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1.第1311章 壮哉 太子殿下

第1311章 壮哉 太子殿下

这个锅,方继藩背了。

因为……他真的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首先要有同理之心。

固然自己已有了荣华富贵,可依旧还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诏书立即送去了内阁。

李东阳在内阁之中值守,听说太子有诏,倒也不敢怠慢。

他心里知道,陛下此次留殿下在京,有真正考验太子的意思。

取了诏书,打开,懵了。

李东阳说不出话来。

迁徙……

这样的事,明初是有过的。

因为天下战乱不休,十室九空,因而,朝廷下旨,编列民户,迁徙到他处去安顿开垦。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现在哪儿不是人满为患呢。

京里人口,已超过了百万,就这,还不包括附近的郊县。

现在突然要大举自河南布政使司那里,迁徙灾民来,这些灾民来了,有土地可以耕种吗?怎么安顿?

无数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直到见这诏书上,写了内帑支用四字,才使李东阳稍稍安心了一些。

内库出钱哪。

这……似乎让李东阳好受了一些。

只是……

李东阳叹了口气,他知道太子殿下的诏命难违,只好一面命人传抄诏书,分发各部执行,另一方面,忙是起草的书信,加急送去山东。

“真是……真是……”

他喃喃念了一句,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各部堂得了诏命,一下子忙碌起来。

这是天大的事啊。

虽是各部的私下里,都对这道诏命有所质疑,可现在,谁也不敢造次,在陛下没有出面收拾这乱摊子之前,违背太子殿下诏令的后果,显然是比较严重的。

此后,有人飞马至河南布政使司,河南布政使司各府各县,也开始动作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西山学院的书生,还有飞球营的校尉,便连屯田卫也抽调了出来。

镇国府、经府的精锐,倾巢而出。

表面上是协助灾民迁徙,某种程度,也让这些地方官吏,不敢借这迁徙的机会害民。

国库的钱粮已经拨发。

在新城五环之外,大量的土地开辟了出来。

西山建业抽调了骨干,迅速的开始规划。

无数人开始大兴土木。

按照规划,这里将布置密密麻麻的小楼,空间狭小,未来将以出租的名义,供应灾民。

且租金将进行某种程度的减免。

不只如此,方继藩开始四处走动了。

他带着王金元,开始和各个商行接触,方继藩难得的摆出了一副好脸色,笑吟吟的与各商行的东家把酒言欢,所谈的,无非是赈济之事。

希望这商行能够容纳一些灾民,多招募一些人力。

西山建业这里,也已拟出了多扩招五千人力,还有西山煤业,西山铁作坊。

西山医学院开始招募一批人手,进行简单医学培训,以应对未来大量灾民涌入,大夫供应不足的情况。

苏月忙昏了头,他是瞧不上这些简单培训之后的大夫的,就这么学一点儿皮毛功夫,能有什么用?

可没法子啊,有总比没有好,教授他们治疗小病小痛的知识,至少可以缓解一些病痛。

紧接其后的,便是天津卫的铁路直接宣布开始修建。

这也是以工代赈的方法。

一旦开始修建这一条铁路,势必需要大量的人力,也可让许多配套的作坊,不得不进行扩产,应对可能到来的大量的灾民。

方继藩累的气喘吁吁。

跟着朱厚照跑去了划出的灾民安置地。

这里还只是一片不毛之地。

不过道路已经勉强贯通了。

无数的匠人和劳力在此忙碌,内帑里拨付出了九百多万两银子,便是要将这一大片土地,统统开发出来。

朱厚照瞧着规划图纸,检验了一番,接着马不停蹄,便又要赶去见一批商贾。

这些商贾,都是承诺了愿意捐纳一些银子,并且愿意提供一些岗位,好教灾民安顿下来之后,能有一份工钱。

朱厚照忙的昏了头,不过他乐在其中,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内阁和六部,个个都傻了眼,看着太子殿下啥事都不顾了,一心折腾这个……个个瞠目结舌。

…………

圣驾徐徐而行,刚到了山东境地。

弘治皇帝沿途而行,一览这江山,心情便觉得好了不少。

想到即将要封禅,弘治皇帝便觉得异常的激动。

每隔一些时候,便有京里的奏报来,这些奏报,都会由随行的刘健和谢迁处置,而后,再报到弘治皇帝这里来。

弘治皇帝命刘健和谢迁同车,三人在车中,通过玻璃,看着外头的景色,弘治皇帝低头看了几份奏疏,笑吟吟的道:“你们啊,就不必票拟了,这一次,就放下心,跟着朕去泰山一趟,京里的事,自然有太子,有李卿家,你看,现在不就风平浪静吗?”

