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章 师尊老友

第124章 师尊老友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

等到姜临醒来的时候,耳边是以全真十方韵诵唱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唔……”

姜临坐起身来,他很想矜持一点,但还是没忍住伸了一个懒腰。

四肢百骸都在用力,而后猛地一松。

一股子无言的松快感,让姜临不由得畅快出声。

与此同时,那诵经声音也停了下来。

道爷随之睁开了眼睛,笑道:“醒了?睡的如何?”

“此番安睡,精气神足矣。”

姜临笑着站起身来,整肃衣冠,拱手行礼。

“祈望道爷赐下名号,好容晚辈拜见。”

道爷笑道:“贫道,沈微元。论起辈分也好,论起交情也罢,你唤一声师叔,亏不了你。”

“见过微元师叔。”

姜临再次行礼拜见。

微元道爷点点头,示意姜临坐下,说道:“时间还早,坐下,陪贫道聊聊天。”

姜临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曙光,这一夜睡的真是舒服。

他再次感叹了一句,而后盘膝坐好。

微元道爷看向姜临,感叹道:“你这一番,怕是整个周国的真修高功都知道了你的名字。”

“法师行禁令,百万民得生,大功德也。”

姜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这一路上,不少的道爷道兄都说过这件事。”

“哈哈哈哈哈。”

微元道长笑了一声,而后突然轻声说道:“崽儿,受苦了。”

姜临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而后愣住。

“腾!”

姜临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微元道爷。

微元道爷与他对视,嘴角带着微笑,说道:“坐下坐下,多大人了,怎这般毛躁?”

姜临回过神来,缓缓的盘膝坐下,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叔……您方才那句话……”

“不是我说的。”

微元道爷摇摇头,没有了下文。

姜临默默的点点头,抿起了唇角,双手紧紧的握住。

师尊没死!

我就知道!

那般混蛋的老东西,该是祸害遗千年的命!

方才那个称呼,只有那个老混蛋会这么喊自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临闭上了眼睛,眼角不自觉的划过一抹水光。

虽然早有猜测,但如今能够彻底证实,如何不让姜临激动莫名?

他张了张口,想问老头子在哪,在做什么,过的怎么样,自己能不能见到他。

但姜临很清楚,眼前的微元道爷不会说,如果要说的话,早就说了,不会等着姜临去问。

不过,也够了。

知道老头没有死,至少没有彻底死,姜临就已经很满足了。

姜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而后看向眼前的微元道爷。

“师叔,晚辈此次前来京都,乃是有事要办。”

到了现在,姜临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的道爷可以绝对的信任。

其他的不说,虽然老头确实混蛋,但既然是老头的朋友,那就不会有错。

“我知道。”

微元道爷不等姜临说,便笑着开口道:“你要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一切,自有老道为你担着。”

姜临闻言,面带意外之色。

看来,眼前的道爷和自家老头子的联系,不是一般的紧密。

而且,自己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似乎老头子也知道?

那么老头子现在是在酆都?

姜临默默的思索着。

微元道爷笑道:“这京都的水,说深也深,说浅也浅。”

“这地界,早就没有仙凡之分,修仙者不许显露人前的规矩,也早就没了。”

姜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世道乱,周国之外有外敌环伺,国内也有起了歪心思的人。

不敢说国将不国,但也已经有了兵荒马乱的迹象。

有人喜欢太平,就有人喜欢混乱。

这一点,不单单是凡人,修行者也是一样。

修魔道的,修邪道的,自然是盼着世道越乱越好。

而即便是修正道的,也有那修扶龙术,准备出山证道的存在。

“说它水深,是因为这地界皇家贵胄,豪门世袭,历代朱紫不知有多少,也不知其背后到底有什么牵扯。”

微元道爷慢悠悠的说道:“说它水浅……”

说着,微元道爷看向了姜临,笑道:“对你小子来说,至少大多数修行者,是不愿意招惹你的。”

对于修行者来说,即便是同为正道,除非同属北极一系,否则还真没什么人想和一位黑律法师有太多的牵扯。

“更何况,你的底气,也不止如此吧?”

迎着微元道爷似笑非笑的眸子,姜临也笑了起来。

当然不止如此。

当初北极驱邪院敕命,命姜临彻查鬼胎一事,一直查到了三个邪道献祭杭州。

可到了这里,事情还没有完结。

宋王也是棋子,而且是随手而为的弃子,背后有更大的牵扯。

封戾魈以六洞天魔的手段去审那黑齿僧,没有多问,但得到了一条绝对可信的消息。

京都。

一切都在京都。

所以,现在的姜临,依旧身负北极敕命,这一桩案子,可还没有完呢。

不敢说在京都能百无禁忌,但有北极敕命在身,有许多的东西,姜临不用去在乎。

“如何,有头绪了吗?”

