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326.万事俱备,只待开业(周一求推

邮船转向,直奔县城而去。

这种事王忆插不上手,他和王向红在码头目送船和人离去。

此时礁石滩上鸦雀无声,只有两侧的音箱在发出清晰的台词。

山顶上则人声鼎沸,新郎新娘已经离去,社员们不明所以,还在举杯痛饮。

这一刻王忆深感寂寥。

鲁迅同志那句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倒是对看电影的外队社员和正在大吃大喝的本队社员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今晚的事对他有所触动,让他莫名其妙的感觉一股萧瑟。

心情上的萧瑟。

这件事对王向红触动更大,他叼着烟袋杆说道:“有些干部真不像样子,仗着有权有势欺负老百姓,领袖才离去几年?他的队伍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领袖再回来,他看到他的队伍变成这样,不知道会多难受!”

王忆摇摇头。

一个公社粮管所所长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确实让人感觉心底发寒。

不过这年头粮管所所长的权力很大、地位很高,这是保障着老百姓肚子的一个职位。

天涯岛全是渔民没有农田,所以只需要交爱国鱼获不需要交公粮,如果要交公粮的话那就得看粮管所领导们的脸色行事。

粮管所说你粮食不干那你得带回去晒,粮管所说你粮食不合格那你得带回去挑,他们就是有这个权力。

再一个乡镇、公社的粮管所还管粮票和商品粮的发放,这也是肥差。

公社上有一些国家单位,这些单位职工还有正式教师之类每月发粮票、吃商品粮,粮票有的是粮管所发放有的是在单位发放,但要领商品粮得去粮管所里领。

这样粮管所的员工权力就来了,多给二两粮还是少给二两粮、给新粮还是给陈粮,这些都是他们说的算。

所以当今年头不管什么单位都不太愿意去得罪粮管所,这也让粮管所的领导们膨胀起来。

王忆不知道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会是什么样,但肯定得有好一批人掉乌纱帽了。

喜闻乐见哈哈哈!

山顶上还在吃喝,汉子们凑一起猜酒拳,孩子们在躺着看星星,老人们则在溜达。

吃撑了!

王忆又准备了健胃消食片,明天这东西少不了有人用。

酒肉味道真把外队看电影的人给馋坏了,得知门市部有一块钱一斤的冻猪肉往外卖,不等电影结束就有人上来买肉了。

生怕抢不到!

但一斤肉一元钱也不少,晚上出来看电影有谁会带上好几块钱?顶多是带个三毛五毛的过来买个凉皮或者买个爆米花吃。

于是天涯岛上的人家忙活起来,外队人纷纷来找相熟的人家借钱。

王忆和王新国在门市部里忙活,他这次把时空屋冰柜里剩下的冻肉全给清出来了。

现在天气还是热乎,三个多小时下来肉已经有所融化,起码菜刀能切的动。

孙征南和徐横本来要过来帮忙切肉,王忆给劝回去了,让他们继续喝酒,说自己不在、麻六两口子不在,让他们两人去主持大局。

实际上他是怕被两人看出这些冻肉有问题,毕竟猪是他们俩亲手杀的。

王忆找了大迷糊来搬肉,他自己操刀切肉,王新国称重、王新钊和王丑猫算账收钱,倒是不麻烦。

一块钱一斤,冻肉全给卖出去了。

这样王忆便琢磨,82年市场上不查生产队内部杀猪内部销售这种事,那他不用把这些土猪带回22年了。

直接在这边宰杀然后送去22年,再从22年带育肥猪的猪肉过来对等替换。

反正老百姓没见过冰箱冰柜冰镇后的肉什么样子,肉的味道有些差不要紧,自己就把责任推给冰柜好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只要他把肉价降低一下,那肯定能热卖。

入睡之前他琢磨了一阵,觉得这个生意也可以做,反正就是为了捣鼓点小钱,不是问题。

另外活的土猪该往天涯岛送还是得送过去,他合计之后发现还是送活猪轻松。

两个时空捣鼓肉食很累的。

第二天早上队里果然有人来找他开药说吃的胃里不舒服了。

这是理所当然、预料之中的事。

天天吃玉米面饼子和咸鱼的胃口,怎么能适应的了大油大肉?

王忆给社员们卖了健胃消食片,同时冲泡了各色口味的果粉水放入空荡荡的冰柜里。

趁着秋老虎还在,他做点冰棍往外卖。

一根冰棍五分钱,不图赚钱,只为了给社员们解解暑气。

销售队、手工队、服装队的员工吃冰棍不要钱,王忆给他们挨个送过去。

进入祠堂的时候他看到墙上挂起了一身身的工作服:红色上衣黑色围裙。

这是给即将开业的大众餐厅服务员们准备的工作服。

大众餐厅的装修工作是王忆盯着的,当时他恰好在县一中培训,所以顺便盯了一下。

另外就是烤肉架子、老铜锅是他带回来的,其他的材料都是生产队准备的。

他不可能什么事都去亲力亲为。

餐厅的服务员、帮厨也是王向红这边负责的,按照王忆的吩咐,找了青春靓丽、手脚麻利、脾气温柔的姑娘来当服务员。

现在翁洲地区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没有专门的工装,他们要么穿的跟厨师一样,要么就穿自己干净的衣服。

王忆让邱大年父母给做了一批服务员工装的半成品,也是交给服装队来进行二次加工,加工出成品。

此外现在服装队也自己做假领子了。

王向红通过徐进步批发了一批布头,这东西不用票而且不限量,因为它们就是一些服装厂呀纺织厂生产成品衣服所剩下的布料。

王忆拿起一个假领子试了试,妇女们不干活了,纷纷抬头紧张的看着他。

他穿在身上笑道:“做的很好,看来你们用缝纫机的技术已经没问题了。”

再次带回来五台机器的情况下,如今祠堂里已经有了十台缝纫机,这样生产效率可就高了。

王忆趁着她们停歇把冰棍分给了她们,一边吃一边随意的聊了聊。

此后两天队里没什么事,就是正常的捕捞作业。

秋季渔汛多、鱼获多,王忆跟着出海去忙活了一下,然后帮着王向红处理大众餐厅开业事宜。

大众餐厅选在了八月底开业,赶在九月一号小学开学之前进行。

现在个体户的买卖开张很简单,挂好招牌、放一挂鞭炮,然后等着做买卖就行了。

王忆却不想搞的这么简单——好歹弄两个花篮、拉一条横幅啊!

