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条(求月票)

皇城之内。

“拖下去。”

天子温长兴看着那从云中宫祠回来的寺人,怒不可遏地说道。

“饶命啊,陛下!”

“陛下……陛下……和奴婢无关……奴婢也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任由他怎么呼喊,两旁的其他寺人都硬生生将其拖了下去,他再多喊两句,便连嘴巴也给堵上了。

宣泄完过后心中的怒火之后,那股无处心安的惶恐和无助,又一次从温长兴的心底里升起。

而这个时候,一名穿着红袍的太监走了过来,看到那被拖下去的寺人先抬手让人停一停,之后跪在地上说道。

“陛下,这奴婢死不得啊!”

天子温长兴刚刚泄下去的怒火,听到这话之后,一瞬间嘭地又窜了起来。

温长兴眼睛也红了,死死地看着那说话的红袍太监。

“朕贵为天子,管不了天管不了地,连杀个狗奴都做不得主么?”

天子温长兴地注视下,那红袍太监跪在地上,连忙说道。

“陛下,老奴想说的不是这个。”

“一个奴婢,死就死了,那狗奴草芥一般的东西,生死值当个什么事情。”

“但是……”

温长兴接着质问:“但是什么?”

红袍太监:“但是方才陛下派他去了云中宫祠,他一回来,随后便死了,这……”

温长兴:“你是说,国师会多想?”

红袍太监:“国师是天上人,当然知晓陛下一片赤诚礼神之心,哪里会在意这些事情,更不会在意一个奴才,不过难免朝中内外有人会多想,以为陛下和国师之间出了间隙。”

“若是趁机为这些小人煽动或利用,老奴担心要出乱子啊!”

温长兴听完,顿时咽了口口水。

听到红袍太监这么一说,温长兴瞬间清醒了很多,感觉脑后边凉风飕飕。

说实话,他这皇位来的是有些问题的,虽然是以太子身份继承的。

但是先帝死得古怪,而且死之前还传言,是他拦了国师的法驾,要置先帝于死地,先帝死的时候也没有说皇位由他继承,甚至还隐隐透露出有让淮城王继位的打算。

结果先帝突然死了,他杀了大批的旧臣,随后将淮城王沉了江,便让各地的王侯人人自危。

要知道,这些王侯手上有着兵权。

别的不说,坐镇胤、雍二州的鹿城郡王温绩,还有个世子温神佑打入了巴蜀如今控制着巴蜀,这父子二人连在一起就能将武朝的天下给扬了。

你说这两人对于武朝的帝位没有点想法,温长兴自己都不信。

若不是国师灵华君在坐着,这天下早就乱起来了,那野心勃勃的诸侯哪一个能服他温长兴,甚至那淮城王也没有这般容易束手就擒甘于赴死。

但是也正是因为有灵华君镇在京城,那在所有人眼中,他这个天子和皇帝,也便成为了一个似乎不再那么重要的存在,反正他活着还是死了,天下都不会乱。

要是这个时候,从京城里传出来一句。

“天子和国师反目。”

温长兴觉得怕是马上就有人提兵入京,替国师诛了他这个乱帝贼子,无道昏君。

温长兴想到这里,又急又怕。

“天子不应该是天下共主么,怎么轮到朕当皇帝了,遍地妖僧恶道,到处都是乱臣贼子呢!”

而这个时候,温长兴看到许多道目光看向了他。

似乎在说着:“你还并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温长兴却敏锐地感觉到了。

大殿之内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回应,但是温长兴却破了防。

高呼道:“朕是天子,朕乃天命所归,朕是顺位继承的皇帝,是九五之尊。”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朕……朕……朕这个天子,当得甚是憋屈。”

温长兴委屈得不行,人至中年,却伤心得像是个稚童子。

红袍太监劝慰:“陛下当振作啊!”

温长兴道:“若要振作才能当天子,还当这天子作甚,这天子还当得有什么滋味,还不如把这龙袍脱了,当个逍遥自在的王侯去。”

若不能为所欲为,这天子不白当了么?