微元道爷笑眯眯的问道。

姜临想了想,说道:“无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只要晚辈在京都,着急的就不是晚辈。”

微元道爷捋须微笑,道:“以不变应万变,上善也。”

“不过,老道还是要给你提个醒,或者说,给你一个线头。”

“这京都,到底是千头万绪,你也好有个起点。”

姜临闻言,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请师叔教我。”

“昨夜,老道看到了三道炁,分别乃一朱一紫,半朱半紫之气。”

“或许,有所得。”

微元道爷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姜临,挑了挑眉毛。

“真武法剑,好东西,内藏真武正炁,外覆正一神符。”

“这物件怕是只有太素宫那几个老不死的牛鼻子才能抟炼出来。”

“也罢,既然你来了老道的地方,若是不出点血,暗里免不了被混蛋搅扰。明里也被比了下去。”

微元道爷摸了摸袖口,拿出来一个拳头大的木盒子。

“我全真不似正一那般阔绰,仅有这丹药还算是拿得出手。”

“拿去拿去。”

姜临一点磕巴也不打,双手接过那小木盒,嬉笑道:“多谢师叔!”

“哈。”

微元道爷笑骂道:“老道还说,那混蛋玩意有一个正经弟子,未成想,内里这股子痞劲一模一样。”

说着,道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清晨时分,便摆手道:“去吧。”

“切记,不可鲁莽,不可傲慢。”

“是,晚辈谨记。”

姜临正色行礼,而后告辞离开了老君殿。

一时间,这殿内只剩了微元道爷自己一人。

老道爷眸子开阖之间,闪出一道神光来,落在眼前,显出一道香火。

“老混蛋,你的弟子不错,老道得想个办法忽悠过来。”

微元道爷笑着开口。

“忽悠你个棒槌!”

香火之内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呵呵呵呵……”

微元道长冷笑道:“旁人不敢去挖黑律一脉的独苗苗,但老道这里,供的可是道祖,怕你北极?”

那声音毫不示弱,同样冷笑:“你今天敢挖,明天老子就敢带着所有黑律法师去兜率宫门口蹲着。”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奉了你微元道长的命,来门口做看门狗的。”

“届时,看你如何收场。”

微元道爷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我也是失心疯了,居然和你这混蛋去比不要脸……”

“呵,一个未成仙道的凡间老牛鼻子,也敢跟道爷我炸刺?”

那声音呵呵冷笑着,说道:“道爷我现在可是在酆都干活,当心我一纸条子递出去,马上叫阎王销了你的生死簿。”

微元道爷掀了掀眼皮,懒得理这个混蛋,正色道:“道友,这周国京都的水可深的很,便是有黑律为凭,北极为命,一个不小心,也有的是阴招让你那弟子万劫不复。”

“可你偏偏还让老道说的那般轻松,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声音回道:“老子当然知道这地界水深,不然要你干什么?”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一副老子就是赖上你的语气。

微元道长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不过是凡间一个未成仙道的老牛鼻子,能做什么?”

“一个不小心,还要被你这位酆都的大人勾了生死簿。”

“给你家弟子托底的事,老道可不够格。”

“嘿!你小子!”

那声音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而后嬉笑道:“好道兄,我的弟子,那不就是你的弟子?你我可是异父异母的亲亲兄弟啊!”

“我可……”

微元道长没等话说完,就挥手打散了眼前的香火。

懒得听那个家伙假肉麻。

“这混蛋牛鼻子,藏得可真是深,连我都不告诉?”

微元道长摇摇头,眼前突然显化一道黑炁,他看也不看,一甩手,直接把这道黑炁镇压到了老君爷的神像下面。

“让你说你不说,现在你想说,道爷还不想听哩。”

微元道长笑眯眯的说着,能反将这家伙一军的时候可不多,当然得珍惜。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

老君殿内,道爷诵念着道德经,看也不看那蔫巴的黑炁一眼。

…………

姜临自然听不到微元道爷和自家老头子吵架的动静。

他离开了老君殿之后,径直朝着过堂的地方走去。

能混一顿是一顿,不然进了京都,下一顿是什么时候都还不知道呢。

姜临如此想着,混了一个肚圆,又厚着脸皮钻进了伙房,要了五张大饼。

“不愧是京都上善之地,这饼都比他处的扎实。”

姜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包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上清观。

至于微元道爷所说的一朱一紫,半朱半紫三道气,姜临也没有刻意的去寻找。

京都千头万绪,有个线头捋着自然是好的,但若是没有,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主动去找,和无意相逢,可不一样。”

姜临笑眯眯的嘟囔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笑道:“你说是不是?”

