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终幕 七千三百四十二天后的地裂天崩

[Part①·三杯威士忌]

一八零八年禁止奴隶贸易之后,朗姆酒货源遭受了沉重打击,也使得美国本土的威士忌酒业得到喘息的机会,在时代的狂流之中逐渐站稳脚跟。

与畜牧业、农业还有轻工业,以及武器加工行业一样,它们是时代的标签,是历史的一瞬间,也是人类文明的永恒烙印。之后的继任者就是汽车——不论是哪个时代的音声影像,只要能找到汽车,就能摸清楚岁月的年轮。

最早的美国本土品牌威士忌来自肯塔基州——乔治·华盛顿亲自为它颁布税收法令,结束了地方暴乱征税的野蛮时代。

它是波本威士忌,名字来源于法兰西波本王朝,也为了感谢独立战争期间,在这片土地上与英国人作战的法国人——它象征着自由,象征着儿子挣开了父亲的锁链。

在此之前,苏格兰岛的移民来到弗吉尼亚,用黑麦和玉米酿造威士忌,是为了消解浓厚的乡愁——这片蛮荒大地比不上文明世界,比不上英国老家。

这瓶酒穿越了时空,来到新时代,送进JoeStar俱乐部琳琅满目的酒品架,在众多藏酒之中有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它就是铁骑士。

把时间倒转,回到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回到那个红黑交织的天与地。

屠羊旅店闯进来三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疲惫劳累。哪怕已经躺在滚烫的岩台睡了几个小时,依然无法消解身心的疲劳感。

店里的住客跑了个精光,老板娘史黛拉和大儿子比尔躲去三羊镇逃难——他们只知道有个印第安人闯进地窖,把香水瓶的干部杀死,或许下一次见到香水瓶,这对孤儿寡母也难逃一死。

树懒镇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旅店门外驿站道路的极远方飘来了雨云,似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要在后半夜结束这场闹剧。

有关于烟雾神镜的预言似乎还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结束,文不才在神镜之中看见的图景,还没有完全应验。

维克托的伤势最重,他倚着门框坐下,给两个伙伴望风。掏出日志本默默画下这片寂寥大地。

文不才找到酒窖,在阴暗的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之中找到了半瓶威士忌。

从瓶塞的老鼠牙印来看,这是吉姆·克劳偷偷藏在酒窖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喝几口,被后来的种种变故搅了兴致。

“嘿!史黛拉太太给咱们留了点好东西——”作为酒中饿鬼,文不才当然知道这瓶酒的价值所在,他回到旅店一楼接待厅,与两个伙伴兴奋的说道:“——喝一杯?维克托?”

维克托:“它是爱尔兰产?还是苏格兰产?”

“美国货!”文不才对着月光仔细辨认酒瓶的商标:“肯塔基产。”

维克托嫌弃的说:“还好不是德克萨斯共和国产(德克萨斯在美洲历史曾经作为墨西哥和美利坚的中立国存在了一段时间)——虽然我不情不愿,但是为了明天,给我来一杯。”

杰克·马丁在厨房翻找食材,史黛拉老板娘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哪怕要逃命,也仔细收拾过旅店的财产,包括厨房的食品。

“开饭咯!”

小杰克绕开前台,来到空荡荡的酒水柜,搂着厨板和提篮。

切开黑麦面包,抖落酥皮的尘土——

“——还有一条毛虫小牛肉火腿!~”

维克托瞳孔地震,根本无法理解杰克·马丁的味蕾审美。

“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天哪!杰克!你要做什么?”

在风干的牛犊肉上,有不少虫卵蜕壳的残渣,或许史黛拉女士认为这条火腿肉已经完全变质,不能吃了。

“嗨!这些乡下人不明白!”小杰克洋洋得意,像是捡到了宝贝,用猎刀分开腿骨,削去发霉的皮肉:“只要不是苍蝇卵,蝴蝶和飞蛾的幼虫也爱吃这种干肉。”

“虫子喜欢吃的火腿,才叫珍品!”

