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妄子大开口

“前辈……陛下。”

听完神农的几句话语,吴妄开口就变化了两个称谓,嘴唇都在颤抖。

怎么就突然、突然这般悲观?

他称神农为前辈时,以私交的情谊居多,将神农看做是自己修道路上的引路者,是德高望重的人族老前辈。

他喊陛下时,自是将神农看做是人域人皇。

这一瞬,吴妄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说耳朵也有些不太妥帖,他现在是凭借神农当年给他的一缕变身气,跨越乾坤阻隔,与神农炎帝如意随心的交谈。

此刻吴妄已开始检查自己的心神;

确定心神无恙,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人域文字没学好。

神农老前辈说的这些字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却……不敢相信就是字面上的含义。

刚刚,神农陛下说要做一个交易,且言下之意,交易的双方主体,一个是人域,一个是吴妄背后的势力。

神农是这般说的:

“人域的问题,在于根本,而今已是积重难返。

无妄,我想与你做的交易,是在我陨落后,你能站出来引领人域余下的生灵,走过那段注定会无比艰难的岁月。

就如你当年所说,我必须站出来,不能再将问题留给下一辈。

人域既是在人皇手中诞生,也该在人皇手中落幕。

此次大战,是这条路必经的过程,人域会出现大量死伤,天宫的实力也会被削弱。

接下来的几百年,这般大战会成为常态,一直到,我能抵达天宫,与帝夋正面一战。”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吴妄道心略有些震颤,立刻反问:

“人域的根本问题,为何已是积重难返?

一个如此大的势力,存在的时间长了,必然是有这样那样的弊端,不断革新、不断升级,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咱们、咱们何必这般悲观?”

云中君看吴妄表情有些凝重、带着几分着急,不由皱眉沉思。

他却听不到吴妄与神农此刻的交谈。

吴妄又道:“就算是去找天帝拼命,那咱们也要做好周全的计划,没必要用人命去填……”

神农道:“答案你其实早就知晓了,无妄。”

吴妄话语一顿。

神农的嗓音在他心底响起,环绕在他元神,一字一句地说着:

“吾最近万年,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人域众生。”

“陛下,我们不如把话摊开了讲,您就当我什么都不知晓。”

吴妄道:

“我们每个人,对同一件事物都可能产生不同的理解。

如果不能直接且浅白的进行交流,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很容易让人做出错误判断。

陛下所说的问题,在我此刻的理解中,就是火之大道继承的手段吧。”

神农道:“准确而言,是火之大道如何完成的传承。”

说到这,神农轻轻一叹。

坐在人域北部边境,坐在那长墙之上的这位老人,目光平静、神态安然。

他道:

“我从不想用人皇之位强迫你,并非是觉得你不适合这个位置。

无妄,我只是不想让你、让人域任何一个年轻人,去重复我与伏羲老师的悲剧罢了。

炎帝令我并未给太多人。

遇到你之前,我甚至就想着,如果让人域就这般落幕,也算是一种解脱。”

吴妄目中满是费解。

他问:“什么悲剧?”

“火神的悲剧。”

神农低声说着,这次却没有继续打哑谜,而是将所有事拨开、揉碎,详尽地说给了吴妄。

这老人道:

“火之大道传承存在一个问题。

自然,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评判此事的对错,也不该去随意评价燧人先皇。

不同的岁月,我们面对着不同的危机;

燧人氏做出了这个决定,才给了我们如今去犹豫、去缅怀、去选择的机会。

或者说,燧人氏将选择的权力,留给了我们这些后来者。

火之大道为何能停留在人域,被历代人皇所掌握?

这个问题,你必然已想过很多次了,无妄。”

“嗯,”吴妄道,“但我很希望,我推测的都是错的。”

“火之大道,是被锁在了人族的血脉中。”

神农氏低声道:

“火之大道的传承方式,就是——死人。

死的人越多,火之大道继承者,所能得到的火道碎片也就越多。

黑暗动乱时,人域的人口死超过九成五,火之大道就能被得到了钥匙的人族修士完全继承。

伏羲先皇当年根本没得选啊。

他看着数不清的族人,一片又一片的倒在自己面前,看着天宫挥起的屠刀,看着背后那些老弱病残……

他心气儿多高呐,可又能怎么样呢?