“叽叽……”

小青鸾从姜临怀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天亮了,莫要再睡,你最近怎么这么多觉睡?”

姜临笑着说道。

昨天一夜,小家伙一直在自己怀里睡觉,和微元道爷聊天的时候,小家伙都没有醒。

“叽叽!”

“你这是在长身体,跟我吃了你的口粮有什么关系?再者说,我不过吃了你一点……”

“叽叽!!”

“好好好,吃了你一大半的粮食嘛,回头再给你取一些就是了。”

“至于这么记仇吗?”

“叽叽叽叽!!”

“好,剩下的都是你的。”

姜临和小青鸾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顺着青石路离开了上清观。

走出青竹林,姜临眺望东方。

只见巍峨城池在目,明明是挂露的清晨,城门前却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京都……”

姜临意味莫名的嘟囔着,迈步走了过去。

“踏踏踏……”

半路上,姜临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也不在意,往旁边走了走。

“吁……”

谁知,到了姜临近前,那马上骑士却突然勒住缰绳。

只见马上那红衣少年眉目细致,低头笑问道:“道长哪里去?”

“自然是往京都去。”

姜临抬眼微笑,并未多言,点点头后,迈步前行。

“踏踏……”

那红衣少年却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跟了上来。

“昨夜上清观门前,在下曾见过道长一面。”

姜临闻言,笑道:“当时,居士似乎还有两位伙伴?”

昨夜姜临确实有看到三个锦衣少年,但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注意。

不过现在看来,第二次偶遇,有些说道了。

“他们两个还未起哩,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红衣少年说着,翻身下马,牵着马和姜临并行。

“道长去京都,是要做什么?”

姜临没有回答,只是停下脚步,侧身,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道长……”

红衣少年被那眼神看的有些羞涩,不由得低下头去,霞飞双颊。

正心猿意马之间,听闻那道长开口。

“居士皇家贵胄,却女扮男装独自而行,可比立于危墙之下也。”

(本章完)

125.第125章 再见周眉

第125章 再见周眉

闻言,那红衣少年脚下不由得顿住,脸色越发的羞红,带着丝丝的不可置信。

“道长看出来了?”

“贫道不瞎。”

姜临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出家人若是连阴阳都辨不出,也妄为出家人了。”

“那看来也就道长能看的出来。”

红衣少年嘿嘿一笑,突然问道:“道长是正一还是全真?”

姜临闻言,仔细的想了想,在红衣少年,不,红衣少女颇为紧张的注视中,姜临说道:“真要说的话,应当属于正一。”

他所修的北帝法脉,严格来说并不属于人间北帝法,毕竟一来现在的人间根本就没有成体系的北帝黑律传承,二来,他是帝君老爷传法。

但人间北帝派,多是正一,姜临也就顺着说了。

“正一好,正一好……”

红衣少女暗中松了一口气,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忙说道:“在下……不,奴家姓周名柔,京都人士,敢问道长法号?又在哪里修行?”

周?

姜临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抹漆黑光芒,酆都法眼开启了一瞬,也看到了红衣少女头顶的紫气萦绕。

嗯,这一下,姜临确定了,眼前的少女不仅仅是皇家贵胄,而且似乎还是直系血脉。

“贫道法号玄应,修行在杭州地界。”

姜临心里想着,轻声回答。

“杭州?”

周柔愣了一下,而后问道:“那,道长怎么来了京都?这一路上可不近。”

“奉命来京都做些事。”

姜临笑了笑,没有多说。

周柔见他不愿意提这个话题,便也没有多说,换了个话题道:“西湖美景,我只在典籍之上见过,让人心向往之。”

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姜临,似是想要看看姜临对这个话题感不感兴趣。

姜临闻言,想了想回答道:“西湖的鱼不错,肉嫩,紧致,但就是刺多。”

不过问题不大,软骨咒不是什么难学的法门。

“是吗?”

周柔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思索的意味。

“踏踏踏……”

“周爷!”

“周爷!”

这时,两道疾驰的骏马在二人近前停了下来,正是那青衣蓝衣两个少年。

一个个脸上略带浮肿,双目无神,显然是刚刚醒来没多久就赶了上来。

“周爷怎么先行一步了?”

青衣少年利落的翻身下马,笑着问道。

他的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姜临,带着一丝丝的敌意,但也不多就是了。

即便是修行者,可这个年纪的修行者,又能有多大的道行?