“我们都老了,是该给年轻人们一些机会,毕竟……这天下,将来是太子的。”

弘治皇帝已经七八日没有处置过政务了,难得的消停下来,让他的心情异常的放松。

刘健笑吟吟的道:“陛下说的是,老臣也不管了,这一次,就陪着陛下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弘治皇帝微笑:“该当如此。”

他靠在沙发上,呷了口茶:“朕就做这几个月的闲人吧,这辈子,劳碌了半生,也该歇一歇了。孩子长大了,为人父母的……”

说到此处,外头,有人猛拍御车:“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皱眉,这显然是极端的无礼了。

这声音是萧敬的。

萧敬急了,顾不得什么,在外头就恨不得拿头去撞车了。

马车停了下来。

萧敬匆匆开了门。

御车乃是特制,极为宽敞,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厅了。

萧敬猫着腰登车,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取出一份刚刚急送来的奏报:“这是东厂紧急送来的,请陛下过目。”

弘治皇帝撇撇嘴,显得不满,可还是将这奏报接过,却是淡淡的道:“朕都说了,朕要休息一些……”

说到此处。

弘治皇帝愣住了。

“呀。”他口里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陛下……”刘健紧张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厉害。

呼……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

失魂落魄的样子。

抬眼,看着刘健和谢迁。

弘治皇帝目光呆滞。

“陛下,陛下……”萧敬在旁急了:“快,快传梁女医。”

“不。”弘治皇帝终于有了反应,摆了摆手:“不必了,不必了。”

“陛下……这……”刘健小心翼翼的看着弘治皇帝,甚为忧心。

弘治皇帝叹道:“哎……中原又大灾了。”

刘健和谢迁二人,俱都脸色微微一沉。

这可是人口最密集之处啊,一旦大灾,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太子下了诏书,居然……要迁徙灾民至京安顿。”

刘健和谢迁面面相觑,这……太可怕了,这灾民天知道有多少,如此巨量的人口涌入,京师承担的起吗?国库……扛得住吗?一旦有什么差错,这不是闹着玩的,是要出大乱子的,流民有多可怕,这一点刘健和谢迁都心里有数。

弘治皇帝艰难的道:“太子居然要拿出内帑来,三千万两银子,作为安置之用。”

呼……

脸色惨然的刘健和谢迁居然恢复了一些血色。

内库出钱呀?

想想也是,国库根本就承担不起。

这内库……可不得出钱吗?

三千万两啊。

刘健和谢迁开始为弘治皇帝心疼起来,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不打死他,没天理。

这是败家子啊。

弘治皇帝深深呼气、吸气,良久,才徐徐的平缓过来:“朕要回京。”

“陛下……”刘健要哭了:“陛下啊,诏书都下了,生米煮成了熟饭,陛下就算此时回京,也是于事无补,何况,陛下已下诏登临泰山,倘若突然折回,只恐天下人有所私议,陛下……”

弘治皇帝突然觉得,人生好像一下子没了多少意义。

什么封禅,什么圣君。

都好似是没有意义的皮囊,装饰点缀的再花团锦簇,也没了多少意义。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

一份份自河南布政使司的奏疏送到了内阁,李东阳看到这些奏疏,吓了一跳。

听闻京师要接纳灾民,各府各县,沸腾了,无数人携家带口,在官府的帮助下北上,人数不断在激增。

虽然人们对于乡土,有着极顽固的乡土观念,可也架不住这些年来,灾难频繁,人们饿着肚子,活不下去了啊。

这无数的灾民,遮天蔽日,数不胜数。

根据奏报中的大略估计,只怕……人口会超过百万之数。

李东阳有点发懵。

原本户部的预计是三四十万人口。

可他们还是万万没有料到,大量百姓,对于生存下来的渴望,为了活下去,似乎一切都可以放弃。

“来人……”李东阳不敢怠慢,忙是起身:“太子殿下可在宫中?”

