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生死(中)

“威胁?”

倪一折返回来,手中已经提上了心爱的斩首斧。他杀气腾腾地道:“愿为元帅尽数斩之!”

众将士整整齐齐地行了军礼,皆道:“愿为元帅尽数斩之!”

徐瑨微微躬身,退开半步。

郭宁哈哈大笑,指着他们,一一发号施令,让这人带队去往望楼,那人带队去往二门,也有去往马厩等地的,最后还特意通知,让董进在身边留下百余生力军不动,随时准备增援或者追杀。将士们一一领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身在足以托付性命的伙伴环绕之下,这种感觉让郭宁很是放松。

将士们的热忱,更让郭宁感到愉快。

将士们的心意,他怎么会不明白?将士们说要斩的这个“之”,这个“威胁”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明白?

定海军最初只是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只知道遵循郭宁的命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犹疑。

但随着郭宁率领将士们不断地战胜攻取,这支军队的规模愈来愈庞大,已经成长为登上角逐权力舞台的军政集团。这个军政集团的首领是郭宁,并不代表集团之内的其他人没有自身的诉求和意志。

便如此刻,将士们嚷嚷着要将敌人尽数斩杀。其实斩杀的是谁,他们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知道,自家过去两年里得到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完全源于自身具备的强大武力。所以当他们发现有敌人的存在,就会喜出望外地厮杀。这不仅出于对郭宁的忠诚,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攫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利益。

倪一如此,亲信的侍从们如此,其实整个定海军上下都是如此。

这个军事集团已经习惯用武力保卫自己的利益,也习惯从战争中获取利益。定海军的每一名将士,都是恶虎。

身在恶虎簇拥之下的郭宁,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所畏惧。

不过,要掌握这群恶虎,不仅依靠自身的骁勇善战,还得懂得怎么给他们投食,怎么让他们吃饱,但又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

今日起来作乱的这点女真人只配当作肉沫来看,够塞牙缝的么?

说不定,还得再搭上些别的?

这场叛乱,郭宁已经等了有一阵了,他的准备工作也很完善。虽然徐瑨的部下都分散在外,得力的护卫也陆续派出去一些维持秩序。但丰宜门内的都元帅府依然是整个中都城里最坚固的堡垒,有不下六百名精锐甲士驻守。

只靠这六百人,就足够郭宁把中都城杀透几个来回了。这城里就算有人力能翻天,郭宁自忖也足能压得下去。

何况他的底牌不止这些。

都元帅府的东面,就是他日常练武的校场隔壁,有一整片的建筑,是专门提供给各地军将来中都述职、学习时居住的客舍。郭宁时常去那里,和将士们谈谈说说,比一比武艺,联络下感情。此时这片建筑里头,还居住着数百名来自定海军船队的纲首和水伕。

因为长期以来,定海军的船队处在多头控制之下,能够向他们提出要求的,主要是移剌楚材和李云。其它时候,各路纲首们自己按照海上的规矩办事,其中最得力的,便是经常替郭宁干脏活儿的梁居实。

但随着船队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郭宁从去年开始,已经着手在辽东预备巨木,并搜罗造船工匠,预备加以扩充。于此同时,对船队的管理权限也将就此明确。

按郭宁的意思,今后定海军的船队将归入汪世显的管辖。所以那些从驻在直沽寨的船队里拣选出的一批有功绩、有表现的得力纲首和事头、部领,也就在都元帅府里暂驻,等待汪世显的接见。

这些纲首和水伕,都是横行海上的凶悍之人,也同时成了都元帅府里后继的兵员。

手头有这样的力量,郭宁一点都不担心女真人拿出任何压箱底的本事。

想到这里,郭宁又问:“老汪呢,他去了哪里?”

倪一禀道:“汪将军方才离开元帅府,直接就转入了客舍。”

郭宁一愣。

徐瑨在旁解释:“估计仲明兄是想把这好消息通报给海上的将士们,或许还会带着他们来祝贺。”

“好家伙,他倒是越来越会做官了。”

“元帅不正是看中这一点么?”徐瑨微笑。

郭宁信心十足:“他赶紧带人来,正好让海上之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

定海军的船队继承自当年胡沙虎作乱时,被宰杀的大批完颜氏宗王。船队落入郭宁手中之后,就立即承担了运输数千人马南下山东的任务,后来又成了在渤海往来走私的主力,并逐渐将活动范围扩张到南朝宋国的港口。

因为海路动辄以千里计算,船队每次出航,经常需要数月甚至半年才回程,所以各路船队的纲首在海上生杀予夺,权力极重。

汪世显掌控船队以后,也必然继续倚重这些纲首,但倚重不代表放任。他参照定海军的军户制度,制定了保甲和纲发连坐的制度,将会把这些海上的强人,真正管起来,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为此,和纲首们彼此熟悉,建立信任,是很重要的。

