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告状

提起景致摩,景云逸默然片刻,道:“我这次就不去看他了,你回头跟他说,让他沉住气, 不要着急,馆中一直在想办法搭救他,如今也有了眉目。”

“是。”

“宗门对他父亲是有亏欠的,他这一脉只剩他这根独苗,不能就此断绝。你在总观做事,虽然不是东极阁的人, 但也要尽力看顾好他, 莫让他在囚牢中受了委屈。”

“是,请老祖放心, 我幼时与致摩也是玩伴,一起长大的,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明日要上东极阁,哪位真师在?”

“赵真人不在,李天师在,老祖来得巧,李天师前天刚回山,听说过两天又要走。”

“那行,我直接去见李天师,比见邱云清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好,这个月东极阁的当值长老是邱云清吗?”

“是,就是这个家伙,不去见他最好,邱长老的性子,总观上下没有喜欢的, 嗯,另外两个也一样, 东极阁的人,性子都怪得很,都不好打交道。”

景云逸瞪了他一眼:“莫在背后说嘴!行了,你回去吧,明日不用你伺候,我自入金鸡峰,自己去东极阁。”

景云逸过去几乎不至庐山,哪怕他十年前入大炼师,成为了崇德馆的大长老,也很少上总观,有什么事情,都是和执掌贵州的关圣阁打交道。

而且,就算与关圣阁打交道,其实他出面的时候也少,因为他过去近百年的岁月,几乎将所有经历都放在了修行上。他天赋普通,能够在崇德馆出类拔萃冒出头来,正是天道酬勤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逐渐接手崇德馆的这二十年里,可谓步履维艰。因为不善处事,所以他很佩服心思机敏的顾南安,一旦结识,便引为平生知己数十年;因为厌倦繁琐,崇德馆的一应事务,他都疏于打理,以至于接连出了景致摩、景致武这样的烦恼;又因为自知炼虚无望,所以对别人给出的另一条道路,渐渐动了心思……

这几年,他到总观的次数却忽然间多了起来,主要就是面对东极阁的质询,这一次再来,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他是来告状的!

坐堂天师李钧阳没在东极阁,在执事道人的引领下,景云逸来到总观修行球场上,隔着老远便望见李钧阳正在和人打球,那人他也认识,是三清阁的值守长老卓云峰。

两人一边挥杆一边谈论,不时还发出一阵阵欢笑,景云逸便在球场边耐心等候着。

等到这局打完,卓云峰收了球杆离去,远远向景云逸点头致意,李钧阳则冲他招了招手,景云逸忙快步过去。

李钧阳问:“云逸来了?会不会打球?”

景云逸道:“回李天师,不是很会,打得不好。”

李钧阳笑了笑:“不要拘束嘛。真不会?”

“惭愧,惭愧。”

“那行,就不逼你了,我自己练一练。云逸这次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景云逸从袖中取出份状子,递过去:“李天师,还请你老人家为崇德馆做主。”

李钧阳先挥了一杆,紧盯着木球入洞,略微摇了摇头,才扭过头来:“你是来告状的?告谁?怎么不把状纸递给邱云清?”

景云逸忙道:“听说你老在这里,我便直接过来了,没见到邱长老。再说,就算交给邱长老,这件事情最终还是得你老决断,所以……”

李钧阳“哦”了一声,接过状纸问:“你们崇德馆又出了什么大事?不是我说你,云逸啊,这几年你门下出了不少漏子,你要严加管束才好。”

景云逸额上冒汗,赔笑道:“是,我明白。但这次却不是敝馆的错处,是那宗圣馆江腾鹤太欺负人……”

偷眼观瞧李钧阳,就见李天师看着他的诉状,看到后面,嘴角溢出几缕轻笑……

看诉状居然看笑了?这是什么意思?景云逸一颗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李钧阳随手将状纸还给景云逸,景云逸下意识接过来,已经意识到几分不妙。

“云逸啊,你们崇德馆究竟为什么和楼观有了纷争,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你这又是何必呢?先不论真假,说一千道一万,就算是真的,一个婢女而已,值当拿出来说事吗?这点小事都要东极阁操心,你莫非不知我东极阁有多忙?”