“去西山了。”

“预备车马,老夫要去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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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12章 仁心

朱厚照和方继藩在西山,刚刚见完了一拨商贾。

商贾们很开心,能亲眼看看还能活蹦乱跳的太子和齐国公,是可以吹半辈子牛的事。

而朱厚照和方继藩也很开心,坐下来瞎扯几句情怀,便能糊弄人家拿出点实际好处来。

大家各取所需,似乎朱厚照瞅准了商机一般。

“不成,不成,往后得提提价,募捐五千两以上,或是肯招募一百灾民的商贾,本宫才陪他们吃饭。以后若是不需安置灾民了,本宫陪着别人吃饭,也能将泰山们的帐都抹平了。”

方继藩立即露出了崇拜之色。

朱厚照见他如此:“怎么,很羡慕吗?”

“不。”方继藩摇头:“是钦佩。”

“钦佩?”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翘起大拇指:“殿下到了现在,居然还念念不忘着还账,且连自己的泰山的帐都还惦记着还,臣怎么能不钦佩呢,我从没听说过借了老丈人的钱,要还的。”

朱厚照一挑眉:“当然,本宫是什么人,本宫……”

王金元在外头道:“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来了。”

李东阳急匆匆的赶来,将奏疏进上。

朱厚照细细看过了,皱着眉,道:“老方,这大大的出乎了本宫的预料啊,怎么涌来了这么多人。”

方继藩忙道:“想来是灾民们不堪这灾年连连,隔三差五,这地里的庄稼,也总是颗粒无收,朝廷的赈济,总是迟缓的缘故吧。”

朱厚照轻描淡写道:“既如此,那么……”

他顿了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追加两千万两银子来安置就好了,老方,这银子,理应够了吧。”

方继藩道:“若是省着一点,我想够了。”

李东阳听着,要晕死过去。

还加两千万……

这银子给国库的话,可以……

朱厚照将奏疏搁置到了一边,对李东阳道:“李师傅,你听到了吗?不必担心,灾民们本宫一定会好好的安置的,一定教他们妥妥当当,宾至如归,这都是本宫的子民,本宫绝不会让他们挨饿受冻。”

李东阳只是觉得眩晕,前前后后五千万两纹银哪,他发现自己开始渐渐不再担心灾民了,他担心的是皇上。

“臣……”

李东阳艰难的想说点什么。

可是……话却说不出口。

朱厚照一挥手:“好了,内阁里只有李师傅忙碌,那儿可离不开你,你自去忙你的吧,本宫这里,不必李师傅兼顾。”

“是,臣告辞。”

人就是如此,一开始可能三千万两已是吓着了李东阳,可再来一次两千万两,虽还是震惊,却也不至于让李东阳失色。

随他去吧。

这败家子。

…………

第一批流民,已到了京师。

他们是被一群学员和文吏领着来的,沿途上,都有地方官府取了钱粮供他们吃喝。

快要京畿时,这必经之路上,却专门设卡。

江臣亲自带着一排排的文吏,在此摆了笔墨,搭了棚子,每一个灾民,俱都重新进行登记。

姓名、年龄、四肢是否完好,是否有疾病,来的是几口人,原籍在何处,是否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是否有一技之长。

记下了,而后制了木牌,分发给他们,此后,便准其进入京师。

这一批人,足有七八千人。

赵牡就在其中。

他不过是个少年,十三岁大,父母早已失散了,只懵懵懂懂的跟着队伍走,一路上,有人给他分发了红薯干和蒸饼,跟随着人流到了一处人迹罕见的地方,远处,这里正在建设新楼,那新修的道路,恰好延伸到了新楼的尽头。

无数的匠人在楼中忙碌。

而靠着新楼,则是连片的棚屋。

带着他的人,是个书院的书生,他管辖着九十多户人家,到了地方,这书生便忙去了棚屋里寻了人,片刻之后,便开始拿着一个簿子,开始指定大家各自的棚屋了。

据说未来,他们可能会住进那新楼里去。

不过现在,只能在那棚子搭建的屋子里待着。

书生带着九十多户人参观了棚屋附近的主要设施,有专门的医馆,有暂时新建的牙行,不过这牙行并非是用来买卖人口的,而是专职推介工作,还有一个小食堂,棚屋毕竟不能随便生火,未来会有大量的人口聚集在此,一旦酿成了火灾,后患无穷。

因而,这小食堂,就暂时负责了九十多户人就的饮食。

书生开始宣读,自此之后,他们便是第七组的人了,第七组九十余户,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他可以出面去解决。

