第210章 被捕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深深看一眼王贤,徐提学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

“多谢宗师!”王贤深深一揖,诚心诚意道。他确实要感谢徐提学,不只是提前暗示了他题目, 今日他能避开锦衣卫进入考场,也是因为徐提学给开了后门的缘故……王贤是混在监考的官员中提前入场的,因为他有官职在身,单独接受搜查也说得过去。

“还是等他们掩护你出去吧?”徐提学知道,出去这个门,王贤将会面对什么。

“这次不用了, ”王贤摇摇头, 笑道:“学生不能一直躲下去,总是要面对的!”

“你好自为之。”徐提学拱拱手, 目送着他离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院试也是十人一组放人,鸣炮声中,王贤和另外九名同年出了科场,在空荡荡的大院里分外显眼。

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进了考场,那锦衣卫就不用混了,杜百户亲自带人等在科场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望穿秋水,终于看到了王贤的身影。

杜百户们就像枯等恋人一天的少年,竟感到了雀跃和如释重负,马上把王贤团团围住,惊得其余九位考生鸟兽四散。

“姓王的,叫我们好等啊!跟我们走一趟吧!”杜百户上下打量着王贤, 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凭什么?”王贤既然决定出来, 就知道必然是这种情况。空荡荡的院子里, 虽然被十余名锦衣卫围着,他的声音却出奇的沉稳。

“凭什么?凭我们是锦衣卫, 抓你个芝麻官还要理由么!”杜百户断喝一声道:“带走!”

手下就要给王贤套刑具,他们恨极了王贤,给他准备了一套‘金步摇’,这种锁链从头披到脚,手脚全铐在一起,两只脚镣间被锁链牵着,只能一步一步挪动,走起路来就像女人的金莲碎步,因此得此雅名,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折辱。

却听王贤淡淡道:“我已经是生员了,按例不得用刑具。”这也是他要冒险进考场的原因,虽然都说是穷秀才、酸秀才,肯定没有未入流的杂职官混得好,但在社会地位上,却恰恰相反。

官员队伍多途并举,泥沙俱下,尤其是未入流的杂职官,大都出身卑微,地位低下,锦衣卫随便打杀也无妨,没人会放在心上。而秀才则不然,有了这个身份,你就被承认是士大夫的一员,虽然是最底层的士,但谁也不会否认你是读书人,这是质的不同。

大明朝优待读书人,士大夫可杀不可辱,朝廷规定,在没革去功名前,不得对秀才用刑,不得上刑具,这是天下皆知的。

锦衣卫旗校不禁动作一滞,回头望向杜百户,杜百户也不禁有些踯躅,想不到王贤进去一圈,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秀才。要是一般的秀才,还敢跟跟锦衣卫大爷摆谱,肯定要日他祖宗。但王贤可不是一般的秀才,他是武当教和浙江按察司力保的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授人以柄了。

“是咱们疏忽了。”杜百户垂下眼皮冷冷道,当务之急,是将王贤押回千户所,关起门来还不随便蹂躏?何必急在一时?“你不反抗,就不用上刑具了。”

王贤点点头,便在数名锦衣卫的包围下,缓缓往栅门走去。

栅门外,灵霄目睹了这一切,就要翻过栅栏去救他,却被闲云死死拉住道:“仲德早晨怎么跟你说的!”

“可是,可是……”灵霄想起早晨,王贤的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没有发飙。

“相信仲德,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要是有问题呢?”

这是闲云几个月来,第一次出门,一个冬天不见阳光,一张脸白的吓人,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锐利:“为兄闯不进锦衣卫的诏狱,区区一个千户所的牢房,还挡不住我!”灵霄这才放下心。

隔着栅门,锦衣卫便看见武当教的一干人在外头,自然如临大敌。刀出鞘、弓在弦不说,竟将刀架在王贤脖子上,以防这群牛鼻子劫人。

栅门外,本来就人山人海,都在等着院试结束、考生出来,此刻却见到锦衣卫剑拔弩张的场面,呼啦啦全都退到一边,还站着没动的闲云灵霄和一干武当山道士,登时无比显眼。

闲云少爷身形一动,拦住了锦衣卫的去路,他身上穿着永乐皇帝御赐的白色麒麟服,手持七星宝剑,目光冷漠的吓人。

“你是孙真人的孙子吧,”杜百户对这群屡屡坏自己好事的家伙,自然了若指掌。他推开左右,让自己的脸露出来,毫不示弱的盯着闲云道:“要劫锦衣卫的人犯么?别给你爷爷惹事儿!”先把一顶大帽子给他扣上。