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不过是那张脸罢了。

也只是威胁而已。

姜临在一旁看着,心头暗自发笑,真是少年心性。

“有些睡不着,便先行一步了。”

周柔笑了笑,说道:“不必在玄应道长面前假扮,道长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闻言,两个少年看向姜临的眼神里又多了三分敌意。

啥玩意我就知道了?

我不就看出来你是个女的?

其他的身份我怎么知道?

姜临默默的吐槽着,京都这地方一砖头下去能砸到好几个皇家贵胄……

你一个口误,凭空让我多了两个“情敌”啊。

姜临心头颇为好笑的想着。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城门前。

见状,姜临笑道:“三位居士自去,贫道也告辞了。”

说罢,不等三人回答,便转身走向了城门口。

周柔见了,两三步赶上去,问道:“道长要去做什么?”

“逛一逛,居士,有缘再见。”

姜临笑着点点头。

两个少年暗自冷哼,倒是个识相的。

周柔看着姜临的背影,心头一动,喊道:“道长,京都有家酒店,炮制鱼羊乃是一绝。”

话音落下,只见那道长停下了脚步。

见状,周柔继续喊道:“我请客!”

道长转身,微笑。

“叨扰居士了。”

…………

京都,泰安坊,朝凤街。

福临酒楼,三楼,雅间。

“道长请。”

周柔指着眼前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十菜一汤,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

姜临点点头,一点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开玩笑,吃白食的机会可不多,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反正人皇家贵胄,不差这一顿饭吃。

“这道鱼,是今早才从河中捞起来的,渔民昨日凌晨便下网,挑品相好,大个肉厚的,才会送到了这里。”

“从捕起到上桌,没超过两个时辰。”

周柔轻声细语的介绍着,将那长条盘子调了一下,好让姜临夹起来更方便一点。

“嗯,好吃。”

姜临从饕餮状态暂时退出,对着金主大大呲牙一笑。

好歹是人家付钱,总得给人家点情绪价值不是?

见状,周柔更来劲了,小手抬着筷子一拍,把蓝衣少年伸向盘子的筷子打开。

“道长,这道炙羊肉用的是西域香料,别有风味,取的是半岁羔羊最嫩的脊肉,大火爆炒不过七八下,外焦里嫩。”

“好吃。”

姜临依旧抬头呲牙一笑。

“这个是……”

“还有这个……”

一时间,在这雅间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姜临埋头吃,周柔负责“投喂”,而在一旁,还有两个少年苦大仇深的看着。

二人碰了个杯,蓝衣少年一饮而尽,嘟囔道:“土包子……”

青衣少年不由得点点头。

“说起来,这朝凤街上,也就这家酒楼的吃食能入口。”

蓝衣少年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姜临,声音略大的说道:“真要说食不厌精烩不厌细,非得是皇家御宴,那才是人间至美之味。”

“放在民间,这已经不错了。”

青衣少年笑道:“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陈兄一样,一出生就是小公爷,便是皇家御宴也能坐前列。”

陈兄回道:“彼此彼此,比不上张兄,真要论起来,当今陛下可是你的舅舅哩。”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张兄摆摆手,笑道:“家慈自小便教导我,不可炫耀家世背景,更不可失礼无仪。”

二人说话间,两双眼睛都有意无意的盯着姜临。

便是我们这般的家世背景,也得捧着你旁边那位,现在你知道你和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

谁知,那道人好似没听到一样,就知道吃吃吃吃。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张兄眉头一竖,正准备再来点猛的,却被楼下的一阵喧闹打断。

“希律律!!”

“我的马?”

张兄凑到窗户边去看,只见外面大街上传来一阵喧闹。

自己等人的马拴在路边,本来该放到马厩的,但二人本就想着吃顿饭就赶紧走,就没有那么麻烦。

拴在路边,吃完赶紧牵马走人,从此和这个道人再也没有牵扯。

这就是二人的想法。

毕竟他们三人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汗血马,也没人会没眼力见的去叨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队伍缓缓的走来,前方有骑士扛着牌子,上书:回避,肃静。

其后是一辆马车,有六匹马拉着一个华贵的马车。

这马车很大,占据了大半条街的宽度,正在缓缓的走过酒楼。

那三匹马就是因此受惊,撂了个撅子。

“六马,是谁家的世子郡主?还是公侯?”

张兄皱眉问道。

“还能有谁?在这朝凤街有宅子的,不就是杭州来的那个?”

陈兄貌似满不在意的说着,却也凑到了窗户边往外观瞧着,嘴里还念叨着:“我看看马受惊了没有?”