去掉玫瑰盐块腌到变质的外皮,慢慢打开火腿,小杰克不断用清水擦拭猎刀,只怕肉毒霉菌沾到里层红白相间的好肉。

“看!维克托老师!”

维克托先生表情扭曲:“我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没有酱汁儿了,也没有新鲜肉饼。”杰克依然满怀热情,往提篮里搜来一瓶酱菜:“但是有腌黄瓜,老板娘的手艺真不错!她是个会省钱会持家的好婆娘——如果要我来选老婆,这种死了丈夫温柔贤淑的小寡妇,才是我的最爱!~”

火腿片、面包片、黄瓜片,再加上一些胡椒盐,一点点仙人掌碎当做配菜。一个地道的三羊镇特产汉堡就这么做好了。

杰克做完第一份,交到文不才手里。

文不才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眼睛马上亮了起来:“维克托!你该试一试!”

维克托:“不!我拒绝!”

文不才:“你真该试试!大胆一些!不如大胆一些!生活没有那么多恐怖魔鬼!”

维克托:“不!”

做完第二个汉堡,杰克·马丁只觉得愈发疲劳——

——剔肉刀一下子跌在厨板上,好像是没拿稳。

是吗?他真的没有拿稳刀把?

他真的松开手指?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吗?

刀刃刺进厨板,还在轻微摇晃——

——月光投进昏暗的旅店前厅,所有的煤油灯都叫老板娘带走,杰克·马丁也看不太清自己的手指。

他抬起胳膊,手臂却没有立刻着移动,而是好似流沙,像尘土雾霾一样,慢慢的蠕动着,在沙尘之下还能看见发黑发黄的骨骼!

杰克·马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或许[丧钟/报丧人]的诅咒从来没有解除,它只是来得晚了一些,绝不会缺席。

他没有哭丧,也没有泄气,情绪异常的平静。

因为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已经没有遗憾了,所有的故事都已经讲完。

重新拿起刀,杰克要给自己再做一个汉堡包。

“文!你想去哪儿?”

文不才找不到酒具有些恼火,听见杰克谈起这个问题,他不假思索立刻答道。

“找到凯文!我要找到凯文!把这个老鬼送进地狱!”

凯文是文不才的领路人,教他英语,赐他富贵的神父——

——也是教唆文不才继续为太平洋公司引渡华工的罪魁祸首。

“维克托老师呢?”杰克接着问。

大卫·维克托刚刚拿到汉堡,咬了第一口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困顿疑惑的冥思状态,他不理解这种可怕的食物为什么能够拥有如此美好的味道。

“这趟旅途实在凶险,如果没有那种虫汁饮料,我的两条腿难以痊愈,或许会落下终身残疾——它们结结实实挨了两次六磅炮的破片轰击。”

“回到三羊镇以后,我无法和文不才继续去畜奴州寻找这个凯文神父,他的故事要他自己来写。”

“我要回欧洲,或许会回奥地利疗伤,有很多很多故事等着我去写。”

文不才舔干净手指头,把汉堡吃了个精光,恢复了一些力气,又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酒具。史黛拉老板娘是一个杯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杰克!你呢?你要到哪儿去?”

杰克:“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维克托还没意识到杰克·马丁身体发生的异变,观察力过人的小作家也毫无察觉。

文不才:“没有问将来,而是问明天!譬如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不知道.”杰克抱住最后一个汉堡,留给他自己的那一份刚刚咬下一口。

他只觉得下巴破开一个坑洞,食物从喉口滑到了桌上,带着一些散碎的沙尘。

他终于明白,自己似乎已经变成了鬼魂——

——这些沙土夺走了他的血肉之躯。

“杰克.”文不才眉头紧拧,看清桌台厨板的黑色细沙,终于醒觉。

“杰克·马丁!杰克!”维克托也发觉异样,在阴影之中窥见伙伴的肉身,那残躯好像氤氲薄雾,要渐渐消失了!

“我只能”杰克·马丁说:“无论如何,只能有一半,只能算一半.”