景云逸分辨道:“李天师,这个,确实是实情啊,江腾鹤欺人太甚……”

李钧阳摆了摆手:“外间传言多有,你没看过吗?回头你找一份《君山笔记》看看,刊载得很详细。如果真照你的说法,江腾鹤看上你家婢女,我建议你干脆把婢女送给他就是了,这值当什么?犯得着闹那么大吗?再说了,不是人家楼观要针对你们,是你门下两个不肖子,总去为难楼观的赵致然,这一点可要拿正主意,不要犯了糊涂,下头人乱七八糟的拱你出头,你就当真跑来出头!”

“我……”

李钧阳拍了拍景云逸的肩膀:“真要闹大了,对你崇德馆未必是好事,我说的,你明白么?”

景云逸想了想,低声道:“李天师,《君山笔记》上的东西,你可不能都信啊。”

李钧阳点头道:“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我们这些人,不仅是我,包括你,都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景云逸低头受教:“是。”

李钧阳放了个木球下去,一杆击飞,这次他十分满意,大笑道:“这杆好!”

景云逸强颜欢笑陪着击掌:“李天师好技艺!”

李钧阳兴致很高,向他道:“文章里说,你那兄弟景云安道术十分高明,还说他年轻时曾经单箭射穿四大贼寇,想必是很厉害的。不知约战的日子定了没有?在哪里斗?若是有暇,我都想去看看,呵呵。”

景云逸没有陪李天师太久,便心神不属的离开了球场。路过东极阁院外时,正好撞见邱云清。

邱云清向他打了个招呼:“云逸道兄来了?”

景云逸抱拳:“见过邱长老。”

邱云清鼓励道:“转告你那兄弟,这一场比斗可要好好打啊,我和三清阁的卓长老可是对赌了一坛好酒,我押在你兄弟身上了。你兄弟可是炼师,若是输了,这坛好酒我可得让你出。”说罢,笑着离去。

景云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好在弟子于致逊迎了上来:“老祖,见过李天师了?”

景云逸点了点头,看了看于致逊,叹了口气,想了想,道:“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致摩吧,头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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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46章 灵山实录

《顾南安:我不会接受挑战!》

硕大的标题右侧,是一幅精美的素描,图中是一片庞大、数不清几重院落的山庄,屋宇层层、亭台座座、长廊蜿蜒、池榭处处,说不尽的豪奢, 道不尽的深远,正是浙江散修第一大世家灵山顾氏数百年经营的老宅山庄。

这是按照《君山笔记》投稿要求,由作者提供简短的文字性描述,编辑部据此插图。杨致温是绘图高手,对此类建筑布局十分熟稔,凭借作者提供寥寥几句, 便将顾氏山庄的模样描摹了个六七分相似。

大标题下,是本文的副标题——灵山采访实录。

因为《君山笔记》是按照字数酬付稿费, 标题也含在字数之内, 所以大多数作者都会给自己的文章加一个副标题,这已经成为一种撰文趋势。尤其是字数精炼的诗词,许多作者所加的副标题甚至比原文还长。

也同样因为这种稿酬计算方式,在编辑们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君山笔记》除诗词部分外,其他所有类别都充斥着大量白话文、口语文,并且夹杂大量可以计算字数的句读标符,也算是这份期刊的一个特色。

这篇文章没有例外,作者镜玄散人以白话成文,篇幅很长、字数满满。

“关于楼观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如今在修行界传得沸沸扬扬,笔者对这一话题也极为关注,带着大量疑问,奔波数百里,前往采访事件的当事人。

众所周知, 游龙馆位于衢州烂柯山中,是青霞第八洞天, 当年上清高道、聂祖—师道君附传真天师骥尾,随与佛道大争,由此立下赫赫之功,封衢州以传道业,由此得六百年兴盛。

笔者仰怀敬慕之心,叩访烂柯山洞天,却闻水炼师不在山中,只得折道东南,前往灵山,继续探访另一位涉事之人——顾炼师南安。

或许在其他各省,顾氏并不出名,但在浙江及周边,灵山顾氏可谓鼎鼎大名。顾氏发家并非来自佛道大争,实际上他们也并未参与过那场六百多年前的大战。许多人并不清楚顾氏的崛起之路,笔者却于此略有所得,且与读者分享一二。

顾氏入修行的源头是华阳真隐顾先师况君和非熊道人父子。这么一说,相信不少读者便清楚了。华阳真隐和非熊道人俱为中唐高道,父子皆隐居茅山,有据可查的是,今小茅山玄寿真隐宫,便是由这父子当年所居真隐观改建而来。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佛道大争之前,茅山并非元福万宁阁所有,实际上,在那个时代,谁想上茅山修行都可以,只要不干扰其他修士便可,听上去是不是很有意思?

