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严明法纪

朱栩在慈宁宫被赶了出来,只得回转乾清宫。

在路上,朱栩手里拿着一堆报纸,边走边看。

这些报纸都类似于‘辟谣’,在针对各种问题进行‘解释’,顺带着提一提朝廷的计划, 并没有多讲,只是‘稍微’,现在的大明舆论非常的脆弱,不管说什么,讲什么,都有一群人跳出来,大加痛斥, 针砭时弊,说什么的都有,上蹿下跳,耀武扬威。

总之,现在的朝廷也是毁誉参半,类似于朱栩这个皇帝的‘帮凶’,在挖大明的根基,想要毁灭大明,是不可饶恕的!

报纸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陷入循环,还是完全没事可写,六部与内阁的报纸看上去是千篇一律,大同小异,看了一阵就乏味,比看奏本还无聊,无趣。

朱栩暗自摇头, 翻到最后一页, 习惯的就要合起扔给身后的内监,突然双眼微睁,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最后一章报纸,标题是非常大的:‘富论’, 非常有意思的标题。

朱栩端起报纸,脚步放慢,认真看去,没多久,他神色颇为讶异。

这篇文章,先是从田亩下手,言称‘我大明良田逾千万顷,户均之五十亩上’,然后是人口,矿,盐,茶,税收等各个方面进行阐述,得出了一个结论:‘患不在政,在于灾,故而民富,寒士具无,天下承平,万世不遇之盛’。

朱栩眯着眼,慢慢的看着,心里揣度。

这篇文章在外面人看来,或许比较新奇,因为有了一个‘均富’的观点,这种观点自然不值一驳,在士林来看更是痴心妄想,离经叛道,大言不惭。

但在朱栩眼里,有着另一番味道。虽然说观点稚嫩,想当然,有拍马屁的嫌疑,可确实点到了一些东西——资源均衡。

所谓的‘均富’,‘贫富差距’之类,根本问题就是资源不平衡,虽然可见的时间内不可能做到‘共富’,但从国家管理者的角度来说,却可以动用行政手段,早早的来平衡这种‘不平衡’,可以及早的避免许多问题,让大明在灾情以及日后的发展上,走的更稳当一些。

“李懋芳?济.南府知府?”

朱栩看着落款,微微点头,道:“记下这个人,日后有什么好地方缺的,调他去试试,看看是不是个人才。”

“是。”曹化淳接过报纸道。

朱栩背着手,抬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太阳,吐了口气。

今年的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算完结了,可以轻松几天,然后期待明年。

明年,是结束今年混乱局面,稳步推进大明改革,真正开启‘新政’的关键时刻,同时,也标志着‘小冰川’走入最为剧烈、可怕的十年!

这十年,如火,如雾,如梦魇,会耗尽大明的所有力气,积攒的全部家底,想要平稳,安全的渡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多少心思。并且,在大明日渐虚弱的时候,那些被压住的各种矛盾,敌人也会再次出现,拼命的加速消耗大明的元气。

历史上,上天似乎真的厌恶了大明,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终结这个朝代。没有哪一个朝代比大明面对的情况更可怕,也没有比它的灭亡更值得可惜,遗憾。

现在的大明,也走到了这样的关头。纵然朱栩用尽手段梳理,整顿,挖骨疗毒,给大明积攒了不少力气,可面的长达十年的漫长消耗,内内外外层出不穷的敌人,朱栩也不敢说就能安稳渡过。

天时,地利,人和,大明一个都不占!

他费尽心思,做了太多的努力,付出了几乎所有,现在,就看到底是人定胜天,还是天命不可违了!

朱栩看着太阳,眯了眯眼,他的决心不可动摇,谁都不能阻挡!

大明,一定会延续下去!

这个世界,大明的国旗要插在最高处!

神挡杀神,佛挡诸佛!

