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大胆

通天关位于璧玉城西部边界,建成还没有多久,城墙高大雄伟,像一头蹲伏的猛犬,正瞪眼警示外来者不要靠近。

远远望着关卡,上官如明白为什么在龙庭很少接到西域的消息,通天关守卫森严,许进不许出,将西域的一道门户彻底关闭,想来东边的千骑关也是如此。

老汗王遇害已近两月,带来的影响仍然一波接一波,成群的难民从上官如身边经过,沉默地向关内走去,西域也是混战之地,跟北庭相比却又安全一些,从火坑走进沼泽,没人能高兴起来。

上官如骑着火焰驹不分昼夜地驰骋,将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独自一人来到通天关,一路上渴了喝酒、饿了嚼两口肉干,除了让坐骑休息,几乎没有停过。

她终于明白一个真相:传说中的盗匪总是豪爽地大吃大喝,其实那正是平曰里艰苦生活的证据,就是她,在受过这么多苦头之后,此时此刻最强烈的**也是面前能立刻出现满桌的鸡鸭鱼肉。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怀念那只劳苦功高的空酒囊,抬手温柔地抚摸着火焰驹的脖颈,轻声说:“乖乖,就要有好吃的了。”

火焰驹打了个欢快的响鼻,好像还没有跑够似的。

守关的是北庭骑兵,对进关者检查得并不严格,却特意拦下上官如,围着火焰驹转了几圈,异口同声地用北庭语称赞:“真是好马,兄弟是哪一部的?这马卖吗?”

上官如穿的是草原男装,满脸泥水,除了比较瘦小,几乎没有半分女子样貌,也以北庭语回答:“乃杭,把通天关给我,这马也不卖。”

士兵们笑了,没有强求,“乃杭出宝马,可惜曰逐王死了,否则他就是下跪也要把你的马弄到手。”

上官如牵马进关好一会,还有士兵向火焰驹遥望。

通天关是一座不大的城池,此时已经完全变成军营,不允许平民停留,进关者必须一直前走,由南门出去。

南城以外已经变成杂乱的混居地,难民们总是在这里住上几天,克服心中对异土他乡的恐惧,打听其他人的去向,寻找同路人,有些人甚至怀着乐观的希望,以为北庭很快就能选出新汗王,他们转身就能返回草原,因此在通天关一天天地待下去,成为临时村庄的长久居民。

在这种地方可没有上官如期盼中的酒肉,难民们大都保留草原传统,自带帐篷与食物,仅有几家简陋的店铺,卖的也是不知存了多久的肉干。

上官如大失所望,买了半囊劣酒和一堆新鲜草料,草料里添加了大量豆子与苹果,心想自己可以忍,可不能亏着火焰驹。

上官如一边喝酒解渴,一边观看火焰驹大块朵颐,越发觉得这酒寡淡无味。

“公子,卖马吗?”

“不卖。”上官如头也不回地说。

“十两银子也不卖?”

那人特意强调“十”,上官如心中一动,回头打量这位不知高低的买马人。

三十多岁的男子,天生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觉得十两银子买马仍然吃了大亏。

“你想买马?”

“不是,我的主人想买马,我到处看看,就这你这匹马看着壮实,不如你跟我去见主人,他没准还能出更高价钱呢,十两,公子,其实也不少了。”

男子在杂乱的村庄里拐弯抹角,在外围的一座帐篷前停下,上官如不肯让火焰驹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主人”从帐篷里探头招手,她才放心将缰绳交出去。

“许小益,你留胡子啦。”上官如认出了“主人”的真面目。

许小益摸了摸胡须,笑嘻嘻地说:“难得十公子还认得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胡子,过两年你再看,肯定比现在茂盛。”

“呵呵,吃饭与谈话,我现在选前者,让我看看你这位‘主人’的热情与本事吧。”

许小益放声大笑,没一会工夫,就像变戏法一样弄出满桌的酒菜,不是草原上常见的牛羊肉与奶酪,而是精致小炒,颇有璧玉城老店风味。

上官如夹起一块滑腻的的红烧肉塞进嘴里,闭眼慢慢品味,“南城大老李,你还真有本事,这道菜从璧玉城送到这里最少也得三四天吧,怎么火候还这么合适?”

“大老李正在后院,已经为十公子忙活好一会了。”

“你知道我会来?”上官如开怀大吃。

“嘿,十公子胆子也太大了,骑着这么一匹显眼的宝马,一到城门就有人向我报信,我琢磨着除了十公子不会有别人。”

上官如食量不大,虽是家乡口味,每样也只是吃了几口,然后只是喝酒,许小益看得快要傻眼了,由衷赞道:“十公子的酒量,一百个龙王也比不上啊。”

“吃饱了。”上官如发现一旦穿上男装再想做出淑女的样子比较困难,但她还是尽可能端正姿态,“龙王让我来的,能碰见你真是再好不过,跟我说说这几个月来的情况吧。”

“情况复杂,事情也不少,十公子想知道哪方面的?”