闲云根本不搭理他,手缓缓搭上剑柄,就一个动作,便把锦衣卫吓得纷纷举起刀箭,对准了一干道人。

“你们敢射么?”闲云缓缓抽出雪亮的宝剑,语带嘲讽道:“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放下兵刃!”杜百户闷声下令,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害孙真人的孙子。

“但我敢杀了你!”谁也没看见闲云是如何出剑,那柄三尺青锋便如流星般直刺杜百户的咽喉,他和众锦衣卫甚至毫无反应!

动如流星、静若处子,剑锋刺到杜百户皮肤上的汗毛,才倏然停下,便稳稳抵住了他的咽喉。

“大胆!”“快住手!”锦衣卫们惊慌的喝声才响起来。

“我孙闲云对真武大帝发誓,”闲云根本不理他们,只把凌厉的目光盯着杜百户,字字如刀道:“若我这兄弟少了一根汗毛,孙某必将让你和你那千户,以、命、相、抵!”

“你敢威胁我?!”杜百户的脸色,难看的吓人。

“是的。”闲云缓缓点头,长剑微微一晃,割下杜百户颌下长须,回鞘,冷冷道:“我说到做到,不然叫我神魂俱灭!”道家认为,人的肉体不是本源,灵魂才是,故而身体死了,灵魂还可以借尸还魂,但人要是神魂俱灭了,就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这是道家最重的毒咒了,说出来,那是拼了命也要做到的。

杜百户脸上的愤怒,渐渐掺杂了恐惧!

他也是练武之人,知道方才孙闲云亮的这一手剑法,已经到了剑道宗师的境界,被这样一个高手惦记着,绝对无法让人愉快,何况这个高手,还是武当教的少掌教!

“哼!”见闲云收起剑,杜百户感觉压力大减,本想说几句找回场子,却提不起劲儿头,知道气势被对方压倒,他狠狠的一甩袖子,丢下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手下撤离了。

“小贤子!”灵霄看着王贤被抓走,心里感觉像被撕裂了一样,一下就哭出来道:“你可不能有事!”

王贤朝灵霄笑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便被锦衣卫塞上了马车。

一段插曲,没有影响结果,王贤还是被带回了锦衣卫千户所。

“下来吧!”一个锦衣力士,一把将他从马车上扯下来,亏着王贤身手敏捷,才堪堪站住,没有摔个大马趴。

稳住身形,他扶正官帽,便见院子里布满了锦衣力士,两侧的厢房里里传出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一个穿黄色飞鱼服、生一双金鱼眼的锦衣卫首领,站在正屋月台上,睥着自己。

“你就是王贤?”那首领正是许千户,他负手腆肚站在那里,眼神就像在看蝼蚁一样。

“正是下官,这位大人请了,不知传下官来前何故?”王贤缓缓施礼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明知故问。”许千户冷哼一声道:“我问你常在是怎么死的?”

“常在?”王贤一脸迷茫道:“下官不认识这个人。”

“他还有个名字叫何常。”杜百户道。

“何常下官认识,他是一名死囚,现在应该已经被处决了。”王贤故意把语速放慢道。

“你别想拖延时间,进了千户所,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许千户冷笑一声道:“你不用装傻,何常就是常在,你肯定知道,而且他也是你杀的!”

“下官确实不认识此人,而且就算何常,也是被解到了按察司大牢,下官根本接触不到!”王贤辩解道。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许千户冷冷笑道:“不过不要紧,咱们锦衣卫还没有撬不开的嘴!”说着咧嘴一笑道:“正好今日新添了几道点心,便宜你小子尝尝鲜吧。”

说完,他便让人打开一扇厢房的门,惨叫声登时大了十倍,还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道点心叫驴打滚,驴打滚吃过么?就是把年糕往黄豆面上一滚,这道点心也是这意思。”许千户让人把王贤带到那间点心房门口,便见里头一口青烟直冒的大缸,缸里头盛满了黄豆大小的石子,每一粒都被烧得乌突突、热气灼人。两个差役用铁锨,将缸里的石子铲出来,洒在地上,一股股灼人的热浪,便顶的人站立不稳。

石子一落地,那边两个差役,便将个被困住手脚的男子,丢到了上面!