但是众人看着温长兴,心中却暗道。

上一个逍遥自在的王侯,你一句话便死在了江底下,现在都还没有瞑目呢!

温长兴最后唉声叹气,摆了摆手,人一开始没有硬气起来,到后面便一直都硬气不起来了。

“放了放了,把他放了。”

“往后莫要出现在朕的眼前,让他滚远一些。”

随后,便看到大殿外押着一塞住嘴巴寺人的队列,将那寺人放了开来。

寺人不断地磕着头,将头都给磕破了。

突然间,晴天一声惊雷响起。

“轰隆!”

天子和殿内众人瞬间朝着天上望去,温长兴甚至直接从大殿里跑了出来,但是走到了长廊里没敢出去,探着头往外面望去。

“怎么回事?”

“陛下,时辰到了。”

温长兴听得皱起了眉头,习惯多想的他总觉得时辰到了这句话,就像是在说他死期到了一样。

而想到最近的坊间传闻,温长兴越发不安。

宫内有道官,请来之后立刻禀告温长兴。

“方才,人间诸神已经接到了九天传下的旨意。”

“天界法旨!”

“酉时当有狂风骤雨,雹灾降于京城西南处。”

云中君和老天爷斗法,老天爷要下雨,要降风灾,降雹灾拦不住。

但云中君却能让着老天爷的风雨雹灾下归下降归降,只是下在哪里,下在何处,便有他自己的定数。

温长兴:“和那淮城王无关?”

道官说:“天界法旨敕令鬼神,诏龙王和神鸟商羊,若是那雨下错了地方,落错了位置,便要斩龙诛神。”

“此乃天上地下有数的事情,和那淮城王没有干系。”

温长兴松了口气,但是还是说道。

“速速去请拈花僧大师前来。”

就算和那淮城王无关,若是那淮城王的冤魂恶鬼趁着这天地异变之时潜入了宫来索命,那可怎么得了。

历经了多次恶鬼托梦,温长兴对于淮城王恶鬼要索他命这件事情笃信不疑。

和尚能送鬼和超度鬼,那拈花僧据说更是能进入黄泉河畔。

之前温长兴屡屡被恶鬼梦中索命的时候,便请对方来做法,这一次也不例外。

各处晴空惊雷,神鸟商羊现世。

随后便看到风雨突然袭来。

而京城众人先是感觉气闷不已,空气燥热难耐,但是没有过多久,空气又开始剧烈地下降,直至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异常昏暗且呈现灰绿色调,那是因为远处正在形成的积雨云遮挡住了阳光所致。

随后,地平线上有黑色或深灰色的云墙缓缓移动过来。

最终彻底遮盖住了华京城的上空。

此刻分明还是黄昏,但是华京城却是一片漆黑,好似已经入了夜。

昏暗之中,一行人穿过宫中过道。

“法师,这边请!”

“有劳李监了!”

拈花僧带领着弟子,又一次来到了宫中。

天子和他好似都忘记了之前在那心空山中的事情,和尚脸皮厚没当回事,天子也没有其他可以“信赖”的“高人”可以依仗,只能依仗着和尚。

等一行人走到宫内见到天子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宫内只能依靠着烛火才能视物。

稀里哗啦的雨也开始从外面落下,将不少宫人淋透。

宫廷之中,天子召见和尚,满面笑容显得甚是和煦。

温长兴:“有劳大师了。”

和尚作揖:“不敢当,不敢当。”

话音刚落,宫廷之外的黑暗之中一道光芒闪过。

“轰隆!”

雷霆炸响,那炽白的光将宫廷之中的所有烛火掩盖。

但是明明如此闪耀的光中,众人却感觉周围更黑了。

天子温长兴看过去。

宫中人影憧憧一片昏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亦或者是人是鬼。

瞬间其脸上的和煦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紧张无比地看着那影子,尤其是那暗中想要靠近自己的影子,每一个他都觉得可能是淮城王。

“陛下!”

