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救高家唯一之人

湖广行省黔阳县驿馆,跟随江栎唯北上的高宁氏,刚刚得知高集因诬告上官而落罪的消息。

高宁氏恼怒不已,马上去找江栎唯,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没有遵守承诺。

“……江大人,您说过要帮我高家申冤,并且会给两位国舅去信,帮我高家,但您似乎并没有做到!”

高宁氏厉声喝问江栎唯。

江栎唯笑了笑,道:“高夫人,您似乎忘了一件事,从广西到京城山长水远,在下岂有本事能跨越几千里帮上忙?在下的信,的确送往京城,可惜在信函抵达前,朝廷就已经定案……”

“言而无信!”

高宁氏咬牙切齿。

江栎唯神色突然冷下来,道:“高夫人,你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现在谁都知道,沈溪在平叛和对南蛮之战中立下大功,朝中除了两位侯爷,谁动得了他?你跟着在下到京城,只要能得到侯爷宠幸,那时你要为高家申冤,甚至杀掉沈溪,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高宁氏很想当面驳斥江栎唯,但她最终咬牙忍住了,问道:“到京城后,你会立刻将我送去建昌侯府,让我成为建昌侯的姬妾?”

江栎唯没想到高宁氏把话说得如此直接,点头道:“是!”

“那好,那咱们加快速度尽早到京城,你派人去保护我家老爷,如果我家老爷在往京城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直接自尽!”高宁氏威胁道。

“好!”江栎唯点头。

高宁氏得到江栎唯首肯,立时转身回房。

江栎唯望着高宁氏的背影,脸上先是露出一抹冷笑,随即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恼恨,喃喃自语:

“我依然无法让沈溪身败名裂,他的命可真硬!不过这个女人,却是我得到建昌侯信任的基础……”

心中想着报仇的事情,江栎唯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未等天亮,就准备出发。

马车收拾好后,高宁氏迟迟没有出房来,江栎唯亲自过去查看情况,结果敲半天门里面都没反应,他顿觉不妥,马上将门撞开,里面已然空无一人。

“大人,似乎人……跑了?”江栎唯手下惊讶无比。

江栎唯恼火道:“还等什么?派人去追!”

高宁氏逃走,去了何处无人知晓,连她往哪个方向走的都无从调查起,要追起来非常困难。

纵然江栎唯所带都是锦衣卫的人,自问在追踪上有一手,但此后他们在黔阳滞留两天,将南北两个方向搜寻了个遍,已然没能找到高宁氏的下落,最后不得不放弃。

“江大人,情况不妙,你说这女人能往何处去?”

一众手下看着江栎唯,神色中带着一抹惧怕,因高宁氏是他们从南宁府偷运出来的,如果被人知道高宁氏没死,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建昌侯张延龄那边也无法交待。

江栎唯道:“她能去哪儿?高家祖籍?或者是她娘家?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处……哦对了,她不是有孩子吗?回去我就将她的孩子绑架出来,我不信她不就范!”

江栎唯行事极端,高宁氏的失踪打乱了他的计划,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打定心思怎么都要把那女人找回来,不计一切代价。

这时有人建议:“大人,我看还是回京复命比较重要!如今朝廷已对高家案有了定论,这会儿就算把人送回京城,最多是得到侯爷的赏赐……即便无人可送,侯爷也不至于会为难我等吧?”

“你懂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对本官来说有多重要?如今姓沈的已脱罪,那我等要获得侯爷原谅的关键便落在此女身上……如果你不听话,就不要跟着本官,看你回京后怎么混!”

情急之下,江栎唯开始威胁手底下的人。

就算彼此都在锦衣卫当差,此时也未必人人跟江栎唯般一心对付沈溪,因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得罪沈溪这样的权贵实非明智之举。

锦衣卫的特权,对大部分中下层官员管用,但对沈溪这样正二品朝官则基无能为力。

不过江栎唯作为锦衣卫特使,他手底下的人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地方找寻高宁氏的下落,但却无从找寻起。

……

……

沈溪此时尚未得知江栎唯的消息,至于高宁氏的种种均出自沈溪猜测,他不可能神机妙算预测到高宁氏会在路上失踪。

沈溪所率人马自长沙府往北,抵达岳州府城巴陵时,已经是四月下旬。

巴陵往北到武昌府一路平顺,沿途都有湖广地方官员接待,凯旋的三军将士享受到最好的款待。

沈溪所率兵马,一直要到抵达武昌府后才会各奔东西,因而就算来自贵州的将士也都在同行中。

五月初四,沈溪领军抵达武昌府。

回到自己的治所,沈溪心中终于安定下来,进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回自己的总督衙门,直到此时他才得知自己的家眷尚在北上武昌府途中,而这距离他跟家人分开已经有一年多了。