眼下就是很好的机会。

告诉这些纲首们元帅得子的消息,带他们及时登门庆贺,便足以显示出汪世显把他们当作自己人看。而这也显得汪世显与郭宁关系亲厚,地位非同寻常,能够借郭宁的地位,稍稍震慑海上之人,以便于再往后的手段施展。

论这种小心机,郭宁麾下其他几位将帅还真没有及得上汪世显的。汪世显在河北塘泺攀扯地方豪强,做起保镖生意的时候,其他人还满脑子都是打家劫舍呢。

两人正待就这个话题再谈几句,龙津桥方向的天际,忽有火焰熊熊,而远近各处约莫有百姓聚集的方向,也都骤然扰攘。再下个瞬间,喊杀之声冲天而起。

“来了。”

郭宁大步站到校场正中,眺望被火焰染红的天空,冷笑了两声:“这种时候,不想着骤然发动,反而要点一把火给自家壮胆?女真人办事,越来越似儿戏了!”

与此同时,汪世显兴冲冲地带着一群纲首们,正沿着客舍和都元帅府的夹墙走来。他身后一人略紧跟几步,取出肋下夹着的盒子,掏摸出一只旋纹盘口的金瓶在手。

“怎么样?”那人笑道:“就拿这个,当作给元帅的贺礼!”

汪世显转身一看,饶是在深夜里,也被烁烁金光晃花了眼睛,几乎脚下都要发软。

“这……怕不得用赤金四五十两打造!看手艺,也是南朝名家所制……这太贵重了吧!哈哈哈,看来你身家不菲,这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好东西啊?”

“……”那人笑了两声,还没回答,忽然听到夹墙高处传来的杀声。

汪世显止步抬头,皱眉:“怎么回事?城中还真就有人作乱?”

以他的身份,自然先前就从郭宁口中得到了一点提醒,但他身在都元帅府的范围之内,倒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可言。

在汪世显身边,那手持四五十两赤金瓶的纲首也抬头倾听,一边听着,一边嘟囔道:“真动手了,仆散端那老小子倒没有骗我。”

汪世显继续抬头,看了两眼天色,才忽然反应过来。他翻手就按刀柄,口中厉声喝道:“林振,你要造反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恶风。

那名叫林振的纲首直接就拿赤金瓶为锤,猛砸汪世显。

汪世显急侧身躲避。他也是经验丰富的武将,但毕竟不以个人勇力著称,何况身在狭窄巷道之中,又是猝不及防,哪里能避得开?赤金瓶狠狠落在他的头颅侧面,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汪世显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林振踏步向前,又是一记猛砸。这种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物,能够做到纲首的,个个都是狠角色。林振看上去像个富商模样,但他握紧金瓶发力的时候,袍袖斜飞,从小臂到手腕肌肉贲起,血管搏动,简直便如蛮牛鼓劲。

这一下正中汪世显的面门,用力比方才还大许多。整个赤金瓶猛地瘪了下去,像是一团废纸被平平拍在汪世显的颧骨上头。汪世显的颧骨登时碎裂,口中、鼻中鲜血狂喷。

汪世显翻身倒地,不动了。

林振再不多看汪世显一眼,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指着不远处的角门:“冲进去!杀了郭六!”

在汪世显倒地的时候,夹墙之下到处血肉横飞,同时倒下了不下二三十人。剩下百余人如癫似狂,猛地冲过角门。他们从怀中取出隐藏的武器在手,齐声高喊:“杀了郭六!”

角门之后,就是校场。

杀声骤然发于肘腋,徐瑨怒喝:“怎么可能?”

“原来凭藉在此,原来是要里应外合!”站在校场中央的郭宁猛然回身,脸色变得狰狞。

(本章完)

第676章 生死(下)

如果有人问郭宁,定海军如此神速崛起,靠的是什么。

郭宁起初一定会回答,靠的是武力。但这阵子他接触政务越来越多,对政权发展的过程理解越来越深,所以多半会回答说,靠的是钱。

他在山东立足,能够慷慨大方的分配田地而不压榨,乃至后来不断扩充武力,又在控制区域内大兴建设而使军民欢悦,靠的都是截断金宋两国之间的海上贸易,做中间商两头收钱。

直到定海军的控制区域扩张到五路数十军州,海上贸易仍然是定海军的财政支柱,是十数万将士身上甲胄武器,胯下战马乃至药品的来源。这数月来,因为获得中都库藏,定海军对军械的要求略微减少,但同时又从南朝输入了巨量的粮食和耕牛,那都是极具战略意义的物资。