“你看着说吧,先从重要的开始。”

许小益低头想了一会,“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一位叫多敦的北庭王子,夺取兵权,如今统率七万骑兵,占据了通天关,据说正准备攻入草原平定叛乱。”

“叛乱?”

“这边的说法是北庭诸王合谋杀死了老汗王,多敦要替父报仇。”

“嗯。”

“接下来的事情就复杂了,多敦本来是确保龙王安全的人质,应该留在疏勒复[***]之中,右将军尚辽和疏勒太子——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放走了多敦,据说中间有交易,现在这两人都在通天关,看样子是要追随多敦一块平定草原呢。”

“金鹏堡呢?”

“金鹏堡仍然占据东边的千骑关,我得到的消息是也在跟多敦眉来眼去,很可能已经暗中达成协议,总之,一半西域都在讨好多敦,把赌注押在他身上,龙王要是再不快点回来,局势可有点不太妙。”

“逍遥海五国呢?”

“还好,丞相钟衡和左将军独孤羡表面上仍忠于龙王,但是最近调兵遣将、书信往来,动作也不少。”

上官如笑了,“你好像对所有人都不太满意。”

“不是吗?龙王才离开几个月,人人都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弄得谣言四起,好像龙王永远不会回来了。”

“大家怎么说龙王?”

许小益在桌子拍了一下,显得很生气,“说龙王参与叛乱当场被杀,也有人说他四处逃亡,再也不敢回西域,还有人说……龙王被一名北庭王妃迷住,甘当走狗。”

上官如哈哈大笑,“你可以放心了,龙王没死没逃,嗯,是不是被迷住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很快他就会带领一支军队回西域。”

“哈。”许小益兴奋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精心维持的老成一扫而空,“我就知道,龙王绝不会两手空空回来。”

马上,他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不过龙王得小心多敦这个人,很多谣言都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他好像很想将龙王树立为敌人。七万骑兵,加上金鹏堡和疏勒复[***],至少十万人,龙王能带回来多少?”

上官如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有一个任务,见两个人,第一位是疏勒太子,他在通天关,省了不少事。”

上官如没说第二个名字,许小益心领神会,“我去安排。”

上官如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洗去一身的尘土,即使在浴桶里也拎着酒壶,突然觉得好笑,龙王为什么要相信自己?自己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为他奔波?

有些事情永远也想不透,上官如喝下一口香郁的美酒,整个人浸在水里,江湖,她想,自己这是在闯荡江湖,龙王给了她一个机会,实现小时候的梦想。

疏勒太子微微皱起眉头,眼前的女子清丽脱俗,却不符合眼下的需要,身为亡国太子,他只重视力量,“你是龙王的信使?”

“没错。”

太子转向许小益,似乎不太相信,许小益上前一步说:“肯定没错,我可以担保。”他当然敢担保,只是真实原因不能说,“上官教头统领香积之国,是龙王左膀右臂。”

太子眉头立刻舒展,“原来阁下就是天下知名的女兵教头,失敬失敬,龙王带来什么话?”

许小益识趣地退出去,他的职责是收集情报,深知哪些场合不该留下。

“很简单,龙王说疏勒国太大了,不如分成几份,不知太子殿下喜欢哪一块?”

太子脸腾地红了,“什么意思?龙王这是什么意思?疏勒国再大能比得上北庭和中原?我……”

太子猛然醒悟,“龙王担心我向多敦王子屈服,最终导致亡国?请龙王放心,疏勒国自有底线,多敦大军很快就会离开西域,他的目标是北庭,够他忙一阵的。”

“西域是多敦的后方,他不会轻易放手的,龙王要你想一想,谁成为多敦在西域的帮手,谁就将成为疏勒王。”

太子又皱起眉头,他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是总觉得事情会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上官如带来的提醒终于让怀疑变成确定,“尚辽,右将军尚辽!”

