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驸马爷的推测

李泓从来没想过他派去杀李青石的那个乾坤境手下会死。

在底层江湖那些缺少眼界的武人认知中,鸿蒙境便已经是绝顶高手,可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他已经站在山顶,自然清楚在乾坤境眼中,鸿蒙境有多么不堪一击,就算暗中耍弄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阴诡手段,或许可以让乾坤境受些伤,却绝不可能越境杀人。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那名属下的尸体时,第一次脸色变得凝重。

服毒自尽,除了手臂上有条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看不出半点生前与人厮杀的痕迹。

什么情况下自己这个手下会服毒自杀?

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怕落入敌人手中泄露有关他这位驸马爷的情报。

一个鸿蒙境可能让一个乾坤境尚未动手便觉得不是对手么?当然绝无可能。

他知道那个老君山小师祖已经练成那套《天下无敌剑法》,然而就算剑法再神妙,鸿蒙境与乾坤境天壤之别的差距摆在那里,不可能发生越境杀人的奇迹。

何况这还不是越境杀人,而是让自己这名手下直接选择服毒自杀!

所以,他遇到了谁?

是谁在暗中保护那位老君山小师祖?

李泓站在窗前,沉默望向窗外夜色,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轻笑一声,显然已经猜到一些眉目。

这位老君山小师祖悄然下山潜行入京,对外放出的风声是在山上闭关。

又听说这位老君山小师祖“闭关”没多久,老君山上那位五师祖陶三山也开始闭关。

看来老君观里的那个老观主是真的老糊涂了,为了一个相处不过两年的小师弟,竟然就跳进京城这滩浑水。

院中有人低声请示:“先生,那座废宅中有一大一小两个乞丐,怎么处置?”

李泓早就知道那座废宅中的情形,如今那位老君山小师祖已经离开,这两个乞丐却还留在那里,显然是不知内情的局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镇武司坐镇的京城中,哪怕以他的谋画,多杀一人也难免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说道:“不必理会。”

转身朝书架走去,语气又恢复云淡风轻:“把尸体处理掉。”

“是。”

不见任何动静,房中尸体已经不见。

驸马爷从书架抽出一本书,轻笑自语:“若能将老君山拖下水,可比杀死那个孩子有趣多了,容我想想……”

……

这天下午,李青石依旧在XC区出摊,这已经是他摆出医摊的第三日。

医摊前排起长龙,甚至已经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

人气聚拢如此之快,这让李青石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实在没想到,想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师之中闯出名头,竟似乎比当初在清水城时还要容易。

根本不需要其他噱头,只需要诊金足够低,便能吸引无数人来。

XC区给他的印象,的确不如中城区那般富足,然而街上南来北往的百姓,身上衣着也已经足够体面。

摆出这个医摊后才知道,在这盛世繁华背后,藏着多少挣扎求生只为一顿饱饭的穷苦人,他们就像浓妆艳抹遮盖下的烂疮,若非在这里居住足够长久,根本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李青石这个医摊吸引来最多的,便是这一类人。

他们一天勉强只能吃上一顿饭,根本没有多余银钱看病,所以收费极低的李郎中出现之后,才结束了他们有病只能硬抗的局面。

为什么会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朝廷腐朽,官员尸位素餐。

近些年许多州郡天灾人祸不断,缺衣少食导致流民无数,这座天下首善之城看似置身事外,然而三十六州本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盛仁城又怎能独善其身?

眼下已经不止“京城米贵”这般简单,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京城米价贵如金了。

民生物资价格暴涨,导致其他物价也跟着飞涨。

就拿医馆这行来说,郎中也要吃饭,诊金不跟着涨,拿什么买米?日复一日,涨完再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看不起病。

李青石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座京师以前物价如何,还以为从来都是如此,这两日听多了人们牢骚,才知道原本不该如此。

“李郎中真是活菩萨啊,否则我这病再拖上几日,恐怕躺下就再也起不来喽。”

“如今城里的大人们只顾争来争去,谁管咱们死活?早个几十年,日子可不这样。”

“嘘!说什么呢?大人们的事情也是咱们能多嘴的?小心叫人听见扒了你的皮!”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他们这时才想起,李郎中虽然心善,却也是镇武司里的官爷,怎能当着他的面说官老爷的坏话?