朱栩内心滚荡,激荡如潮。

——

——

在朱栩回乾清宫的时候,慈宁宫里的张太后,张国纪,乐安公主朱徽媞,驸马巩永固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张太后或许是知道朱栩有意培养巩永固,话题多在乐安公主身上,表现的颇为关心。

朱徽媞这些年过的一直小心翼翼,朱家皇帝向来无情,朝臣对宗室一贯严厉,她从不敢冒头,受了委屈也都藏着掖着,现在听着张太后的安抚,很是感动,红着眼,陪着说了好些话。

小半个时辰后,朱徽媞与巩永固满怀感激的离开,偏殿里只剩下张太后,张国纪与小永宁。

张太后看了眼小丫头,道“行了,没你的事了,回你寝宫好好待着。”

小丫头早就忍耐不住,还是颇有礼节的起身行礼,一本正经的道:“是,母后,舅爷,永宁告退。”

张国纪看着小永宁,一脸欣慰的点头。他觉得公主能有这番知书达理,殊为难得。

张太后看的直头疼,这丫头在外人面前绝对是完美的公主典范,可没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混世小魔王,她根本治不住,也就是朱栩才能降得住,让她老实几分。

看着永宁离开,张太后这才神色稍肃,看着张国纪,面带一丝忧色的道:“父亲,外面……没人为难你吧?”

张国纪知道张太后留下他是有话说,没想到是问这个,笑着道:“娘娘放心,皇上格外照顾我,一切安好。”

张太后看着张国纪,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哪怕她躲在宫里,贵为皇后,太后也躲不过。当初魏忠贤想要扳倒她,没少对付她这位父亲,能撑到现在,他们两人都很是不易。

张国纪与这女儿也不常见面,没有认真谈过几次心,看着她有些苍白的神色,心里也是轻叹,这一国之母不好做,坤宁宫,慈宁宫都是无数人盯着的地方,事事小心,时时谨慎,一点错都不能有,着实是难为她了。

父女俩相对无言好一阵子,张太后收拾心情,道:“父亲宽心,皇上向来孝顺,我的话还是听的,对我与永宁颇为照顾,皇上登基这几年,是我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时间了。”

张国纪点头,知道女儿过的不易,当年未登基的朱由检在宫里不受待见,很受苛待,登基之后又冒出客氏,出嫁后的这些年确实吃足了苦头。

“那就好。”张国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心头沉沉的说出三个字。

张太后看着张国纪,笑着道:“父亲无需担忧,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要去管,徒增烦恼,咱们过好咱们自己就行。”

张国纪知道女儿的性格,不担心什么,看了她一眼,迟疑着,还是道:“嗯。我看得出皇上还是很敬重你的,你与永宁日后我不担忧。不过,皇后即将入宫……”

张太后瞬间就知道他的意思,眉头愠恼,道:“父亲不用担心,皇后是我与老太妃选的,性情温厚,贤淑德惠,不会为难于我。”

明朝历代皇宫里总有奇葩女子,远的不说,万历朝的郑贵妃,神宗为了她与朝臣对峙了十几年。天启年间的客氏,熹宗皇帝纵容,客氏在后宫无法无天,连皇后都敢明目张胆的欺侮,构陷。

张国纪听后,神色微松,道:“那就好。我在宫外也没什么事情,皇上让我去南直隶,未尝没有保全的意思。我虽看不清朝局,但我与皇上相识还在十年前,从天启三年到现在,国政的大体变化还能分清。皇上确实是在为我大明尽力,若是照此下去,我大明中兴在望……”

张太后轻轻点头,道:“父亲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南直隶确实能避开一些,若是有一天父亲想回来了,写信于我,我与皇上说。”

张国纪道:“嗯,不过依我的看法,三五年是不大可能。五年前皇帝就曾言,这天灾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不过没几个人相信,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五年,这天灾不但没有消失,还日趋严重,扩大。钦天监那边观天象所知,只怕三五年内也未必会结束,如果真是如此,对我大明来说,将是一个严酷的考验……”

张太后不懂朝政,可也明白现在灾情的严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张国纪知道自己言多了,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南直隶那布木布泰,你可有什么了解?”