“陛下!”

突然间,有人喊道。

天子立刻站了起来,高呼。

“谁?”

天地之间的雷光消失,烛火照亮了面前之人的面孔,正是拈花僧和红袍太监。

天子这才坐了下来,其手在发抖,强装镇定地说道。

“还请法师速速做法,镇住暗中想要作祟的妖鬼之物。”

和尚明明看到了天子颤抖的手,却装作没有看见。

“陛下放心,有贫僧在!”

诵经声中,外面的天变也愈演愈烈。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仿佛天地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激烈地较量。

随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轰隆!”

“轰隆!”

雷光照耀之中,那雨就像是白毛一样哗啦啦地从远处刷下,带着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天地冻结。

大雨倾盆而下,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瞬间将大地淹没在一片水幕之中。

在这狂风暴雨中,大风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冰雹也如约而至。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同黄豆般大小,有的则像鸡蛋一样大。

这些冰冷的硬物从天空中砸落下来,从九天之上落下,重重叠叠地砸落在地上。

只不过并不是在华京之中,而是不远的西南方向的另一处,此时此刻华京只是被风雨波及。

但是在众人看来,这场面已经甚是恐怖了。

狂风将屋顶的瓦砾都吹得层层作响,雨不可阻挡地从外面灌了进来,好似妖魔在嘶吼一般。

而烛火成片的熄灭,外面的宫人一个个被吹得东倒西歪,在这狂风之中根本站立不住,就好像蒿草一样被吹得左右摇摆,甚至滚在地上。

有人承受不住,发出尖叫大喊。

看到这一幕温长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想起了先帝死的时候的画面,也想起了水中的胞弟。

“护驾!”

“护驾!”

“来了,他来了。”

温长兴在殿中高呼惨叫,先帝的惨死,还有兄弟的冤魂,成为其永远不散的恶梦。

“法师何在?”

“空慧法师何在?”

“拈花僧大师,速来救朕!”

随后,便看到拈花僧从黑暗之中走来,犹如一堵墙一般站在了温长兴的面前。

“陛下!”

“贫僧在此。”

温长兴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抓住了拈花僧的手臂,整个人面色发白,唇无血色。

拈花僧看着这一幕,对方可是天子,是皇帝,面对天威、鬼神、生死却是这般模样。

是这般彷徨无措。

他越发感觉到人在这天地之间何等渺小,唯有那大法力大神通,才能够拯救和超脱众生于苦难之上。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如何才能直面生死,如何才能超脱生死,又如何才能渡人出这尘世苦海。”

“只有当世人皆知生死有轮回,善恶当有报的时候,当人人行善求善果,人人得福报的时候,或许面对生死的时候,便不会这般彷徨不安了吧!”

可惜的是,他虽已寻得轮回生死之门,但是却始终并不得真正而入。

他想要宣扬的轮回因果大道,虽然已广传他方,但是依旧还未能得到他想要的那种结果。

他一次次地徘徊在黄泉河畔,但是却始终未能深入。

在这方面,他反而比不得那阴阳道人走得远。

他时而也想要如同那阴阳道人一样抛弃这一身臭皮囊遁入冥土之中,但是和阴阳道人不一样,阴阳道人有鳌、鹤二道人继承衣钵,他拈花僧却没有这等人。

而且和阴阳道人求长生不死不一样,他求的东西更广一些,想要的也更多一些。

因此他的轮回道和经义有朝一日未能真正的广传九州,他便不能如同那阴阳道人一般潇洒自如地遁入幽冥,去寻那真正的大道。

想到阴阳道人。

拈花僧空慧和尚看着天子温长兴,突然心底一念生起。

“若是能将这天子温长兴给渡化了,入我佛门之中当个弟子。”

“如何?”

“是否便能将吾道广传天下,使世人皆信我那轮回因果之道?”