伏羲先皇只能把钥匙捡起来,塞入自己的元神中,化身火皇,接纳这份力量,去守护剩下的人……

人皇啊。

人皇其实是人域最无能的修士。

连自身的大道,都无法从一而终。

看着族人不断倒下,却只能去凭借前人所留的大道,去守护身后之人……”

说到后面,神农氏嗓音已是低沉到无法听清。

“前辈。”

吴妄尽量稳固住道心,想着如何帮神农摆脱当前这般情绪,笑道:

“炎帝令第二次蜕变时,我已差不多悟到了这些。”

“小子,你根本不知,有时候我是真不想给你炎帝令。

可更多时候,我又不得不考虑,该给人域留下一份希望。

最不济的,也是如我当年走的路。”

神农突然笑道:“成为人皇之前,我其实想成为一名医者。”

“我一直有个疑问。”

吴妄问:“让一个修士去修行火之大道,将感悟灌输给他,不就可以直接继承火道?”

“火之大道,不过是五行源神之道,”神农道,“仅凭借火之大道,如何抵挡得住天宫?”

“那是什么?”

“人域的火之大道,已与生灵大道共鸣,化作了薪火大道。”

神农缓声道:

“生灵不熄、薪火不灭。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这是燧人先皇的手笔,也是他在万般无奈之下,给人族规划下的蓝图。

薪火大道的存在,让人域修士能被火之大道所激发,又让所有人域人族,被火之大道所勾连。

生灵为柴,怒为火焰。

这火焰足以烧穿天穹,足以扭转一切战局,也足以让天宫诸神惧怕。

当然,他们不懂这些,都觉得是火之大道本身太强。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生灵大道在推波助澜。

生灵才是改变这个天地的力量源泉。”

生灵。

吴妄道:“所以人皇之位的传承,就必须要死人……死足够多的人,就能保全剩下的人?”

“不错,先人尸骨为柴,这并不是光鲜亮丽的手段,只是无可奈何的举措。”

“这样的方式,确实不该继续存在。”

吴妄应了声,心绪无比繁杂。

他早就隐隐感觉到了这些,从老宗主被天劫劈死时,一点灵光钻入炎帝令时,吴妄就察觉到了异常。

如果这些人是甘愿牺牲,换取其他人的存在,那是值得称颂的伟大事迹。

可如果,这一切,人域普通修士并不知情,老人皇逝去后,新人皇是被尸山骨海‘催熟’……

“所以,我将你的星神大道,视为了人域另一重希望。”

神农缓声说着,嗓音已恢复平静。

人皇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前辈对帝夋,有几成胜算?”

“三成。”

好低。

吴妄反问:“那前辈想将人域、人族的命运,抵在这三成上?”

“此时牺牲的人族,已开始成为火之大道传递下去的薪柴。”

神农道:

“既然最差的结果,就是重复这个悲剧,那我为何不去一试?这一战,我已经等待了九万年。”

“陛下眼中,那些此刻正在流血牺牲的人族……”

“他们是我的族人、是我的手足,是我的后辈,”神农道,“我已经经历过一次黑暗动乱,我不想让你们这些小家伙,再去经历一遍当年的惨剧。

无妄,可否与我做这个交易?

我可以给你你所需的神力。

你在西野冒险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只要你能答应,我就可再无顾忌,将身后的种种烦扰抛给你,全心准备与帝夋的一战。”

吴妄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有逃避,也没有质疑。

神农此刻身上的这种绝望感,他曾经感受过……

在伏羲先皇所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中感受过。

吴妄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元神被拉入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切的起源。

浑身满是龟裂血印、已经瘦成干柴的老者,倒在了一旁老人的怀中。

老者目中带着绝望,也带着无奈,斑斑白发已枯,身上只剩下了骨骼之外的皮。

他们是生灵,天生受规则管束。

所以,他必须接受生灵统一的终焉——死亡。

画面转动,吴妄又看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内,那个中年男人背负双手,看着面前的石壁,上面画着阴与阳,刻着八卦的方位。

他在推演,他在疯狂的推演。

目中满是渴望,浑身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在他背后,那团火焰在静静等待着。

而在山洞之外,原本厚厚的、从此地蔓延到天边的人墙,正如狂风肆虐过的麦田般,连片的倒下。

他已经在将自己逼疯的边缘。

所以,他必须承受生灵天生的缺陷——离道。

元神所见的画面再次流转,吴妄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浅白色的麻衣,拄着赤红色的木杖。

