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病倒

慈庆宫。

这威严沉重的声音传来,太后与叶清都变了脸色。

她们没想到,崇康帝这时会来,还没让人通秉……

似乎看出了叶太后眼中的疑惑,崇康帝面上难得带上一丝笑意,道:“朕担心扰了母后的清静, 所以没让外面人传话。”

说着,又让叶清免礼平身,问道:“清儿,你九叔到底如何了?”

叶清没有怎么犹豫,便答道:“皇伯伯,九叔已经开始接受郎中的诊治了, 王府还有崔老在,崔老虽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但毕竟是大国手。之前九叔心存死志,都没法子。可现在……总能维持性命。只是……”

没说完,叶清的面色黯淡了许多。

崇康帝面色看不出喜怒,问道:“只是什么?”

叶清低落道:“崔老说,王叔身子积重难返,虽能保全性命,可……”

再度止住话题,叶清红着眼圈,担忧的看了眼已经泪流满面的太后。

崇康帝心里有数,便不再相问,坐在凤榻边,温言劝道:“太后不需悲戚,九弟世之英雄,什么样的艰险闯不过?朕相信, 他必能闯过此关。”

太后用锦帕拭泪后,道:“皇帝有心了,听清儿说,昨儿你还打发了小五给他九叔送了好些药材过去?”

崇康帝点点头, 道:“应该的,以前也送,只是王府那边一直不收。如今总算好了……”

说这话时,崇康帝目光幽深之极。

忽地,他又看向叶清,面上浮起一抹微笑,道:“朕听说,你相中了荣国府的贾琮?”

叶清俏脸上浮起一抹娇羞,摇头道:“没有。”

崇康帝对太后笑道:“一转眼,清儿也大了。”

太后笑道:“谁说不是呢?”

崇康帝竟不无埋怨道:“这孩子打小就和她九叔亲,和我这伯伯却不亲,她昨日若不是寻她九叔,直接来寻朕,难道朕为她做不得主?朕就不信,贾清臣有胆子抗旨!他也就敢小觑你九叔如今躺在床上是个废人……

怎样,现在太后也在,你若愿意,朕现在就成全你。

既然朕许了你一世如意,自然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看着声音激昂、掷地有声的崇康帝,太后和叶清心里,却升起了彻骨寒意。

……

荣庆堂。

到底还是又被叫了来……

不过,这一次出了问题的不是黛玉她们,或者说,不止是黛玉她们。

还有贾母……

十年生死两茫茫,对于黛玉、湘云等人,不过是幻想中的悲痛。

可对于贾母而言,却是真正的字字泣血!

昨夜黛玉等人大哭后而回,虽为了不牵扯到贾琮,都抹尽泪珠,可神情中的悲苦之色又如何能瞒人?

问明缘由后,本要立即喊来贾琮训斥。

恰巧宝玉在,先问了遍到底是何诗词。

等湘云哽咽诵了一遍后,贾母就如遭雷劈般怔住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阙词中的每一字,都好似针一般刺在贾母心上,过往的记忆涌起,让她流了一夜的泪。

先荣国仙逝,也不过十来年啊。

贾代善当年,文武双全,温润如玉,又是世之英雄……

这十来年间,她又何尝不是苦苦思念过相守数十年的夫君?

又因有了春秋,再加上悲痛之极,一夜之后,贾母便病倒了……

贾琮是被王夫人唤来的,到了之后贾琮才知道,病倒的不止有贾母、黛玉,连薛姨妈也病倒了……

贾琮有些好奇,薛姨妈又是如何知道这阙词的?

宝钗昨日分明没看那首《江城子》。

当然,这些不是贾琮要关心的,他关心的是,王夫人喊他来,是为了什么?

不过贾琮并不担心什么,因为贾政也在。

贾琮与两位请过安后,就等待发落。

王夫人苦笑一声,道:“琮哥儿,往后这样的词还是少写一点吧,老太太到底有了春秋,经不起啊。”

贾琮点头应道:“是,太太。”

他并没有去辩解什么,因为没意义。

只是他不说,贾政却问道:“叶家那位就是让你写的这个?”

