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一片情深何以堪

仓库里的食材,在伊凛看来,于数百年前相比,属实寒碜。

但别忘了。

伊凛是“灵魂烹饪师”。

在众老头眼巴巴的目光下,伊凛亲自下厨。

在院子里,架设锅炉。

“笃笃笃……”

聂老板剑术精湛,帮忙将食材切成滚刀片儿。

剑南春手不抖, 也在旁帮忙打杂。

忙活到黄昏时,食材总算下锅。

人族和妖族几十位老头子,围在一个火锅前,大声唱歌。

“你们都不许喝酒!”

花娘俨然成了老年活动中心的管理员。

她一看有人偷偷拎出酒壶,便嗖地一下、眼疾手快夺走了。

锅炉燃起。

伊凛眼瞅着差不多了,灵魂烹饪术发动, 五彩光芒冲天而起。

“来了来了!”

“就是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我几百年没尝过了!”

“我的舌尖怀孕了!”

老头们大剁快颐, 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吃下去。

花娘看着老人们一副“饿狗抢食”的局面, 无奈摇头,提前装了一盆,走出人群,放在鼓烛面前。

鼓烛悠悠开口:“花娘啊……”

花娘:“嗯?”

鼓烛叹息道:“你这样做,会让老夫有种成为了‘宠物’的错觉。”

花娘抿嘴:“那我拿走?”

“不,真香。”

鼓烛埋头苦吃。

那你说个屁啊。

花娘撇撇嘴。

聂山河不讲武德,用勺子铛铛铛挡开了其余老头的叉子,捞了一大勺在自己碗内,便嗖地一下跃到墙头。

“咔。”

因动作太大,聂老板似乎闪到了腰。

“聂老弟,你别忘了自己还有多少寿命。”

花娘一看聂老板动了真格,好心提醒。

“哼,”聂老板捂着腰,不屑冷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剑南春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氪命, 祭出他的千机伞来抢食物。

他只能凭借远超其他老头的敏捷身手, 吃了半饱。

“雪儿,你多吃点,你看你,成天忙着集团的事,都瘦了好多了。”

夏如雪白天心血来潮、鼓足勇气喊的一声“娘”,让花娘心花怒放。

她将夏如雪的碗塞得满满当当,生怕饿着未来媳妇似地。

伊凛与夏如雪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

没有在晚宴上调侃二人。

但老头们眉来眼去的,都瞅着夏如雪偷偷乐呵,显然还在惦记着二人的事。

“师弟!师弟!师弟!嘘!嘘!过来!”

剑南春兜着一个大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戳着伊凛的后背。

见伊凛回头,一脸纳闷,他朝院外努努嘴。

伊凛会意。

开启如影随形后,伊凛宛若透明,离开了火锅旁。

二人来到老年活动中心外面,在树下,映着漫天星光,剑南春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瞄了几眼,反复确认花娘没有留意到这边动静后, 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节表面干裂的暗紫色竹节。

“如影随形?”

剑南春身上透出的气息让伊凛很是眼熟。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这分明就是发动了“如影随形”、将存在感降低后的感觉。

“厉害吧,你当年教师兄领悟的那招,师兄已经学会了。”剑南春将其中一节紫竹快速塞到伊凛怀里:“不过后来啊,我跟辰前辈确认过了,他压根没有教过你什么潜行之术。嘿…看来你当年就没说几句实话。”

看来夏如雪并没有将伊凛的来历告诉剑南春。

伊凛默然,接过紫竹酒。

这紫竹酒不知保存了多久,上面隐隐有腐朽的气息透出。

“你这身子,还是少喝点吧?”

“切,你难得回来,剑师兄我哪怕今日是醉死在这儿,此生亦无憾矣!”