张太后自然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神色疑惑道:“我知道,是海兰珠的妹妹,怎么了?”

张国纪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此女曾是科尔沁公主,黄太吉的侧妃,心机手段,接人待物皆是我见过的女子第一,她在南直隶还好,若是进了宫……”

张国纪没说完,张太后听懂了。

海兰珠还好说,性情温顺,看不出什么野心,一年多来都老老实实,没有什么事端。若说她这个妹妹是城府深重的人,那再入宫,恐怕后宫就不得安宁了。

后宫之事向来晦涩,张太后不能多言,看着张国纪道“嗯,此事我心里有数,父亲在南直隶多多留意,切莫声张。”

张国纪也是只是希望张太后心里有数,便点头不再多言。

……

第二日一大早,大理寺前就围满了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朝野官员,士族公卿,都想知道,涉及成,定二位国公,究竟会怎么判。

朝廷的纲纪是纸上的,还是会厉行而下,都能从这里窥得一斑。

汪乔年没有出面,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审官,汇合六个陪审,原告,被告,督政院,刑部随堂。

案子异常清晰,加上被告认罪,当堂就拟定了判决,在被告,原告无异议的情况下,判文随后就贴到了大理寺的公告栏上。

“过失杀人,处罚金,流刑……”

“徐华直流放吕宋前瞻岛,二十年……二十年!”

“这也太狠了吧,还不如在京城坐牢!”

“是啊,大理寺这个判决太重了,徐华直怎么不上告啊,这明显是失了公允……”

“你们快看,朱瑛友也被流放了,是海参崴,十年,这个也判的重了吧?”

“是啊,要是我,宁愿在京城坐牢,哪怕做十年牢也比去塞外受苦寒的好……”

百姓们议论纷纷,这让在不远处马车里一直看着的徐允祯面色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达官贵人一直深受百姓们厌恶,定国公府大概是第一个得到同情的,只是他非常不需要。

相比之下,朱纯臣就好了不少,儿子虽然去了海参崴,至少坐着马车就能派人去看看,徐华直要在海上颠簸两三个月,大海茫茫,生死难料。

大理寺监牢内,徐华直手里拿着一片碗的碎片,眼睛看着,犹豫着要不要抹到脖子上。

他弄不懂,以往这样的事情他做的多了,轻轻松松摆平,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他父亲是堂堂国公,怎么就让他到了这个地步?这与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怔怔的看着碎片,嘴角抽了抽,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划向喉咙。

大理寺这边迅速做出判决,内阁对内部的行政处罚继而开始了。

督政院被内阁严厉警告,勒令进行内部整肃,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靖王罚俸半年,主事级别罚俸三个月!

尽管刑部在这件事没有什么过错,但还是被毕自严不点名的在内阁扩大会议上批评,没有严格执行法度,耍了滑头。

内阁现在权威日重,尤其是有督政院,大理寺做帮手,又有人事复核之权,已经压的六部有些喘不过气,毕自严在内阁扩大会议上的点名不点名,都让各部门心头沉重,越发的谨慎小心。

内阁这样的机构,对普通百姓来说自然是太高太远,探听不到半点消息,可对于一些人来说,想要知道什么,轻而易举。

英国公张维贤,吕国公张之极,两人便衣而行,在三里河边走着,目的地是皇家军院。

张之极跟在张维贤身侧,面带疑惑的道“父亲,军院每年固定名额是三百人,我此去虽然是副院长,可只负责实战战术课程,不知道皇上是何用意?”

张维贤背着手,神色放松,声音有一丝清朗道:“咱们这位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军权,皇家军院纵使低调,可皇家政院你看看,不说汪乔年骤登高位,宋应星备受重视,曹鼎蛟,魏学濂等人都是入了圣心,前途不可限量。比之而下,皇家军院未来也不容小觑,需要重视……”

张维贤被去了兵权后,这些年一直躲在府邸里,对着朝局冷眼旁观,洞若观火。

张之极就差了许多,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领军在外,听着张维贤的话,思索着道:“那皇上究竟是何意,莫非还提防着我们张家?”