贾政的目光十分感慨,他是真正识货的,也爱写几首诗词。

可他自己明白,他再写十万首,也写不出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来。

连他都忍不住艳羡起贾琮的才华来……

贾琮答道:“是,芙蓉公子将武王苦思亡妻的事告诉侄儿,又说这是还最后一个人情,侄儿有感武王深情,因此才写出此词。是侄儿的不是,往后必不再写了。”

贾政连连摆手道:“这等好词,必使吾家流芳百世,琮儿能写出当然要写。只是这等悲痛至极的诗词,往后不要给你姊妹们看了,她们经不住。”

贾琮苦笑着看了眼一旁羞愧低头的湘云、探春等人,点了点头道:“侄儿知道了。”

贾政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之前已经请了太医来替贾母瞧过,如今贾母吃了安神的药睡下了,他也不准备再这多留。

贾政离去后,王夫人对宝玉、探春等人道:“去梨香院瞧瞧姨妈去吧。”

又对贾琮道:“琮哥儿也去。”

贾琮应下后,便与宝玉等人一起出了荣庆堂。

……

“三哥哥啊,对不起……”

湘云最磊落,错了就道歉。

迎春、探春和惜春在一旁也都面带歉意。

昨儿说好了不牵累贾琮,结果今日到底还是连累到他。

这还是贾母生病了,不然更没他的好。

贾琮摆手笑道:“不碍事,本就意料之中的事。”

湘云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我读过的诗词成百上千,再没比这首词更摧人肝肠的。我们哭本是意料中的事,不哭成什么了?我就知道三哥哥大气,再不会怪我们的。”

湘云仰着小脸儿,眯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贾琮笑。

贾琮好笑道:“瞧瞧你的眼睛,还好意思说这些?”

这话让同在抄手游廊上的迎春、探春和惜春都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她们的眼睛也是红肿的。

湘云笑道:“我这不算什么,等你瞧见了林姐姐就知道了,紫鹃现在提起三哥哥就恼!咯咯!”

贾琮呵呵一笑,对一旁同样眼睛红肿的惜春道:“四妹妹,你这又是怎么了,你才这么大点……”

这是思亡妻的词,了不起代入后思亡夫,惜春今年才七岁,应该早熟不到这个地步吧?

惜春也正在换牙的年纪,听到贾琮之言后,小手掩口挡着小豁牙,眼睛弯成月牙笑道:“三哥哥,我昨儿在想娘亲,她也……”

话没说完,泪珠儿又滴答一下从眼睛里涌出。

见她如此,同样命运的迎春和湘云也一下掉出泪来。

宝玉和探春也唏嘘不已红了眼。

见惜春慌不及的用小帕子拭泪,贾琮心里也忍不住心酸怜惜。

这小小的丫头,虽然才这点大,就要学会趋利避害。

她知道哭泣不讨喜,所以即使心里难受,也要赶紧擦泪……

贾琮弯下腰,看着惜春一点点将眼睛擦干,微笑道:“四妹妹,你、我、二姐姐、云儿还有林妹妹,咱们都是一样的,咱们的娘亲,都早早的离开了咱们,可是我们还是慢慢长大了。

咱们不止要长大,还要勇敢快乐的长大。

因为咱们的娘亲吃了太多的苦,甚至正是因为生下咱们,才早早的离开了。

她们临走时,心里最放不下的,一定是咱们。

所以咱们才要更好更快乐的生活,这样才能让在天上的娘亲安心。”

惜春闻言,大滴大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旁众人更是泣不成声。

惜春平视着弯腰的贾琮,声音沙哑的问道:“三哥哥,所以你挨了那么多打,吃了那么多苦,还是要勇敢的读书上进么?”