那道人干得,我和尚就干不得?

而且拈花僧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他那弟子之中便有一人是西域昔日的国主,更别提后来入门的不偷、不盗、不抢三僧了。

这些都是让他名扬天下的事情,就说最近那不偷不盗不抢三僧的事迹,如今其故事传扬,警示了多少人,又让多少恶人回头是岸。

若是能够将这天子渡入佛门为僧,在他座下当个诵经弟子,那可不比那道门的阴阳道人以生死威更震人心魄。

越深思,拈花僧越是心动了起来。

至于这样对待一个天子,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拈花僧心道:“他又并非真龙。”

一个没有龙气庇护的南方蛇虺,又有甚好怕的。

当一个天子被人看破没有天命,没有龙气,那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围上来,这天子看上去与其说是高高在上的九州之主,不如说更像是一块予取予夺的肥肉。

是进身之资,是证道之物。

天子温长兴不知道,那龙子狻猊的一句。

“看尔这样貌气势,哪有半分像是真龙,顶多算是一泥潭里的蛇虺。”

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他当时觉得厌恶和慌张,只是本能地觉得失了帝王威仪,却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失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外面风雨愈发狂烈了,头顶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打在瓦砾上,听上去就像是有妖魔在宫殿之上爬行,翻动着砖瓦。

此刻温长兴被吓坏了,左顾右盼。

这个时候,拈花僧端坐地上,安然不同如同铜像。

“善哉善哉!”

“所谓除厉鬼易,驱心鬼难!”

“陛下种种,皆是由暗鬼心魔而起。”

温长兴:“如何除这暗鬼心魔。”

和尚慈眉善目,双手合掌作揖。

“随贫僧念这经咒,便可知晓生从何来,死往何去,从而明了这世间种种因果。”

“知道生死,方能不惧生死,最终超脱生死。”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这和尚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心慌意乱,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听和尚说什么,便立刻按照和尚说的去做。

和天子温长兴想的的确不一样,道士要命,和尚不要命。

但是这和尚也不要钱财,他要他的人。

那狂风吹了半夜。

雨终于停歇了。

第二天起来一看,便看到城外春去冬来。

城外不远处的一片荒山野林中,那一颗颗小若石子大若鸭卵的雹子密密麻麻,将大地染成一片雪白,如同冰雪一般积了厚厚一层,好像重新回到了最严寒的腊月一般。

众人啧啧称奇,只要这雹子再往旁边一些,便要落入了华京城中了。

“神仙的法力神通当真是不可思议,说下在哪里,说几时下,那当真是分毫不差。”

说分毫不差夸张了一些,不过在凡人眼中看来,也差不多了。

“昨日夜里,东华河边不知道多少人看到有霸下上了岸,那巨大的身躯和甲壳在风雨之中如同一座山岳一般,那应当就是管下雨的龙了。”

“云中君下了旨意,说明了期限点数,这龙还敢乱下或者下错,不怕上那剐龙台走一遭?”

有人深入那一片狼藉的山中,更看到了神异的景象。

大片的雪白之中,有人隐隐看到一只青蓝色的商羊鸟雪中荒地里起舞。

最终振翅,飞向云端。

——

云中君骑着青色神鸟落下。

汤谷的机场上已经被淋得湿透了,还有着不少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杂物。

身上覆盖的羽衣收了回去,盘坐在神鸟上的神仙睁开了眼睛,缓缓取下了头上的透明罩子。

宫装女子走了过来,云中君将透明罩子递给了她。

云中君:“你这设计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望舒:“怎么了,有设计不合理的地方?”

云中君:“戴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像是天龙人,又像是宇航服。”

望舒:“天人,穿着宇航服很合理啊!”

进入了大日神宫之后,江晁立刻查阅了一下这一次的整体情况,可以说大多数符合预期,有一部分偏移了位置,不过因为提前量计算,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和变化。

这种对于整体天象的影响和控制,完全超出了江晁的预期。

“是你太强了?”