长话短说,据旧闻相传,佛道大战之时,顾氏父子始终隐居山中,未曾参逢战事,待庐山坐论之时,自是什么都没拿到,乃至于连真隐观都未能保住。

之后,顾氏父子移居瞿州灵山,顾氏于此开枝散叶,乃有今日之山庄。

言归正传,笔者连夜赶往顾氏山庄,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终于在山庄中“堵”到了四炼师之一的顾炼师,而且令笔者喜出望外的是,另一位当事人水炼师,正好就在山庄之中。

笔者相信,看到这里,很多读者想必都和笔者的观感一样,有些不可置信。犹记上一期笔记中,曾经有位署名申姜子的道友撰文推测,水炼师和顾炼师关系非同小可,疑似青梅竹马,笔者当时还当玩笑话来看,如今却无法判断其中真伪了。

另据小道消息,本期笔记中还将有一位黑鹤道人爆料,水炼师已于三十二年前与龙虎山张元吉大炼师秘密成亲,却不知因何缘故,未办双修仪典,至今鲜为人知。对这一爆料,笔者认为可能性极大,欲知详情,读者们可以观注本期笔记中黑鹤道人的文章。

当时出于好奇,也是希望能够有更多时间专访水炼师,笔者冒昧询问,想了解她在顾氏山庄停驻几日。或许这个问题涉及私密,惹得水炼师心中不快,笔者挨了一通训斥也没能得到她的答复,没能探根究底,只能向读者们致歉了。

高修自有高修的威严,笔者见到这两位炼师时,不禁两股颤颤,但为了满足广大读者的好奇,笔者依旧鼓足勇气,摒弃杂念,专心采访,终于挖掘出不少有价值的内容。现记录报道,以飨读者。

关于大师兄试剑三省四炼师一事,顾、水两位炼师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很显然,两位前辈对于大师兄的挑战,在不屑一顾的同时,显得极为不喜。

关于顾炼师是否会应战,这不仅是笔者最为关心的问题,同样也是广大读者们最想知道的事,对此,顾炼师明确予以拒绝。

本文标题中“我不会接受挑战”,这句话并非笔者杜撰,正是出于顾炼师之口。顾炼师的意思是,越境斗法,只有“天纵之才”方可尝试,他以前没听说过大师兄的名号,所以不认为大师兄是天纵之才。

这是否是借口,亦或是顾炼师的真实想法,我们暂时不得而知。越境斗法,尤其是向炼师级别的高修挑战,的确是极为艰难的事情,但修行界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例子,如纯阳阁端木春明,如鹤林阁陆西星,如玉皇阁东方敬,如白云阁卫朝宗等,这些道门天才都有成功的战例。

另外,据说同样为宗圣馆修士的问情宗一脉不世天才周雨墨,曾在北疆独斗五行僧并予以斩杀,以此推测,周雨墨甚至以金丹法师修为,便具备了越境挑战炼师级高修的实力。周雨墨能做到的事,大师兄魏致真能不能做到呢?

我们不知道大师兄能否做到,但我们知道骆致清就是越境斗法的高手,这位在全川大大有名的“骆木头”,几乎九成斗法都是在越境挑战,羽士的时候就挑战黄冠,黄冠的时候挑战法师,如今身为法师,则挑战大法师甚至炼师。而“骆木头”的一身修为,听说一直是由大师兄教导而来。

因此,笔者一直在考虑,大师兄算不算是天才,有没有能力越境挑战顾炼师。怀着这样的疑惑,当笔者一再追问拒绝的原因是否是因为担心失败的时候,顾炼师一反之前迅速、果决的回应态度,语言模糊、模棱两可,始终不愿意正面回答。当笔者就此询问在场的水炼师时,水炼师的回答是,“顾师兄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必要再重复”。

没有得到两位炼师明确的回复,是笔者的遗憾,也是广大读者的遗憾……”

感谢麟骑儿大额打赏,恭贺道友荣升护法,特授炼师箓职。感谢书山的男爵、主非人亦人、搞么之的打赏,拜谢道友们订阅和投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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