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尸血如雨 关圣帝君

封思北语气不疾不徐。

但偏偏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惊悚。

以族人血肉修补破损的地脉。

成全自己成就尸仙。

这还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察觉到一行人神色,他只是苦涩一笑,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尸仙法,但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人性之恶,乌羊王好歹还是杀俘,血池作为郷食祭祀盘古脉,以求尸丹,但封师古那个疯子,竟然直接拉着族人去死。

追随他的那些人里。

有他的子女后辈,也有叔伯兄弟。

听信了他的妖言惑众,以为进了地仙村,真的能够长生不老。

但他却是毫不犹豫将他们尽数坑杀。

封思北捧着掘藏录的手,不停地颤动,心中五味杂陈,低垂着的眸子内更是充满了忿怒。

当初要是他这一脉的老祖宗封师岐略有察觉,果断带着庶脉族人返回祖地,不然……封家最后一点血脉,也早都烟消云散。

“道长……那些血雾是怎么回事?”

“还有,血雾入地群仙出山,指的是封师古已醒?”

一行几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只有杨方盯着窗柩外黑暗中笼罩不散的血雾,难掩骇然的问道。

只见头顶岩层中血光浮动,更有无数血雾从裂缝中涌出,一如当初在瓶山见到的那些石烟,四周仍是漆黑沉寂,但那股阴冷腥臭的味道却是直冲口鼻。

如此诡异的怪象,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是九死惊陵甲!”

不等封思北回应。

一道冷哼声便已经响起。

陈玉楼手握古剑,俯身望向楼外尸形山,地仙村本就是一座被穹顶岩层遮住的棺山,其中中空,地势绵延起伏,就如一具庞大石棺,而九死惊陵甲便缠绕在棺椁上。

先前所见。

不过是它本体的万一而已。

如今血雾弥漫,隐隐还有雷鸣裂帛之声从穹顶地底传来,明显就是被罗浮追杀得更是伤重,铜蚀血甲在岩层中挣扎蠕动引起。

“那那些血雾……”

“岂不就是妖甲尸血?”

杨方瞳孔一凛,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

先前甲兽穿山穴洞,那如藤蔓异蛇般,布满倒刺的铜蚀花出现时,他记得陈掌柜和玄真道长说话中就曾提及妖甲的可怕之处,一是遇生气便暴起绞杀,其二则是妖甲当中蕴藏尸毒,一旦刺中,便是见血封喉的下场。

“错不了。”

陈玉楼点点头。

也就是五毒不侵的罗浮,要是换个人,就算是他,在如此恐怖的妖血倾注下怕是都难以生存,何况其他人?

“那咋办陈掌柜?”

杨方听得心如死灰,神色黯然。

如此剧毒的尸血,他都怀疑金刚伞能否挡得住,还是瞬间就会被腐蚀殆尽?

“等!”

陈玉楼缓缓吐出一个字。

为今之计,还真就是等,九死惊陵甲要是死藏在岩层地脉当中,拿它还真没有什么好法子。

只要罗浮能够将它逼出来。

本体暴露在尸形山中。

别说只是吞食了九死还魂草,就是还魂草铸造的本体,也挡不住他们这么多人的围杀。

“等?”

杨方微微一怔。

身后几人也是若有所思。

不过,谁也没有妄动,只是俯身站在顶楼处,无声地看着尸形山,察觉着其中变化。

轰隆隆——

终于。

不知多久后,裂帛般的诡声,被一阵巨大的轰鸣覆盖,同时,极远处的山脊中,一道血光轰的破山而出,一头撞入那些阴宅民居当中。

在它身后,还有一轮大日般的流火,穷追不舍,如影随形。

大片民房瞬间坍塌,冲天的烟尘四散。

在众人眼底,仿佛黑暗中正有两头远古凶兽在拼死抵杀。

“来了!”