张维贤双眼睁了睁,涉入福王之事一直令他深为后悔,沉默了一阵,摇头道:“我们张家没有什么值得好提防的,你做你的事情就行。”

张之极默默点头,道“是。”

张维贤走在河边,看着河里厚厚的冰层,好一阵子才道:“定国公,成国公明日就会启程,他们两人一走,咱们父子就是最突兀的那两个了。”

张之极跟在边上,一股寒风吹来,遍身寒意。

从当今登基以来,大事小事不断,从太祖建国之初册封的勋贵公卿,几年下来已经不剩多少,他们张家一门两国公,算是没有伤筋动骨,最是显赫的一家。至于中山王之后的徐家,到今天,算是彻底没落了。

张维贤走过桥头,看着不远处的院墙,停下脚步,慢悠悠道“现在内阁越来越强势,对法度,纲纪看的极重,收的是越来越紧,只怕明年朝野官吏,宗室,勋贵公卿等等,没有一个会好过。”

张之极这次点头,道:“是。‘新政’涉及到方方面面,过去都还是流于表面,现在内阁权威大增,必然会大力推行,到时候,肯定会很多人跳出来反对,各项法度必定随之而动。”

张维贤看了他一眼,道:“进了军院,这两三年就不要随意出来了。”

张之极立即道:“是。”

明年朝廷要推行各种‘新政’,必然会引起巨大风波,不知多少人会被牵累其中,想要避开,皇家军院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乾清宫,暖阁。

朱栩吃过午饭,手边的桌上是一叠厚厚奏本。这些都是内阁核准过的各项政令,一系列人事任命以及需要颁布的新政。

迅速翻过了一叠,朱栩推了下,道“盖印后给内阁送去,尽快颁布。”

“是。”刘时敏上前道。朱栩的各种大印都在乾清宫,寻常的盖印需要曹化淳这个掌印太监点头,重要的需要朱栩允准。

刘时敏刚走,曹化淳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军演的士兵,武器等都已经妥善安置了,今天晚些时候就可以进行正式的演练。”

朱栩刚刚拿起手里的奏本,闻言神色微动,兴致勃勃的道“嗯,开始了告诉朕,咱们过去看看。”

千等万等,终于是等来了。

大婚,大演武,大议,这三件事是明年开始的重头戏。

大婚还好说,一切从简,但意义非凡,标志着他这个皇帝成年,彻底的亲政!

大演武,这个是给国内国外的所有人看的,提升大明士气,遏制国外的野心,同时伴随着不可估量的影响与好处。

大议,蕴有着朱栩的种种想法,太多的大计,谋划,大略,都将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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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44章 快速推进

承天门。

有两杆大旗迎风飘扬,遍布着肃杀之气。

城楼上,孙承宗,孙传庭,申用懋,卢象升等立着, 观看着下面。

长安东西两门都打开着,更远处却都被封禁,承天门下人影匆匆,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申用懋手里拿着望远镜,与孙承宗等人说道“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的大演武, 所以有些凌乱,他们还在组织,规整顺序……”

孙承宗手里是一道‘大演武手册’,由司礼监,内阁,兵部等多部门商讨出来的。他看着下面,微微点头,道:“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里的训练不能停,这场演武对我大明来说很重要,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孙传庭等人点头,这场大演武,对内是提振士气,对外就是耀武扬威,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在敌人’警告,令他们安静, 给大明腾出时间来修整内务。

没多久, 承天门两侧响起沉闷的鼓声,紧接着就是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一结束,在一阵沉闷鼓声后, 一队盾兵从长安西门出现,身穿重甲,头戴钢盔,左手举着盾,右手拿刀,沉稳有力的出现。