沈溪回到武昌府城江夏后,从湖广三司以及府、县衙门,再到地方守备将领、士绅代表等,都上门“恭贺”。

沈溪此战一举奠定他在南方至高无上的地位,谁都知道沈溪这个总督除了领左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衔外,朝廷至今未将他六省兵马提调的官职剥夺,这意味着沈溪人在武昌府,却管辖西南六省军队,南方过半省份的官员都要仰沈溪鼻息。

如今光是供给沈溪劳军用的粮草和物资,已经堆满武昌府的库房,因沈溪早在广西时便提前写上奏为三军将士请功,他估算大概会在他领军抵达武昌府几天后,朝廷表功敕令会到来。

到那个时候,他六省兵马提调的官职很可能会被剥夺,但左都御史和兵部尚书衔有可能会保留一项或者两项。

不过无论是否保留,都只是虚衔,影响不大。

……

……

沈溪回到武昌府当晚,舒舒服服地在惠娘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

回到武昌府后,沈溪第一时间便联系上了惠娘和李衿,然后便请她们来总督府过夜。沈溪知道,等差不多自己在宁化县的家眷抵达武昌府后,惠娘和李衿就不可能再到总督府来了。

一别又是半年,惠娘和李衿回到武昌府后,在黄鹤楼附近购买了一所大宅院,然后指挥商会大举进军江南各省。两个女强人忙得脚不沾地,生活无比充实,但一到沈溪面前,就又恢复小女人的姿态。

沈溪正准备休息,院门处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顿时坏了他大好的兴致。

“什么事?”

沈溪走到房间,来到院子门口,并没有打开院门,而是隔着门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云柳的声音:“大人,总督府外有人求见!”

沈溪不悦道:“今日该见的人均已见过,再有人来,一律等明日请早……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吗?”

云柳显得很担心:“大人,是要紧的人,请您务必出来赐见!”

沈溪并不想让云柳知道惠娘和李衿的存在,他对云柳依然怀有一定戒备心理,关于惠娘和李衿的身份,沈溪不想告知身边任何人,他知道,多一个人知晓都有可能泄露消息,会让自己不容于朝廷,不容于沈家。

云柳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溪没有再推脱,他知道,云柳不会造次,这女人很睿智,做什么事都有分寸。

沈溪回房对惠娘交待两句,这才整理好衣服出来,这会儿已经是初夏,他穿的衣服不是很多,等打开院门出去,云柳立即凑过来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沈溪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章完)

第1593章 不速之客

沈溪带着云柳到了总督衙门后堂,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娉婷施礼,显得极有分寸。当她将头罩摘下后,露出花容月貌,正是之前诬告沈溪对她有强占罪行的高宁氏。

沈溪来到中间的座位坐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两口,揶揄道:“高夫人?真是稀客,你不是已跨进鬼门关了吗?难道本官眼花了,还能见到死人?”

此时高宁氏风尘仆仆,显然一路追赶甚急,至于她今日为什么会出现在总督府,沈溪能猜到她的目的。

高宁氏神色淡然,再次行礼:“沈大人言笑!”

云柳厉声喝问:“言笑?你面前的是当今左都御史兼兵部尚书、湖广和江西两省总督以及西南五省兵马提调,你一介民妇,为何不给大人下跪磕头?”

面对云柳的质问,高宁氏淡漠地回应:“小妇人已死过一次,这尘世间的繁文缛节对我而言真的重要?沈大人,您应该知道小妇人来此的目的吧?”

云柳看向沈溪,她也在揣摩高宁氏因何会来总督府觐见。沈溪却好像早就料到一样,问道:“你是想让本官为南宁知府高集上书求情?求陛下对他网开一面?”

“正是如此!”

高宁氏显得非常冷静,脸上显现一抹凄哀的表情,“大人功成名就,在朝中无人可撼动,新皇登基后更是如此。若大人肯为家公上书求情,朝中何人不称颂大人宽宏大量?称赞您不计前嫌的宽大胸怀和高尚品格?”

沈溪之前还很严肃,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诘问:“所以你认为,本官会自己打自己一嘴巴,去为高集求情?”

“你可有想过,若本官求情的话,朝中人会怎么想?他们岂不认为本官做贼心虚?你以为本官会做这样没意义的事情?”

“本官明白,高集其实很无辜,因为始作俑者不是他,而是高夫人你……正是你心胸狭窄,为出一口气居然置朝廷法度于不顾,恣意诬陷本官,现在居然还想让本官帮助高家,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况且现在高夫人你在官籍中已经是死人一个,本官若要杀你,谁人知晓乃本官所为?”

高宁氏凄惨地笑道:“大人若要泄心头之恨,只管杀了小妇人便是,小妇人可以俯首领死,只是如同大人所言,高家乃被小妇人连累,小妇人无颜面对,此来就是想以自己一人之命,换高家上下的命!”

