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卖人设

这个故事大致从70年代最后的一两年,讲到90年代初,时间并不在影片中具体呈现,只通过事件和景物来隐晦地说明。

影片第一时间出现的这对小姐妹,陆秋言和陆雪歌,她们有一个不知去向, 大概已经死了的父亲,还有一个没交代原因,但是疯了的亲娘,疯了的亲娘并不一直疯,她偶尔清醒,会给双生姐妹俩做饭,改衣服。

转场的剧情, 在村里,有两幕:

第一幕, 疯娘走在村里,顽皮的孩子们跟在她身后喊叫,向她扔石子,吐口水。她一路咋呼着,傻呵呵地笑。

姐妹俩躲在破落小屋的窗口看着,镜头刻画:姐姐抓空,抓空,终于抓住了妹妹的手。

第二幕,傍晚,疯娘给两个孩子做好了饭,在灶台后面的草堆里, 流着眼泪用牙齿咬着草绳,把自己的双手绑起来。

跟着,镜头从屋里慢慢推到门口……

姐姐陆秋言在给妈妈喂饭的画面,渐远,最后入镜的妹妹陆雪歌抱着碗和筷子,坐在门槛上…看天空。

尔冬升又喊了,“好, 过。”

同时,跟组的欧佩珊在江澈耳边称赞,说:“这俩小姑娘真不错,要不,我回头去把她们签下来?”

这女人好像是一个真正的萝莉控,从当初第一眼缠上要签冬儿,到现在,看着漂亮的,眼神灵动的小姑娘,还是这个想法。

“这个可以考虑,你去打听,但是要跟人父母说清楚,签下后并不意味着她们能当明星,咱们戏少,她们签完还是呆在这里,正常生活和上学。”

江澈交代完这一条,起身找到尔冬升,客气说:“导演,刚刚这个,能不能再来一条?我觉得,她们的眼神,跟我设想的有点不对。”

尔冬升扭头看他,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安慰自己说:玩票嘛,老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那我去跟她们聊一下。”

江澈先找到了饰演姐姐的小演员,蹲下来,柔声问:“喂饭的时候,为什么你会哭?”

按照江澈的预想,给疯娘喂饭的姐姐,神情应该有一丝悲伤,但是绝不至于哭,因为,她应该已经习惯了。

“她是我大姨……都很疼我。她现在这样好可怜。”小姑娘指了指演疯娘的演员,小声解释。

江澈懂了,他心说难怪非专业的小姑娘,情绪这么容易调动……好事,也是坏事。

“这样,你们自己两个先把刚刚那段剧情再演个七八遍,等小丫头情绪点过了,平静下来一些,咱们再拍她后面的神情,感觉应该会正好。”

江澈交代了一句,两位草根演员连声答应,认真做起来。

然后,江澈又走向演妹妹的小演员。

“你喜欢天空吗?”他还是蹲下,微笑着问。

小演员怯生生的,摇了摇头。

这才是正常反应,普通农村小孩,没事说自己多爱天空,那是写作文呢,江澈笑着继续问说:“可是你刚刚的眼神,好像在笑,小脑瓜在想什么呢,那么开心?”

小演员咧嘴一笑,“我在想,妈妈说,我一天挣30,两天就60,她回头要给我留十块。”

“哦……”江澈想了想,说:“那你觉得我会不会真的给你钱呢?还有,妈妈说话会算数吗?”

小姑娘愕然一下,“你,会不给吗?妈妈她……”

“你想呀,看着天空想……对,别停下来。”

江澈转向摄影师,轻轻招手,说:“麻烦师傅,就现在,补一个她的眼神。”

他要的,那种有些渴望,但是更多迷茫的眼神,现在就在小姑娘的眼睛里。

镜头很快补好。

另一边,演疯娘的演员打了个饱嗝,艰难,而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老板,师傅,现在能拍了吗?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澈拍了拍额头,尴尬一笑,忘了跟她们说了,没有实拍的时候,可以不用真吃的。

