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唱完这首歌,林书友离开包厢,走到尽头处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庙里。

虽然庙里并非与世隔绝、自己也是正常上下学,师父和爷爷他们有些古板却绝不封建,但自幼修习官将首还是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

直到去上大学后,他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因此,他一直很感激军训时就主动带他一起玩的谭文彬。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年少时觉得压抑的事,或许不是针对事的本身,而是单纯反感压抑,等真到可以放纵时,竟意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喜欢这类场所。

“咔嚓!”

打火机开盖,陈琳站在林书友身后,点燃了一根烟。

“唱得不错。”

“谢谢。”

“云云说,你们早就开始实习了。”

“嗯,是的。”

“那不应该啊,我听说那些在外面做工程的,对这种地方熟门熟路得很。”

林书友甩了甩手:“那是项目经理的待遇,与我们无关。”

“好吧,你等我一下。”陈琳将车钥匙和化妆包以及烟盒火机都丢给了林书友,走进卫生间。

这时,有一伙明显喝多的人,向这里走来。

大金链子、光头、刀疤、大面积纹身……很符合刻板印象。

平日里想见到这帮人还真不容易,但在这种娱乐场所就很是简单。

林书友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开道。

陈琳走了出来,与他们对上了。

为首的刀疤脸笑道:“嘿,这是极品货色啊,来,去哥哥包厢里喝几杯。”

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摸陈琳的脸。

“啪。”

陈琳一把抽开对方的手,瞪着对方。

旁边人劝道:“算了算了,不是这里上班的,弄错了。”

刀疤脸讪讪一笑,没说什么,走进男卫生间。

陈琳走到水池边洗了手,林书友将她的东西递还给她。

“你知道么,刚要是他们继续骚扰,我都要怀疑是你们提前安排的了。”

林书友:“怎么可能。”

陈琳:“英雄救美嘛。”

林书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陈琳:“我知道你不会干出这种事,但你那个彬哥,他倒是可能安排,他是个很会来事的人,怪不得云云那么容易就对他死心塌地。”

林书友:“彬哥很重感情的。”

陈琳:“你见谁说过自己没有感情?”

林书友还真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陈琳伸手,去摸林书友的脸。

本以为林书友会避退,谁知此时林书友脑子里想的是小远哥,就没退。

陈琳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摸了上去。

别说,手感还真是意外得好,滑腻结实还带着淡淡凉意。

这让陈琳下意识地看向林书友的胳膊,然后是胸膛。

按理说,这里应该更好摸。

她收回了手,说道:“你平时护肤么?”

林书友回过神来:“没有,不做那些。”

“那怎么做到的,天天在工地上跑还能细皮嫩肉成这样,难道是天生丽质?”

陈琳没开阴面,处于阳面的她,感知和普通人差不多。

因此,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摸的,是真君之体。

童子入住林书友体内后,对其进行了深度改造。

林书友:“不晓得。”

本就对她没意思,知道对方是阴阳师后,林书友就更不愿意做过多牵扯。

看在周云云的面子上,把她招待过去,等她离开南通后,林书友觉得二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二人回到包厢,里面还在唱歌。

陈琳很快再次融入,林书友则回到原先的角落位置,拿根吸管往罐子里一戳,安静地喝着健力宝。

终于,大家玩尽兴了。

谭文彬提议去吃夜宵,刘姨拒绝了,打算回去。

就这样,双方分开,阴萌开着皮卡把其她人载了回去,谭文彬则带着周云云、陈琳以及林书友,在练歌房附近找了家夜宵摊。

摊主是对中年夫妇,年幼的女儿坐在椅子上盖着一条被子已在熟睡。

谭文彬点了几个菜,又给每个人要了碗小馄饨。

陈琳:“那位刘阿姨,真是那位李大爷家里的帮工?”

周云云:“是的,刘阿姨的丈夫、婆婆以及女儿也住在李大爷家,你今天去时应该见到了。”

陈琳:“就是二楼露台上那个女孩?长得好漂亮。”

周云云点头:“对,那就是阿璃。”

陈琳:“我是觉得那位刘阿姨的唱功,不像业余爱好者。”

周云云:“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她唱得确实好好听。”

陈琳:“还有那个唱《千千阙歌》的,我一开始坐她身边,觉得好凉,后来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进出才换了个位置。”

谭文彬:“每个人体质不同吧,有些人就是体寒。”

炒菜和馄饨都上来了,陈琳拿勺子喝了口汤,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周云云:“琳琳,你还想去哪里玩?”