傲狠明德说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却有无数的妖魔鬼怪。

上帝也无法回应杰克·马丁的请求,在离开雨林之后,他就变成了失去一半生命,失去一半灵魂,半死不活的状态。

到了后半夜,他离大首脑越来越远,灵体也要逐渐崩溃了。

“快想想办法!文不才!”维克托挣扎着,勉力爬起,两腿发抖难以支撑——他扶着门框又一次摔倒,跌到门外去:“文不才!文不才!”

文不才伸出手去,刚刚碰到杰克的肩,手指几乎融入衣料骨骼,在细沙中扑了个空!

“怎么会这样!”

他惊慌失措,两手一起去捞起杰克的躯干,像是拨打云雾烟气,把杰克·马丁抱起来,可是这副轻飘飘的身体,好像完全失去了所有“重量”——杰克像是一捧无形无影的沙子,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我要死了,文森特。”杰克的思维依然理智,谈吐清晰:“或许早就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从踏上这片土地,来到华盛顿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基奥先生在哪儿?或许我再往前追赶几步,可以找到他.”

这具沙土构成的肉体也渐渐扭曲变形。

“杰克!”文不才搂住这条阴魂,拽住维克托一起门外狂奔。

他要去哪儿呢?要怎么办呢?

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呢?愈发阴暗的天空没有应答,大地也不会说话。

或许回到神庙遗址,找回那根箭!就可以让杰克·马丁活过来?!

他根本跑不快,跑出去两百来英尺,累得气喘吁吁——

——他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在迅速流失,似乎又要变回一条鱼。

[Part②·一动也不动]

越过河谷所在的郊野铁路,在地平线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同样孤独的蹒行者。

“砰!——”

施耐德活门步枪撕裂了寂静之地的所有安宁。子弹敲在铁轨上,弹射到文不才的侧脸,带走了一部分耳垂软肉!

他惊出一身冷汗,与维克托一起看清了极远处的人影!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大首脑,几乎变成了一团难以名状的烂肉,这怪胎缓缓往前爬行,肚腹足趾之下有许多人肉元质构成的柔韧步肢。

他有三十来颗头颅,似乎是香水瓶帮众的残躯嵌合缝补再生的怪物。

他的背脊各处蔓延伸展出血红翎羽,好像刺绣,描绘出四对“天鹰”的眼纹和蝶翼。

他抱住断成两截的施耐德活门步枪,真正的抵达天堂,成为了天使。

三个金杯镶嵌在大首脑的额头,三枚十字架撑开了他的嘴,三个大金碗互相交叠,扣在他两眼痴呆愚钝无神的颅脑上边。

“那是什么怪物啊!”维克托战栗发抖,在这个时代,西部世界从来没有[化身蝶]这个词。

文森特僵立着,被这恐怖的血肉畸形震慑,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

大首脑还保留着一部分作战技能,他的畸胎肢体从肉身之中搜寻弹药,塞进施耐德的枪管,没有了扳机结构,没有了活门盖——半开放的枪膛依然能维持不俗的膛压。

子弹射向谷口的岩壁,大首脑根本就打不准,他丧失了枪手最重要的瞄准能力。

枪声起起伏伏,文不才和维克托没有躲避,杰克·马丁的肢体却越来越凝实,与另一半的距离越近,这孤魂野鬼的生命力就涌现出来。

他抓住挂在医生包上的长弓——

——开始回忆苏利文·奥科佩拉的第一课。

要成为[肉食主义者],从猿猴变成人,那么需要制作弓与箭。

弓已经有了,箭呢?

“文森特!想办法还手!文森特!”

杰克·马丁试图唤醒伙伴,他找不到合适的武器,如果就这么一直僵死在铁轨前,越来越近的魔怪就像蒸汽火车头!会把他们碾成碎肉!

“基奥先生!帮帮我.”

“维克托老师!为什么你不说话了?!”

大卫·维克托深深陷入化身蝶塑造的恐怖幻境之中,在这个时代,也没有[狗绳]来拉他们一把。

子弹敲开岩台,崩碎山石,在象鼻山打出一个个坑口,大首脑的枪法从百发百中变成了百发不中。

尘埃之中,杰克抓到了必要的宝物。他的手掌毫无阻滞的沉进小腿,从沙土之中捞到了一节发黄发黑的腐骨!