确定无疑的是,没有海贸,就没有定海军。没有海贸在钱财和物资上的支撑,哪怕郭宁比现在更凶悍一百倍,真真能力敌万夫……他也只是个匹夫罢了。

更不消说,船队在定海军作战中给予的巨大支持。无论在山东,在辽东,在中都,大规模船队为定海军造就了大范围机动的可能,是好几次大战胜利的功臣。

所以郭宁对船队一向重视,也一向优容。

他起于草莽,比一般的将帅更了解普通人所思所想,故而对自己人决不以虚言诓骗,但凡他认定有功的,必然给予厚赏。

他甚至在山东划出了不少肥沃熟地,专供海上之人安家落户,还叮嘱地方官员时刻注意,在水手们出海以后,要安排人手协助春耕秋收。

此番汪世显将要统领海上一应事务,也秉承了郭宁的意思,对他们非常重视。

在汪世显递交的制度规章里头,把各路纲首等同于钤辖一级的军官,享受军府分配田亩的待遇。其下事头、大翁、部领、火长、碇手、直库等有值司的水手,也都分别对应都将到什将的各级军官。

乃至寻常作伴、缆工、料匠、厨师之类负责杂事和体力活儿的,同等事情放在定海军本部里头,都是阿里喜在做。汪世显以海路艰险的缘故,特意禀报郭宁,将之全部视为正军。光是这一项,就要占去上万人的员额,给移剌楚材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此番诸多船队纲首和水伕来中都拜见,是郭宁为汪世显就任造势,也是他自己想要与纲首们见一见,为更好管控船队,发挥船队的作用进行铺垫。

按照最初的计划,纲首们的驻地也不在都元帅府,是汪世显为了展现军府的厚待,才特意提出如此。当然,站在郭宁的角度,则是考虑到中都或有蟊贼蠢动,纲首们驻在帅府,才特别安全些。

所有这些,前提只有一个,就是郭宁和汪世显,都把海上之人当作了自己人看。

谁能想到,这些人居然会叛乱呢?

这些海上之人出入风涛,不像陆上步骑一直就在郭宁的眼皮底下,彼此关系亲密。但他们全伙都是三年前就在直沽寨跟随郭宁的。论起资历,比现在定海军中绝大多数人还要深。

论起彼此的情谊……他们替那些女真人宗王办事的时候,拿到的好处绝不可能比郭宁给的更多,说到底,郭宁把他们当人,当伙伴,而女真贵胄们不过当他们是条狗。

何况定海军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郭宁眼看就要称王称公,踏上权臣之路,多少人都为了能有从龙的希望而欣喜万分,这些人为什么要叛乱?他们图什么?

他们本来是定海军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堪称核心的部分!他们本来就是能从定海军的崛起中,获得最多利益的那批人!

就算这世道龙蛇并起,中都的女真人如此模样,连蛇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条蜿蜒马陆。可这些纲首们眼前所作所为,不就是舍弃将要乘风之龙,而去和马陆合作么?

这是何其愚蠢!

但正因为太愚蠢了,正常人居然没有想到,偏偏就给他们造成了里应外合的势头!昌州郭宁身为定海军的总帅,统领军民百万,占据地方数千里,跺一跺脚半个大金国都要发抖……偏偏给这群人冲到了身前,几乎要危及亲人内眷!

郭宁是喜欢亲身搏杀没错,他在这上头是有点嗜血乃至轻佻没错,但此前多少次厮杀,都是郭宁自家做好了准备,专门设定的战场,哪有这样被人杀上家门的?

这是何其荒唐!

就算他们愚蠢,就算他们的决定荒唐,他们身为海上的好手,不会连基本的利益判断都出错。甚至可以说,因为海上的特殊局面,他们对利益的诉求格外直接。所以,在他们背后,一定有人在策动,一定有人做出了可信的许诺,甚至也一定有人给出了打动他们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种做法,是在撬动定海军的根基!

郭宁真没有想到这一点。最近他一直把精力投注在中都城里几路牛鬼蛇神上头,却不曾想,以为经营得水泼不进的定海军内部,还能出问题。

这是何其可恶!

在短短片刻,郭宁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他稍稍回头,看到徐瑨从愕然而至大怒,看到倪一从茫然而至大怒,看到十几名尚未得到命令的将士从武库里奔出,人人惊怒交加。

他瞬间又想到,好像方才听到了汪世显的惊呼。这位跟随自己很久也很可靠的部下,先前正是去通报纲首们好消息的,这些纲首们既然心怀鬼胎,老汪便首当其冲。

怕是出了事。

汪世显是郭宁在安州边吴淀醒觉大梦以后,收服的第一个部下!郭宁和他,是一起从绝地挣扎求存过的,是有袍泽情谊在的!