继而是一队大约六百人的队伍,身穿银色甲胄,腰间夸刀,手持长枪,好似跺着脚前行,缓步而有力的从西向东。

这一队后面是步兵,然后是弓箭手,继续是箭炮,再接着骑兵,工程兵,炮兵等。

大明的所有军种,在这里几乎都能看到。都是精锐,步伐严整,神色肃然,一举一动都严守军规,丝毫不乱。

这只是简单的演练,过一遍,城楼上的几天人面面相窥,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阵子,卢象升道:“虽然军容没什么问题,但下官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孙传庭也跟着点头,目光还在看着下面,道:“太过繁杂,不但没有显出威武,反而有些四不像……”

申用懋与孙承宗两人也会意,看着最后的炮兵进入长安东门,孙承宗沉吟一声,道:“那这样,全部改为步兵,以威武军容为要,展示一些大炮,火枪。在大演武之前,我们请皇上带着百官,各国使臣去一趟城东的京东大营驻地,展示一番火炮的威力,只有火炮,简单直接!”

申用懋接过话头,道:“下官赞同。我大明就是要立威,还是实实在在的火炮更有威慑力。”

卢象升想了想,道“下官也赞同,如果炮火等展现足够威力,承天门这里再走一遍,反而更能入人心,令宵小不敢妄为!”

孙传庭道“也好。那我待会儿入宫与皇上谏言,调集更多的大炮,箭炮,重甲骑兵也调过去,短时间内,展现我大明最强的军力!”

“京东大营基本上空了,”

孙承宗道:“到时候对百姓开放,允许进入观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脱胎换骨,是天下最强的军队!”

其他三人都点头,很是赞同。

孙承宗见几人没有意见,便道“赵率教的重甲骑兵,满桂的轻骑兵,炮兵由曹文诏亲自指挥,连夜转移向京东大营,明日就开始训练,先用哑弹,不要惊动百姓。”

“是。”申用懋应声,准备去传令。

刚走,孙承宗又看着他道:“各地的巡抚,总兵什么时候到?”

申用懋道:“皇上大婚定在二月初九,他们应该会在初六之前到。”

孙承宗目光看着大明门方向,思索着道:“也好,新的军制,军职,军衔等已经厘定清楚,在大廷议之前还有充裕的时间,咱们都要用心。”

孙承宗的‘用心’在场的都明白,乾清宫里对他们酝酿的‘军改’一直含糊其辞,显然还有很多不满之处,他们必须要坚持,不能任由乾清宫那位继续剑走偏锋的改革——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一统万年!

“你是说,只是走个过场?”

乾清宫朱栩还没动身就得到消息,不由得一怔。

曹化淳站在他身后,道:“是,匆匆结束了,似乎想要再改一改。”

朱栩坐在软塌上正看着奏本,闻言点点头,道:“那好,继续盯着。”

“是。”曹化淳道。

朱栩继续看着奏本,神色颇为轻松。不管内阁是否让他满意,终归是分担了他很多的事情与压力,不需要他事事亲为,劳心劳力。

他手里的奏本是工部上的,是工部明年的计划,附有内阁的票拟。

工部之前野心勃勃,计划在全国修路,贯通各大城市,这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放在过去那是劳民伤财,现在是‘以工代赈’,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并且对大明各方面以及未来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工部在奏本里表示还要继续,每年支出高七百万两白银以上,米谷其他不计,这对现在的国库来说,是很大的一个负担。但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四五年,很多工作都已经进行了一半,甚至快要完工,自然不能停止,哪怕咬牙也要继续投入。

工部对计划进行了缩减,一些工程进行了去除,但还是保留了一个庞大计划——两条大动脉。企图建立两条最为宽阔的官道,一道通向甘.肃镇,一道沿海直到昆.明。至于贯通各个城市的计划,只能暂时放一放。

朱栩慢慢的看着,推敲着。现在修桥铺路召集的难民,高达三百万人,遍布大明南北东西,如果工部的计划终止,这三百万人该怎么办?