“呵呵。”

张兄撇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说话。

杭州那位郡主来京都不过半月,便已经艳名远扬,单单是求到陛下面前求婚的,都有不下十指之数。

几乎京都有名的皇家贵胄,公侯子弟,都想一睹芳容。

“马没事。”

陈兄瞅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带着三分幸灾乐祸的说道:“倒是咱们这位道长的包袱被甩到了地上。”

“呀,被净街武士的马踩过去了。”

“我……”

陈兄突然被吓了一跳,因为不知何时,那道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完全没有一点声音。

姜临低头看去,只见大街上,行人纷纷闪避着那车队,在地上遗留了不少的物件。

其中,姜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原本放在周柔马背上的包袱。

“咯嘣……”

陈兄愣了一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声?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只见那道长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三楼,跟一个鬼魂一样,一个闪烁就出现在了车队的面前!

“嚯,在京都显摆手段,胆子真大。”

陈兄咂咂嘴。

一旁的张兄皱眉道:“不至于吧?一个包袱而已,拦下郡主车架,尤其还是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郡主,这可是大罪。”

“陈兄,咱俩回头想办法递个话?”

都是少年人,撑死了就是带着几分嫉妒的挤兑姜临几句,如今见出了大问题,该出手捞一把也不会含糊。

毕竟往大了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便是修行者,冲撞郡主车架,也不是简单事情。

“嗯。”

陈兄点点头,说道:“现在是没办法了,回头咱们去京都府捞人吧。”

二人正说着,周柔也凑了过来,皱眉看了一眼,转身下楼。

楼下,大街上。

“吁!!”

净街骑士看着突然出现的姜临,忙勒住了缰绳,喝骂道:“哪里的道人这般不长眼!”

“便是出家修行人,阻拦郡主车架,也是大罪!”

姜临充耳不闻,只是看向已经被踩成了一坨,更是被车轮碾压了一个过的包袱。

“呼……”

姜临长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大胆!”

这时,马车旁边出来一骑,其上乃是一位神色傲慢的道人,催马上前,低头俯瞰着姜临。

姜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因为这家伙是从自己的包袱上踩着过来的。

“哪里的野道士,不懂京都规矩吗?”

那道人傲然道:“说出你的师承法脉,若是正宗正道,也能赦你一个不知之过。”

说着,道人看向姜临,迎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道人身躯骤然间僵硬住了,在他的眼中,那黑氅少年道人的背后,蒸腾起一片黑炁,化作一只赤面獠牙的凶鬼!

不!是魔!

六洞天魔!

他……

道人的腿已经有点打颤了。

没有被京都龙气镇压,大白天都能出现的,归属于正道正宗的凶魔,只有一种可能!

黑律法师所遣,六洞天魔所属!

便是五猖兵马,也没有这般的“优待”。

姜临没说话,甚至没有看那道人一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车架。

车架之内的气机他很熟悉,手掌不自觉的摩挲着真武法剑。

若是在这里动手斩了,麻烦会不会太大了点?

姜临默默的思量着。

而两侧的武士却已经按耐不住,从两边围拢了上来,要将这阻拦郡主车架的狂徒拿下。

酒楼门口,周柔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焦急,但实在是不好暴露身份。

“张羽,拿着我的信物去见眉姐姐!”

周柔取下腰间一枚玉佩,递给了一旁的张羽。

“这……好吧。”

张羽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过了玉佩,走到了姜临身边。

“住手!”

张羽制止了两侧武士,武士见他一身锦衣,不似平民,一时也不好下手。

见状,张羽松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玉佩,说道:“我乃……”

“周眉。”

话刚刚起了一个头,就被一旁的姜临打断。

张羽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身侧的黑氅道人。

只见道人脚下动也不动,冷声开口。

“滚下来见我。”

“不然,便在此斩你。”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愣住了,两侧的武士愣住了,骑马的道人愣住了,张羽愣住了。

周柔和陈兄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那黑氅道人。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直呼郡主姓名,还在大街上说这样的话!

真要是细细追究,足够定他一个谋反之罪!

“你在干什么!”

张羽呵斥一声,想要去拉姜临,同时大声道:“我这兄弟喝了酒!还请眉郡主勿怪!我有秦王郡……”

“呜呜呜呜……”

话说到一半,那车架的帘子被撩开。

眼角含泪,梨花带雨的眉郡主直勾勾的看着那黑氅道人。

“好个冤家,久时未见,一见便这般凶我……”

周眉哽咽着,手帕擦拭着眼角,从车架上下来,来到了姜临面前。

声若杜鹃泣血,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奴家若是做了错事,任你打罚就是,何必说那般冷血的话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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