李青石看着面前这些寻常百姓噤若寒蝉,看着那一个个因为说了或者听了大逆不道言语而躲闪的眼神,一时也有些沉默。

绣春楼里多的是一掷千金的富贵人物,不说顶级豪门,就连那些三四线小纨绔都每日只想着怎么吃喝玩乐,他们也是人,然而与眼前这些人相比,却似乎活在另一个世界。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这个天下真的只属于那位坐在正央宫里俯瞰人间的皇帝陛下么?由着他怎么折腾都可以?

或者说由着他手底下的臣子们怎么折腾都可以?

百姓的日子已经艰难到如此地步,那些人却依然只顾扒在他们身上吸血。

“李哥哥,怎么了?”

徐小清见他发愣,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伤势已经大好,行动无碍,昨日发现李青石竟然在这XC区摆了个医摊,开心极了,一直在这里帮忙打下手。

李青石笑了笑,摇头道:“没事。”

徐小清放下心来,继续开开心心忙碌手头的事。

李青石看着她,心里不由转过一个念头,像她这样从小就尝尽人间酸苦的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人生本就应该这样?那些锦衣华服的富家子生来便该享福,而他们本来就该供养他们?

“李青……李当归!快快快,别摆摊了,赶紧走!”

周宗儒的叫声打断了李青石的思路,只见他快步走来,边走边不住招手,示意李青石赶紧动身。

李青石道:“什么事?”

周宗儒道:“钱科长召集大伙议事,叫我来喊你,快走吧!”

李青石问道:“是有什么任务么?”

周宗儒道:“他没说,问那么多干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李青石朝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对不住大家,有些公务要处理,大伙明日再来吧。”

与徐小清简单收拾了下,跟周宗儒离去。

趁周宗儒不注意,将一个纸条塞入他怀中。

从宋婉婉那里得到消息,刑部尚书文青山那些家乡来的亲戚,明日便要离城。(本章完)

第246章 议事

包括钱正松在内,镇武司八处一科原本共有二十人,李青石加入后,便是二十一人。

除了周宗儒,其他都是修为在鸿蒙境的粗鲁武夫,他们除了偶尔去勾栏瓦舍喝个小酒,其他时间都在练武修行,用周大公子的话说,一个个都无趣的很。

李青石入职第一天已经由钱科长做过引见,对其他十八个同僚的名字已经熟记于心,这些人听说李青石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是左处长亲自引进的人材,都对他十分客气,一个比一个好说话。

这几日除了升旗仪式与集训,根本见不到他们人影,周宗儒说这十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拿功劳换了登天阁里的秘籍,最近没有任务,所以躲在家里闷头研读。

此时二十一人齐聚一堂,钱正松看了李青石一眼道:“当归啊,还在XC区摆摊?怎么说咱们也是为朝廷办事的官差,摆摊做生意是不是有失身份?叫我说能不干还是别干了。”

镇武司没有规定说不准衙门里的人做生意,只要别仗着官身强买强卖也就没人管,然而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去做这商贾之事,钱大科长手底下冷不丁出了这么个异类,很是被同僚们说笑了一番,颇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李青石愁眉苦脸道:“科长大人,我也不想啊,可是开销大,城里的物价又贵,我又打算买座自己的宅子,总不能舔着脸一直住在衙门里,手头实在拮据,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钱科长听他说开销大,心想总去绣春楼,开销能不大么?

他也就是顺嘴说一句,其实对同僚们的打趣没太上心,甚至觉得那些狗日的拿这件事打趣他,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根源其实是眼红他睡了花魁!

想到睡花魁,钱科长心里又是一阵得意,昨日跟老吴他们说起的时候,一个个打死都不信,后来确定他所言不虚,当真一晚睡了九个绣春楼里的花魁,差点就跪下认爹,然后请父亲大人带他们去开开眼。

才特么不带他们去!那些小娘子娇娇嫩嫩弱不禁风,哪里禁得住他们那些粗鄙武夫蹂躏?我一个人她们都有些应付不过来呢!