他在不断探寻,在天地间不断行走。

天边,黑压压的乌云愈来愈近。

这个年轻人‘饥不择食’般将一些药草塞入口中,探寻着草木的真意。

他突然腹部绞痛,抓着拐杖、苍白着面色,倒在了长草边缘。

所以,他必须忍耐生灵惯有的通病——脆弱。

这些画面在不断转动。

吴妄看到了。

看到那个已经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者,抬手颤巍巍地画下了一个跳动的火焰,微微叹了口气,说着:

“我走以后,我走以后啊,天宫必然会发动大战。

就算有天外神灵在天外牵扯,缺了至高强者的你们,也不会是天宫的对手。

我只能出此下策。

若后来人怪罪我,不必为我解释什么,只要还有人能怪我,就证明我一路都是值得的。”

然后,那火焰飘动,飘去了那个山洞中。

“罢。”

那中年男人目中有些落寞,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杀喊声,感受着那些疯狂冲来的天宫强者。

他微微一叹,丢下了手中的刻刀,看着那即将完成的八卦图,目中满是惋惜之意,随后便转身握住了那团火焰。

火焰暴涨,让吴妄的元神‘睁不开眼’,待一切归于宁静,画面已恢复成了芳草萋萋、黑云漫天的情形。

那个年轻人嘴角带着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一团火焰凭空飘来,钻入了他的胸口……

画面褪去。

炎帝令不知何时已脱离了吴妄神力的封锁,悬浮在吴妄面前。

它就是那团火焰。

……

人域的根本问题就在于此。

人域看似繁华,但这繁华的根基,却是黑暗动乱中逝去的人们。

人皇陨落,薪火大道沉寂,就需要鲜血的浇筑、需要生灵成为燃料,再将这团火焰点燃。

薪火大道束缚人皇本身,对比人皇所要为此背负的压力,其实不值一提。

伏羲氏在大限前做出了努力,赋予天帝以人性。

神农氏想在大限前终结这个循环,要去跟帝夋拼死一战,并不断找寻着拼死帝夋的可能性。

此事公开,人域人心必散,人皇威信全无。

中山北部的那处石缝中,吴妄保持着沉默,表情从纠结、思索,渐渐转变成了宁静。

正如神农所言,这事……他其实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今天从人皇口中听来,道心依旧被震动。

“前辈,我想知道燧人先皇变强的方式。”

吴妄轻声道: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神农沉吟几声,倒也没有隐瞒这般人域机密。

他道:

“燧人先皇变强的方式,最初就是集念成神。

燧人先皇钻木取火,悟到了自身之道,这个大道的名称就是‘自身’,既‘自我’。

可以说,这是人域修士能够修行的基石。

这条大道,非先天大道,乃是生灵大道诞生后的产物,但燧人先皇却将它逆推成了,超越先天后天定义的大道。

这就是本心二字。”

自我、本我、本心?

吴妄隐隐有所得。

神农继续道:

“燧人氏集合了当年大荒南野所有生灵的希望,将这些信念化作了自身的神力。

根据我的老师所说,燧人先皇在机缘巧合之下,去了天外之地。

他在天外不断变强,磨砺着自己的大道,最后发起了对烛龙的挑战。

燧人先皇惜败,却借着与烛龙斗法的冲击,穿过了某个特殊的路径,回到了大荒。

回来后的燧人先皇,已是与至强神同等的强者。

你或许不知,那时燧人先皇便是自称火中仙。

这是天地间第一位人仙。

且是由自己修行出的,挖掘尽了先天道躯的所有潜力,汲取了圣母所留所有道躯宝藏的仙人。

然后才有了燧人屠火神。

燧人氏,站的太高、太远。

他看清楚了天帝的本质,凭借着无上的智慧,看透了天宫诸神的嘴脸,并教导我们自立、自主,莫要依附于神灵,修自我之神。”

吴妄又问:“燧人先皇为何会陨落?”

神农答:“燧人氏是被帝夋暗害。

大司命的大道之所以威力锐减,就是因当年强行给人族诸强者设下了寿元大限。

那类似于远古神术中的诅咒,大司命为了这个诅咒付出了许多代价。

然后天宫对外宣布,大司命为众生设下了寿元枷锁。

其实大司命受的反噬,是为了镇压燧人氏,强化了‘生灵必须迎接寿元终点’这一法则。”

话语停顿,神农问:

“这般交易,你可愿承受?”