秋天山上还是有些鲜花,于是他招呼学生们去采摘野花回来交给春红等人编织起来做个花篮。

现在距离八月底还有四五天时间,不用着急编织花篮,反正野花被采摘后用不了两天会凋零。

但是春红等人没编过花篮,所以得练练手。

王忆领着学生去采摘野花,还说道:“野花换冰棍啊,一百朵野花换一根冰棍!”

学生们立马斗志昂扬,跟一群饿狼一样冲向山还嗷嗷的叫:“杀呀!”“冲呀!”

时不时还有几个学生倒在野草丛里,他们还会勉强的爬起来,然后喊:“为了新中国——不用管我,同志们,冲啊!”

王忆看的是生无可恋。

学生们去忙活,他坐在山石上看秋日的海岛风景,顺便带上了数码相机来拍照。

已经处暑,天气便凉爽开来。

海岛的天变得更蓝、云变得更白,有些草依然碧绿、有些树叶则开始橙红。

于是岛上的风景变得格外奇异,一半留在夏天,一半进入秋季。

现在阳光依然炽烈,可是海风却变得凉爽起来。

所以坐在山石上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凉热两重天。

学生们很快采摘到好些野花给他送过来,然后王丑猫积极的跑来说:“王老师,你看我找到了个好东西!”

王忆一看:

是个蝉,死掉的蝉,蝉的头破开了,有一些草杆似的东西伸展出来。

这确实是好东西。

金蝉花!

金蝉花是一味中草药,还挺名贵的,被誉为山林虫草。

这东西是蝉感染青霉孢子后所成——

本来蝉产卵于树枝上,经过一定的时间卵孵化为蝉若虫,蝉若虫经过一段时间转移到地下,最终爬出来蜕壳羽化为蝉也就是知了。

这是一只蝉的正常生命。

不正常的话就是,蝉若虫也就是知了猴在蜕壳羽化前被蝉拟青霉孢子侵染寄生,菌丝吸收虫体的营养大量生长,经过一定时间知了猴就会死亡,最终虫体被菌丝体完全占有而只剩下一个空壳。

在等到气候适宜时,蝉拟青霉从营养阶段转化为生殖阶段,渐渐从整个菌丝体顶端生出蝉花子实体,子实体成熟后表面长出很多孢子粉,蝉拟青霉子实体形状似花,所以叫金蝉花。

从中医学角度来说,这东西用处挺大的,能增强人的免疫力、能缓解三高的发展,也能给肿瘤患者泡水服用,减轻放化疗所带来的痛苦。

另外——它跟许多中药材一样,能滋阴补阳、强肾壮腰。

王忆很需要这东西,他可以给叶长安泡水服用。

因为金蝉花这东西在现代医学也就是西医上同样有所论证,分析它的成分能分析出一些多糖、虫草酸、虫草素、氨基酸、多种生物碱、麦角甾醇和糖原之类的成分。

这些东西确实可以增强人的免疫力。

于是他看到这金蝉花后很高兴,再次开始剥削童工:“同学们,除了野花老师也要这个金蝉花,金蝉花是一个可以换一根冰棍!”

人群后的王状元挤进来,叫道:“换两根、换两根!”

王忆愕然:“哟,你还跟老师讨价还价了?”

王状元说道:“换两根肯定行,王老师我刚才看见了,你拿起这个金蝉花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肯定喜欢这个,它肯定值一角钱!”

王忆笑道:“行吧,那你们找吧,一个金蝉花换两根冰棍或者一毛钱。”

王状元一看他立马退步顿时来了精神,嚷嚷道:“换三根换三根!”

王忆问道:“啥意思?”

王状元得意而狡猾的笑道:“我刚才要价要低了,你一下子就接受了,说明它比一毛钱还要贵!”

王忆竖起大拇指说:“你小子是真机灵啊,以往没看出来,咱队里还有你这么个小机灵鬼。不对,你不是机灵,你是聪明,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王状元兴高采烈的说:“谢谢王老师夸奖。”

王忆笑眯眯的说:“别急着道谢,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他猛然变了脸色,严肃的说:“老话说,人无信则不立!咱们老百姓也说,男子汉吐口唾沫是个钉!”

“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了,是读书人,以后要对自己的话、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做出承诺就要执行!”

“你们要记住,不能随便出尔反尔!”

说到这里他指向王状元说道:“王状元同学提出一个金蝉花换三个冰棍,我不跟他换。”

王状元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尿了,弱弱的说:“我开玩笑,王老师,换两个也行。”

王忆冷酷的说:“我不跟你交易了,因为你言而无信,作为生意人,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了,所以我不再跟你交易,多少钱都不再交易!”

王状元顿时傻眼了。

其他人噤若金蝉花:“我、我两个冰棍就换。”

“对,我也是,皮鞋太贪心了。”

他们放下野花跑路,又去寻找金蝉花。

天涯岛的山林相当大,每年都有不知凡几的蝉钻出地面,所以金蝉花并不少,只是找起来很费劲。

王状元哭丧着脸蹲在了地上。

他的好兄弟王凯过来安慰他:“状元,你别伤心,你听我说啊……”

“你要帮我?”王状元抬头看向他,“待会我找到金蝉花交给你,你帮我卖?”

王凯赶紧后退一步:“状元我真心实意的对你,你怎么老想着害我哩?王老师不跟你交易了,你要把我拖下水,拖的我也不能跟王老师交易,你就舒服了?”

王状元怒道:“那你来跟我叨叨什么?”

王凯说:“我想过来告诉你,你别伤心啦,金蝉花很难找的,你不一定能找到,所以王老师不跟你做生意没有影响,你反正……”

“滚!”