“还是那妖物的功能太强了?”

“结合在一起,竟然已经能够影响改变部分地区的气象?”

江晁突然想起了月神这个天气预报员说过,真正的天气预报不是她来预报天气,而是她预报什么天气,这个世界就得变成什么天气。

虽然如今看上去依旧感觉像是个玩笑,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会真的变成这样。

不过。

不论如何,这一次的成果还是很明显的。

云中君修炼出了部分影响控制天象的大神通,骑着商羊鸟遨游了天穹,还顺利地解决了问题。

不过,当云中君正准备休息一下地时候。

望舒的投影出现在了身后,凑在他耳畔说道。

“今天晚上七点半,记得收看天气预报。”

那感觉,就像是阎罗点生死簿时发出的低语。

“?”

云中君回过头来,便看到望舒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

夜晚七点半。

云中君认真的端坐在荧幕前,结果看了半天,从头到尾将片尾曲也都看完了,大概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明天大部分地区天气晴。”

上了一次“恶当”的云中君,第二天就改为用收音机外放收听天气预报了,还特别放在最角落的地方。

从当红天气预报员,一瞬间就过气了的月神,将她的絮絮叨叨从九天之上传了下来。

“什么时候再来个天灾啊!”

(本章完)

第226章 车站开通(求月票)

按照江晁的感觉,现在应该是四月多了,然而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是三月。

江晁又一次乘坐着商羊鸟在京畿大地上转了一圈,看着农田里的情况,长势良好。

甚至可以看到农夫们站在田埂上指指点点,一副惊讶无比的模样。

农作物长得好不好,什么时候该长成什么样,没有什么比他们更清楚了。

而今年,这农作物的长势就明显不正常。

“这地里和抹了油一样,长势也太好了。”

“地里抹了油也长不成这样。”

“神仙说今年要丰收,我还说就是庄稼稳稳当当地长出来,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啊!”

“这神仙一句话,田里的庄稼就嗖嗖地往上长啊!”

农夫们震惊过后,也不明白为什么。

也只能归于是神仙的法力神通了。

随后,江晁又去了遭灾的地方。

这些官府已经开始赈灾了,不过赈灾粮食由龙运到河边的龙王庙,在百姓的眼中看来,就像是龙王庙里一夜之间变出了粮食来了一样。

各地的庙祝还会去查看情况,这比各地的官员还要上心。

毕竟。

你县官做得好不好,皇帝不一定能够看到。

你庙祝做得好不好,地神土伯一定能看到。

江晁骑着商羊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里还碰见了飞起来的几只青耕鸟,应该是附近地神召来的。

月空云海之下,神仙骑着青色神鸟穿空而过,一群青耕鸟围绕着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仿若画卷上的一幕涌现在这里。

回来之后,月神问他。

“看到田里的情况了吧!”

云中君:“看到了。”

月神:“神仙还跑到地里去看庄稼,实在是太没有仙人风度了。”

云中君:“没办法,神仙也是吃大米长大的。”

月神:“以后就不用了,只要嘴巴张开喝一喝风,晒一晒太阳,便可以了。”

云中君对于最近的施展神通得到的效果还挺满意,风雹灾害顺利度过,田里的农作物也如同预期一般长势良好朝着大丰收的态势而去,不过月神却提醒他。

“今年才刚开头呢,后面肯定还有天灾的。”

月神看似好意提醒,云中君却总感觉她有些幸灾乐祸。

月神:“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仙子之腹呢?”

云中君:“你就给我多说点好话吧!”