“我拒绝。”

吴妄几乎脱口而出。

神农却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像是早知如此。

“前辈,你继续去做想做之事就可。”

吴妄斟酌着言语,缓声道:

“我今后的路不在人域,但人域会成为我今后的一块基石。

帝夋如果不是被前辈所杀,那必将是败在我之手。

但我想重新制定一个交易。”

“哦?说来看看。”

“我要未来八百年,人域收获的所有神力,包括且不仅限于集念成神形成的神力。”

吴妄目中闪烁出逼人的神光:

“作为等价条件,我会尽自己所能,保证人族在天地间占有主体位置。

当然,是在未来的天地间。”

神农:……

“你当真是无妄?怎得突然间口气变这么大。”

“前辈您答应不答应吧,”吴妄笑道,“我可难得来了干劲。”

“且让吾考虑考虑。”

神农含糊地答了声,随后便切断了与吴妄的交流。

吴妄的元神看着面前的火焰,元神手指轻弹,将这火焰团团束缚,丢回了角落。

玩火,救不了人域。

(本章完)

第316章 退者无生!

“老弟,怎么了?”

云中君看着面容沉静的吴妄,等待了半个时辰,还是忍不住道了声。

“没,”吴妄回过神来,对云中君微微挑眉,笑道:“刚跟神农陛下谈了个生意。”

“生意?”

云中君顿时来了兴致。

吴妄微微一叹,道:“我用人域未来八百年能获取的神力,换今后这天地以人族为主体。”

云中君盘算了一阵,笑道:“那怎么算这都是咱们赚啊,以后这天地不以人族为主体,那也说不过去啊……毕竟你是人族出身。”

“还以为老哥你会有其他高论。”

吴妄不由满腹怨怼。

“哈哈哈哈!”

云中君笑了几声,却是立刻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对吴妄道:

“人族能凭借自身修行,与先天神阵营打成现在这个局面,只要让人族把握神代更迭的际遇,必然会再次向前成长。

更何况,你在人域已经积累了如此深厚的名望。

让人族成为天道序列之下的秩序执行主体,其实是今后唯一能走通的路径。

不过……这道理,神农应该知晓,就算神农不知道咱们在搞什么,他应当也有这般眼界。

人族表现出的生灵之韧性,以及自身蕴含的潜力,已是十分惊人。”

“就是,我什么底都没透,也不知老前辈是否会答应。”

吴妄托着下巴一阵思索,手指凭空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圆环,圆环中有各色仙光环绕。

片刻后,他开口道:

“老前辈答应的可能性较大。

我觉得,我们应该召开天道第二次路线商讨,顺应当前形势变化,调整我们要走的路。”

“善。”

云中君点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石缝中云雾弥漫,那玄妙的道韵流转开来,吴妄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意识已沉入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波之上。

大泽、湖泊?

去探讨这水面的全貌本就没什么意义,这里不过是云中君做出的幻境。

一座简单的石殿立在前方不远,其内摆着三张石椅,颇为空荡。

“你就说,怎么样!”

云中君挑了挑眉。

吴妄笑道:“老哥,手艺人啊。”

他话语落下,三道神光同时亮起,他与云中君汇合了云雾深处射来的冰蓝色神光,已落在石殿的三把椅子上。

吴妄居中而坐,石椅底座比左右石椅的底座,厚了两尺。

天道聚集,太一议事。

此处石殿很快就被神光遮掩,隐于玄冥。

……

神农坐于云上。

他注视着北方的天空,注视着长墙之北那连绵远山,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天宫,看到那一座又一座神殿。

他已经老了。

当年曾豪言壮志踏平霄汉,终究是被自此地向北那无穷无尽的阻力,拦下了年少轻狂的身影。

神农目光微微闪烁,心底又泛起了吴妄此前说的那句话语。

八百年的时间;

不局限于集念成神方式的所有神力。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话,但吴妄已经透露了太多消息给他这个老前辈。

最浅层的,就是人域击杀先天神获得的尸身、提取出的神力,无妄子都要了;

较为深层的,就是八百年的时间点,以及集念成神的获得神力方式。

神农自是不只体会出了这些。

他感受到了吴妄的自信。

吴妄像是一朝觉醒,突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且制定了一系列规划,并有信心逐步实现自己想要的未来。

这种发自于内的自信,让神农有些欣喜,也有些担心。

神农自是不知‘天道’的存在,更不可能知晓,‘云中君不知自己是云中君’,对吴妄有多大的影响。

此刻,这位对吴妄青睐有加的人域人皇,心底不由得泛起了这般念头:

‘这小子该不会是被谁给忽悠了?’