剑南春咧嘴一笑,洒脱至极。他竖起手刀,猛地朝手中紫竹劈下……

哎哟……没劈开。

他捂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来吧。”

伊凛手起刀落,用手刀劈开了两截紫竹。

紫竹酿虽然是陈年美酒,可放了几百年,口感略涩,但浓浓的酒香,却很上头。

为了不让酒香传到里面,引起骚动,伊凛果断布下结界,将二人与院内隔绝开来。

两师兄弟随意聊天。

先是说起辰北。

“辰前辈啊,在几年前,突然说自己大限将至,要死了。”

剑南春不疾不徐地品着百年陈酿,神情销魂,谈起辰北时,剑南春很是唏嘘:“可第二天,辰前辈便陷入了昏迷,全靠药物维持生命,到了现在。”

伊凛默然。

“不过林师弟,你也莫要悲伤。”剑南春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辰前辈的年纪,加起来比我和你都大几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强求不得。”

“这倒也是。”

“今日不提这伤心事,辰前辈也不亏了,师画烟长老对辰前辈呐一片痴心,守了他一辈子,羡煞人也啊!”酒过三巡,剑南春有了几分醉意,他嘿笑着戳着伊凛的腰,怪笑道:“让师兄刮目相看的是,您小子睡了七百年,竟然开窍了,一睡醒就把我们的宝贝小师妹给拿下了!”

剑南春朝伊凛竖起大拇指。

为师弟点赞啊。

伊凛沉默片刻,点点头。

看着伊凛那复杂的表情,剑南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向前,揪住伊凛的衣服,想要提起来……没提动。

可这不影响剑南春的气势,他冷着脸:“事到如今你想不负责?”

“噗。”

伊凛将嘴里一口酒,全喷在剑师兄脸上。

剑南春暗觉浪费,但他没有松开伊凛,而是看着师弟的眼睛。

半响后。

剑南春:“你心有迷茫?”

伊凛沉默片刻,不由轻叹:“……是。”

“为何迷茫?”

“我也……不知道。”

剑南春神情里多了几分萧索。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紫竹酿,二人间又沉默了好一会。

剑南春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我为什么觉得从你嘴里说出‘爱’这个字画风不对。”

“你甭管师兄我画风对不对,你只需回答师兄的问题,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伊凛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焯…需要吗?”

剑南春觉得这样吵下去,没有结果。

于是他恶狠狠地盯着伊凛:“好!你若是要一个理由,师兄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他说道:

“当初你以林一身份成就了真平女帝,师妹回到仙山,如换了一个人,疯狂练剑,只为与你之间的一个承诺!”

“她每年你爹娘忌辰,都会亲自到林宅为你双亲扫墓,献花上香!”

“你以太一身份,补天救世后,师妹亲自坐船,在海上寻了整整一年,才寻到了你遗落的补天石!”

“她不知道你何时能轮回转生,到世界各地,寻求以‘一’之名诞生的婴儿,只盼着能在这成千上万的婴儿中,找到你林一!你太一!”

“师兄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世,也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年,但我、师妹,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她等了你七百年,守了你七百年,盼了你七百年!这份情,你如何能用‘迷茫’二字去承载?”

“你该如何面对师妹对你的一往情深?”

“若有朝一日…呸呸呸!师妹虽然容颜不老,但她毕竟活了将近千年,如今灵气衰竭,修士没落,师妹她,还有有多少个七百年可等你?”

“你这辈子若是莫名其妙又去送了,你莫非还要让师妹再等你百年?千年?”

“一片孤苦情深,何以相堪啊!”

“师兄且问你,这些理由,够不够?”

剑南春似乎醉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到最后,他自己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都带上了泪花,似乎深有感触。

“就算师兄我求你了,哪怕你是骗我也好,骗师妹也好,即便你有一日,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也好,你莫要让师妹这些年的情深,如喂了狗般,白守候罢!咳咳咳……”

“别激动……”伊凛看剑南春咳得厉害,于心不忍,他拍了拍剑师兄肩膀,说出真相:“其实……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啊?”

剑南春一愣。

“讨厌~你怎么不早说!”

剑南春脸上笑出了菊花。

(本章完)

第1017章 我记忆中的风景

见伊凛沉默,剑南春有了酒,便开始说故事。

——他的故事。

“两百年前。”

“我心灰意冷,离开山门。不知不觉间,我竟回到了当年黑风沙海那处。”

“当年的我,仍忘不了朝师妹。”

“不曾想,那黑风沙海中心, 竟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上有一人形轮廓。”

“在那颗参天大树下,有一间小木庐。”

“而我,也找到了阔别多年的朝师妹。”

伊凛听着剑南春的故事。

此时剑南春的竹节里,酒已经空了。

伊凛默默为剑师兄添了几口。

他一边喝着,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与朝师妹见面了。朝师妹第一眼见我时,便把我认出来了。你知道朝师妹第一眼见我时,说了啥不?”剑南春笑着问。

伊凛摇头。

“嘿,你万万猜不到,朝师妹说:‘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师妹还有两年可活,若你喜欢,便在此住下吧,也算是有个伴’。”

伊凛一愣:“啊这?”