不用担心,有我呢,不会让小贤贤受委屈的

(本章完)

第211章 救兵

“啊……”

那男子甫一着地,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地上乱滚一气。殊不知这驴打滚,狠就狠在个‘滚’字上,他这一滚, 那无数个被烧透的滚烫石子,便悉数烧进他身上。全身的衣裳,被石子烧出一片小洞,毫不费力的嵌进他的皮肉里——皮烧焦了,肉烤熟了,整个人浑身青烟直冒,这是在十八层地狱里,才能尝到的痛苦啊!

偏生那人被困住手脚, 起不来身,只能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越滚就被烫得越厉害,可不动弹的话,连神魂都会被烧糊了……

王贤看了,自然面色发白,要是进去滚一遭,就算能活着出来,浑身都是烫伤,跟鬼有什么区别?他心里竟涌起个怪异的念头,当初我对郑桧那些人用刑时,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还真是现世报啊!

“怎么样,下一个就是你!”许千户咧嘴道:“准备好好享受吧。”

“我是秀才,提学没解除我功名之前, 你不能用刑。”王贤这话自己都不信, 锦衣卫要是连个秀才都不敢用刑, 那趁早关门得了。

“知道里头驴打滚的那位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举人!”许千户嘲讽笑道:“你大还是人家大?”

王贤无语了,心里暗骂道, 我就说,这帮锦衣卫怎么会讲规矩呢?他们这是一上来,就要置我于死地啊!冷面寒铁你要是再不来救驾,可把老子彻底坑死了!

“还不想说?”许千户见王贤面色阴晴变幻,知道他心防失守。

王贤叹口气道:“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准备糊弄一下,拖得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算你识相。”许千户挪揄的瞥他一眼,突然咧嘴笑道:“可惜我不想听。”有什么好听的,把这人弄死拉到,一了百了!

“来人呀,把他给我捆起来!”

不容分说,王贤便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许千户刚要下令丢进去,一名总旗飞奔进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九爷微服来了,还有胡钦差。”

“干什么?”许千户的脸色一沉。

“没说。”总旗摇头道。

“这就来!”胡潆是可以秘折直奏的钦差,朱九爷是锦衣卫的老前辈,许千户再托大,也丝毫不敢怠慢。说完再不看王贤,去后头换了身便服,出来与两人相见。

“九爷,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许千户满脸堆笑的拱手道:“钦差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你也算是钦差,不必客气。”胡潆淡淡一笑,朱九爷只是微微点头。

叙座之后,军卒端上茶来,许千户笑道:“最新的明前龙井,我是喝不出啥好处,二位尝尝,要是喜欢,就都送你们了。”

“先不忙喝茶。”胡潆也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道:“下官此来,是向千户大人讨个人。”

“谁?”许千户明知故问道。

“就是刚进来的那个王贤。”胡潆道:“还请千户大人给我几分薄面,下官感激不尽。”

许千户想一口回绝,但看看朱九,话到嘴边又改口道:“不知九爷前来?”

“我是被胡大人拉来的。”朱九沉声道:“当初我和他说好的,那常在的案子不再追究。”

“但九爷可能不知道,此案另有隐情。”许千户道:“其实何常是被人害死的!”

“哦?”朱九神情一动,沉吟片刻方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此案不再追究!”

“九爷发话,小得当然得听,”许千户苦笑道:“可是这是六爷吩咐的差事,小人也是奉命行事。”顿一下,陪笑道:“要不九爷跟六爷说说,他老人家只要同意,小得肯定放人!”

朱九听了这话,并不意外,瞥一眼胡潆,意思是,我没说错吧,人家根本不买我的帐!

自然更不买胡潆的账,胡钦差请许千户给个面子,许千户却理都不理,只管跟朱九说话!胡潆身为钦差,走到哪里不是有求必应?至少也得客客气气,现在许应先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竟如此羞辱于他,胡潆心里能不蹿火?