见此情形,陈玉楼眼神猛地一亮。

“走,去楼下瞧瞧,九死惊陵甲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说话间,他人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杨方、袁洪还有昆仑紧随其后,各自眼睛里都是难掩期待。

至于白猿和白半拉,反应明显慢了一步,见几人转眼就已经快要下到二楼,也不敢迟疑,赶忙提着风灯急冲冲的追了上去。

反倒是封思北落在最后。

原本看过掘藏录中记载的秘闻,怒极之下的他恨不能现在就冲入封师古冥宫,将他从棺椁中揪出来积销毁骨,方能泄心头大恨。

但藏骨楼中,不但有他遗藏,更有历代封家先祖图录牌位。

他就算再恨,怒火滔天,也不好让先祖为他陪葬。

所以,犹豫再三,封思北还是将洞开的窗户给重新封上,以防漫天血雨溅入楼内,毁掉先祖堂中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

他这才将掘藏录收好,提着风灯,沿着楼梯快步朝下走去。

等抵达二楼。

负责归拢收取古经道藏的鹧鸪哨和老洋人,已经结束行程,足足近百本古书,被他们专程放到一旁地上,层层堆叠,足有半人多高。

封思北暗自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封师古那个疯子,为数不多的几桩好事了。

“道兄,喏,试试如何?”

目光从那些古书上收回,陈玉楼随手一抛笑道。

“这是?”

古剑一入手中,鹧鸪哨只觉得极沉,同时,一股惊人的寒意席卷,几乎要冲破肌理直入骨髓,让人恍如如坠冰窟当中。

反手握住剑柄。

猛地拔出。

只听见一道嗡嗡的铮鸣声中,剑刃上寒光如瀑,映照眼底,让他忍不住眉心一沉。

“封师古的随身佩剑。”

“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不过凶芒太盛,一般人镇不住,道兄若是中意,尽可收下。”

陈玉楼简单解释了几句。

这一次,鹧鸪哨并未推辞,他确实缺一把攻伐之器,另外,地仙村凶险伏藏,有这把古剑傍身,他也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多谢陈兄。”

“杨某就不客气了。”

将长剑收回鞘中,鹧鸪哨横抱长剑谢道。

“妖甲已经出山,不可耽误,先出去再说。”

闻言。

原本还面露惊喜的鹧鸪哨师兄弟,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也顾不上那些道藏古经,点了点头应声答下,随后跟着陈玉楼,快步朝楼下赶去。

“掌柜的?”

“陈大哥,师兄,你们这是?”

经过一楼时,花灵和红姑娘还在忙着挑选龟甲,见一众人忽的匆匆下楼,行走之间甚至难掩杀意,两人脸色不由一变。

“无事。”

“你俩继续收拢这些天书异器就好。”

“哦,对了,白兄弟和白猿也一并留下,棺山凶险,暂时不是你们能够承受。”

迎着两双清澈灵透,却满是担忧的眸子,陈玉楼只是摇摇头,示意无事发生,同时又转身看向白半拉和那头巴山猿猱,吩咐道。

“掌柜的,我与你们一起。”

红姑娘也是老江湖了,一下就听出不对,当即一把拿过九节鞭,主动请缨道。

“还有我……”

“好了,知道你们好心,但……一点意外而已,有我们在还不放心么?”

陈玉楼一声轻笑,打断两人。

言语看似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当机决断后,不再耽搁,在三人一猿目光中,径直穿过屏风厅堂,推开大门。

哗啦——

几乎是门开的刹那。

一股磅礴如潮的妖风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的血腥味,浓郁刺鼻,几乎要直冲天灵而去。

“好重的尸臭!”

“他娘的,那妖甲该不会是在尸山中长成的吧?”

“都捂好口鼻,尸血蕴藏剧毒,别妖甲的面还没碰到,自己先被毒倒了,到时候可就真要闹出天大的笑话。”

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

身处大门处的陈玉楼淡淡一笑。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道无形的风气骤然而起,仿佛在身外撑开了一把伞,将那股尸气隔绝在外。

都不用他提醒。

一众人,包括袁洪在内,如今都能算得上是老江湖了。

毕竟就是它,前后也经历了瓶山、遮龙山以及精绝古城、昆仑山,常人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深山大藏,它几乎走了个遍。

一阵窸窣声中。

众人先是吞下清毒丹,又以黑巾蒙面,做好双重防护后,这才纷纷跨过门槛,直追前方那道身影而去。

血光汹涌的茫茫黑雾中。

一盏灯火漂浮其中,方向不偏不倚,穿过一幢幢古宅民居,最终停留在了那座老庙门外。

整体砖木结构,有楼无院,半掩在地底的古树林中,门外还矗立着两根旗杆,不过多年过去,悬挂的旗帜早都不见踪迹。

“武圣庙?!”