“麻痹,掰着驴欢喜亲嘴,不知道香臭!”

王忆看着这些孩子的闹腾哈哈大笑,他正好带着数码相机,便举起来给他们抓拍一张。

王状元看着他冲自己举起相机,便嘿嘿的傻笑起来。

王忆在镜头里抓到了他的傻笑了后面王凯、王新米等人的逃窜,又拍了一张。

于是王状元便过来问他:“王老师,你给我拍照片哩?”

王忆说道:“对,等洗出来一起给你,你要收集好,相信老师,等你长大了看着这些照片会哭的。”

王状元哂笑道:“那绝不可能的,我长大以后好好干活,天天吃猪肉,吃方便面,肯定过上好日子。”

他进一步畅想:“我还要娶一个跟小秋老师一样的媳妇,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

王忆抚摸着他的头顶哈哈大笑。

这孩子,长得丑可想得美!

不过联想22年时空王状元的下场,他觉得现在这么走下去还挺好的。

王状元的性子改变很大。

他记得自己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这小子言谈举止都是戾气。

现在他的念想已经变成了训他爹和吃猪肉。

王忆带上王状元收拾野花给手工队送过去,一些学生过来送花,然后看他教导手工队编织花篮,一些女孩子便跟着编织花环。

男孩子们也想跟着编花,但他们一个个身体很诚实、嘴上说不要,而且跟螃蟹一样:

螃蟹被扔进鱼篓中后不用盖起来,只要有螃蟹往外爬,下面的螃蟹就拽着它把它拽下来。

男孩子们想要编花,可是谁要真去编了,他们就嘲笑这个人。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了自己也有手工活可以做,那就是用冰糕棍编扇子。

最近两天王忆卖出去好些自制冰棍,用的模具和冰糕棍都是在22年带过来的。

他对外解释是买冰柜人家送的。

总之现在学生们吃掉的冰棍多,得到的冰糕棍子也多:一种扁平的小木条。

问题是这几天虽然学生们吃冰棍吃的多,可那是总量多,放在人均上就不多了。

这样编扇子可就做不到人手一把了。

他们只能拉帮结派,凑在一起贡献出自己的小棍成功编出来一把小扇子,然后物以稀为贵他们便当成宝贝了,争着抢着玩耍:

“你给我,我拿出来的冰棍最多,让我先玩。”

“我很热,刚才是我编的扇子,我先扇扇风,让我凉快一下子。”

“看我铁扇开船,老子钟汉离,一生划船不用桨,全靠扇!”

王忆蹲在树荫下看着一群孩子抢小扇子,连连摇头:赶紧开学吧,我堂堂王校长现在成带孩子的带专家了!

真是悲伤逆流成河。

他扭头看看身边的老黄,老黄对他摇摇尾巴,真是一条狗都比这帮熊孩子稳妥。

他又看向女学生,女生也很文静懂事,她们正在努力编出花环,编织过程中不住的偷瞄王忆。

王忆见此就知道了。

她们在给尊敬的王校长编花环呢。

果然。

随着几个花环编出来,招弟从中挑了最好最漂亮的一个给王忆送过来,细声细气的说:

“王老师,这是我们共同送给你的花圈……”

听到这里王忆当场坐下了。

算了,我还是看熊孩子们抢扇子吧!

他们正折腾的时候,码头上有人喊:“六子和他媳妇回来了!”

王忆站起身走上码头,一艘快艇乘风破浪而来,是县里的警用快艇。

郭嘉送两人回来,他还搬上来一个个的陶罐子和牛皮纸包。

王忆立马明白了。

好东西送来了!

他打开一个罐子的盖子探头去看,叫道:“好家伙,这东西这么大,虎鞭啊?”

郭嘉凑上来看了看说:“王老师,这好像是驴鞭,虎鞭没这么大,虎鞭都是吹出来的,实际上让酒一泡没有多大。”

“而且虎鞭带刺,这东西滑溜溜的——额,王老师你啥眼神?”

王忆说:“老郭,你好像很懂行的样子嘛。”

郭嘉讪笑道:“听说的听说的,都是道听途说,那啥,东西都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跟麻六两口子打了个招呼,两口子恭敬的向他挥手作别。

王忆问麻六说:“这两天怎么回事?事情办的怎么样?”

麻六脸上露出爽快之色:“叶领导、庄领导他们办了好些贪官污吏,这些坏蛋,让他们欺负老百姓!”

“事情就是王老师你猜测的那样,大码公社粮管所所长杨昌明的二女儿杨慧慧不够聪明,念书念的不好,但是他想让女儿成为大学生。”

“于是他发现文蓉念书念的好,又没有什么背景,这次等文蓉高考成绩下来,他就伙同了黄土公社红星中学的校长、教务主任、班主任,还有一些单位的领导,让杨慧慧顶替了文蓉的身份!”

“杨慧慧偷偷改名为杨文蓉了,但是为了避免出事、被文蓉或者她同学发现问题,这事都是在私下里开展的。”

“并且一些抛头露面的事,杨昌明都不许女儿接触,之前县里的新大学生去沪都开展活动,他就没让杨慧慧去。”

“但是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幸亏王老师你是大学生,你知道内幕,一下子把事情真相给推断出来了,还找了叶领导来主持公道,否则……”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

两口子都很后怕!

杨文蓉冲王忆鞠躬,深深地一躬:“王老师,谢谢您,您不光帮我们办了婚事,还救了我的学术生命!”

王忆摆摆手道:“不用道谢,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办,这次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去念大学了?你报考的是哪所大学?”

麻六抢着说道:“是咱江南海洋大学,本来文蓉报的是师范大学,但被杨家父女动手改掉了,改成了他们能扯上关系的一所大学!”

“那大学招生办一名老师收了贿赂,现在好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都被叶领导给查了!”

他又说道:“说起这件事,文蓉不太想去江南海洋大学,她还是想读师范大学。”

“因为江南海洋大学的津贴少,师范大学管饭又给津贴,我觉得这想法不对,以后文蓉念大学的生活费和学杂费都是我来出,我肯定出的起,我肯定能供她念完大学!”

