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第344章 金銮殿上名扬天下

第344章 金銮殿上名扬天下

林延潮方才的奏对,先用诸葛亮的话为立论,然后分别举出身建筑工的傅说,以及出身渔夫的吕尚的例子,说明求才的艰难。希望天子能重视人才,选拔优秀的读书人为官。

再用李斯的观点有些冒险,因为李斯是法家的人物。当初李斯提出,以吏为师,以法为教,如此提倡百姓崇上,以官员为师,以法为教,竖立政府的权威,杜绝异端思想。

这恰恰与儒家观点,相互背驰。儒家起于私学,更提倡以贤者为师。

不过林延潮将李斯提出百姓以吏为师观念,改为让天子以臣为师。朝廷大臣都是读书人出身,换句话说,也就是天子以读书人为师。如此将法家的立论用作儒家之用,令人耳目一新,最后还顺便赞扬了眼下的太平盛世,以及朝廷上‘贤才济济’大臣。

故而天子龙心大悦。

经过提醒天子也不好意思再逮着林延潮一人问,而询问榜眼萧良友。

萧良友平日也是很镇定之人,但到了君前奏对时,不免有些紧张。尽管如此,但是萧良有应答十分得体,奏对时井井有条,论点清晰。下面众大臣也有不少人为他可惜,若非林延潮此人拿状元也是有实力的。

到了张懋修时,殿上不少大臣们都听说,殿试后天子定三鼎甲之日的情况。

当时天子选了林延潮,萧良友,张懋修三人为三鼎甲,但是最后谁是状元,榜眼,探花,名次未定。传闻天子生母李太后有意,让皇帝将状元许给张懋修。但是当时张居正却出面道,犬子入三鼎甲已是恩典,至于林延潮,萧良友二人都是当世贤才,犬子不能与二人比肩。

在张居正要求下,张懋修最后被定为第三名探花。最后天子在林延潮和萧良友间点了林延潮为状元。

对张懋修,天子自是大大的嘉奖一番,因为张居正另一子张敬修也在二甲之内,自是赞兄弟同榜这等佳话。

张懋修之后就是董嗣成,顾宪成,相较于三鼎甲,这二人御前奏对,就如同走过场一般了。

君前奏对,也不拘泥形式。

如天子问,爱卿,吃饭没?今年贵庚?读书几年中了进士?

这也是君前奏对,进士们回去,也可与乡人吹比,当年我与天子御前奏对,龙心甚悦。

至于问什么不重要。

到了殿试第六名温显时,也是闽人。

朱翊钧忽然想起之前张居正与他说闽地出奸臣的话,不由有些疑惑,不过他也知道朝堂上大臣对闽官确实有些偏见。

朱翊钧看向温显问道:“朕听闻以往闽地原本乃是荒蛮之地,土穷民瘠,多蛇虫漳泽。这一次殿试前十居然有两位闽地士子,实在难得。“

顿了顿朱翊钧问道:“温卿,家土有何珍奇吗?“

温显听天子说闽地穷乡僻壤时脸上一红。天子这么问,正好戳中了,温显读书人敏感的自尊心。事实上经两宋,元末战乱之后,闽地成了修养生息地方,早不是原先荒蛮的地方。

但在中原为四方之中的传统观念里,还是改不了,闽地贫瘠的印象。

只见温显沉思了一会答道:“回禀陛下,披锦黄雀美,通印子鱼肥。“

朱翊钧笑着道:“温卿,此出自苏东坡之诗,朕记得说的是兴化府的珍产。“

众臣闻言皆赞天子博学。

温显脸皮一红答道:“臣虽籍泉府,但少时在兴化读书。“

温显将子鱼和黄雀举出来,意思咱们闽地也是有风物的,咱们可不贫瘠。

朱翊钧看向林延潮问道:“林卿,你以为闽地有何珍奇?“

林延潮不假思索答道:“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

但见林延潮此诗句念完,金銮殿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是动容。

林延潮这两句诗什么意思,咱们闽地土地贫瘠,百物难栽,但是能长出百木之首的松柏。

而百姓家里虽穷,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但是寒门能出贵子!.