“好的,来,准备实拍。”他喊。

一部分工作人员扭头看尔冬升,尔冬升表情不定一下,接着笑出来,说:“来,拍。”

…………

第二天早上,尔冬升的态度明显有变化,他开始认真了。

赶着晨光的一幕戏。

小学课堂,早读课,老师在旁边的屋子,给自己和孩子做饭,细节柴禾是很小的一捆加一捆,是孩子们拿来的。

教室里的孩子们乱成一团,几个男孩围着陆秋言,脸上笑着,嘴里喊着:“疯姑娘,小野种……”

陆秋言站在那里,神情惊慌,一直努力辩解:“我不是,我不是。”

“你有光屁股娘,你娘是疯子,你就是。来,我们脱她裤子。”男孩们上手推她,往她的身上吐口水。

陆秋言挣扎中摔倒在地上。

陆雪歌从教室后门冲进来,一边跑,一边伸手在书包里摸索着。她摸出来了一支档次不低的钢笔,那是她们的父亲留下的。

她没有喊话,只是冲进人群,站在姐姐身前,摘掉笔帽,露出笔尖……对准了领头那个小男孩的眼睛,很近。

“你一会儿就瞎了。”

镜头在这里停留,近景,从钢笔笔尖,到男孩的眼神,摄像师弓身背逆时针运动,画面经过陆雪歌的侧脸,从她背后绕过,到另一边,拍她的眼神,最后,再回到钢笔笔尖。

定格:透窗的晨光,和冷冽的笔尖。

表情,眼神……

意外之喜是陆雪歌的睫毛,很长,牵住了光。

“卡。”尔冬升犹豫了一下,说:“先过吧。”

这是第九遍了,这一幕戏对于小演员们来说实在很难,尤其陆雪歌,她的眼神、表情,在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身上,确实太难演绎了。

而且,这幕戏因为笔尖离眼睛要很近,其实有点危险。

尔冬升内心依然不是百分百的满意,但是,看看光线,再想一想手上的演员,最后还是选择先过了。

这次,江澈也没有坚持。

两个小演员的戏份,到此完全结束。

铺垫就到这里,陆秋言和陆雪歌,她们在一个被歧视和孤立的环境里成长,有着相似的面庞,却活成了几乎完全不同的性格……

这是江澈计划中的。

首先是电影,除了电影,江澈还给钟真和钟茵日后的发展,在各自性格的基础上做了人设规划,沉稳地和调皮的,懵神和吃货,具体都有。

90年代初的明星们自身,包括经纪公司,除了一个玉女,一个小生,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卖人设”的概念,而江澈,已经经历过遍地强行人设的时代。

一对萌反差的双胞胎,这是他的想法。要知道钟真和钟茵,她们俩基本等于签了终身约。

PS:

拍电影的部分,容我小小的过个瘾,详写应该就这一次,但也就三章,下章,某个货就来了。

当然,这也是铺垫男主日后稍微小装一把,有联系到剧情的。

(本章完)

第313章 你是天生的演员

陆雪歌把姐姐支开了,端着碗蹲在灶台后面,给疯娘喂饭。

“我听别人说,疯子杀人不犯法的。你可以杀人吗?去杀人吧,你要是会杀人,就没人敢那样对你了, 也没有人,再敢欺负我和陆秋言……”

“陆秋言好没用你知道吗?我都要保护她……我好累啊。”

整个剧本,陆雪歌几乎都不叫陆秋言姐姐。

哪怕陆秋言一直把自己当作姐姐,在生活中照顾她,从七八岁的开场,到十四五,十七八,她反过来,一样总是一直坚持,是最开始弄错了,她才是姐姐。

陆秋言每次争辩到最后都说:“我名字里有个秋,你名字里有个雪,看,你在冬天,我是姐姐。”

渐渐,她不跟陆秋言争了,但在自己心里继续这么想。想着我要是陆秋言就好了,陆秋言好像什么都好一些,真好。

“你要是愿意,你先杀书记啊,好不好?”