这使赵牡心里安心不小。

他虽不太记得书生的名字,可这一路来,都是这书生照看着他们,有什么事,也都是他去交涉,他就如一个尽职的大兄长,且据说还读过很多书,博学多闻,他不但熟悉京里的情况,而且对上,还有书院给他撑腰。

这就导致,他成了九十多户人家与官府联系的通道,哪怕是有什么差役来,也都是先寻他来出面。

若是寻常百姓,零零散散,毫无组织,到了这陌生的环境,要嘛心里发虚,不知所措,要嘛这些灾民,会内部自行的出现一个类似于道门、帮派之类的组织,最终,这个暂时的棚户营地,混乱不堪。

可有了这个书生,一切都不同了。

这书生让他们安顿,而后便又去忙碌了,食堂里开始升腾起了炊烟。

而这沿途的几个病人,也被送去了医馆。

不只如此,还有车马送来了许多的被褥。

等那书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清单:“赵牡,赵牡。”

“在。”

“最新的消息。”书生笑吟吟的看着赵牡:“陈记车行需要七个车夫,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我们小组,你年纪最小,先去学着,明日会有人来领你,以后你去上工,也不必怕……出了事,来寻你也是一样,未来三年,我都得照应着你。明日卯时,你在自己的屋前等着,会有人来领你。”

赵牡不知道赶车是啥样的。

可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这书生让他很信得过。

“好呢,明日我便去。”

接着,那书生又拿着单子,去寻下一家人了。

无数的商行和作坊,甚至是客栈和店铺,都产生了许多的岗位。

这第一批来的人,暂时都不担心没有生业。

虽然作坊和客店,都希望能够招募熟手,可太子殿下下诏,西山书院的书生们又隔三差五带着宣传单来登门,成日念叨着招募灾民的好处,这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偏偏,你还不能赶人,西山书院的生员哪里是好惹的,有的商贾,是受了感召,而且确实缺人,生手来了,大不了让个老匠人带着便是,因而,愿意接纳这些灾民。也有的商贾,是其他人都招纳,自己若是不招纳,难免以后出门在外,会难堪,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到了次日清早,便有各个作坊和店铺的人来,领着人便走。

对于这一切而言,赵牡一切都是生疏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活儿,并不累,跟着一个老师傅,沿着既定的路线,赶着车马,运载货物,再过几个月,他便可以独当一面了。

下了工回来,他才发现,这棚户区域,又扩大了许多,今日又来了不少人。

同一个小组的人,成了左邻右舍,彼此之间,也都熟识了,能让人安心一些。

至于涌入来的新人,其实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傍晚的时候,那书生都会来走一趟。

这时候,便会有人去寻他,有的是求他代写书信的,也有的是希望让他帮忙寻找自己的失散的亲人,或是上工时的烦恼,偶尔也会倾诉。

赵牡没什么烦恼,他是孤儿,倒是无所谓,白日上工辛苦,夜里,自是到了棚里,盖上新的被褥,倒头便睡。

…………

哪怕是得了各大商行的资助,这银子,还是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要安置这么多人,绝不是轻描淡写的依靠感召和诏书就可以解决的。

朱厚照越发的头痛,方继藩最近倒是很乖巧,没有和他顶嘴,而是不断的跟着朱厚照一起,解决一个又一个新的难题。

譬如……棚户区里的水井开始不足了,此前还是低估了人们用水的需求,得赶紧命人,带上家伙,多去打水井。

又譬如,大量的新楼,人力不足,新来的灾民,又大多没有建设的经验,需赶紧培训一批泥匠和瓦匠。

医学院那里,也是人满为患。

小病自然是去医馆,可到了大病,却不得不送来医学院来。

医学院的学员倒是不少,可蚕室的床位明显不够。

不得已,花钱吧。

朱厚照看着账目,有点懵:“老方,我们可能花的有点多啊。”

方继藩凑都不愿意凑过去看一眼,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样子:“殿下贤明,自有明断,臣什么都不懂,还是不要求教臣了,噢,殿下,这是刚刚送来的奏报,说是明日,只怕还有四五万人抵达,东区已经人满为患了啊。”

…………

第三章送到,睡觉,调一下作息,神经衰弱,老是失眠,想调整一下,熬夜的话,整个人都不舒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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