这就格外让郭宁勃然狂怒了。

校场的规模不小,足以跑马奔驰。但因为郭宁划出了一半的地方,用来建造家中女眷居住的院落,所以比通常的校场规格要狭窄一些,校场周围有松明火把照亮,郭宁站在校场正中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群纲首们冲锋的方向正对着后头的内院,又恰恰从郭宁所站立的位置经过。

一百人,或许再多一点。

冲在乱糟糟一群人最前方的,是个身材瘦削之人。

此人年约不惑,长脸细眉,看起来虽然瘦,却丝毫不显虚弱,而是势如奔马。他奔走的时候,双手各持长刀,肩膀极稳而脚步极快,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精悍异常、杀人如草的感觉。

如今这天下,世道虽然扰攘,在大金大宋等国的疆域上,国法毕竟尚在,除非是来了兵灾,基本的规矩还没有乱。但海上却非如此,海上的厮杀从来就没有规矩,能在海上横行的纲首,首先就要够狠。

此番直沽寨那边报来的名单里,抵达中都的纲首里,好几人有着这样的名声,也不知道此人是其中哪一位。既然他们找死,郭宁也就不必去问了。

他们都是敌人。敌人既然找死,就该死!

郭宁猛然蹬地,向这人冲了过去。

瘦削纲首还没见过郭宁,所以竟没认出眼前这高大武人就是他的目标。但他也并不轻忽,脚步不停,双手轻锐长刀已经舞得呜呜乱响,犹如泼风。

与“呜呜”舞刀之声同时响起的,是金属剧烈碰撞的声响。

郭宁在丈许开外腰膂发力,就把铁骨朵投掷了出去。沉重的铁骨朵带着巨大的力量,砰然撞开招法森严的双刀架子;拳头大小的锤头和十二处蒺藜状的锥突猛贯进瘦削敌人的下巴。

猛烈的冲击力,使得这纲首向前的步伐一下子停止。铁骨朵在他的颅内继续前进,又引发出颈骨连环爆裂的脆响,使他的整个脑袋往后仰,一直仰到后脑勺与后颈密密贴合。

跟在他后头的,是他的两个亲信部下。

两人先看到自家首领五官上下颠倒,神情似笑非笑;接着又发现首领断裂的下颌处血水喷涌,露出了一个窟窿,而一根两三尺长的钢棍杵在窟窿里头晃悠,仿佛把首领的天灵盖当做了盛水洗涤的器具。

两人目眦尽裂,惊呼着再向前几步,正好瞧见一名身披铁甲的高大武人迈步而前。他探臂一拔,便从自家首领倒仰的头颅里生生拔出一柄铁骨朵来!

“铁骨朵!”

“这是铁骨朵!”

“这人就是郭宁!”

“我们有那么多人,不要怕!上啊!上啊!宰了他!”

这几年里,从山东到辽东,从河北到塞外,谁不知道郭宁十荡十决的勇猛?这些纲首们虽在海上,也曾久闻了。只不过本来可以用此凶名吓唬对手,现在却要给自己鼓劲打气,以振奋起斗志。

叛贼纷纷呼叫,双方俱都奔走,迅速接近。

而郭宁并不刻意呼喝,他稍稍侧身,便闪过一柄直上直下挥砍的弯刀,随即发力以铁骨朵横扫。

持弯刀之人后背遭到重击,整个人顺着冲锋的方向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地以后,又哗啦啦地摩擦校场地面的土石,所经之处大口呕血,便如一座移动的喷泉也似。

第三人几乎同时冲到郭宁身前,平举短剑急刺。郭宁左臂抬起,用护臂磕开短剑,铁骨朵则借势收回,照着他的耳侧猛挥。

那人待要躲避,持剑的手臂却被郭宁翻腕揪住。于是铁骨朵砸个正着,将他直立的身体一下子敲得横倒。落地时脑颅就已稀碎,只能看到手脚抽搐了。

第四人觑得机会,待要递出手中平端的短矛,捅向郭宁的腰腹。

但或许是因为郭宁骁勇的名声过于响亮,导致他忽略了郭宁的同伴。倪一从后掩上,大声怒吼着直落铁斧,将他的整条手臂齐肩斩断。郭宁随即一脚猛踹他的胸口,让他踉跄后退,把后头冲来的人群都撞得散乱。

校场后方数十步外,吕函倚坐在床榻上,被几个健壮仆妇簇拥着。吕函侧耳倾听一阵,抱起了孩儿,笑着对他说:“你听见了么?爹爹正在杀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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