王忆不说话。

他瞅了瞅麻六的脸。

觉得这兄弟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他在22年看书的时候可是看到过类似的事,一个叫二和的傻鸟供他老婆念大学,结果他老婆在大学见多识广之后就把他给踹了……

王忆感觉麻六很有可能步入这一后尘!

有些事不能不防。

倒不是因为他觉得杨文蓉这姑娘很有心计、人品不行,而是说实话,他这麻六兄弟的这张脸是真挺那啥的。

不过他觉得最倒霉的还是杨文蓉。

算来算去她没算到自己没有落榜而是成为大学生了,结果把自己给算计进了爱情的坟墓里。

从这点来看这狗日的贪官污吏真是不得好死,把一个本来拥有大好前程的姑娘的未来给调了个大弯。

至于是好是坏?这他就不敢说了。

杨文蓉这边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少妇微笑道:“不仅仅是管饭给津贴,还因为我想做一名人民教师,特别是认识了王老师之后,王老师身上有一股力量,让我更是憧憬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了。”

“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不去江南海洋大学念书了,就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我想留在岛上跟着王老师学习一年、复习一年。”

“叶领导已经答应我了,政府会帮我保留学籍,而且学籍保留在县一中。”

“所以我就想,我明年继续参加高考,考我喜欢的师范大学。未来一年我一边学习一边实习——我听说了,咱们小学现在只有王老师、祝老师两位正式的文化课教师,我想我可以留下……”

“真的啊?”王忆听到这里直接精神一振了。

他此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误会人家姑娘了,人家没有想着算计什么,人家就是之前那早上说的那样:

麻六可以帮她怼老爹,又是王忆的手下,于是她想要嫁给这个男人,一边让他帮自己对付老爹一边可以借他的关系跟王忆学习。

杨文蓉微笑道:“真的,而且别看我是一介女流,实际上我很擅长理工科的知识,我可以做一名数学老师,我想我能教好学生的……”

“也不一定,”她又突然有些沮丧起来,“慧慧曾经跟着我学习,我没有教好她任何东西。”

麻六搂着她安慰道:“别瞎想,杨慧慧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爹心术不正她这个人我看着描红画绿的也不是个好姑娘。”

“你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媳妇你记住,人要学会自己尊重自己,你若是都不尊重自己,那怎么去赢得别人的尊重——这是王老师说出的名言警句!”

王忆一头冷汗。

我、名言警句?

自己这算是收获了一个小迷弟吗?

他跟杨文蓉握手,说:“你这样的想法也可以,既然你的学籍可以转去县一中,那你今年留在咱队里,一边教学一边复习功课。”

“正好咱们队里的王新国也在学习,你们俩可以共同学习,另外也可以赚工分,你和你爹到时候都是强劳力,这样你家日子就会好过的多。”

杨文蓉笑道:“那校长这是收下我这位教师了。”

王忆点点头:“必须收下。”

往后他的活更多,要做的事更多,这样学校新添一个数学老师是大好事。

杨文蓉这样是民办教师,跟县里教育局去报备一下即可,反正是他们队里发工分,不用县里财政出钱,肯定会被通过。

他领着两口子去找王向红,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向红是硬脾气,听说了真相后气的狠狠拍桌子:“这些人也配称得上人民干部?也配说是为人民服务?人民给他们服务还差不多!”

“行,抓了最好全枪毙,到时候我给他们去送断头饭,我要问问他们的所作所为,怎么对得起自己在党旗下的宣言!”

王忆又把杨文蓉的计划说出来。

王向红听说队里多了个大学生当教师,那自然高兴。

大学生已经成为外岛最大的招牌,杨文蓉实际上是考上大学的,所以也算是大学生,这样自家生产队的学校就有两个大学生了。

这师资力量,冠绝全外岛!

至于教师的工分?

这对现在的生产队队集体账户来说真是洒洒水,王向红现在每天查账都查懵了。

生产队里有银行!

而更大的银行正在筹备开业。

王忆向他保证了,一旦大众餐厅营业,那入账的钱才是流水一样。

这真不是夸张,饭店流水很厉害,只是原材料、人工费还有房租费等支出,导致收益缩水。

大众餐厅的好些原材料是王忆这边从22年供应过来的,人工费是队里的工分,这都是几近于无的东西。

而房租费也不高,这事是叶长安需要他们生产队带头搞实体经济发展,以此来带动全县的各生产队单位和个体户来做生意,所以房租上给他们以巨大优惠。

王忆让麻六夫妻先离开,然后就大众餐厅的开业问题又做了点询问。

如今厨师、厨房用品基本到位,锅碗瓢盆全准备上了,王忆听后发现就差一个排烟机和电冰柜。

这年头没有抽油烟机,饭店要吹走油烟就需要排烟机。

具体操作就是灶台在窗口位置,窗口安装一台排烟机,所谓排烟机是电机带三片叶子外框,叶子由三角铁组成,当电机带着叶子倒转的时候能吸气,将烟雾排出去。

效果不好,但聊胜于无。

这两样东西还是王忆来准备、队集体来出钱,王忆说开业当天能把东西给准备上。

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就等着大众餐厅正式开门营业!

(本章完)

第328章 327.高朋满座,纷至沓来(本月最后

1982年8月31日,农历七月十三。

壬戌狗年,戊申月、丙戌日。

今日宜开业,动土,祈福,安葬,其中福星在中天,开业大吉。

忌结婚、会亲友、栽种、纳畜、牧养、成人礼。

大清早的王忆醒来,今天没有广播声,因为王向红没在队里,他和好些社员在昨天就去了县里头的大众餐厅,晚上直接住在了里面。

今天饭店要开业。

于是王忆自己去放广播……

倒不是他听早晨广播听习惯了,而是今天社员们还要正常上工,早晨广播是上工预备铃。

所以王向红昨天特意叮嘱他今天早上六点钟要去准备打开广播,放给全队听。

他打开广播后随便找了个电台播放,反正这年头各电台早上都在放新闻。

果然,收音机喇叭里传出高亢严肃的声音:

“……在党的十二大即将召开的日子里,大包干生产责任制实行的很早、坚持的很好的地区——徽州除县地区很多群众嘱托该地区选出的十二大代表陈庭元,希望他在大会发言时代表农民提出三点意见。”

“一、热烈祝贺大会胜利成功;二、三中全会以来农村的经济政策实在太好,但是社员们普遍担心政策变,希望大包干责任制稳定不变;三、希望解决卖粮难的问题……”

广播声响起来,王真吉老人溜达着上山来。

他跟王忆招招手说:“王老师,是你呀?”