他挣开文不才的怀抱,趴在铁轨旁的石滩,把骨节磨成尖利箭头——

——不断打磨刮擦,不断循环往复,他只觉得臂膀越来越有力。因为魔头几乎近在咫尺!只有二十四尺的距离了!

他搭弓引箭,从没有学过弓箭狩猎的射击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略微弯曲的腿骨箭头歪歪扭扭的飞了出去。

杰克的第一枪很准,但是这一回行不通。

箭头经过强弓劲弦的加速,与大首脑的破枪一样,飞去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越过二十二尺敲中了一颗道钉,失了平衡飞滚出去。

“操!”

杰克几乎心如死灰,他失了一条腿骨,勉强抓住文不才,带着维克托一起逃,往铁轨的另一端艰难的逃走。

走出第九尺,他便听见蒸汽与锻钢塑造的强大灵魂在怒吼,极远方的蒸汽机在啸叫。

走出十二尺,热风好像赶马人手里的鞭子,把雨云抽来这片荒芜大地。

走到十五尺,他只觉得身体歪斜踉跄,恰是斗枪比武的决胜距离。

拉响汽笛的火车头碾碎了大首脑的肥胖肉躯!

在一瞬间,这时速不过二十英里的钢铁怪物轧出一团血红的飞沫,被骨箭打松打散的道钉,它一路打横旋飞,崩到杰克·马丁的肉身里,经过沙土减速又挂住文不才的背带裤,在肋骨留下恐怖的伤口,把三兄弟一起拽出了地狱大门!

他们跌在象鼻山的出口,躺在铁道松散的石砟道路旁,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怪胎逐渐变成数以千计的血红蝴蝶。

“呵呵呵”

杰克·马丁捂着脸,从指头滴下最后一点点活人的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不才仰天狂笑,软肋的撕伤并不致命,疼痛唤醒了他。

三个大金碗滚落到兄弟们身边——

——跟着雨云一起来的,还有潜伏在荒野灌木之中的狼群,嗅到血腥味的乌鸦。

野地里此起彼伏的低吼,那是美洲狮忍受饥饿时愈发暴躁的争斗撕咬。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不才笑得停不下来,疼得蜷缩身体。

维克托从伙伴的裤头夹缝里取来酒瓶,托举大碗——他拔除手臂滚烫的道钉碎片,流了满地的血,因为化身蝶的灵压影响,陷入了短暂的癫狂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杰克·马丁把伙伴扶正,他们瘫坐在荒野之中,红与黑都混成一种颜色,与金灿灿的威士忌融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阳刚刚钻出地平线,它从十六个孔隙——

——从施耐德活门步枪的弹孔之中,往岩台的东北侧射来炙热的阳光。

杰克捧起大碗:“敬明天!”

“敬未来”文不才说。

维克托:“敬你们和我”

在这个瞬间,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野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所震慑,也逐渐打消了狩猎的念头——这三个顶级掠食者依然没有死透,依然可以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依然是活生生的。

仰头痛饮,血脉相融。

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超凡脱俗出神入化的元质赋予了[Kneller·丧钟]超乎常理的神力。

阿兹特克太阳神托纳提乌的强大灵力,需要一次最残酷的血祭来完成仪式。

分你一半!分你一半吧!冥冥中有个声音如此呼唤着!

七千三百四十二天之后,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联邦要塞萨姆特堡,遭到南方邦联军队的炮击,美国就此变成两半,南北战争开始了。

血祭的必要内容物,是六十二万人的生命。

——故事就从这里结束。

就从红到发黑的铁轨结束。

(本章完)

第823章 后日谈 错位时空

[Part①·黑雾之中]

“维克托先生”

赛琳娜·克拉娜女士推着轮椅,往人满为患的观光船上挤——

“——我实在难以信服这一切。”