贾琮灿然一笑,道:“对,正是这样,我才不会向任何挫折和磨难妥协,我是娘亲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怎能不坚强努力?

我始终勇敢快乐的生活学习,不畏惧,不自苦,就是要告诉天上的娘亲,她含辛茹苦生下来的我,不会比谁活的差,我也不会辜负她的生养之恩,请她在天之灵安心吧。

你云儿姐姐和二姐姐同样也是如此,四妹妹以后长大了,也要如此,记得了么?”

惜春闻言,看着贾琮极好看的脸,重重点头,同样笑的灿烂,应道:“记得了,三哥哥!我们不会比谁差!”

见她如此,贾琮心里感慨,前世那个孤拐生冷的四丫头,何尝不是因为环境造就?

愿她今世不会再冷面冷心,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直起身,见湘云、迎春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贾琮颔首一笑。

……

梨香院。

往日祥和安宁的气氛,不复存在。

淡淡的安神药香弥漫整个小院……

廊下正房内,薛姨妈躺在炕上,默默流泪。

她做梦都没想到,素来乖巧懂事明礼的女儿,竟如同着了魔一样,相中了一个窑姐儿生的儿子。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也没蛮横,她将所有的可能都分析透彻了,可是……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她那个素来知礼守礼懂规矩的女儿,怎会念出“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这句词?!

可是看着宝钗平静如雪的神情,薛姨妈就知道,她这女儿真是死了心了……

惊怖之余,薛姨妈也能理解。

哪个少女不怀春?

越是静若处子,常年被规矩礼数裹的死死的人,一旦萌动了那颗心,就越如滔天洪水般汹涌。

宝钗性子稳重,自然不会如此激烈。

但即使是涓涓细流,若是持之以恒,也能水滴石穿,汇成汪洋大海。

然而,在见识到贾母对贾琮的态度后,薛姨妈绝不允许宝钗掉入那个深坑里。

她不愿宝钗日后吃苦,薛家,也不允许她任性。

所以,她重重的病倒了……

……

(本章完)

第219章 变化

慈庆宫,寿萱殿。

崇康帝已去。

凤榻上,太后面色悲伤,轻叹一声,道:“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让你嫁入天家算了。不拘给哪个皇子做正妃, 或是说给哪个王府,都能富贵一世。可我终究没有点头,你道为何?

自古天家无骨肉啊!”

“老祖宗……”

知道方才崇康帝的话伤透了太后的心,又让太后想起了当年的惨案,叶清劝了声。

如今崇康帝登基已逾十年,大义在手。

尽管在军中还未完成清洗,可借着新旧党争, 却将朝中旧臣悉数清扫出京, 完成了对朝纲的强力统治。

外省新法亦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伴随着的,又是外省大员的一轮调整洗牌。

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崇康帝如今大权在握!

成了半个至尊。

至于为何是半个至尊,自然是因为军权。

没能完全掌握军权的至尊,只能算半个……

不过,崇康帝到底名分已定,十余年来强推新法,惠民无数。

大势所向之下,成为真正的至尊,也用不了太久。

这等情况下,就是久不露面的太上皇和皇太后,都对他形不成牵制了……

所以,方才崇康帝的话,便是一种警告。

对太后, 对叶清,对叶家的警告。

当年光芒璀璨如骄阳的武王,如今已成了躺在床榻上的废物。

而他,才是大乾亿万黎庶的共主!

让她们, 不要多事,更不要有妄想。

他能保叶清一世如意,自然也能让她不如意……

太后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经历了太多,也见识了太多。

所以才有“自古天家无骨肉”的悲叹。

对于这一情势,虽叶清灵慧过人,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大乾的皇室,与前朝皇室没什么两样,都充满了血腥、猜疑、诡计和杀戮。

从不曾绝。

太后到底是老宫人了,心智也就苦涩了这么一会儿,缓过神来,她看着叶清,道:“你可果真中意贾家那位孩子?”