王忆笑道:“对,支书、文书他们都去县里了,我来放广播给大家伙听。”

王真吉没进入办公室直接趴在了窗口往里看,他问道:“王老师,咱队里真办上饭店啦?这个饭店归于咱们社员集体所有?”

王忆说道:“对,真办饭店了,等过些日子咱社员们空闲了,海上活不多了,到时候分批次组织社员们去咱自己的饭店去吃饭。”

王真吉笑了起来:“咱庄户人家有口饭吃就行了,还能去吃饭店、下馆子?”

王忆说:“这是咱们队集体的饭店,队里只要出个材料钱就行了,不花多少钱,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后面又有人起床溜达,溜达到了山顶就来跟他聊天:“王老师,听说咱服装队做出西装来了?电影里那样的西装?”

王忆解释道:“不是咱自己用布料做出西装,是我买了西装的半成品,咱们服装队把它们给缝制起来,相对来说工作简单。”

“能做出西装来就不简单。”老汉们啧啧称奇。

“肯定是王老师教她们的,就咱队里这些妇女我知道,她们缝缝补补行,做西装那肯定不行,西装那是高档服装。”

“支书穿上了,我昨天看他试穿来着,文书、六子他们也穿上了一件,都人模狗样儿的。”

“你说支书人模狗样儿?哈哈哈哈。”

王忆走出去倚在墙头跟老汉们聊天,初秋早上的阳光开始温和起来,照在人身上正舒服。

服装队这两天确实缝制出了西装,去县里主持大众餐厅开业事宜的人员都分了一件,算是生产队的福利。

他正在笑嘻嘻的听着大家伙聊天,忽然话题又转移到他身上:“王老师,你今天不去看饭店开业吗?”

王忆说道:“看,当然要去看,不过我不急着过去,中午头才开业呢,今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是黄道吉日。”

之所以选择今天开业可不是他出于明天学校开学的考虑,是王向红算过了,今天是这个月和下个月最适合开业的好日子。

对生产队来说开饭店不比其他,这可是一桩大事,用寿星爷的话来说,这叫‘咱王家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买卖’。

于是尽管以前不让搞封建迷信了,但社员们包括王向红在内在开业时间选择上还是要查老黄历。

他们这里随意的聊着天,漏勺过来叫他了:“王老师,吃饭吧,学生们要来排队了。”

王忆过去看了看。

今天早饭是腐皮黄鱼卷。

腐皮是豆腐皮,黄鱼用的是野生大黄鱼。

这道菜是两吃菜,可蒸可炸:

取黄鱼剖肉剁碎混上味精、黄酒、盐、鸡蛋、葱花拌匀稍腌,将豆腐皮去掉硬边摊开,将腌好的鱼肉放在豆腐皮上,再卷豆腐皮成长条形,用刀切成寸段。

如果油炸就是整个下锅炸熟上桌,如果蒸的话那就是放在笼屉里蒸熟。

外岛人喜欢油炸的,因为香。

漏勺给王忆做的是蒸熟的,他知道王忆口味淡,不爱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腐皮黄鱼卷蘸料吃味道很好,王忆、秋渭水、徐横、孙征南还有杨文蓉吃的不亦乐乎。

这是教师的小灶。

学生们吃的是扯面皮配豆腐乳,吃的一样不亦乐乎。

杨文蓉并不是个内向的人——内向的人也没法做教师,她其实挺喜欢聊天的,只是她父亲从小便训她、动不动就打她,所以她在父亲面前总是低着头。

如今在队里住上几天一切熟悉了,她便跟队里人还有老师们有说有笑了。

这会蘸着调料吃腐皮黄鱼卷配面皮汤吃的挺开心的,她抿嘴笑道:“我留下再复习一年的决定是正确的,今年跟着学校补一补营养,明年高考发挥更好!”

王忆说道:“对,你得补充一下营养,你这面色一看就有点贫血。”

“贫血,也低血糖。”杨文蓉无奈的说,“没办法,平日里吃粗粮也吃不饱呀。”

“这次考试我紧张了,结果一紧张犯了低血糖的毛病,语文和数学发挥的都不好,否则我成绩应该能更好一些的。”

秋渭水听到这话后对漏勺说:“漏老师,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给杨老师加一个鸡蛋。”

杨文蓉顿时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的话……”

“没关系,队里养的鸡多,鸡蛋多,给你加一个就行。”王忆说道,“你必须得赶紧把营养补上、把身体调理好,否则你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这精力怎么跟得上?”

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王忆换上一件衬衣、西裤和皮鞋,徐横和孙征南则换上了他们的机长制服,他们准备出发去县里了。

秋渭水还是穿了王忆送她的连衣裙加上凉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漏勺是厨师,今天得给餐厅帮忙,他穿上了王忆给他那件厨师服,再戴上厨师帽,也是像模像样。

几人带上了一些上午刚加急腌制出来的海鲜小凉菜去了县里,直奔大众餐厅,也就是曾经的县委二食堂。

曾经的二食堂如今大变样。

外墙用石灰粉刷的雪白平整,门窗上了新油漆、玻璃擦拭好几遍,外面街道天天被打扫,整体焕然一新了。

大门两旁的墙上抹了水泥又在水泥上贴了竹片。

竹片干涸刷上绿油漆,然后上面贴了泡沫板组装出来的金色大字:

大众餐厅。

下面还用泡沫板雕琢了一口大锅飘着香气的图案。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这装潢都会停下脚步好奇的张望一番,有些人伸手指指点点、凑在一起讨论,都对这别开生面的装潢感到新奇。

餐厅门口两侧已经摆好了花篮。

直接用了高腰鱼篓当底座,然后鱼篓上插满了鲜花,就这样八个花篮分列门口两边组成一条通道。

徐横看到后哈哈大笑:“王老师你真是会弄,这弄的花里胡哨,看起来洋气呀!”