“这里怎么会有关帝圣君的庙?”

追上来的一行人,抬起风灯凑近,只见气象森严的古庙外高悬匾额,上面分明写着武圣庙三字,而在两侧则是挂着‘忠义神武、伏魔协天’的对联。

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他们都已经知道地仙村是个什么玩意,而关帝庙自古便是朗日昭昭,气正所在,总不可能是封师古深知自身罪孽,特地请了一尊关圣帝君神像,来镇压自己?

“来了……”

就在一众人心思各异间。

站在最前方的陈玉楼,忽然幽幽的提醒了一声。

这两个字仿佛就是征兆一般。

下一刻。

一道猩红的血光,接连撞破数幢古宅,犹如妖魔般直奔他们所在而来。

还未临近,冲天的血腥味,就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在那山崩般的血气下。

他们众人反倒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都进庙。”

“有关圣帝君在,必有破局之法!”(本章完)

第470章 炮神庙 虎蹲炮!

与藏骨楼外设六子连环鲁班锁。

重重机关阵截然不同。

武圣庙并无半点阻碍。

昆仑走上前,轻轻一推,随着一阵吱呀的动静,大门瞬间洞开。

也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庙殿内灰尘积落,黑雾笼罩,浓郁到几乎流转不开,仿佛一伸手就能捞到掌心里。

几盏灯火逐一入殿。

尘糜四散而开,在光线中来回浮动。

只见堂内雕梁画栋,上设七盏琉璃灯,呈北斗七星之势,殿内两侧则是矗立着六根雕龙抱柱,缠绕其上的蟠龙个个须眉皆张、活灵活现。

而在堂内正中的神龛上。

关圣帝君一手捧麟经,一手抚着下颌长须,气势庄严,威武霸气。

关平周仓则是侍立左右,架着一口青龙偃月刀。

足有近丈长,刀刃上寒光闪烁,尤其是被灯火一扫,更是白光如瀑,看的人不寒而栗。

“真是关圣帝君……”

卸岭力士,自古以来虽然是尊西楚霸王和的伍子胥为祖师爷,但卸岭多为绿林之辈,讲的是仁义,所以最是尊崇关二爷。

无论大事小事,先拜武圣。

如今见到堂中那尊气势凛然的真君神像,一行人神色都认真了不少。

昆仑上前,点燃烛火,又取了一把香火插入炉内。

青烟袅袅中,神像更是威严。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把青龙偃月刀上,细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把刀竟然不是泥塑木胎雕琢,而是一把开了刃的真刀。

朝真君神像拜了拜,他再忍不住心中惊叹,走近神龛前,一把握住刀柄,只觉得青龙刀力大势沉,绝非凡人能够驾御。

深吸了口气。

只听见铮的一声,长刀被他给生生提了起来。

刀身阔而锋利,比他背在身后的大戟还要长出几寸。

随意一挥。

看似沉重的青龙刀,却是凌厉惊人,寒光破开黑雾,锋芒几乎要将周围虚空都给切开。

边上正在打量庙殿的几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等回过头,这才看到他手握青龙刀的情形。

他本身就长得倚天拔地,而今再有长刀傍身,只是站在那,给人的压迫感顿时更为强烈。

“好刀!”

昆仑眸光猛地一亮。

他最为中意的兵器,一要重,否则拿在手里轻飘飘一片,根本无法发挥出他力道的十之一二,二要快,刀锋所指之处摧枯拉朽。

闻言。

几人心头更是惊叹。

也只有他了,否则换个人来,光是一百几十斤的刀重,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陈兄不是说寻找破局之法么?”