但转念一想。

就凭这小子那天生的忽悠人本领,还有骨子里的神鬼勿信,倒是挺难哄骗。

不然,早就招他成女婿了,也不至于现如今亲闺女都逗留北野,也不回来关怀下他这个老父亲。

‘答应了吧,又不是什么坏事。’

神农笑了笑,目中多了几分希冀,原本佝偻的身形,也挺直了些。

他已经给吴妄传递去了神念。

“可以。”

“这就答应了?”

吴妄略有些错愕。

正跟天道两位核心成员开会的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开始讨论正事,神农陛下已是给了确定的回复。

神农却道:“虽答应了此事,却依然有些不太放心,我需知你想如何做。”

吴妄:……

老前辈这么一问,他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的理念比帝夋先进,能创造更好的秩序,所以自己必赢。

须知,虽然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历史的发展都是朝着先进、文明的方向前进,但在局部区域,总是会出现野蛮战胜文明、制度退步的情况。

虽然这是史学观,跟大荒没啥直接关系,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若要争霸天地,只有一套理念是远远不够的,这些不过是【加分项】、不是【基础项】。

故,吴妄回答的颇为——稳健。

他道:“我会尽快拿出一份详尽的规划,当面给前辈讲解。”

“哦?”

神农笑道:“你该不会刚才只是头脑一热?”

“岳父大人应该了解我的,”吴妄一本正经地嘀咕着,“还请给我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期限。”

“善。”

神农缓声道:“你若一口就答应下来,那反倒更让人担心些,你也要赶赴中山战局?”

吴妄道:“我想以人域仙人的身份参战。”

“不可,”神农却道,“帝夋拉拢你和你母亲的意味已无比鲜明,你但凡现身,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你若想参战,就乔装打扮,做个普通的修士。

去看,去感受。

只有体会过生灵之烈,你才可感受到生灵之力。

这并非一条大道、两条大道就能概括的力量,这对你而言,应当是有好处的。”

吴妄闻言沉思了阵,缓声道:

“好,我大概三两日就会抵达战局最胶着处。”

“万事小心,尽量不要冲动,但也不必害怕冲动。”

神农缓声道:

“你还年轻,暂且不必背负太多,年轻人该有冲劲。

既与你达成了约定,由你来处置我身后之事,那你闯出祸来,我自会帮你。”

吴妄闻言,莫名有点鼻子发酸。

多久了。

多久了!

他一直被外人当做是神农的小棉裤,是神农的‘亲儿子’,一直享受着人域给予的最高重视。

可实际上,他从未在这老头口中,听到一句类似于这般的许诺。

天天就知道搞谜语、搞猜谜,一句话说不定有几百重意思!

今天,终于……

“前辈,我挂了。”

“挂了?”

“啊,就是结束传讯的意思,”吴妄默默封起了元神面前的变身气,心神回归到那玄冥之处的神殿中。

他仰头长叹,坐在椅子中,侧旁的母亲与云中君,齐齐投来关切的表情。

只是苍雪更关注吴妄自身,而云中君比较关注商议的结果如何。

“怎么样了?”

“成了,”吴妄咧嘴一笑,“与人域的初步联合,已经达成了。”

苍雪问:“可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比如说,那神农让你以后专心对一人好,如何如何?”

“呃,这个倒是没提。”

吴妄对母亲发问的角度,略有些招架无力。

云中君问:“具体怎么答应的?”

“只是初步意向,神农前辈需要我拿出一份详细的规划,”吴妄缓声道,“我接下来会朝着这个方向思考,母亲、老哥,你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苍雪温柔地笑着,缓声道:“霸儿,这些你做主就是。”

云中君也道:“概括起来,我们要的就是人域那繁茂的生灵之力,集念成神、短时间内聚集足够多的神力,去跟天宫正面对抗嘛。

也没什么新花样。”

“不会,花样肯定是有的。”

吴妄轻吟几声,心底已是有了思路。

“我答应了神农前辈,要去人域与天宫的战局中央走一走,体会生灵之烈度。”

苍雪不禁轻轻皱眉,却并未阻止。

云中君道:“何时去?我提前为你规划路径,做些障眼之术。”