王忆说道:“饭店开业就要有开业的样子嘛!”

他本来还想着拉几条横幅来着,结果被王向红给坚决否定了:

好好的布不用来做衣服结果你要做什么宣传横幅?这不是浪费嘛!

他还把领袖语录送给王忆:“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不过这样已经吸引上很多人了,这会还不到十点钟,饭店里头已经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了。

王忆到来后好些人跟他打招呼:“王老师来了?”

“王老师你怎么才来?你不早点过来招待我们,怎么,看不起老同学?”

“小秋老师也在这里?呵,小秋老师还是风采依旧、光彩照人!”

王忆一看来了不少民办教师。

这显然是在当时县里教育工作者大会的结业晚宴上的宣传功劳。

教师们得知大众餐厅今天开业,有的特意领着家人过来改善生活,也有的是请队里干部、学校领导来吃饭。

还有一些是队里的干部们过来吃饭,他们是听了民办教师们的宣传后起了好奇之心:

教师们绝大多数都是外岛农村小学的教师,平日里下馆子机会少,结果结业晚宴上又是烤肉又是冷锅串串的,各种美食让他们算是开了眼。

那是一顿大餐!

他们回去后自然把这顿饭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反正这年头也没其他好炫耀的,他们来一趟县城,总不能回到岛上后说自己只是在学校里学习没有去县里逛吧?

即使他们这么说,社员们也不信,谁来一趟县城而且还是来二十多天结果只龟缩在个学校里念书?

要是这些教师能有这学习劲头,他们至于连个师范中专都考不上只能当民办教师?

八十年代只要能考上中专师范,那起码就能成为正式教师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王向红、王东喜、麻六这些场面人正在里面忙忙碌碌,这还没有到饭点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得招呼人。

这年头能下馆子的农村人要么是大包干后发了财的、要么是生产队的干部,总之他们跟王向红多数是相熟的,王向红便忙着递烟添茶。

本来王东喜在招呼教师们,因为人家来了就直接搬出了‘王老师’的名头,他怎么着也得帮王忆给照顾到位。

王忆、徐横、孙征南到来就用不着他了,把他解放去了后厨。

但他还不想去后厨。

王向红让他去后厨帮忙,他闷闷不乐的说:“支书你看我穿着西装、穿着这雪白的衬衣,后厨那油烟太大,我不能进去,白瞎我这衣裳。”

王忆说道:“昨天不是已经把排烟机给装上了吗?厨房油烟还是大吗?”

他让教师们等等,自己领着人准备往厨房送海鲜小凉菜、冷锅串串调料、烤肉料这些杂七杂八的零散东西。

王向红说道:“你别听他的,后厨的排烟机很好使,没什么油烟,他就是不想去干活。”

前来捧场的黄志武笑道:“王支书你别这么说,你们文书穿的是白面一样的衬衣、一套崭新的西装——这西装是租来的吧?现在租赁的西装是不能染上灰尘的。”

“什么呀,这是我们队里的服装队自己生产的。”王东喜赶忙说道。

虽然黄志武是给他说话,可是……

事关队里的颜面,有些事情必须得解释清楚,不能过分的谦虚。

领袖同志曾经说过,谦虚是美德,可过分的谦虚是虚伪,虚伪是要不得的。

黄志武听了他的话后一愣,满桌的人都一愣。

他们诧异的看向王向红、王东喜等人身上的西服——

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反正穿上去看起来很不赖,特别是肩膀位置撑起来了,让干瘦的王向红都有一种器宇轩昂的气质。

黄志武难以置信:“你们队里人我都认识,还有会做西服的?不是,我知道了,又是王老师啊?你们王老师什么都会啊?”

王忆摆摆手说:“这次还真不是我教的,是我的朋友帮我买到了一家纺织厂做的西服半成品。”

“这都是人家城里工厂生产过程中出了点问题的西服,于是他们不要了,当废品处理了。”

“我朋友帮我买了下来,找货运汽车捎到了翁洲,我去带回来跟队里的女同志们一起商量着进行了修缮,修出了这些西服。”

“穿起来还不错哈?”

一个村主任感叹道:“何止不错?这简直就是工厂里出产的成品西装!那你们队里还有西装吗?能销售吗?”

“我也以为这是你们租赁的,现在咱县里头有租赁西装的店铺,专门供年轻人结婚租赁,没想到你们队里自己生产上了。”

“你们队里要是能生产,那我也得买一件!”

这些社队干部的反应不出王忆预料。

整个八十年代服装市场就是西装崛起于华夏大地的主场。

现在还不行,等到87年十三届一中全会召开,新当选的大领导们会集体穿西装亮相,那时候才是人不分男女、地不分南北,整个中国都会掀起西装热。

不过现在西装地位已经起来了,就像天涯岛上的老人所说,西装是高档服装。

这并不是因为当前国人崇洋媚外,觉得外国人的服装就是好,而是从建国至今人们接触到的都是老三装,在审美方面已经产生疲惫感和逆反心态。

这不是王忆自己的揣测,是他搜索八十年代的西装信息时候看到的《时装》杂志社社长周长青对于当时西装热的一个评价。

而且《时装》这份杂志就在今年也就是1982年初刚开了一期特刊,标题是【中山装,再见】。

众人热烈的开始订衣服,王向红高兴的咧嘴笑。

他看到了西服的市场!

王忆说道:“我们队里的女同志现在正在学着做西装,还做不出来,等她们做出来了我让我们支书给你们送口信,一定先让你们买!”