月神:“身为天气预报员,说好话是没有用的,只有说坏话的时候才能体现出我们的作用。”

一大早醒来。

江晁便看到大日神宫前的妖客树上桃花盛开。

花开娇艳无比,如同其名字一般,给人一种妖娆的感觉。

二月被称之为杏月,杏花开的时候江晁在巫山神女峰上看过了,那里有着一棵巨大的妖树,名为杏元君。

而三月,有人称之为桃月。

江晁伸出手摸了摸那桃花,是真的,不是幻象。

之前江晁看到过投影之中的妖客花,毕竟整个大日神宫就是一个界于真实和虚幻之间拥有着AR增强技术的幻境,这里的幻境真实到肉眼、鼻子、耳朵一起上也难以分辨出真假。

而汤谷洞天和扶桑树的建筑进度,整个洞天也将化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洞天世界,假作真来真亦假。

“这妖客树还真的会开花。”

妖客树虽然是桃树改造来的,但是其嫁接了多种植物在其上,到底能不能开花江晁也并不知道,如今还是第一次见。

这妖客不仅仅会开花,而且开的花比普通的桃花更加妖冶。

“桃花怒放,绮丽芬芳!”

而这个时候,伴随着那桃花妖冶,一个身影缓缓在光影花香之中凝结而出,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穿着宫装头戴繁复朱钗配饰的宫人,听到江晁说话之后行礼。

“谢太一神赞誉!”

江晁:“你叫我什么?”

宫人:“今天您没戴神相。”

江晁摸了摸脸,发现今天起床后“本体”忘了戴上了。

他把天神相戴在脸上:“别跟着月神一起乱称呼。”

宫人说:“是,您还未归于天界之上,不过终究有朝一日会重归九天云霄之上,登临太一之位。”

云中君走过大日神宫,发现神宫之中又多了一些未曾见过的面孔。

他看到几只白鹤展翅从晨光下的窗外长廊飞过,穿过那朱红色的柱子过后,便化为了几个穿着羽衣的童子。

那些童子看到了他,也立刻跪在地上行礼。

“拜见神君!”

云中君一抬手,便看见那童子起身。

这些鹤妖嘻嘻哈哈地一挥翅膀,又变成了几只白鹤飞在殿外。

妖越来越多,云中君走在哪里,都能够看到妖在拜他,一个个都能开口说人言。

有的嬉笑跳脱,有的严肃沉着,有的天真烂漫,有的暮气沉沉。

形态性格各异,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和人有什么区别。

这些妖每一个在大日神宫之中都有职司,填充着大日神宫内的各局、司、院等部门,让着大日神宫的日渐变得森严幽深,犹如天上宫阙。

云中君走到大日神宫深处,回头看了一眼。

万妖来朝,不知道自己是何方妖。

亦或者通天教主?

望舒说:“神话里的云中君、巫山神女的确是与妖物山鬼野兽为伍啊,就连太一神,东君,都充斥着蛮荒巫风的色彩,与你后面看到的什么天帝、仙人,那都不是一路的。”

云中君:“妖也太多了,而且都是赋予了智慧人格的。”

望舒:“外面这样拥有高度智慧和完整人格的妖可没有多少。”

云中君:“那还好。”

外面这种开了灵智的妖还不多见,但是在大日神宫之中却到处都是了。

因为江晁和望舒的需求,如今这妖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可以预料以后更多。

除此之外,妖拥有的能力和神通也越来越广大,也越来越不可思议。

刚开始的时候江晁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此刻见到这么多拥有智慧的妖凑在一起,在这大日神宫之内几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独立体系,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会不会出事?”

他们因为要满足建造需求而制造出来的数量庞大的妖,这其中也似乎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危机。

不过会不会出现问题,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感觉能够想到很多,但是又难以真正预料。

云中君在扶桑树下修行。

灵华君乘坐着霸下来到了汤谷洞天,跪在那日益粗壮高大的神树之下,手上捧一样东西。

神树下的神君睁开眼睛,便看到整个扶桑神树亮了起来,连下面高高隆起的树根都散发着光芒。

“上来吧!”

灵华君如同登山一般,踩着那树根走了上去,将那东西捧给了云中君。

那是一根翎羽,但是一摸便知道不是普通的鸟的羽毛,这翎羽坚硬似铁。

虽然有着羽毛的结构,但是却又有着金属的质地。

云中君:“从何处来的?”