“还是别耽误了,四下散开找找,有没有能克制妖甲的东西。”

鹧鸪哨收回目光沉声道。

按照搬山一脉生克制化之道,五步之内必有解药,以封师古的为人,绝不可能放任妖肆虐,这种鬼东西一味生长的话,到时候就算是他,也只会被绞杀成一团血肉。

所以。

为了以绝后患。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陈玉楼这么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重。

尸形山、死人宅、地仙村中,出现关圣帝君庙本就不合常理,或许这才是他特地在此修建一座武圣的原因。

“不错。”

“快,都动起来。”

闻言,众人纷纷应声。

就这么一会功夫,庙门外的轰隆声已经愈发惊人,同时,罗浮的唳鸣声更是穿云裂石,响彻四方,听得人血液鼓沸。

心知不可再行耽搁。

一众人纷纷散开。

这栋武圣庙拢共上下两层,一楼是附魔真君殿,侧边往上矗立着一架悬体,鹧鸪哨不敢迟疑,三两步踩着木梯,纵身跃上二楼。

只是……

和一楼的光明正气截然不同。

楼上竟是说不出的阴冷。

一入其中,他便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黑暗中暗藏杀机。

身后老洋人下意识就要提着风灯向前,却被他给一把按住,“不对劲,先熄了。”

在那股阴沉沉的腐朽之气中,他似乎还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这显然极不对劲。

地仙村因为深在地底之下,数条阴河贯穿,空气本就潮湿,火药难以保存,就是之前藏骨楼中那些古书画卷,也就是有檀香防护,否则早就被蚊虫咬破。

但武圣庙不同。

此处地势低矮,与地脉相连,看伏魔殿中石壁就能窥见一二,细密的水滴凝结,潮气深重。

这种地方贮存火药。

和水洞中藏书有什么区别?

事出反常必有妖,鹧鸪哨深知这点,所以才会让老洋人熄灯。

后者虽然不明所以,但既是师兄吩咐,他也没有半点迟疑,揭开风灯玻璃罩,轻轻一吹,原本跳跃的火焰啪嗒一声熄灭。

二楼也再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不过。

他们并无夜眼,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等火一灭,鹧鸪哨也没歇着,而是取出一方巴掌大,形如玉珠般的石头,一缕碧绿光线缓缓升起。

虽然不足以照透四方。

但周身方寸之间,却是清晰无比。

察觉到师兄如此举动,老洋人也不敢犹疑,缓缓从身后箭筒里取出一支铁箭,殿内空间狭窄,蛟射弓不好施展,箭簇锋利无比,足以用来防身。

两人一前一后。

除却压抑的呼吸声外。

就只有地砖上传来的脚步声。

捧着夜明珠,往前走了十多步,鹧鸪哨不知发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瞳孔也是一下竖成一条金线。

朝身后老洋人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后者立刻明白过来,借步从鹧鸪哨身侧探出头。

只见二楼和伏魔殿中构造几乎如出一辙,同样是六根蟠龙柱支撑殿顶,但神龛中供奉的……却不是关圣帝君。

而是一尊体型敦实,又黑又矮的怒目恶鬼。

两眼猩红如血,高居神龛之上,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就连侍立在两侧的神将,也变成了两具身披浸血黑袍,头顶冲天辫的阴曹小鬼。

三尊鬼像凶神恶煞。

再加上手中夜明珠散发的绿光。

相互一映照。

更是让那几尊邪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这……”

老洋人看的头皮发麻。

他从未想过,只是一层之隔,方才还是气势威严的关圣帝君,转眼供奉的竟然就变成了邪神妖鬼。

暗暗咽了下口水。

余光扫了眼师兄。

此刻的他,同样也是一脸凝重,神色说不出的难看。

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步。

“炮神庙。”

片刻后,鹧鸪哨才缓缓吐了口气,语气复杂,说不出是惊是怒。

“什么?”

老洋人有些没听明白,下意识追问道。

鹧鸪哨只是指了指那三尊邪神后方。

顺势看去。

只见恶鬼般的邪神泥像后,悬挂着一块木匾,黑底金字,赫然撰写着‘炮神庙’三个字。

“炮神是个什么神?”