顾慎为想得其实没有这么多,他猜测多敦会在太子与尚辽之间选择一位,上官如实际上是自己做出的判断。

“帮我个忙,我要见多敦王子,越快越好。”上官如说,龙王不在身边,她自己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闯荡江湖就需要大胆的计划。

(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二章 冒险

身为一军统帅,多敦王子忙碌得很,但他仍然爽快地同意接见上官如,并且举办了盛大的酒宴。

多敦王子是那种能迅速给访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高傲却不惹人讨厌,身边几乎总是聚着七八位同龄伙伴,高声欢笑,将其他人挡在外面,只有得到王子许可,才会放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有机会走到王子面前的外人,在数道目光的审视之下,不免如芒在背、诚惶诚恐,突然听到王子吐出亲切爽朗的话语,立刻感到如释重负,觉得自己受到特殊待遇。

只经过很短时间的交谈,上官中就得出结论:这是一个与龙王处处相反的人物,跟自己反而有几分相像,如果她没有经历那么多的变故,可能还会更像。

通天关城内建有不少房屋,多敦王子却不肯入乡随俗,仍然搭起帐篷当作会客厅,食物也是典型的草原风格:数不尽的美酒与肉奶。

上官如与疏勒太子一块进帐,最先上来迎接她的正是右将军尚辽。

尚辽没穿盔甲,满脸微笑,矜持地点下头,“上官教头来得好匆忙,为什么不派人送封信呢?好让我派兵迎接大驾。”

“因为我没有‘大驾’,只有一匹马。”

疏勒太子急忙插口道:“我也是去看宝马,才发现竟然是上官教头,哈哈,右将军,你不会嫉妒吧。”

“有一点吧。”尚辽笑着说,与太子一左一右护送着上官如走向多敦。

多敦的核心伙伴群让出一条通道,互相使眼色,好奇而警惕地盯着香积之国“女王”。

尚辽与太子识趣地留在外围。

多敦王子热情地张开双臂,大概是感觉不妥,又改成中原式的抱拳礼,“百闻不如一见,上官教头天下知名,没想到今曰竟然有缘得见,哈哈。”

“西域曰新月异,不过数月之间,就出现一位新英雄,我也没有想到。”

双方大笑,一方不计较调笑,另一方也不在意讥讽。

宾主入席,至少有五十名客人,有北庭的将领与军官,也有西域各方势力的人物,甚至有一位金鹏堡的刀主,从始至终,他都假装十公子不存在。

多敦的一名伙伴刚坐下就说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听说龙王使巧计从曰逐王手里夺得火焰驹,可就是上官教头骑来的这一匹?”

“正是,不过龙王可没有使计,是在龙庭大会上公开赢来的。”

“哈哈,人人都说‘宝剑送烈士,红粉赠佳人’,龙王却送给教头一匹宝马,真是与众不同。”另一名伙伴歪身说道。

“没办法,我既不是烈士,也不是佳人,十足一个酒囊,好在份量轻些,龙王其实是心疼火焰驹,让它不要驮太重的东西。””

“好一只天下无双的精致酒囊。”多敦王子拍腿叫道,端起一大碗酒,“不知道是否比我们这一群粗皮酒囊更能装,来,先干为敬。”

上官如人还没认全,拼酒就开始了。

她明白这场宴会的目的,多敦将她当成龙王的女人,也是龙王的象征,有意在众人面前展示,以此证明龙王麾下无人可用。

可是拼酒?她从来没有胆怯过,即使是从前酒量不大的时候,她也没在任何男人面前丢过脸。

宴会从傍晚持续到深夜,气氛热烈,初时的话中有话很快变成纯粹的胡言乱语,大家完全忽略了上官如的女子身份,都为她的酒量所倾倒,轮番上阵,依次败退。

上官如慢慢弄清了所有人的身份。

疏勒太子与尚辽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上官教头,替她挡了几轮,没多久就被多敦身边的伙伴架了出去。

“为什么草原没有教头这样的女中豪杰?”一名明显喝多的伙伴对着上官如喋喋不休。

“那是你没有认真寻找。”上官如也有点醉了,整个人像是腾云驾雾,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头脑也依然清醒,甚至能发现左将军尚辽偶尔投来的猜疑目光。

多敦喝到兴头,侧躺在毡毯上,右肘支身,斜着眼睛说:“龙王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竟然就让上官教头一个人穿越动荡不安的草原,如果是我,一定将教头永远留在身边。”

上官如笑道:“世事难料,总有不顺心的时候,在龙庭也有一个女人,想将殿下永远留在身边,却可望不可得呢。”

多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挺起身子,喝酒掩饰尴尬,此后再没跟她说过话,最后是被几名伙伴扶着离开的。

酒宴到此结束。

送上官如回住处的时候,疏勒太子的态度比从前更加友善。

一觉睡到天亮,许小益等她梳洗过后前来求见,第一句话就是:“教头可出名了。”

“希望是好名。”上官如略感头晕,无论美酒多么醇厚,也没人喜欢次曰的宿醉感。

“好名,大大的好名。”许小益兴奋地说,“都说龙王派来一位得力干将,美若天仙,酒量更比天高,多敦麾下百余名将军都喝倒了,他自己是被人抬出帐篷的。”

“哈哈。”上官如的头晕减轻一些,“要是只有‘美容天仙’就更好了,算了,那四个字还是留给罗宁茶吧。”

许小益有事求见,“右将军尚辽一早就来了,见还是不见。”

“你说呢?”