“师兄我知道的,那棵树便是重楼所化,师妹她……这辈子仍忘不了重楼那獠。师弟你说,我怎么忍下这口气!”

剑南春痛苦地闭上眼。

“后来呢?”

伊凛好奇心被提了起来。

剑南春长叹:“后来,我还是住下了。两年后,我将朝师妹葬在了那棵树下。”

伊凛心里直呼好家伙。

“再后来,回到庆都,师兄我娶了一位普通人为妻,与她相守了二十年。”

伊凛笑了:“师兄牛逼。”

剑南春斜眼瞟了伊凛一眼, 歪歪嘴:“自那以后, 师兄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请说。”

“韶华易逝,容颜易老。该出手时就出手,莫要让光阴虚渡, 莫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剑南春一副“老司机”的神情,摇头晃脑地拍着伊凛肩膀,语重深长道:“所以师兄我更见不得小师妹她留下遗憾,来,让剑师兄作主,择日让你们二人完婚。”

“好。”伊凛点点头。

“那就三日后。”

噗。

伊凛又一口老酒喷在剑南春老脸上。

……

……

晚宴一直开到深夜。

夏如雪被花娘拉入闺房,彻夜长谈。

养老院里空房子很多。

他住了下来。

毕竟严格上来说,他也算是老人了。

在这个世界,他经历了八百年的时光。

翌日。

剑南春这大嘴巴子,便将三日后的大婚给敲定了。

一群老头敲锣打鼓,在院子里布置结婚现场。

他们当然乐啊。

无论是能亲眼见证一对三生三世虐恋情人修成正果,又或者是又能吃一顿大餐,都是喜事,双喜临门。

若是当天能怀上了,那便是三喜临门了。

现在谁若敢跑出来反对这门婚事,他们能往死里磕。

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院子。

喜庆的丝带连成一片。

剑南春亲自下笔,奋笔疾书, 写出横幅——“祝林一、夏如雪新婚夫妇情比金坚、寿比花娘;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据说, 当这横幅挂出时, 花娘三拳两下, 将剑南春的左眼揍出了淤青。

但由这横幅便可看出,在他们看来,“寿比花娘”,是能和“情比金坚”相提并论的要事。

……

老人活动中心里看似热闹。

但这个婚礼,说句老实话,略显简陋。

一栋老人院作为婚礼现场,

一群老人作为现场嘉宾与亲属,

最后是伊凛上一世的娘。

由这些,构成了“婚礼”的主要元素。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食物虽然紧缺,但林雪集团作为世界第一大集团,物资真不缺。

夏如雪发布命令。

很快,便有专业团队,为二人量身打造礼服。

红艳艳的新娘嫁衣、新郎官的衣服,如节日般喜庆,意味着二位新人即将到来的日子红红火火。

他们选用的是大乾王朝传统的礼服。

一如当年,

她叫夏小蛮,

他叫林一。

婚礼准备三天,十分仓促。

三天内,花娘几乎都将夏如雪揪在身边,谆谆教导。

二人在闺房内商量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偶尔从门缝里,能传出婆媳二人欢快的调笑声。

“其实,或许这样也不错。”

伊凛站在屋顶上。

他没有无聊到用通透感知去探查两个女人所在的房间。

若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了秘密,那么也就意味着没有了期待。

偶尔有点期待感,还是很重要的。

看着忙活的老人们,

伊凛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仰望青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可以……”

……

“几乎不可能。”

格林察觉到伊凛心中想法,飘出来泼冷水。

“几乎?”

伊凛问。

“算了,你迟早会死心的。”

格林泼完冷水,准备匿了。

“等会。”

伊凛这下眼疾手快,抓住了格林的翅膀。

格林回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毁了这个有趣的玩具。

竟然敢抓她翅膀,简直胆大包天。

伊凛察觉到格林的眼神不太对劲,干咳两声缓解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格林,我想请教一件事。”

“嗯……说。”

格林眯着的眼睛舒展几分。

“我想知道,理论上是否能做到,假如我很想杀一个人,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下不去手?”