不少朝臣也是感同身受,特别是家贫子读书这一句话,更是励志,道出了千千万万个寒门书生,想要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心声。

天子问道:“好一个家贫子读书!林卿家,父母可在堂?”

林延潮垂下头道:“臣自幼失怙恃,乃祖父一手养大。“

天子可以想象,自己虽年幼丧父,但母亲健在,除了抱怨张先生约束太严,生来锦衣玉食,而眼下这位殿下之臣,却自小勤奋苦读,三元及第后方才有了与自己在朝堂上说话的权利,相较之下自己何其幸运。

而这少年经历贫寒困苦,并没有失去斗志,或者是怨天尤人,待今天三元及第之日,用'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话来感谢困境给自己的磨砺,此德堪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天子眼眶有几分微红,朝堂上的大臣,又何曾不因为这句话,想起了自己寒窗之时,头悬梁锥刻骨,但求一朝闻名天下之时。

他们不由因此牵动了情绪。

而朝堂上从此以后有个'家贫子读书'的状元林延潮,谁再敢言闽地贫瘠。

天子当下肃容道:“此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林卿家今日大魁天下,足以告慰先父先母了。朕还要感谢卿之祖父,替朕养育如此贤才。“

说到这里,天子对台阶下张居正道:“朕欲赠林延潮祖父从六品承务郎,卿家以为如何?“

一直没说话的张居正这时道:“奖状元郎,乃天子向天下读书人示励学之意,臣以为可。“

天子点了点头道:“中书舍人拟旨。“

“是。“

当下中书舍人在大殿上直接拟旨后,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也。朕岂吝于褒赐哉。。。。。“

听着圣旨宣读,林延潮也是惊喜不已,这从六品承务郎乃是散官,有官位没有职事,不过对于百姓而言,是天大的恩宠。

“臣谢,谢主隆恩。“林延潮当下行三拜五叩之礼。

年轻的天子见林延潮如此高兴,不由畅快的一笑,一旁纪事官都是拾笔殿上之事记录下来。

众大臣都是心道,此番君前奏对,林延潮仅这一句诗,足以随着他三元及第的名声一并名扬天下且青史永载了。

说这句诗是前人之作的同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本章完)

348.第345章 金銮殿下捉婿

第345章 金銮殿下捉婿

见林延潮授官后,年轻的天子不胜高兴,这一次的状元是他亲政后,真正凭自己主意钦点的。

随着他在殿上钦点林延潮为状元,定下前十名的名次。金殿传胪也就正式结束了。

鸣鞭三下,众官员和士子们行一拜三叩之礼,天子离朝。

金銮殿上众官和士子们都是按班退朝。

金殿传胪之后,就是激动人心的御街夸官了。众新科进士待面圣之后,都是松了口气,将紧张的心情放下,此刻他们总算可以放松心情,享受自己中进士的一刻了。

殿外乐师也是吹起喜庆的乐曲来,令人精神一爽。

“状元公,请来更衣。“

一名太监上前,林延潮见了,原来是殿试时遇见的高淮。

林延潮笑着道:“原来是高公公,多谢了。“

高淮见林延潮那日只是一面,就记得自己,当然不甚荣幸,于是道:“没料到状元还记得咱家,状元公乃文曲星下凡,咱家当日就知你必能中状元,那日能给你引荐,真三世修来的福气啊。“

林延潮道:“岂敢,公公真是客气了。“

当下林延潮被请至殿旁更衣,换上状元礼服。

林延潮还在更衣,殿上的百官,张居正等人官员先走一步,至于申时行,余有丁一会儿在御街夸官后要与众进士们一并琼林宴,自也是不着急在这时与弟子们说话。

至于其他来道贺的官员们纷纷来与众进士们道贺,也是各有目的。

“这不是周贤弟吗?今日真是恭贺新科中式之喜啊!敢问周兄父母在堂否?家里可有妻室?什么?周兄你三年前丧妻啊,那真是敢情好……好难过啊!”