科长大人收起不自觉露出的猥琐笑脸,正了正脸色,开始说正事:“想必你们已有所耳闻,前些时日春神城拐卖人口案由咱们八处所破……”

说到这里听见有人使劲咳嗽一声,转头看去,只见周大公子已经悄无声息挺起胸膛。

钱科长眉头一皱,就要教训教训这个打断他话头的不懂事下属,转念一想,以后还要指望他到绣春楼稳住那些花魁娘子,暂且忍他一手……

于是把话头一转:“当然,主要是周干事的功劳……”

周公子胸膛更挺,微笑着向众同僚点头,当目光转到李青石身上时,登时有些心虚,赶紧收起得瑟。

钱科长接着道:“抓来的那些人审来审去只知道个卢轩林,看来的确不清楚背后是否仍有内幕,于是上头就想从卢轩林身上再挖一挖,说不定就能挖出更大的鱼,如此也算对得起陛下叫咱们监察百官这个差事。”

叹了口气又道:“可是刑部尚书文青山那个老不死的,死活不肯把人交到咱们镇武司手上,我已去过好几次,次次都要叫他们挤兑一通,实在憋气!”

因为领导作风强硬,所以他们对那些朝堂大佬也就不似旁人那般敬畏,钱正松称文青山为老不死,在场之人都无动于衷,显然不当回事。

话说到这里,一群人已经明白领导的意思,这是要叫大伙想对策啊。

果然,钱正松又道:“所以把大伙召集过来,是想集……集……一块儿想想招,怎么能把人要过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想了想说道:“文青山那个老不死为什么不肯交人?我看此事他必定也有参与,咱们不如请司长大人出面奏陈陛下,直接将这老不死的抓起来严加审讯,必会有所收获!”

钱科长咧了咧嘴,却未发一言,他之前也是这般想法,于是去找左处长,结果被左处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左处长说,若文青山那老不死真与此事有所牵连,卢轩林早已死在刑部大牢里,还能等着镇武司去要人?至于他为什么不给镇武司方便,那是因为司长……,说到这里左处长忽然停住没再往下说,只丢下一句,你自己琢磨去吧!

后来经老吴一语点醒,钱正松才恍然大悟,特么以科长大人那六亲不认的作风,看镇武司不顺眼的岂止刑部?若打起交道,京城里所有衙门恐怕都不会给镇武司方便!

可是差事办不好,能把锅甩到司长大人头上么?活腻歪了?

李青石虽然来镇武司不久,按理说还不知道司长大人作风,但他有宋花魁提醒,说好听点,那位刘司长是不屑钻营行朋党之事,说不好听些,那就是个逮谁咬谁翻脸不认人的主。

所以关于这位络腮胡同僚的推测和建议,李青石不敢苟同,却也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们眼下是在二楼议事,而司长大人就在八楼,所有人都知道,镇武司中所有言论,都在那位司长大人的掌控之中。

有人说是因为司长大人修为深不可测,因此可以耳听八方,又有人说其实司长大人是个从不曾修行武道的读书人,能做到掌控一切,是因为他的狗腿耳目遍布镇武司每一个角落,防不胜防。

换句话说,没人知道那位刘司长武道修为究竟如何,但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镇武司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

在场之人害怕说错了什么话被司长大人听到,所以都保持着沉默,却听周宗儒道:“郝兄此言不对,若文青山真有参与此事,恐怕卢轩林早已死在刑部大牢,所以他跟镇武司为难,并非这个原因,而是咱们司长大人行事素来六亲不认,惹下对头无数,那文青山想必便是其中之一。”

他这么一说,场间众人更加沉默。

钱科长干咳一声,直接无视他发言,转向另一个方向道:“老王,你有没有什么好对策?”

“嗯……”

“小陈,你呢?”

“嗯……”

一连问了三人,均支吾不言。

不是不愿建言献策,是真没什么主意,他们这些人打架在行,打嘴架就只会问候人家的女性亲属了。

周宗儒眨了眨眼,不服气道:“诶?我说的不对么?难道……”

李青石捅了捅他胳膊将他打断。

周宗儒道:“怎么了?”

李青石环视一周,见大家默契的没有关注这边,努了努嘴道:“这是什么?”

周宗儒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怀中有一小截纸条露在外面,愣了愣将纸条抽出,嘀咕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早上更衣时怎么没看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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