思索一阵,他转向曹化淳道“内阁有没有提及工部计划完成之后,这些农夫怎么安置?”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奴婢看过内阁会议简略,这些农夫都是当地召集的,大概意思是就地遣散。”

朱栩微微皱眉,这些人本来就是灾民,灾情又在加重,又放回去有何意义?

思索一阵,他道“给内阁传话,工部工程未完之前,这些人就就近安排去辽东或者北安南开垦荒地,不能救放着不管。”

“是。”曹化淳道。刚要走,曹化淳忽然又道:“平王妃昨日去见了老太妃,说了好一阵子。”

朱栩‘嗯’了声,刚要翻奏本,又抬起头道:“有什么事情吗?”

曹化淳稍微犹豫,道“王瑜阳之前在六扇门,后来并入督政院反贪局,但被排挤辞官又回了顺天府刑狱司,近来听说惹了些麻烦。”

朱栩看着曹化淳,笑着道“是惹了哪位大人物?”

曹化淳道:“宛县的贪污案,她可能认为曹鼎蛟涉案,对曹鼎蛟进行了跟踪,搜证,起了一些冲突。”

朱栩听后,摇了摇头,道“曹家岂是好惹的……终归帮过朕的忙,这样吧,反贪局给她留个位置,对了龚鼎孳什么时候到京?”

“是。已经提前通知了,但也要年后到。”曹化淳道。

朱栩摆了摆手,道:“没事了,去吧。再去一趟御膳房,好好检查一下,准备着,不要出差错。”

“遵旨。”曹化淳躬身,悄步退了出去。

朱栩睁了睁眼,吐了口气,拿起手里的奏本,继续看着。今年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剩下都是乱八七糟的收尾。

“皇叔。”

朱栩没看几个字,小永宁就神情恹恹的从外面进来,直接走到朱栩的桌前,小脑袋搁在桌上,瘪着小嘴,无精打采,仿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香君见过皇上。”李香君倒是很知礼的给朱栩行礼。

朱栩放下奏本,看着永宁笑道:“这是怎么了?皇嫂又处罚你了?”

小丫头抬着眼,闷闷的‘嗯’了声,道:“太后娘娘让人家做女红,人家拿不稳针。”

朱栩笑了声,道:“对了,你那小红呢?”小红是一匹小红马,朱栩给小家伙的,外加一副红色甲胄,红缨枪。

“被太后娘娘藏起来了。”小丫头说着就爬上软塌,坐在朱栩对面。

朱栩招了招手,对一个内监道“将碳炉搬一个过来,水壶,点心。”

“是。”内监应了声,匆匆跑出去。

小家伙坐在朱栩对面,看着满桌子的奏本,瞥了瞥嘴,目光四处转动,忽然看到朱栩身侧两个盒子,双眼一亮就飞扑过去。

朱栩桌子一晃,连忙按住,道:“小心点。”

小丫头抱过盒子,兴冲冲的掰开,顿时就双眼一亮,小手里捧着两条项链,看上去颇为精致,很不一般。

在小丫头要往怀里揣的刹那,朱栩道“给朕放着,朕要送人的。”

小丫头抬头看着朱栩,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内监,宫女,估摸着是跑不出去,有些不情愿的抿了抿小嘴,恋恋不舍的又将链子放了回去。

小丫头看着两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朱栩,双眼倏的一睁,道“皇叔,你是不是要送小婶?”

朱栩又拿起奏本,慢悠悠的道:“嗯。”

小丫头双眼滴溜溜的转,道:“那,年宴上,小婶会来吗?”