一个叫郭跃的校长说:“一定给我们多宝岛送个信我得买一件西装。”

“上次沪都的国培服装店自己生产西装,那种白色一粒扣的西装,你们见过吗?”

王忆说道:“我见过,我觉得一粒扣不如三粒扣大方。”

郭跃说道:“可是一粒扣不是成本低吗?”

“做西装这样的高档服装,还在乎这一粒扣子两粒扣子的成本?”黄志武摇摇头,“这什么服装店不行,不大气。”

郭跃笑了:“他们还真不大气,不光是西装上只用了一粒扣子,他们店铺还用库存桌布来做西服,知道那库存桌布什么价吗?”

“一尺三毛钱!一米九毛钱!”

周围聊天的人全惊呆了:“我草!”

然后有人发出轻蔑的嘲笑:“沪都人真会算计啊。”

郭跃叹气道:“你们别笑话人家,人家这才是会做生意!知道那西服卖的多好吗?说真的,卖的那个好呀,卖时装就跟卖大白菜一样,抢啊!”

“机关里的干部、大学里的知识分子、做买卖的老板,全去买这西服,我也想买,但没买上!”

“太火了!”有人惊叹道。

郭跃说:“确实太火了,所以王支书、王老师,你们队里要是真能做出西装来,我一定买一套!”

他是校长,经常去县里、市里的教育单位开会,穿一身西装有面子。

外岛人比较在乎面子,领导干部们自恃身份,更是在乎面子。

这时候同样来帮忙的王祥雄出来。

他看见漏勺后招招手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听人说话呢?赶紧进来忙活,对了,爆米花捎来了吗?”

漏勺指了指外面的大推车说:“带了两大袋子!”

王祥雄冲大胆吆喝一声,大胆领着人去把爆米花给抬进后厨。

很快来客的桌子上都放上了一个塑料大碗,碗里是爆米花。

这也是大众餐厅的服务之一。

来吃饭送爆米花,免费送!

到来的这些客人还不清楚,看见爆米花上桌纷纷问:“谁点的?怎么还点了爆米花?你点的?”

“我没点,我点这小孩玩意儿干什么?”

“肯定是老宋点的,老宋就爱吃零嘴!”

王向红乐呵呵的招呼说:“送的、送的,这不是点的,以后来吃饭,等菜的时候都会送一盘爆米花!”

众人很吃惊:还有这等好事?没听说过呀!

王忆对他们的反应表示很理解,别说82年,到了02年去饭店吃饭也没有送小点心小零食给顾客的。

但22年那就常见了,城市里商超的饭店都有这个服务。

大家伙纷纷下手,一人一把爆米花吃了起来。

王向红看到他们的反应高兴的笑,抽着烟吐着烟圈满脸得意。

王忆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没有反对,因为爆米花便宜:电是免费的、机器是自家的,玉米粒不贵,糖精也不贵。

门口挂上了鞭炮。

突然之间有一挂鞭炮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硝烟弥漫!

这一下子把王向红给弄懵了,他急忙看手表:“草,又不跑了?这废物,还洋手表呢,一样废物!”

“不是,吉时到了吗?”他出去看看日头,“这还不到十一点呢!”

王东阳在门口骂娘:“这孩子是谁家的?这孩子是谁家的?我草,谁家崽种看住啊,这小子点了我们鞭炮!”

王向红明白了。

他们挂好了鞭炮,结果有顽童趁着民兵们不注意给点燃了!

被抓住的少年十三四岁。

然后街对门急匆匆的赶来个妇女说:“哎哟、哎哟,小军你这孩子、你说你这捣蛋孩子,你干什么呢?你净会捣蛋。”

她装模作样的拍了少年一下子又对众人笑着说:“同志们,你们瞧他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王忆确实不愿意跟小孩一般见识。

如果妇女老老实实道歉那他什么话都没有,就当提前放一挂鞭炮烘托一下气氛。

结果妇女上来就说‘他还是个孩子’这种话,连应付性的‘对不起、不好意思’都不肯说一句,那他不乐意了。

他迅速去后厨从今天来帮工的少年里拖出来一个王状元,跟他耳语一句,王状元冲出去就把那点鞭炮的少年给撂翻在地!

干脆利索!

天涯岛孩子王的地位不是吹出来的,他那是实打实的靠拳头打出来的。

倒地的少年反应过来爬起身冲王状元扑上去。

王状元错身挥拳卡脖子,将这少年又给撂倒在地这次直接来了个骑马式摁住他脖子问:“服不服?”

妇女见此大怒要去扯王状元的耳朵。

王忆上去推开她拉起王状元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外甥,他也是个孩子,他更小、更不懂事!”

饭店开业的大好日子,王向红不想闹出事来,这不是好兆头。

于是他就给王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妇女这边却不依不饶,指着王忆说:“你这个乡巴佬找事是不是?你们……”

“你冲谁指指点点呢?!”王状元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凶悍的跟个小哈士奇一样,“这是我们王老师,你也配指着他?”

妇女气的变了脸色。

王忆又拉回王状元赔笑说:“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你看这孩子,孩子太小不懂事,赤子之心,可以理解!”

妇女这边被他的话噎的难受,她使劲喘了口粗气又指着王忆说:“行啊……”

“行了行了,”王向红不乐意的上去隔开她和王忆,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女同志咱们都少说两句吧,鞭炮的事……”

“少说你娘的两句!”中年妇女开始撒泼,“我看你们今天不想开门了!什么餐厅?你们要开餐厅是不是?行,我今天让你们惨的叫人听不下去!”

大胆上来怒喝道:“想要找事?行,冲我来!”

他块头大、气势凶。

妇女被他一冲给冲的下意识后退,便气急败坏的说:“好呀好呀,你们这些乡巴佬仗着人多欺负人?行、行!”

她一把拽住外甥的衣服领着往回走,说道:“回去!”

王向红也挥挥手说:“别看了别看了,咱们走。”

“走?我让你们今天吃不了兜着走。”妇女恶狠狠的说道。

王向红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里,他对大胆呵斥道:“你们民兵队搞什么吃的?连个鞭炮都守不好?”