后堂静默下来。

沈溪冷冷地看着高宁氏,缄口不言,高宁氏勇敢地与沈溪对视,也不说话,至于云柳则站在旁边不敢插嘴。

此时云柳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之前沈溪所说能救高家之人,正是他本人。

因为就算高集在地方上有纳贿行为,也罪不至死,最多革职查办,稍微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就能转为削官为民,但高集于大战前诬陷领军的兵部尚书沈溪,这罪名几乎跟里通外夷差不多,朝廷若要追究,最轻都是个流放抄家的罪名,更有可能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只要沈溪上书为高集求情,说明高集的诬告并未影响对交趾一战,表明高集无通夷之心,高集和高家才能得以保全。

除此之外,就算外戚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为高集说话,也无济于事,因为现在真正执掌中枢大权的是内阁首辅刘健和次辅李东阳,他们不会受国舅影响破坏朝廷法度。

诬告之事,只有被诬告之人才有权开口求情!

高宁氏用高傲和强硬的口吻道:“沈大人,您真的要见死不救?就算您再恨,也是恨小妇人,您知道高家乃是被小妇人所害,你为何还要为难他们?”

沈溪呷了口茶,道:“高夫人这话问得好,到底为何,就连本官都无从回答,先要问你为何要诬陷本官才是!”

“或许你恨本官打你,但毕竟是你犯错在先。现在本官不跟你计较这些,甚至不杀你,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云柳在旁已经听不下去了,请示道:“大人,是否将此女驱逐出总督府?或者干脆将她交给朝廷,交有司决断?”

高宁氏冲着一身男装的云柳撒气:“你是谁?连沈大人都没决定的事情,你便敢在这里大发谬论,你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

说完,她看着沈溪,神色稍微有些回避,语气转而变得柔和,“大人,不知可否单独与您说句话?”

沈溪打量高宁氏一眼,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高夫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高宁氏看了看沈溪,又看看云柳,眉角间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道:“既然大人不想让麾下回避,想来是怕小妇人行刺于您……不过小妇人真没那胆量,不信的话,大人可当场验证!”

说着,高宁氏解开自己的衣带,先将斗篷解下,随即将外衣敞开,外衣自然散落在地上,显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单衣。

可惜这单衣将她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除了显露曼妙的身材,没什么春光外泄。

沈溪打量高宁氏,眯了眯眼睛,什么话都没说。

高宁氏又侧头看了云柳一眼,此时云柳目光没有任何回避,相反她在仔细观察高宁氏身上是否藏有兵器,防备高宁氏行刺。

到此时,高宁氏终于明白沈溪肯定不会让云柳出去,于是对沈溪说道:“沈大人,小妇人明白您对小妇人的恨,对高家的恨,小妇人自知无法赎罪,如果您肯为高家请命,小妇人愿意为奴为婢,侍奉沈大人左右,以赎之前诬告大人之罪!”

当高宁氏说出这番话后,低下头,在沈溪面前缓缓跪下,甚至连身子也一并屈下,将头贴在地面,此时她神色中已经看不到之前的高傲和不甘。

云柳喝斥:“你这时还想获得大人宽宥,太痴心妄想了吧?”

高宁氏道:“我到沈大人跟前来,就未曾想过平安无事离开,要么沈大人能宽宥我高家,让我丈夫和孩子可以平安无事,要么妾身就死在这里,让大人息怒,以换取大人原谅,可以为我高家说一句话。”

“至于大人还有何惩罚方式,能让大人对我这样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放下仇恨,我都可以为大人做出奉献……”

高宁氏说完这番话,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为高家求情之心非常恳切,也是她明白,现在唯一能救高家的人便是沈溪,其余人不可能为高家说话,即便说了,也徒劳无功。

就算是沈溪,也无法让高集和高家之人彻底免罪,但至少可以让高家满门留下一条命,不至于就此土崩瓦解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此时云柳也在看沈溪,想知道沈溪做出怎样的决定。

“大人!”

云柳单膝跪地,同样做出请示之状。

沈溪站起身,没回答什么,直接走向后堂门口,口中吩咐:“先将此罪妇安顿城中民宅,派人看管好,本官之后再行处置!”

云柳行礼:“是,大人!”

沈溪态度模棱两可离开后堂,云柳上去想将高宁氏扶起来,高宁氏却自行站起,瞪着云柳道:“现在大人让你安顿我,如果你敢对我无礼,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云柳不屑地道:“你究竟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到大人面前呼喝?大人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如果你敢有不轨之企图,我不用大人指示,现在就杀了你!”

“有本事,你试试看!”

高宁氏跟云柳卯上了,气势汹汹往门口去,但还没等她走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熙儿一把按住,她想呼喝又怕惊动人,此时云柳对熙儿做个手势,熙儿才放手,二人跟在高宁氏身后,护送她出了总督衙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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