朱栩道:“不会,避嫌。”

“哦。”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朱栩看着小永宁的表情,总觉得这丫头不怀好意,起身穿鞋,拎着她的耳朵,将她拉下软塌。

“穿鞋,去去,朕没空陪你玩,回你宫里去。”朱栩道。

小丫头耍赖不肯走,道:“皇叔,人家不打扰你,就坐一会儿……”

“没地方给你坐,赶紧走,朕还有事。”朱栩一脸嫌弃的摆手。

小永宁小脸愤愤,不想走,但目光一看到那两个盒子,眼睛眯了眯,一副不情不愿模样被朱栩赶了出去。

朱栩赶走了小丫头,继续坐上软塌,看着奏本。

没一会儿,孙传庭,申用懋就来了。

“你们是说,要改变大演武的方式?”朱栩坐在软塌上,看着两人道。

申用懋道“是。大炮,箭炮,火枪都不能直观的看到威力,臣等商议,在京东大营驻地,进行演武,给天下人看看。”

朱栩看着两人,笑着点头道:“你们的想法很不错,可以,你们布置吧。”

申用懋见朱栩点头,心里松了不少,又道:“是,臣等会尽快布置好,进行演练,在大演武之前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朱栩手还拿着奏本,道:“嗯,要抓紧,咱们自己丢人就算了,不能丢到外面去。京东大营那边,朕让金国奇协助。”

申用懋连忙谢恩,见朱栩心情不错,见缝插针的道“皇上,‘军改’已经大致完成,臣等已经拟好奏本,皇上是否要过目?”

朱栩摆了摆手里的奏本,想了片刻道:“这件事你们继续完善,等各地总兵进京了,再仔细研讨一番,不能闭门造车。”

申用懋见朱栩还是不肯点头,心里有些不安,转头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虽然没有参与‘军改’,却也知道孙承宗在里面加了很多私心,军队,部门等之间相互掣肘,平衡,甚至是削弱,这样的改革显然不合皇帝心思。

孙传庭没有在意申用懋的目光,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内阁的政务已经在加紧处置,年假不休,争取在开朝之前,完结今年的事情,不知皇上可还有其他示下?”

朱栩看了他一眼,斜倚在软塌上,用奏本拍打着膝盖,道:“过去很多政策,禁令等都流于表面,朝廷对地方的控制也很薄弱。现在地方巡抚一层基本架设完成,今后在推动‘新政’的时候,也要加强各项政务,律法的落实,这些不是咱们在宫里商量完就算了事,京城都不太平,三番五次的折腾,京外可以想见……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都要动起来,不能成摆设,还有就是二十二巡政御史也要准备好,各项培训要严格,不是去游山玩水,写诗作词,流连青楼勾栏的……”

孙传庭与申用懋都听得出,眼前的年轻皇帝对外廷文官有着深深的不信任,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都是暗自拧眉。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朱栩手停下来,瞥了眼孙传庭与申用懋,道:“就这样吧,你们心里有数,不要懈怠,今后的事情多着了。”

“臣遵旨。”孙传庭与申用懋道,两人都感觉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朱栩随手又拿过奏本翻起来,明年他可以悠闲的拿着鞭子,抽打着内阁六部,将事情一步一步沉下来,用心,用力的解决。

“皇上,船厂那边传信,已经海试了一次,基本上没有问题,三天后可以再试一次。”曹化淳快步进来道。

这件事朱栩也一直记挂在心头,想了想道“来不及了,等第三次朕再去吧。菜单好了吗?”

曹化淳连忙从身后的书桌上拿过一份单子来,递给朱栩道:“按照换上的意思,总共有八十一道菜,都是我大明各地的名菜,厨师已经从各处请进宫,食材也都准备好了。”

朱栩看着菜单,一个个名字那是诗情画意,寓意满满,单看名字,朱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朱栩这个皇帝也令人心酸,着实没吃过多少好担心,至少菜单上这些大半都没听过。

看了一遍,朱栩道“酒,菜分量都要少,但要精致,年宴要的是气氛,不是来吃酒吃饭的,看看歌舞,聊聊天,叙叙话就行了。”

“是。”曹化淳道。

——

明人对年不甚在意,可也不是不在意,正月里都是年,更何况还有一年最为热闹的元宵佳节。

一年的纷纷扰扰,到了这会儿,在很多人看来都算是一个了结,一个结束,同时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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