大胆郁闷了。

刚才光顾着进去跟人吹牛逼了,结果脱岗了。

王向红又呵斥他几句,然后让他们在门外站岗。

王忆回去,餐厅里的食客们还在抢爆米花,没人对外面的嚷嚷感兴趣。

这年头打架斗殴太常见,吵架没有什么好看的。

十一点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有信提前下班请了几个朋友同事过来吃饭,祝真学也请了老伙计们上门来捧场。

等到治安局这边庄满仓领着一队人马赶到,这下子都不好安排了,人太多了!

王忆早就知道今天人少不了,所以他没做开业宣传,没去找人发传单、举大喇叭吆喝。

结果来的人还是多。

甚至连之前给黄大军看腿伤的卫生室都来了人,郑主任领着手下的实习生和大夫护士们过来凑热闹。

庄满仓见此便说道:“王老师你不用为难,你忙活你的,我们同事就在外头坐一桌好了……”

王向红说道:“没事,庄同志你们的桌子都留出来了,给你们留了包厢。”

庄满仓赶紧说:“我们局里出来吃饭不能进包厢,这是省厅的新公告,说改革开放之后我们有些同事仗着手上有权力去饭店里大吃大喝。”

“所以省厅规定我们出来吃饭只能吃大厅,不准进包厢,要让群众监督我们,避免我们大吃大喝、挥霍浪费!”

王忆说道:“那你们就在门口这一桌吧。”

“这多没有礼貌?”王向红摇摇头。

王忆说道:“我听那妇女的意思,她好像要喊人过来找咱们麻烦,让满仓哥带队坐在门口给咱们镇镇场子。”

“毕竟咱这是开业第一天,今天就有人上门来闹的话,不好看!”

听到这话,王向红便不说什么了。

十一点半,叶长安也领着人来了——领了一群领导干部过来。

他这不是因为王忆的关系而来,单纯是因为这餐厅是他组织起来的县内第一家个体户饭店,所以他要领着同僚上门来进行祝贺。

以此来表明一个态度,让县里人可以放心大胆做买卖的态度。

就像王忆今天早上在广播里听到的徽州除县农民们提出的意见,现在老百姓对国家政策摸不透,很担心政策会有变动,所以不敢放开手脚大操大干。

叶长安希望自己的讲话和表态,可以解除海福县人民的心理负担,让老百姓能够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扬帆起航,尽快的成为弄潮儿。

这些领导都是第一次来大众餐厅,看到装潢布置后顿时生出惊讶之情。

室内的装潢很奔放、很大胆、很漂亮,这让他们中的老干部受到了冲击。

有些领导比较保守,下意识便皱起眉头想要批评两句。

但他们很快联想到了叶长安和秋渭水和天涯岛的关系,便又赶紧闭上嘴巴。

看见他们进门,满屋子的人纷纷站起身,待在包间里的一些人也跑出来行注目礼。

庄满仓跟叶长安打招呼。

叶长安跟他握手,笑道:“庄局长我听说你前几天来过这家饭店了,怎么样?他家的菜做的怎么样?你有没有给我推荐的菜式?”

庄满仓说:“叶领导你能吃辣,那我推荐你一道叫冷锅串串的菜,又香又辣,可口开胃!”

叶长安点点头,黄辉抓紧机会露露脸:“领导,我推荐你吃烤羊肉串,这餐厅的烤羊肉串太好吃了!”

“好,今天尝尝。”叶长安笑道。

王向红快步上来引领他们进包间,结果叶长安也拒绝了。

他也选择坐在大厅,说:“我要跟同志们坐在一起,待会还要跟同志们聊个天,因为我在这里见到了不少基层的同志,这样我可以趁着吃饭的机会跟他们说说话。”

“热烈欢迎啊。”黄志武领着头的鼓掌。

王向红说:“那叶领导你们点菜吧,其他桌都点了,已经做上了,你们也赶紧点菜,这样咱们该上菜就要上菜了。”

叶长安冲他挥手:“你们该上菜就上菜,今天你们饭店开业,你们是主角,我们是顾客、是配角,配角要配合主角嘛。”

“我们王老师说,西方人做生意有一句话叫‘顾客是上帝’,我们是服务人员,要尊重顾客、体贴顾客,尽量让顾客满意。”王向红笑道。

叶长安饶有兴趣的点头说:“对,这话我也听说了,我告诉你啊王支书,这话非常对!”

“咱们国营饭店有些同志很不像话,顾客明明是来花钱花粮票吃饭的,可是他们却当人家来讨饭的,给人家甩脸子。”

“怎么回事呢?原来他们把自己当国家干部了!可国家干部也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呀,服务就要有个服务的样子嘛!”

庄满仓笑道:“咱们这里好多了,我去首都有一次下馆子,你们猜怎么着?那饭店里贴着老大的一张标语,上面写着——不准打骂顾客!”

叶长安看向旁边的一名文雅中年人,问道:“齐敏同志,你是首都出来的干部,真是这样吗?”

齐敏苦笑道:“真的是这样,以前首都各行各业最讲究热情服务,民国时候首都琉璃厂第一斋的荣宝斋家大业大,可店内伙计很客气,哪怕顾客来了逛个一小时两小时,人家伙计也笑脸相迎。”

“但到了六十年代,那时候批评说热情服务是错误主义、是压迫劳动人民,然后服务员变成了交警,他们不干活了,站在店内指挥顾客自己忙活。”

他对庄满仓笑道:“庄局,你看到的标语已经是好的了,往前走十五年你看到的标语上会写——谁不肯端饭菜,谁就是狗崽子!”

满屋子里的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他娘的,你说谁是狗崽子?”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怒吼,一群大汉、青年横眉怒目的走进来。

他们进门之后就开始踢桌子踹凳子,冲着门口那一桌就上去了。

还有人要去旁边一桌捣乱,结果一抬脚愣住了:

他面前一桌的人全是大盖帽和白蓝制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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