在半个月之前,她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薇尔莉特·海因茨。

她是香水瓶的歌伶艺伎,是亚利桑那州数一数二的顶级婊子,可是如今记忆全失,有了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关于你说的,在科罗拉多河谷野地里,在雨林里的奇遇记。”赛琳娜叼着丝巾手套,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推动这笨重的轮椅。

维克托则是微微欠身,把轮子里的头发给扯出来——

——赛琳娜的精神状态很差,她经常掉头发,会卡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

“赛琳娜小姐,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并不是要你信服这个故事。”

“人们在生活中无法得到的东西,通常要用其他方法来追求它,满足它。”

“它似乎永远都实现不了,所以梦想是美好且遥不可及的——骑士故事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却很难很难在现实中发生。”

“嘿”赛琳娜把维克托推进观光船狭窄的客舱里,她换了一身农家姑娘的打扮,亚麻裙衬着那身两米多的高大身材,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这副健康的躯壳中涌现出来。

“用不着把我的名字也写进去吧?您可真缺德!”

赛琳娜讪笑道——

“——薇尔莉特?薇尔莉特·海因茨?一个给客人下毒的淫贱荡妇?蜘蛛怪胎?还要用我的名字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啊哈?!”

大卫·维克托没有回应,他十分感谢赛琳娜小姐能够送他一程,双手合十抱住十字架,银链子垂在手腕,抵住眉心额头。

“感谢你的慷慨大方,赛琳娜,你有了新的人生,但是薇尔莉特没有这个机会,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被动接受。”

“我也就不追究这个污名化的故事角色啦!反正没几个人会在意”赛琳娜的笑容很单纯,那是简洁大方的,在波光粼粼的海潮之下,在温暖的朝阳之中,背对着海岸线露出十八颗牙齿,肆无忌惮表达着快乐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会喜欢这种故事真奇怪.”

赛琳娜·克拉娜放下演歌本节目单,丢掉百老汇的日程表。把维也纳金色剧院的通告函件挂在维克托的床头——她的人生有贵人相助。

虽然不知道这个贵人是谁,至少她明白,接下来往奥地利的行程应该是顺风顺水。

大卫·维克托没有说明白的事情就在这里——

——当初父亲母亲为了给他赎罪,为了保他出狱,给当地政府建了这么一座剧院。

它在一八六零年左右完工,在此之前美泉宫广场要连续举办为期二十年的文艺演出,招募世界各地的艺术家积攒人气。

“人们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渴望什么。”维克托推着轮椅,停在床边的小桌板:“没有自由和爱情,就歌颂自由和爱情。”

“没有勇气和友谊,就歌颂勇气和友谊。没有财富,就要歌颂财富。”

“有一天我不必去写骑士游侠的故事,那么代表这些故事里的人——已经融入了每个人的生命,变成无名无姓的芸芸众生。”

赛琳娜女士没什么想法,她只知道维克托先生脾气古怪,是个非常啰嗦的说书人——

——在美洲大陆的这几个月可把她憋坏累坏了,她记得自己与小镇农场里的村妇一起做活,晒稻草赶牛羊,在闷热潮湿的牛圈里打虫子挤牛奶,就为了贴近生活,就为了写几首美国人也爱听的歌。

她巴不得快点回到文明世界,重新挤进宫廷剧院,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富贵人生。

可是有一些本能不会改变,有一些求生技巧没有忘记。

一头肥老鼠刚刚从甲板窜到客舱,被她一脚踢回水里!

“你真的好有才华!赛琳娜!”维克托夸赞道:“船舶要离港!回到你的房间去吧!”

“我不想走喔!~”赛琳娜女士歪着脑袋贴在门边,媚眼如丝盯着小小维克托:“能多呆一会儿嘛?”