“师兄,没听说过啊。”

老洋人眉头紧皱,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师兄胡编乱造出来的一个名头,但他打死都没想到,庙中牌匾便是如此。

“字如其名。”

“就是火炮之意。”

鹧鸪哨吐了口浊气,巫溪镇因为凿井伐盐,开山移丘,自古便多用硝石火药,不过土质炸药,因为配比或者各种各样的问题,经常会发生误伤之事。

矿奴死伤无数。

无奈之下,有人暗中祭拜炮神。

时间长了反倒成了风气。

就如沿海之人出海先拜妈祖,走水过江的船家多会祭拜河神。

前几日在巫溪镇,那些下工的矿民,吃饭喝酒前都会拿手沾个一滴两滴洒在地上,其实就是先请炮神,多谢神明庇护,给他们这些穷苦人一口饭吃。

只不过,那时一行人只是看个热闹,加上巫溪这边土话极其晦涩难懂,只当是什么风俗习惯,也就没有多想。

“所以……”

老洋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等民间野神杂谈。

只觉得无比新奇。

同时,心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无比的猜测。

“师兄,这里该不会藏着……火药吧?”

“猜到了?”

鹧鸪哨冷冷一笑。

先前上楼闻到的那一丝刺鼻硝石味,他原本还只是怀疑,如今看到炮神庙三个字,那点猜忌已经烟消云散。

“四下找找。”

“此处说不定就藏着火炮。”

这话一落,老洋人也激动起来,若是真有红衣大炮这一类的凶器,搬去楼下,岂不是正好用来对付那副妖甲?

师兄弟二人飞快行动起来。

借着夜明珠四下走过。

很快,两人就在神龛后的隔层里发现一尊虎蹲炮,看上去极为古老,至少也是几百年前的产物。

炮膛内漆黑一片,而且有着数不清的划痕。

一看就是历经过疆场战火。

封师古确实神通广大,这种东西都能弄得到。

两人合力将虎蹲炮从隔间拉出。

“师兄,不见火药啊。”

老洋人钻进去看了眼,却发现除去火炮后,隔层内空荡荡一片,完全不见火药。

没有炸药的大炮,岂不就是没有弹药的火枪?

和烧火棍没有半点区别。

“能在庙里藏下这么一尊火炮,不该连火药都不准备,再找找。”

鹧鸪哨摇摇头。

手握夜明珠,一双目光如刀般四下扫过。

神龛、泥像、穹顶、蟠龙柱,甚至连墙缝角落都没放过,最终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地面。

“师兄,我来。”

老洋人从腰间拔出匕首,眼神里仿佛有团火在跳动。

半点不敢耽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刀刃插入地砖缝隙中,等拆开几块,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夹层中竟是密密麻麻铺满了炮销。

最外面包着两层油纸,再用牛皮封好。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没有丝毫潮湿的迹象。

“还真是机关算尽,这么一来,除非整个地仙村被阴河淹没,否则这些炮销再过几百年,也不会受潮。”

老洋人看的双眼发光,满脸惊叹。

“行了,陈兄还在楼下等着,去把道长他们喊上来,准备运送炮火。”

“是,师兄。”

老洋人点点头,迅速朝楼下走去。

不多时,散落在武圣庙内各处的众人,便已经纷纷到了楼上,来不及解释太多,一行人飞快搬着大包小包的炮销朝楼下运去。

至于那尊足有几百斤的虎蹲炮。

悬梯狭窄,难以上下。

昆仑直接走上前,深吸了口气,随后在众人惊骇不已的目光中,直接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炮神殿一直绵延到伏魔殿。

即便早就知道昆仑力大如牛,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感截然不同。

那可是虎蹲炮啊。

守城攻山的利器。

放古代战场上,一座炮,少说需要十多个士卒看护,驾驭两匹马才能拖动,如今,他竟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铁炮给扛了下去。

“古有项羽抗鼎,昆仑兄弟生不逢时啊,往前几百年,至少也是横扫沙场冲锋陷阵的猛将。”

封思北提着几包炮销紧随其后,看着那道高大背影,只觉得一阵咂舌。

这等狠人。

得是将横练功夫练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做到?

负手站在武圣庙外的陈玉楼,目光死死盯着夜色中还在厮杀的罗浮和妖甲,忽然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眼就看到昆仑,抱着一尊比他人还要高的虎蹲炮大步走来。

即便见过他硬撼归墟卦鼎。

眼下还是被震撼的不轻。

“你小子也不怕伤到筋骨。”

快步迎到近前,陈玉楼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探出手,掌心贴着炮膛和炮座轻轻一拍,昆仑立刻察觉到身上中重压轻了大半。

下意识俯下身形。

嘭的一声,火炮落地,重势在地上压出一道深坑,烟尘四起。

听着掌柜的这话,昆仑只是咧嘴一笑。

对他而言,这点重量顶多就是有些费劲,远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层次。

两人说话间。

一众人已经搬来足足几十包炮销,皆是用牛皮、油纸重重裹住,甚至还专门标注了数字。

“四十七包。”

“就是斩龙都够了!”