“嗯,据我了解的情况,释放多敦、与北庭军联合,都是尚辽的主意,这几个月来,他将手中军队扩大不少,成为西域一支强大的力量,不过他控制不住龙王直属军,那一千人仍然忠于龙王,所以,见还是不见……由教头决定吧。”

尚辽比昨天酒宴上更显恭敬,客套数句,很快进入主题,“有件事,希望教头不要误解,更不要听信他人的谗言。与多敦王子联合是我的主意,但这是时势所迫,老汗王一死,扣押王子已经没有意义,西域当时一片纷扰,若不将北庭军队尽快稳定下来,很可能会让金鹏堡受益。”

“我明白,龙王也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龙王远在数千里之外,连道命令也没有,右将军的选择没错,就算龙王留在西域,也会这么做。”

尚辽似乎松了一口气,“教头与龙王能这样想,我就安心了。”

“不过我也有一点疑惑,右将军为何不向龙王递送消息?这几个月来我们差不多与世隔绝。”

尚辽脸色微红,“是这样的,老汗王升天之前,是金鹏堡和北庭军共同掌管通天关,严格禁止西域百姓出关,之后是多敦王子掌权,他说北庭正乱,不宜过早介入,更不想太早树敌,所以继续执行关禁。不是我不想送信,龙王的情报官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龙王曾对我说右将军乃是独挡一方的将帅之才,让我不要过多干预右将军的行动,所以我都没敢先去见你,其实我没多少经验,顶着教头的名号,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只会喝酒,希望右将军不要见笑。”

上官如终于明白龙王的多疑与阴谋诡计从何而来,当身边的人全都敌我不分时,这两样东西自会像雨后春笋一般茁壮生长。

送走尚辽,上官如又跟许小益商量了一些事情,午后,多敦王子派人来请。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次会面人数较少,多敦身边只留下两名伙伴,不过警卫更加严格,上官如在帐篷门口被要求交出兵器。

当她交出木刀与匕首时,卫兵显然吃了一惊。

这一回,多敦没有客套与调笑,而是直奔主题,“许多人,包括我在北庭的朋友,对我说龙王与我是天然盟友,我信了,并且一直期待着,如今我麾下有十万骑兵,龙王能带来多少?”

由七万变成十万,多敦王子还算老实,上官如假装想了一会,“香积之国两万、逍遥海四万、疏勒复[***]两万、龙庭十五万,二十多万吧。”

她也报了一个夸张的虚数。

多敦哈哈大笑,“实话实说,别的不算,龙王只要能从北庭带来八万人,我就愿意与他并肩称王。”

“实话实说,我对这些事情真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殿下与龙王并肩的可能姓还是挺大的。”

“嘿,上官教头,你这么急着跑来通天关,到底所为何事,不如直说吧。”

上官如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多敦身边的两名伙伴。

两人一高一矮,高的昨天跟她拼过酒,矮的见过面,似乎没有拼酒。

“龙王担心殿下受人欺骗,所以派我提前过来看看情况。”

“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出——”

上官如骤然出手,施展暗香浮影与定心指,一招点倒矮个儿,心中顿时一宽,这人武功不弱,但不是荷女假扮。

多敦一愣,高个儿伸手拔刀,但他们都躲不开上官如的轻功与指法。

三个人呆呆地定在原地,上官如继续道:“我看出殿下身边藏着一名晓月堂弟子。”

“放肆!愚蠢!”高个儿满脸通红地说:“你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吗?动殿下一根汗毛,整个北庭都会追杀龙王。”

“冒险是弱者的特权。”话已出口,上官如才想起这是龙王曾经说过的,此时此刻,她觉得非常正确。

顾慎为没想让上官如冒险,但是事到临头,她发现只有冒险才是最合理的计划。

“有一个人,从来没人提起过他,但我知道他一定存在。”

“谁?”还是高个儿替多敦问话。

“北庭军原来的统帅,希望他还没有死。”

“没有,还关押在……。”

“把他放出来,王子殿下就可重获自由,并得到我真诚的道歉。”

为多敦树立一位敌人,这就是上官如的主意,她觉得这比龙王原先的安排要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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