“马上动身,”吴妄道,“我去并非是为参战,神农前辈也让我隐藏起来,以免干扰战局。”

苍雪柔声道:“多听你这前辈的话,那也是不错的。”

吴妄笑而不语,一旁云中君也露出几分笑意。

又不是冰神骂人域的时候了。

吴妄并未多耽误,结束了天道议事,就直接朝中山东面奔驰而去。

一路上,鸣蛇完美地发挥出了坐骑之功用,不断短距离挪移,将吴妄自身需要走半个月的路径,在半天内走完。

云中君也在吴妄身旁保驾护航,化作一缕云雾,缠绕在吴妄身周,方圆数万里的风吹草动、气息之变化,尽瞒不过吴妄。

不可避免的,吴妄突然就有了一种……一种……满身外挂闯中山的既视感。

‘也不知刑天老哥此刻是否参战了。’

吴妄虽然想过,将刑天发展成他们天道组织的编外成员,但一想到刑天老哥那脾气,以及天道组织当前必须隐忍的基调,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等老哥更成熟沉稳一点吧。

带着头,终究是多了点什么。

正当吴妄快速接近人神大战的区域……

人域北境,长墙云上。

神农一直坐在此地,一动未动过。

“陛下!”

背后云层翻涌,一团火焰凭空凝成,几道身影自其内冲出,齐齐单膝跪地。

为首一人手提长枪,扎着马尾,高挑的身段与那火焰凝成的铠甲相得益彰,自是与吴妄有过几面之交的夏官火翎。

她今日拿出了自己的最强战甲。

这是一套符合【穿的越少、护甲越高】与【裙摆越低、打人越痛】准则的铠甲,也将火翎衬托的宛若神人,威风凛凛。

火翎定声道:“天宫大批强神突然自西段现身,已逼近我方数支大军!禁卫军请命出战!”

“去吧。”

神农缓声说了句:“莫要贪功,以找寻机会为主。”

言说中,神农背后浮现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这火焰轻轻跳动,凝成了一只神鸟的虚影,撞在了火翎额头。

“末将遵命!”

火翎抬头看向神农,目光竟是如此坚毅。

一团火焰自她额头绽放,凝成了神鸟印记。

火翎的气息缓缓暴涨,那肌肤之下流淌的,似乎已非鲜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半个时辰后。

中山,人域战线西端。

一道道身影极快地自大地上掠过,从北向南,扑向前方那连绵的仙光壁垒。

这些身影显然已经暴露,人域大军以逸待劳,且构筑出了十数重威力绝强的大阵。

云端,数十道身影接连现身。

一名穿着短裙、披着白色斗篷的女神,坐在那三首白虎之上,眺望着人域无比坚固的大阵。

她身材玲珑娇小,但自身威压却是锋锐无匹,以至于身周百丈之地,都没有半个先天神的身影;可这数十名先天神,却是以她马首是瞻。

没办法,五行源神、天宫元老,天地间顶尖强者,大荒神阶的金字塔最顶端存在。

五行神·金。

眼见人域一方已有提防,众先天神自是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倒不是怕了人域。

纯粹是觉得,用自己的神命,去赌此地没有人域那些会跟他们拼命的老超凡,有‘些微’的不值。

忽听白虎之上的金神啧啧笑着:

“人域这一代也挺不错嘛。”

众先天神自是在想该如何接话,怎料那金神又加了句:

“放眼望去,漂亮的生灵随处可见,当真不错。”

众神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一名身周环绕着淡淡血光、身高最少三丈的先天神向前行礼,问:

“金神大人,既然已经暴露,此次偷袭是否作罢?”

“嗯,偷袭作罢。”

金神淡定地道了句,随手一抄,已是握住了一把大锤,目中弥漫着璀璨光亮,定声呼喊:

“改成正面强攻!

今天都给我卖把力气,我第一个向前,你们若谁掉队、逃窜、跟不上,或是故意不出力。

我就在这宰了他,自己拿神力重塑个新神!”

众神齐齐一惊。

金神已是跳到了白虎居中的虎首之上,斗篷飘飞,浑身已被金甲包裹。

咔的轻响声中,头盔吐出面甲,将她那张小巧的脸蛋遮掩其后;那把大锤已蕴起了先天金气,压的乾坤出现层层涟漪。

面甲后,金神森然一笑,目中满是兴奋的光亮,舌尖舔了舔浅红色的嘴唇。

“随吾向前,退者无生,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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