叶清咯咯笑道:“老祖宗也说他是孩子了……老祖宗放心,等遇到合意的,必让早早告诉老祖宗,断不会让老祖宗等太久的。”

太后闻言,欣慰的握着叶清的手拍了拍,道:“好!这就好!我这一辈子,头几十年里,最疼你九叔,他却因一妖女闯下滔天大祸,连爹娘和江山都不顾了,算是白疼了他一场。后十来年里,最疼的就是你,如今看来,你比你九叔强多了!”

叶清闻言,干笑了两声,点点头正色道:“是,是要强一些……”

见她作怪,太后只当她彩衣娱亲,没好气道:“就会顽皮!”

叶清:“……”

……

梨香院。

已至中秋时分,梨香院内几株梨树都落下黄叶。

金色的叶子铺满清幽的庭院,自廊下观之,极美。

宝钗一身浅色秋裳,一柄淡白色玉钗绾着青丝,素雅清美,静静站于门前,候着前来探望薛姨妈的诸人。

先与迎春等人福礼谢罢,目光一一接触众人,最后落在了贾琮面上。

目光悠然一变,多了一抹幽怨,多了分委屈,也多了分自怜……

迎春、探春、湘云等人知道她的心思,都没说什么,先一步入内。

宝玉虽然感觉到一股来自呼伦贝尔大草鱼的清风吹过发梢,可他心思柔软不争,又自忖比不过贾琮,也只能面色复杂的入内。

等众人都进去后,宝钗丫鬟莺儿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亦悄悄的进去了。

她并不担心会发生何事,因为薛姨妈就在里面卧病在床,果真外面有什么动静,薛姨妈非吐血不可。

宝钗最是孝顺,必不会让这等事发生。

她也只是以迎客的机会,最后入内罢……

莺儿明白的事,宝钗又如何不懂?

可愈是如此,心中滋味愈是难熬……

看着泪花渐起的宝钗,贾琮如何不能明白她的处境?

也猜出了薛姨妈忽然病倒的缘故。

昨夜薛姨妈遣叶嬷嬷将宝钗匆匆寻回,归来后,母女二人必然发生了分歧。

而显然,素来乖巧听话的宝钗,这一次并未听薛姨妈之命。

一个被礼教熏陶大的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贾琮不知道。

但这份勇气,足以让他尊敬。

“宝姐姐不需作难……”

贾琮的话,让宝钗面色刹那间霜白。

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这份平淡的态度……

莫非在他心里,丝毫不以此事为重么?

不过就在她一颗芳心要碎裂时,却听贾琮轻声吟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宝姐姐之心,琮已深知。此后宝姐姐只需听命姨妈之言即可,万般难处,自有吾一力担之。

只望宝姐姐能信我,对琮而言,虽需要几年光景,但并不难的。”

经过昨日之事,见识过帝王之危,品尝过生死操于人手的滋味,贾琮的心思,已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宝钗闻言,却觉有一颗惊喜的种子在心田炸开,幸福来的太突然,她甚至有些站不稳,摇了摇身子。

贾琮忙上前搀扶了把,两手双手相握那一瞬间,一层瑰红色,瞬间浮满宝钗雪白的俏脸。

惊艳!

贾琮没有松手,看着垂着脸的宝钗轻声道:“宝姐姐,我就不入内了,宝姐姐可告诉姨妈,都想明白了,以孝为重。其余的事,都交给我吧。”

宝钗闻言,孤冷无助忐忑了一夜的心,终于着地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盈盈杏眼中被情意堆满,看着俊似谪仙的贾琮,贝齿咬住红唇,缓缓的点了点头。

贾琮见之,呵呵一笑后,松开那双软绵如玉的手,退后半步,轻轻一揖,宝钗忙还福。

而后,就见贾琮转身离去。

映在宝钗眼中的背影,是那样的潇洒不羁……

……

转身进屋时,宝钗面上的痴情皆已敛去,换上了清冷带悲之色。

屋内,薛姨妈躺在炕上,正拉着宝玉的手,心神不宁的与迎春、探春、湘云等人话家常。

见宝钗这般模样进来,先是一惊,随即心中大喜,面上却还要装作不知,问道:“琮哥儿呢?不是说一起来了么?”