随意扫了眼,陈玉楼搓了搓手,忍不住笑道。

如此看来,封师古其实也不敢赌,毕竟这等上古凶物,他也怕自己遁入石棺中尸解修行的几百年里,会超脱自己的控制之外。

“陈掌柜是要炮杀妖甲?”

见他俯身检查起虎蹲炮的插销,封思北终于还是没忍住。

“道长觉得不行?”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陈玉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倒不是不行。”

“贫道只是担心,会不会引发地动,到时候山崩地裂,山势倾覆下来,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尽数埋葬此间?”

封思北摇摇头。

“道长放心,陈某自然不会乱来。”

“只要轰碎妖甲的龟壳就行。”

陈玉楼似乎早就猜到他的顾忌。

之所以到现在还不曾出手,就是先借罗浮凤火熔了妖甲之躯,再打破它一身重壳,到时候本体彻底暴露,自然再没有半点抵挡之力。

封思北听得一阵心惊。

看陈玉楼意思,似乎早就有了谋划,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个猜测,那就是他,仿佛早就成竹在胸,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

武圣庙、虎蹲炮。

不然,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只是他来不及多想,一道穿云裂石的唳鸣声便骤然在黑暗血雾中传来,将他心绪拉回。

“罗浮……”

陈玉楼一声低喝。

借着灵种朝罗浮下去一道命令。

刹那间,罗浮周身火光更盛,黑暗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大日,烈焰滚滚,气势压得周围虚空似乎都要寸寸坍塌。

一双赤金色凤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影,眼底深处尽是疯狂。

哗啦——

双翅一展。

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妖甲身外,一双利爪狠狠划下。

早已经被它从山腹中逼出的九死惊陵甲,察觉到凶险,也是拼命朝前方逃去,只是玩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主人命令的罗浮,又岂会让它如意?

一团凤火哗啦一声,在妖甲潜行之路上凭空烧起。

将它硬生生逼停下来。

同时,双爪刺出,只听见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响彻,就如磨刀般的动静,周身血雾弥漫,布满铜蚀花的青铜鼎上,被硬生生划出道道裂纹。

原本殷红的血雾,色泽一下黯然了不少。

无奈之下。

它只能放弃遁入岩层地底,朝着唯一的口子,武圣庙那边逃去。

即便,从那座伏魔殿中,它能感受到一股让自己极不舒服的气息,但大敌当前,根本不容许它胡思乱想太多。

“来了!”

看着那一团撞来的磅礴血光。

陈玉楼心头一动,抬起手,朝身后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半跪在地上的老洋人,立刻往炮膛里填了足足四包炮销,杨方则是手握火把,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他一张脸庞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刻的他,甚至都不敢分神去看半空中那团血光。

只是死死盯着陈掌柜的手势。

按照约定,只要放下,他就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点燃引线。

一眨眼的功夫。

那团血光终于闯入众人视线。

即便早就琢磨过,但真正看清九死惊陵甲本体的那一刻,伏魔殿前一众人还是忍不住瞳孔紧缩,神色愕然,胸口下更是传出一阵嘭嘭狂跳。

那他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只只古老的青铜器,相互糅合,有些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但大多数已经破碎不堪,铜锈密布,腥臭的血水渗出,而在铜器外,则是长满了一根根藤蔓般的铜蚀花。

随它撞来,正在半空中来回晃动。

看上去说不出的吊诡、恐怖以及……不可名状。

“放!”

妖甲未至,冲天的尸毒血臭已经铺天盖地的洒落,即便隔着浸染药液的黑巾,口鼻仿佛都要被冲废。

陈玉楼没有半点迟疑。

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放。

顿时间,一道嗤嗤的灼烧声从身后传来,其中还混杂着硝石、火药燃烧的刺鼻味道。

下一刻。

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响彻,四团火光直奔半空那道血光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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