陆雪歌说到这, 陆秋言开门回来, 她赶忙闭上嘴。

尔冬升喊:“卡。”

姐姐演姐姐, 钟真演的是陆秋言, 钟茵演的是妹妹陆雪歌, 两人前面一场戏, 陆秋言生病住院,需要开刀,陆雪歌抱着钱冲到医院……

拍了22条。

“怎么样啊,导演?”钟茵无比紧张地问,这一幕,第9条了。

“感觉还是不对。”尔冬升啧一声说:“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俩没天分,如果这是另一部电影,成龙的,刘德华的,你们的表演其实都完全没问题。”

他先铺垫了一下,不过在江澈看来说的也算实话。

接着,才说正题:“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俩的演法,跟咱们之前那两个小演员,那个感觉……被割裂了,理解吗?”

钟真和钟茵点了点头,难过说:“那怎么办?”

“正常这种戏,真要做精、做细,你们俩得先在农村体验生活,至少一两个月。”这就不是现在一般港片的效率和习惯,尔冬升一时也没办法,想了想说:“算了,先休息一下吧。大家都先歇一下。”

剧组原地休息,但是钟真和钟茵没有。

她俩就近下到田里,脱鞋赤脚踩进泥,去帮收稻谷的村民干活去了,抱稻穗,踩打稻机,任凭阳光暴晒,谷粒的芒尖不断扑打在脸上。

这是昨天江澈给出的建议,笑着说的,真的假的不知道,不过两个人还是选择了照做。姐妹俩优渥生活无所事事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做一件事,充满热情。

江澈看见这一幕,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靠在躺椅上。

“为什么是书记?”在他脑后,突然有个声音说:“为什么要杀死书记……这个角色,就不能是村长吗?”

声音好耳熟,江澈整个人被吓得坐起来,扭头,看见蹲在躺椅侧后面,乌漆抹黑的一张脸,好像是老郑,嗯,应该就是他了。

愣了愣,江澈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在这里才奇怪好吧?大学生,你现在应该在军训吧?”郑忻峰双目含泪说:“我来特区,想干一番事业……”

他停顿,摆了摆手,说:“我不说了。”

“不是啊,你先说,你怎么跑出来的,这逃军训,很严重的。”

“现在知道怕了?”郑忻峰起身,把两手一背,说:“茶寮希望集团的郑总给深大发函,称,希望能与学校在食品研究方面建立项目合作……贵校江澈同学作为曾经茶寮的支教老师,可以居中协调。这样请几天假,先回趟茶寮,没问题吧?”

牛逼,江澈想了想,说:“相当服气。项目也确实可以搞。”

“嗬嗬……你光服气有什么用?你看看我这张脸。”郑忻峰指着自己脸一通画圈,接着说:“补偿我……给我一个角色。”

“啊?”

“啊什么啊?我现在无所顾忌,想干嘛干嘛。”

江澈想了想,说:“不是,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按你说的,给你一个角色,二,我最近计划弄那个小项目,给你独立参一股。”

“我要角色。”一点犹豫都没有,郑忻峰说。

项目嘛,他觉得永远不会缺,关键他爱演啊,而且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现在的状态,就等于是脱离了项圈的二哈,爱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

…………

郑忻峰带来了一封信,是冬儿写来的。

江澈靠在床上,拆开。

冬儿说:

【哥哥,我都很想你了。

曲冬儿长得好慢啊。

我都有努力吃饭,可还是很慢。

郑总叔叔还是乱说话吗?一定是的。他欺负不到我,又骗谁了?(不过郑总叔叔其实最好了,我最喜欢他了)。

有竖哥哥还是不说话吧,哥哥你帮我告诉他哦,我都有练武功。

老彪伯伯呢?要是他的船能开到茶寮就好了,我跟豆倌他们说,我有一个老彪伯伯,是海霸王,他们都不相信,好生气啊。

……】

“你拆冬儿给我的信了?”江澈问郑忻峰。

“什么?谁,谁拆了?反正我没有。”

郑忻峰十分镇定,尽管他不但看了,还无比幼稚的在冬儿的信上加了一句“完全不可信的自夸”,笔迹模仿的痕迹,一眼就可以辨认。

这有意义吗?江澈很想问他。

“不是。”郑忻峰主动转换话题,把剧本扔桌上说:“老江,你跟我说这是重要角色?就三场……四场戏?”