灵华君如实禀告。

“近来,有异鸟从西方飞来,其中有妖物闯入民宅之中偷食。”

“百姓不知其是何物,惊恐不已之下展开围攻,但那异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发出一声尖啼之后便在夜色之中飞回天上,此物便是那异鸟留下的。”

“灵子听说之后便派人去调查,但不知是何方妖物,又自何而来。”

“因此特来禀告神君。”

云中君听完,将那翎羽拿在了面前看了看。

面具之上光纹流淌,便看见那翎羽不断地放大,放大到上面最细小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大量的数据信息流转眼眸,最后直接传输到了意识之中,其便立刻根据这根翎羽知道了那异鸟的全部信息。

“医疗生命基地二月十八号出产雁型鸟妖,生产批号hjk48585264,出厂设置……”

过了好一会,天神相上的光纹渐渐平息,重归于一片雪白之中。

云中君抬起头,看向了她。

“我知道是什么了。”

“往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以第一时间禀告我。”

灵华君躬身拜别,不过也没有立刻离去,云中君允许她可以在大日神宫之内走一走看一看。

灵华君也期待无比,对于这座神宫之内的景象和其中蕴藏的秘密,她也存在着无限的憧憬和好奇。

等到天色将暗的时候,灵华君才终于离去。

而另一边,云中君拿着那翎羽,意识却前往了虚拟地图天界月宫。

“果然,妖物太多了以后,一旦稍有些问题就有可能形成危机事件。”

云中君走在月桂树下,月神在月桂树上操控着光界面板,听到云中君说话之后低下了头。

“危机?”

“什么危机?”

“那些妖,它们还能造反了?”

“那只能怪云中君升级太慢了,如果云中君升级快一些的话,以东皇太一神之姿接入扶桑神树升起核能太阳将万妖全部炼化。”

“到时候万妖全部都化为了一件法宝,哪里还有什么危机。”

望舒有些奇怪,她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危机,不过既然云中君这么说,她也便回应道。

“巫山神女那边有一个出厂设置装置,云中君只要一道法旨过去,让巫山神女按一下,所有的妖怪都会进入重启并且重新设置全部数据的状态。”

“云中君觉得不行,就重置一下清理一下数据吧!”

望舒竟然还有这种后手,不过江晁也并不奇怪,他觉得望舒设置下的后门和后手定然不止这一个。

不过现在这些妖都参与到各地的工程建设之中去了,甚至本身就是各种基础设施,他们运行的庞大数据和已经设置好的参数都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时候将全部妖怪数据归零重新调整为出厂设置,对于所有的计划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江晁只是感觉到了一些苗头,却还没有到需要走这一步的地步。

“虽然还没有到那种局面,不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我想。”

“我们还是应该早做准备。”

江晁说了理由,望舒明白了。

“哦,你说对于那些凡人啊!”

“我还以为说那些妖威胁到了我们,准备启动炼妖壶计划呢!”

说完,望舒就不感兴趣了。

江晁想了一想,和望舒说道。

“以后,还是别随随便便赋予妖灵智了,得慎重一些。”

“大多数的妖,我们还是当作机器来用吧!”

“只有一些特殊的妖,或者作为某些用处需要开灵智的妖,我们再赋予他们智慧和人格!”

“这样人间出现的大多数妖依靠系统程序进行控制,出现问题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

“毕竟没有智慧和人格,没有残留的欲望控制,妖便不会做出一些超出设定之外的事情。”

望舒点了点头,告诉江晁。

“目前的大多数妖本来就没有智慧和人格,只有一些派到了汤谷洞天之中的妖,还有一些获得了鬼神位格的妖被赋予了智慧和人格。”

“你说的那个出了事情的妖,便是被派到汤谷之中来的。”

“不过等到以后地下网络全部开通之后,拥有灵智神职的妖鬼仙神便全部通过这些特殊的网络来自各地以及运输,不允许它们随意在外界行走,这样应该也就不会出问题了。”