“噢,很简单啊。”格林果不其然知道答案,她翅膀卷起,作成了食指状,竖在伊凛面前,煞有其事地说道:“只要将‘杀死她’这个概念,彻底从认知中抹杀掉就行了。”

伊凛闻言,瞳孔一缩一放,却平静点头:“我明白了。”

神情间,似格林的回答无法引起他的惊讶。

格林的答案其实和伊凛最初的推测相似。

格林瞟了伊凛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便消失在伊凛面前。

……

时间流逝。

转眼到了大婚前夜。

伊凛在老人院房顶上闭眸沉思。

“师兄,你在想什么?”

夏如雪穿着单薄的睡衣跃上屋顶。

“我娘终于放你出来了?”

伊凛不答反问,微微一笑。

夏如雪脸颊红了红,但在夜色的掩饰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她抱膝坐在伊凛身边,将脑袋轻轻挨在伊凛的肩膀上。

二人没说话,就这样仰头看着满天星辰。

“你不是在问,我在想什么吗?”

本来气氛微妙且暧昧,但伊凛一开口,就把气氛给打破了。

“真不愧是你啊师兄。”

夏如雪心里暗暗一叹,然后脑袋从伊凛的肩膀上挪开一点,看着未来夫君的眼睛:“其实,师兄不愿意说,也是可以的。”

比起问问题,夏如雪更享受安静呆在师兄身边的感觉。

“没事,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跟你说什么,都不显得唐突了。”伊凛揉了揉夏如雪的头发,笑道:“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以前的事。”

“包括……我的?”夏如雪眨眨眼,眸中饱含期盼。

“都有。”伊凛没有否认,点点头:“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就是一个过客。我在这里,没有根,直到……我进入了天剑门。‘她’在这里并没有赋予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对了,你也许不清楚,以前我去其他世界时,都有一些非常奇葩的任务。”

夏如雪:“师兄,何为‘奇葩’?”

又是一个新鲜词。

“我给你举几个栗子。”

伊凛竖起手指,挑出了一些他过往的“试炼”细节,逐一道出。

夏如雪虽然听不明白“试炼”、“使徒”、“主线任务”是什么,但听着伊凛聊着他的经历,让夏如雪觉得很新鲜。对伊凛了解得越深,她便感觉越接近师兄的内心世界。

伊凛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夏如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窃笑。

伊凛将不少残酷的剧情,省略了。

“莫莉、小舞、蜜莉恩……”夏如雪敏锐地察觉到师兄在说故事时,有三个名字格外特殊,她耳朵微微竖起,葱白玉指有意无意地在屋檐上划圈圈:“她们似乎是对师兄很重要的人?”

伊凛沉默片刻:“是。”

这个话题有点不妥。

于是伊凛快速进入下一个话题。

“这个世界,好像每个人都在算计。”

“你爹在算计,想让你成为女帝;”

夏如雪闻言神情微怔,点滴回忆涌上心头,也顾不得纠结莫莉啊、小舞啊、蜜莉恩是谁了。

“镇南王在算计,他求的是天下;”

“泥菩萨在算计,他求的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花娘在算计,她求的是怀胎生子;”

“释迦佛在算计,求的是成佛超脱;”

“小无上佛在算计,求什么……算了,我懒得理会。”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算得比别人更深,但各种‘算计’交织,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成为了棋子。”

“小希,她算的是‘未来’,她丢出诱饵,让这世界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伊凛低头,与神情复杂的夏如雪眼神交汇,平静道:“包括我。”

“师兄……”

夏如雪用力将伊凛的头按在自己温软如枕的大腿上。

花娘说,她儿子喜欢主动的女人。

花娘甚至教了夏如雪不少“武艺”。

伊凛愣了一下,他察觉到夏如雪的关怀,没有拒绝,于是便躺在夏如雪腿上,继续道:“我对此并不反感,因为我早就很清楚,没有实力,能成为他们的棋子,说不定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嘴上说着“不反感”,但敏锐的夏如雪,却从师兄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缕淡淡的无奈。

“所以这三天,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在最后,我也想为我自己,算计一次。”伊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夏如雪无比震惊的话:“我想将你们,带回我的世界。”

伊凛仰望冰冷星空:“我要带你,去看我经历过的一切,走我走过的路,感受我吹过的风,照着暖过我的阳光,与我一同,去重温我记忆中的风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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