好在他道行够深,脸上不见怒气,但别想他再开口相求了。

朱九见胡潆气成这样,心说姓许的狂妄自大,不知道姓胡的厉害,这次非得吃个大亏不行。但他得乐见许千户吃亏,也不出言挽回,只是顺着许千户的话道:“既然是六哥的意思,我也不为难你,回头我写封信和他说道说道,但是……”顿一下,他目光如炬的盯着许千户道:“这段时间内,你不能动那小子!”

对许千户的操行,朱九还是知道的,要是不嘱咐这句,那小子肯定被折磨致死。他这次之所以肯和胡潆前来,一来他有保护钦差的责任,二来也是胡潆拿昔日的协议挤兑他……当时在富阳县,双方约定互不追究对方。但现在,锦衣卫明显违约了,朱九是那种重承诺、轻生死的武夫,脸上自然挂不住,答应和胡潆来一趟杭州。

不过他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浙江千户所肯定不能松口了,不然朱六爷甚至纪指挥肯定饶不了许千户。所以他只答应,保证王贤这段时间的人身安全,别的一概不管。这本就是胡钦差的提议,胡潆自然没有异议。

“这种事儿,不需要也请示六爷吧?”见这点要求,许千户都迟迟不肯答应,朱九面上浮现怒气,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么?

“不需要,不需要,”威压之下,许千户闷声道:“我答应九爷就行。”

“嗯。”朱九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对胡钦差道:“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潆板着脸,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保证王贤的安全,他有功于朝廷,不得对他用刑。”

“没问题,”许千户心说,这不一样么?

说完这一句,胡潆便起身离去,将他送到门口,朱九却转身回来,看着他阴沉的面孔,许千户心扑通扑通直跳。

“你做的好事。”朱九冷哼一声。

“九爷息怒,小得只能遵命而行。”许千户陪着笑,心里去不甚怕他,这千户所可是自己的地盘,大家又是平级,有什么好怕的?

“不说这破事儿了。”朱九却转了话头,低声道:“我这次来,还有件正事儿。”

“九爷屋里请。”许千户神情一肃,请朱九进了设在正屋的签押房。

“你这边有进展了么?”进去后,朱九低声问道。

许千户知道他说的什么是,摇摇头道:“大海捞针似的,哪有那么容易。”

“哼……”朱九忍不住哼一声,心说,你光去敲诈勒索了,何曾放一分心思在正事上,但还需仰仗对方,他没有废话,只是淡淡道:“我这边却有些进展。”

“九爷请讲!”许千户吃惊不小。

“现在有证据表明,建文已经逃脱……”朱九缓缓道。

许千户心说这不废话么?

“而协助建文逃脱的,应该是一名浙省高官。”朱九沉声道:“我细细排查了前后经过,发现有且只有浙省三大宪,能做到这一点!”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

“不错。”朱九重重点头道:“郑藩台、周臬台和唐伯爷,这三人里,必有个建文余孽!”

这话真是石破天惊了,许千户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小声道:“然……然后呢?”

“一个一个的排查。”朱九沉声道:“范围已经缩小到三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从他们的过往,到他们身边的人,尤其是去年冬天,他们接触过的,要细细排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顿一下,断然道:“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把痕迹找出来,抓到他,就是天大的功劳!这节骨眼上,不要节外生枝!”

“九爷英名!”许千户一记马屁,然后拍胸脯保证道:“小的唯您的马首是瞻!”

“杭州是你的地盘,还是以你为主,”朱九淡淡道:“我听你的。”

“不敢不敢。”许千户满口谦辞,见天色已晚,便让人安排朱九去更衣,待会儿设宴为他接风。

待朱九下去,杜百户小声问道:“大人,真要听九爷的?”

“听个屁。”许千户却变了脸色,啐道:“你傻呀,插手这破案子对我们有啥好处?!”

杜百户想想,点头道:“大人英明。”这天大的案子,一直是朱九爷在办,现在自家出人出力,也不过是为他添砖加瓦。而且这破案子没头没尾,别人避之尚且不及,哪有主动往上凑的道理?

“那么,那个王贤呢,还驴打滚么?”杜百户又问道。

“打个屁!”许千户黑着脸骂道:“这么多神仙护着他,我犯得着为了出一口气,把那些人都得罪了么!”说着烦躁的挥挥手道:“把他关起来先,静观其变吧。”

“是。”杜百户应一声下去,让人解开王贤,然后找了个单间关起来,命人严加看管。

写到最后几百字,睡着了,今天争取睡着前写完,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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