“人走人道,妖走妖道。”

“凡人的世界和妖魔的世界,两界各不统属。”

地下网络开通之后,让妖鬼仙神都通过另一条人所看不见的通道来往各个地狱、灵境、洞天之中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最大限度地将这些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存在尽量和人间隔绝开来,免得造成巨大的灾难。

不过除此之外,江晁觉得还是得有一个详细的规则来约束他们。

想了一会,江晁对望舒说道。

“得立一个规则。”

“不仅仅是妖,还有鬼神也是一样。”

“将这些拥有智慧且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存在,和人间隔绝开来,要么只能存在于虚拟世界之中,要么就在地底之下,或者在各处灵境、仙府、洞天之中。”

“除接到天界诏令,拥有天地人三界神职的妖之外。”

“所有开了灵智的妖,都不可入人间,更不可随意显露于人前。”

这等于是为妖设置了一套强制飞升的程序。

妖没开灵智的,就可以留在人间,等于是工程建造机器、维护机械、或者地方基础设施。

开了灵智的,便只能强行“飞升”离开人间,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要么就被敕封为神,例如九地通幽大将军诸如此类的神职。

未得诏令,便不可闯入人间之中。

望舒抬起头,看着云中君说。

“咱们不是有天条么?”

江晁:“那不是你胡诌的几条么,我们得按照之前黄泉主机的阴世冥律来设置,不过和鬼神不一样,毕竟鬼神依靠黄泉主机便能够全局约束他们,我们还必须有一套全局的监管、裁决、惩罚的系统和装置,才能让设置下的规则有约束力。”

望舒:“那还是叫天条吧!”

江晁:“也行。”

三言两语之间,江晁和望舒就已经将天条从一种概念化的东西,决定变成一种实质存在的律法。

不过此时此刻,江晁还没有想好该用一种什么手段,来让天条具现化出来。

不过这个接下来可以一步步来,刚刚听到望舒说地下交通网络的事情,江晁立刻提及了此事。

“我记得,京畿之地的鬼神一号线地铁快要开通了吧!”

望舒调出了地铁规划路线图,然后投影展示了出来。

“地下交通网络已经打通了,新型号的狻猊已经被征调了过来,就是目前还没有正式运行。”

云中君站在望舒的身旁,仔细看了一会规划图。

“那就快点开始运行吧!”

“以后群妖进入京畿之地后,能走地下通道的全部走地下通道,别让它们在天上地下到处闲逛。”

大地深处。

九地通幽大将军带着一群妖鬼蛇神在阴暗的地底下横冲直撞,遇山开山,遇地凿地。

巴蛇感觉不亦乐乎,唯一感觉不太开心的就是,往下凿得太浅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简直想将大地都给钻透了下去看看。

“给我法力,给我法力,给我加大法力。”

“化泥为石,给我化泥为石。”

“小妖泽生,你给本大将军卖力一些,要不然就将你给贬到沼屎地狱去听令。”

“土伯何在,地图给我看看,我他奶奶的这是钻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大将军下令,藤妖树妖等一众小妖便跟在他屁股后面卖力,当地的地神土伯也被招来在一旁听令。

“到了!”

“到了!”

看着土伯展示的地图,九地通幽大将军确定了一下方向。

随后这大妖巴蛇一用力,便朝着大地深处钻去,但是钻着钻着,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么回事?”

“怎么地下在震?”

“那边怎么好像也有东西在钻地?”

突然间,另一条巴蛇从原本规划的路线之中钻了出来,抵达了其面前。

“咚!”

层层土石崩裂开来,巴蛇头上的探照灯亮起,巨大的眼睛收缩变换,扫描着对方。

两只巴蛇互相对视着,惊诧不已。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吾乃九地通幽大将军。”

“吾乃九地通幽大将军。”

两条巴蛇看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就好像是在镜子里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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