众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宝钗身上,宝钗却低垂着头,声音平静之极,道:“琮兄弟……外面还有大事,我告诉他,母亲无恙,让他先去忙吧……”

“啊?”

众人先是惊呼,然后纷纷心中大为怜悯宝钗。

让她说出这等话,怕是要受剜心之痛。

看着宝钗一直低着脸,众人无不心疼,薛姨妈自然更加心疼。

她嗔道:“如何就急这一会儿?你素来是明白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如今琮哥儿来这里是客,你不让进门,回头你再去墨竹院,也休想进去!”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大喜,难道薛姨妈想通了?

宝钗却最是明白她这母亲,外面的事或许不那么精道,可内宅女儿家的心事算计,却最最了得。

这会儿她若如其她人一般惊喜,那自然证明她还未死心,她母亲的病就绝不会好。

这是试探……

因此,宝钗面色未变,声音也未变,平静道:“不见就是。”

见她如此,薛姨妈总算海松了口气,以为这女儿终究还是明白过来了。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这个女儿一旦打定主意,等闲不会再变,否则岂不是轻贱了自己?

宝钗心中有多骄傲,没人知过薛母。

至此,薛姨妈才算放心了,竟反过来嗔笑道:“真真是糊涂话!都是一家姊妹们,日后还能不见了不成?你是年岁大些的,反倒闹起性子来。”

说罢,又对宝玉笑道:“昨儿也不知怎地,头也痛心口也痛,熬了一宿,今儿见你们来了,反倒都好了!可见你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带来的福运把病厄都惊退了。”

宝玉笑的和吉祥物儿似的,对于长辈的宠爱,他心里还是很自得的。

薛姨妈又问起贾母的好,宝玉登时就笑不出了。

薛姨妈奇问道:“这是怎么了?”

宝玉叹息一声,将贾母因贾琮新作大恸而病一事说出。

薛姨妈本就新奇今日湘云姊妹们的红眼,分明因流泪所致。

只是方才心忧宝钗,故而没顾得上询问。

此刻再听闻连贾母都因此病倒了,就更奇了,因而问道:“琮哥儿又有新作?是在武王府所作的吧?”

昨日她也在荣庆堂,不过只知道贾琮有一首新词,具体是何却不知。

这时自然再也压抑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到底是何词。

当年闺阁中无趣,学习女红之余,她亦读书识字,吟诗作对过。

宝玉犹豫了下,还是将那阙《江城子》诵出。

然而自第一句起,薛姨妈便怔住了……

对于任何一个曾经美好过的鳏夫或是寡妇而言,这阙词,都能断人肝肠……

……

东路院。

自贾琏从宗祠出来,平儿搬回墨竹院后,贾琮就往这里来的少了。

除了每日一早天未亮时往贾赦、邢夫人房外行礼外,白日里极少至此。

如今,东路院由贾琏、王熙凤做主。

不过由于贾琏对贾赦的恐惧,对邢夫人的内疚,平日里也基本不往此处走。

和王熙凤更是相敬如冰,出来几个月,两人加起来也没说上十句话。

一个因为偷姨娘丢了爵位,一个因为私下放印子钱被抓去了镇抚司,失了妇德……

都是内心骄傲的人,谁也不肯向谁低头。

就这样,整个东路院,都弥漫在暮气沉沉和萧瑟之中。

连仆人身上,都露着腐朽衰败之气……

丝毫不见中秋将至的喜悦。

贾琮顺着穿山游廊,从侧院过了二门,准备再“探望”一下贾赦夫妇时,路过一处小小亭轩时,就见一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的年轻妇人,独自坐于凉亭上,怔怔出神的看着亭轩下落满枯叶的地面,神情落寞,脸上挂满了泪痕……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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