“我要开始工作了,拜托。”维克托先生拿来羽毛笔,他的钢笔早就坏了,在一次次搏命斗法,一次次灵能对攻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笔芯断裂,分成了尖利的V字叉口,根本就写不了字。

“好吧!~”

赛琳娜嘟着嘴,她总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做完,薇尔莉特留在她脑子里的一部分征服欲,一部分占有欲在作祟——好像无法放下这段奇奇怪怪的感情。

她慢慢把舱门带上,透过换气窗去偷看维克托先生。

与那对碧玺一样的翠绿色眼睛对上,她立刻被炙热又锋利的眼神驱赶,回到栏杆边,迎着咸热潮湿的海风,捂紧了遮阳帽,佝着身子看着远方。

似乎时间就凝固在这一刻,观光船的笛声响起。它随着海潮越来越远,白色沙滩也越来越远。

落水的老鼠好不容易爬上了岸,它找不到合适的归宿,不敢回去见乔治·约书亚——

——它把一切都搞砸了,吉姆·克劳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它足够邪恶。

魔鬼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堕落沉沦的孩子,就像上帝总会缺席,上帝总是迟到,上帝他妈的根本就不存在。

乔治·约书亚也是如此,他恰好从汽轮船离开,从另一位参议院的权臣卧房里,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回到皇后区林荫路,脸色铁青。

在咖啡厅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叫了一份早餐,咬下面包屑,恰好落到吉姆·克劳这头肥老鼠的脸上。

“唔”

面容俊美身材高大的约书亚先生,立刻发现了这个可造之材。

“从报纸上有关于亚利桑那树懒镇大火的新闻是真的,瞧瞧你,瞧瞧你的颓废沮丧模样——别担心,别担心。”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随手用橡胶趾头卷起这肮脏的老鼠,夹在面包里。

牙印绕着吉姆·克劳走了一整圈,几乎把吉姆给吓尿了。

乔治·约书亚嗅到了恐惧的气味,他非常满意。

“接着为我做事吧,小可怜虫。”

杰克·马丁回到了铁轨前,他带走了自己的靴子——那双用人皮缝制的靴子。

回到三羊镇时,只剩他孤身一人。

罗德里克斯准尉带着一帮游骑兵姗姗来迟,这又老又胖的州警士官从火场里找到了苏利文·奥科佩拉的帽子——这顶帽子似乎变成了关键证据,是北美耐烧王,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没了鹦鹉羽毛的装饰,它的硬壳皮革焦烂发黑,但是勉强能看出一点帽子的轮廓。

“看来香水瓶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准尉重新戴上手套,在杰克·马丁的后院找到一部分苏利文·奥科佩拉的骨头,对比村镇牙医的记录,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一旁负责记录案情的传令官紧张又兴奋:“我们的杰克·马丁警长,杀掉了香水瓶的土匪天哪”

杰克躲了起来,他就喜欢听这个,心里期待着,欢欣雀跃兴奋的偷听。

准尉接着说:“不行呀,这笔功劳我也有份儿。”

传令官说:“不如拿着帽子代替人头,送去州政府领赏?”

“是个不错的主意。”罗德里克斯准尉笑呵呵的说:“就靠杰克·马丁一个人?他不可能完成剿匪大事!游骑兵团人人有份儿——这帽子就归我啦!”

“嘿!”杰克突然从篱笆后边跳了出来——

——他气得七窍生烟,口鼻都冒出黑气。

“戴上你的头纱!小姑娘!”

一瞬间,还在庄园各处溜达的警长警员都被杰克·马丁吓坏了。

他们原以为这小子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了!

“施耐德就是比德莱赛强!罗德里克斯准尉!”杰克反复强调着:“这功劳属于我!”

没有枪,没有刀,马儿也永远离开了杰克。

准尉正打算掏枪干掉这个碍事的小家伙。

“[Kneller·丧钟]!绑住他!”

从邪灵的沙尘手臂之中幻化出一条结实的套马索,钟盘上镌刻着三叶草纹,小杰克缠住了准尉的持枪手,把这光鲜亮丽的转轮手枪扯到自己手里。

太阳刚刚越过头顶,恰是正午时分。

“砰!——”

第一枪打飞了准尉的警徽。

“砰!——”

第二枪击飞了传令兵的柯尔特M1835!