“是啊,那都是重头戏。”江澈说:“这剧本身,男性角色本来就都是配角,你这个角色,跟两位女主都有对手戏,还有床戏,算算,当之无愧的男一号了。”

郑忻峰说:“是么?那‘港混仔’是什么意思,连个名字都没有。”

“哦,到时随便取一个阿什么就好了嘛。”江澈说:“要不你自己取?”

…………

郑忻峰给自己的角色取名阿新,人设是一个港城底层小混混,曾经因为混不下去了,跑路来过内地,靠着身上的都市光环,骗骗小姑娘。

他之前一年,带过一个女孩去港城,后来据说卖掉了……

陆秋言是他这一次遇上的女孩。

这一年,陆秋言和陆雪歌十八岁。

秋言脉脉,雪歌欢畅,大概本意是这样的,生活环境的苦难磨灭了很多东西,但是两个人的个性,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如约地出现了反差。

简单地说:后来,陆秋言长成了一个老师们眼中的好孩子,而陆雪歌,恰恰相反,她是个坏掉的女孩子。

这一天拍摄的是陆秋言和阿新的相遇之后的一场戏。

“卡。”尔冬升喊停,无奈地扭头看江澈一眼。

这是第一次,金主大爷让他产生了硬塞演员的感觉,他本身从港城带了一个人来演这个角色,不说能多出彩,至少能完整地演下来,不出乱子。

可是眼前这个,他在演什么?你是混混没错,可是,是文艺片里的混混啊,太浮夸了。

人间戏精,堂堂郑忻峰,竟然紧张了。

江澈走过去问:“你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用力过猛吧。”郑忻峰点了根烟,说着,向四周看了看,面上有些过不去。

“当这里没有摄像机,没有。”江澈想了想,强调说:“其实你根本不用想着怎么演……因为你日常就在演了,再一努力,自然用力过度啊。”

“是吗?我以为我一向浮夸。”

“是啊,所以收着点,就像你最平常的时候那样想,今天这场戏,你要玩一个别人都看不懂……行么?”

“我试试。”

没有摄像机,没有摄像机……

古旧的会堂画着待拆除的字样,阿新蹲在石阶上,双手一起,向上推过面庞,把因为烫过而蓬松的分头推起又落下,眼神看向陆秋言,嘴角有些紧张地扯动一下,说:

“其实,用你们的话说,我是个混球……我很懒的。但是我想如果有一个姑娘……嗯,反正会有一个人的,那个人我做工,也愿意养她。”

陆秋言怔一下,没说话,她快要高考了。

阿新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随手丢出来一颗脚边摸的石子,石子在旧会堂的石阶上,“嗒、嗒、嗒”跳跃着……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

尔冬升连忙指挥摄像师走位。

“停,好……”尔冬升有些没转过来,想了想,才说:“很完美,过。”

这转变快得实在太惊人。

在江澈身边的欧佩珊看完,想了想,问道:“所以,阿新是真的喜欢陆秋言,还是只是尝到了甜头,想再骗一个姑娘?”

“你觉得呢?”江澈扭头反问。

欧佩珊说:“我看不出来啊,剧本里也没写明白。”

江澈说:“那就对了。”

说完他发现尔冬升走了过来,两个坐一起,小声聊了一会儿,尔冬升起身,去布置下一场……

“怎么样?导演跟你说什么?”郑忻峰逮了个空,抓住江澈问。

“导演说你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果然。哈哈哈,我就说嘛。”郑忻峰说:“明天是床戏吧?看我发挥,我床戏无敌,你等着看吧。”

PS:喜欢看拍电影情节的同学,建议看《文艺时代》《完美人生》哦,都写的超好。至于咱们,咱们毕竟不是一本正经的书啊,也没办法用太多笔墨去刻画一部电影,细节和渲染上都顾不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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