“不过周贤弟没有关系,你马上要大喜了,你问喜从何来?本官告诉你,金榜提名第一喜,大登科后小登科才是第二喜,你要双喜临门了。唉,本官有一女,容貌倾国倾城,方才及笄,待字闺中,内人有事请你到家里商量,什么要赴琼林宴?琼林宴后再来,本官安排轿子等你。”

“何兄,你这是干嘛?这位周贤弟是我先看重的。什么叫你可以榜下捉婿,我为何不行?何兄,先来后到,你要晓得,你再如此,本官翻脸了!”

当然也有不少年事已高的进士,发出‘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的感叹。

这时林延潮更衣已毕,因得状元,林延潮乌纱帽两侧的簪花,也由原先的叶绒花,换上了用银枝打的簪花,再饰以翠羽。而写着恩荣宴的铜牌,也换成银抹金。

至于原先腰间的青鞓革带,光素银带,身上的蓝罗袍,亦换上了绯罗袍,腰间垂以药玉佩。

穿戴一新后,一身绯袍林延潮走出殿外,在三百穿着蓝袍的进士中,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林延潮走出殿外,候在殿外的萧良有,张懋修,自是先是来恭贺,一旁进士,百官也一并上来贺喜。

看着林延潮一身官服,又是如此年轻,显得英气勃勃。

百官们议论纷纷:“这状元郎如此年轻,又是三元及第,不知娶妻了没有?”

“唉,总要试试,你看那个那通政司的徐大人,为了他三个女儿,一张老脸都豁出去了,连个满头白发的老进士都不放过,饥渴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有损咱们朝廷命官之颜面啊!以后不要说我等认识他。”

“经你这么一说,倒也使得,不就卖卖这张脸皮,万一成了呢?我就是咱们大明第一位连中三元状元的泰山了!吾后半生高枕无忧了!”

“我也有所意动,时不同,位不同,位不同,友也不同。中了状元发达了,以往的黄脸婆,谁还看得上?陈世美大家口里骂,心里谁不想当。”

“是极,是极。”

就在林延潮与几位同年说话时,十几名穿着绯色官袍的朝廷大员,眼睛里冒着寒光走了上去。

“什么?家里已有结发之妻?”

林延潮见这么多官员一问就明白了他们意思,其中还有几个尚书侍郎,皇室勋戚,他不由一笑,于是赶紧说了出来免得大家伤了感情。

林延潮道:“是的,内人与在下共过糟糠,一并吃过苦,在下能有今日实是多亏了内人!”

众官员听林延潮这么说,随即就明白了,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顿时无比'诚恳'地道:“原来还有此事,那还真是一段佳话啊!到时状元郎衣锦还乡,夫人还不得喜极而泣啊!”

林延潮心底不由一动心道,是啊,自己三元及第的消息传至家中,不知乡间里会如何沸腾,浅浅会如何高兴?会不会喜极而泣呢?“

林延潮不好意思地道:“惭愧,几位大人见笑了。”

当下林延潮与萧良有,张懋修三人一并出宫,三人获准行在御道上,至于其他进士们只能行御道一侧。

因为这条御道只有金殿传胪后,状元,榜眼,探花这三鼎甲可以走,至于百官和其他进士都不能走。

这是天子恩赐的殊荣。

众进士们看着走在御道上的三鼎甲,心底有各种想法,榜眼这萧良有仗着是张居正老乡,否则哪里能入三鼎甲。

至于这张懋修,若非是张居正的儿子,恐怕连进士都考不中,更不用说最后还得了个探花了。

唯有林延潮众人没有意见,仅仅是殿试上那一句'地瘠栽松柏,家贫子读书'就足以令大家心服口服了。

林延潮御道走至宫外的一刻,见着一路走来,路旁的天子禁军,太监火者,纷纷向自己行礼。

关闭的殿门一扇又一扇地从自己眼前开启。

林延潮这一刻有些恍惚,仿佛沉浸在一个梦里,一个一辈子不愿意醒来的梦中。自己不愿意闭眼,有点生怕睁眼的一刻,发觉自己真是在梦中。

然后心怀忐忑不安,待睁开眼的一刻,巍然的紫禁城依旧出现在自己的眼眶之中。

恩,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

林延潮从皇极门至承天门外,礼部尚书潘晟,吏部尚书王国光一并站在门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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