“砰!砰!——”

第三枪第四枪轰进院墙,射穿墙壁,弹头打歪了德莱赛步枪的枪管,打得两个州警踉跄跌倒。

“砰!——”

最后一颗子弹飞向天空。

跟着铁路继续往南,文不才披着草料编制的蓑衣来遮挡阳光。

他又一次趴在铁轨上,想要仔细聆听来往火车的动静——他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继续往南走,应该能找到凯文神父的老家。

如果不跟着铁轨走,他会迷路。

可是来来往往的送信人,还有架着马车的商人旅客们,都以为这个东方人准备卧轨自杀。偶尔有好心人提醒几句,文不才连忙爬起,躲过一次又一次火车的倾轧。

他最终放弃了——

——因为沿途的风景,因为时代的狂流。

他无法击倒太平洋铁路公司,以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摧毁不了这种庞然大物。

西段铁路的破土工程在二十年后才正式开始,总共三千多公里的钢轨要慢慢落成。

对于文不才和蛇口同乡来说,亚利桑那州的一小部分铁道设施,也仅仅只是一次小实验,一次试运营——他无法阻止一个国家众生共业的力量。

三年之后,他得到了凯文的消息,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寻仇之路。

这一回船票的目的地,是英国伦敦。

[Part②·萨克斯和吉他]

时间飞逝,把钟表往前扭转。

来到故事的起点,来到步流星闯进大卫·维克托的VIP贵宾车厢的那个瞬间。

“大卫·维克托,胜负已分!”

步流星拼好最后一块碎片,胸前的玫瑰辉石也不再发出光亮。

“我们的对决结束了,来谈谈柜子里日志的事情吧!”

在那个瞬间,年轻莽撞的哭将军昂首起身。

他挥着带血的双拳走上来,准备让维克托老师试试他一百九十三公分身材的臂展,尝尝九十公斤级的重拳。

拳头像是攻城炮弹!他心中再也没有恐惧,再也没有那种莫名的压力。

卷起拳风带着血沫,在江雪明的鼻尖猛然停止。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在书柜残骸的暗格夹层。

一封始终没有发回出版社的稿件,刚刚露出封皮。

它的标题叫《红黑少年一动不动》——

——它是维克托的至宝,是不愿意公之于众的往事。

可是此时此刻,这位红石人的VIP偏过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看向江雪明和步流星,眼里都是无限的温柔与怀念。

早在鸦人帮的本杰明·布莱克抵达阿拉斯加之前。

方济各会(小兄弟会)的上一任教祖,找到了美洲大陆国家公园的神庙遗址。

这位教祖胡子花白,已经是古稀之年,为了寻找永生不死的圣血而来——

——三个月之后,劳伦斯·麦迪逊得到了三个扭曲变形的金杯,三枚十字架,还有三口大碗。

这位新教祖肩上担任着复兴零号站台,重建小兄弟会的重大使命。

为了实验圣血的可靠性,他相中了一对元质丰沛的调香师姐妹,弗拉薇娅和杜兰变成了羽蛇圣血的试验品,传说这种圣血比永生者会盟提供的仙丹要更可靠——它不怕阳光。

一八八七年十月。

回到故乡的游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杰克·马丁回到了爱丁堡,从朴茨茅斯港一路辗转,要找到祖宅。

他依然没有变老,收到文森特的一封家书,谈起近况,杰克是归心似箭——没想到这位伙伴来到英国以后有了家庭,文森特结婚生子了!这是大好事!

他还在筹备礼物,到了爱丁堡苏格兰入海口,穿过一片鹅卵石道路,找到一位精通花卉园艺的工匠家里。

“您好!”

来接应杰克的人,是个披着黑纱语气温柔的中年女性。

杰克·马丁立刻问:“夫人您好!我来取礼物!”

黑纱夫人却拿不出东西——

“——您要的花团我实在没功夫准备,不好意思.”

“杰克·马丁阁下,我的丈夫在前不久病死,要处理丧事,实在没有时间.”

“哦!呃”杰克没有为难人的意思,他脱下外袍帽子,挂在衣帽架上,抖落裤腿的雨水露珠,踩进地毯把泥尘都清理干净。

夫人连忙把贵客迎进来,马上去准备点心茶汤。

杰克还不知道花匠的真名,只晓得花卉行业的商人都喜欢喊她小百合,早就结婚了——她做出来的花团非常漂亮,有一种奇妙的,近乎于几何数理的美感。

“百合夫人,我实在没想到”杰克·马丁有些恍惚,他没多少时间了:“本来就只是顺路,估计我今晚就得往温彻斯特赶,明天去伦敦。”

“这么匆忙?”百合夫人从画架上取来一瓶茉莉花茶。

杰克瞥见画架的作品,突然吓了一跳——

——那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就像活生生的植被,在阴冷昏暗的煤灰雾霾天气下,在爱丁堡沿海,在窗外灰色的海潮之中是如此灿烂生动。

“这是谁的作品?”

“您肯定不知道,名字叫梵高。”百合夫人应道:“是个不出名的小画家,前几年他要托人找模特,我就把克拉幸娜介绍给他.”

“本来克拉幸娜是个妓女.”

讲到这里,百合夫人烧水泡茶的动作也僵住。

“我想,她或许会喜欢这份工作,同样是出卖肉体,或许给画家干活能挣更多的钱——结果梵高连模特费都出不起,嗨呀!”

杰克·马丁听得不是滋味,又指着大屋子的窗户——

“——英政府不让普通人活命,地产税也要加征窗户税,真是一群吸血臭虫!明明这漫天黑烟都是烧煤矿带来的污染!通风透气呼吸空气也得另外算钱!他妈的”

百合夫人端来茶盏,欠身佝头摸了摸小杰克的脑袋,要贵客别那么大火气,得想点好事。

“看看眼前吧!杰克!梵高和克拉幸娜在一起了,他们还有了孩子。”

就在杰克喝茶啃饼干的这点功夫里——

——黑百合夫人去了侧厅。

从侧厅门扉里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奇异水声,紧接着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百合夫人捧着一团好似烈火的大红玫瑰走出来。

“看!我宝刀未老?”

“哇哦!”杰克两眼一亮:“百合夫人!您早就准备好了吗?为什么.”

小寡妇没有答话,黑纱之下的面孔似乎特别僵硬——

“——您就拿着吧,晚上也得赶路,不能打瞌睡,还愿您一路平安!”

送走了贵客,她摘下掩人耳目的头纱,来到地下室。揭开湿哒哒的人皮面具,慢慢靠到书桌旁,打开地窖暗门。

有一条更深的路,通向地下一万七千米的金色海洋。

她心心念念的丈夫,依然僵立在书桌边,僵立在二层洋楼的观星台前。

合上书籍的最后一页。

大卫·维克托趴在寻血猎犬的膝盖旁,把所有的回忆都说给爱人听。

来到薇尔莉特女士这一段,他挨了三个耳光,令他愤怒的记下笔记——

——论爱情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可是这妒恨带着甜蜜的爱意,寻血猎犬女士捧着丈夫的下巴。

照着指头红印数过去,一共亲了十五次。

他们接吻,他们十指紧扣,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傲狠明德扒在窗户边一个劲的埋怨——

“——你们别光干事不产崽啊!我这眼巴巴的等呢!~”

窗帘突然落下,BOSS被猎王逮住,从三十二楼客房窗台,坐到高空清洁作业的吊篮里。

JoeStar的俱乐部大门外,亭廊的小桌摆着烤肉架。

文不才把烤肉串刚刚交到杰克手里。

“吃!”

杰克·马丁身体颤抖,从困倦梦境里醒觉,揭开黑衣立领露出丑陋面容,然后伸了个懒腰。

“我睡了多久?”

文不才:“就一小会儿。”

杰克:“维克托呢?”

文不才:“他没这个口福!~”

江政刚刚从猎王怀里接来BOSS,她搂住好猫咪往内阁飞跑,要把BOSS送回去坐牢——她已经二十三岁,是个大姑娘了。

杰克·马丁偏过头看向五王议会的客房楼层——

“——要不我给他送一份?”

文不才不假思索催促道。

“现在!马上!立刻!你飞过去!从窗户送进去!”

“给他一个惊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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