陈琳:“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打算回石港还是就在附近开宾馆,如果是开宾馆的话,给我也开个房间就行。”

谭文彬:“回石港云云家吧,你晚上可以和云云一起睡。”

陈琳:“所以,你们下午在村里找了个地方,已经把事儿给办了?”

周云云:“琳琳,你又来了。”

陈琳又扭头看向林书友,道:“我就纳闷了,按理说你对象不是咱们这位彬哥么,怎么下午在你家地里拼命干农活的,是这位阿友?”

林书友:“……”

周云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林书友:“阿友,你……”

林书友赶忙举起手解释道:“我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爷爷干点活。”

周云云:“是我招待不周,不好意思,阿友。”

林书友:“没,没有,我在李大爷家也是闲不住,喜欢干活的。”

陈琳:“你这个样子,注定会被你彬哥一直使唤。”

谭文彬掏出烟盒,拔出两根烟,丢给陈琳一根,问道:

“不是没相上么,怎么,现在开始给人家打抱不平了?”

陈琳:“一码归一码,人性格老实,你也不能这么薅。”

谭文彬:“我们之间,不用客气这些。”

陈琳:“这话说得,像是你们已经一起经历过什么大风浪似的。”

谭文彬:“你有兄弟姐妹么?”

陈琳吐出口烟圈,神情起了些许变化,道:

“我有个哥哥,他离家有一阵子了,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

谭文彬:“离家出走?”

陈琳摇头:“离家跑船,一直在江面上,几乎不回家。”

谭文彬:“你家感觉不像缺钱的样子。”

陈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谭文彬夹了口菜进嘴里咀嚼,听起来,像是点灯行走江湖。

可按理说,陈琳这一脉,其实没有走江的必要才对,难道是她哥哥想要主动挑战自我?

要真这样的话,阿友对她没感觉还真是一件好事,别哪天在浪花里碰到,阿友不经意间亲手宰掉自己的大舅哥。

周云云:“琳琳,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陈琳:“没提过么?那今天不是提了么。”

这时,谭文彬抬头看向林书友身后,林书友也微微侧身看向自己后方。

原本坐在那里睡觉的小姑娘此刻站在那里,正看着他们。

寻常人只觉得是小姑娘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谭文彬和林书友却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还有些熟悉。

小姑娘转身,向前面的巷子里走去。

谭文彬看了一眼林书友。

林书友微微点头,站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陈琳:“这附近哪里有公厕?”

谭文彬:“男人嘛,不用那么讲究。”

林书友走进小巷子,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着他。

等林书友走近后,小姑娘单膝跪下行礼:

“见过大人。”

通过竖瞳,林书友能看见小姑娘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身材的少女身影,她的气息是,白家娘娘。

“什么事?”

“有人来南通,委托我白家镇,找寻一个人。”

林书友微微皱眉:“你说详细点。”

小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怎么说详细。

林书友:“你们白家镇现在还能受人委托?”

小姑娘从林书友言语里,听出了责怪的意思,她赶忙道:

“白家镇臣服于龙……南通捞尸李。

但,大人您那边,并未介入我白家镇的日常运作。

我白家镇的确鲜与外界接触,不过江湖之事,偶尔也会有特例,如果对方身份比较特殊的话,白家镇也会卖其一个面子。”

李追远在南通建道场后,就强迫白家镇臣服于自己。

不过,李追远并未深入干预白家镇的运转,一是没人手,二是没兴趣。

笼统来说,李追远对白家镇就两点要求,一个是不得上岸害人,另一个则是需要时要奉自己的命令出来接受调遣。

林书友:“委托人是谁?”

“我们家娘娘说,他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但他给出了足够高的筹码。”

“那他要找寻的对象是谁?”

“就是眼下与大人您一起吃饭的那位。”

陈琳?

林书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继续附着在小姑娘身上,对她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林书友的眼皮就开始鼓胀,童子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心底传出:

“你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先留着,可以让她来给那个人提供位置线索,把那个人引出来!”

林书友:“我不知道是否有这么做的必要。”

找陈琳的人,应该和陈琳或者其老宅那里有仇,林书友觉得,目前自己并没有去帮人家解决这种事情的动机。

而且,是否卷入其他家族势力的因果,也不是由他来决定。

童子:“先留着,可以问谭文彬的意见。”

这位白家娘娘刚刚脱离小姑娘身体,正准备离开。

“哎,你等一下。”

小姑娘本来快软下去的身影,又立刻绷直。

“你先留下,跟着我们,等我们通知。”

“是,大人。”

“另外,不用再占着她身体了,你飘在我们身边就行。”

“是。”

白家娘娘再度离开小姑娘身体,可能是察觉到林书友对小姑娘身体情况的关心,这位娘娘离开后,又飘荡到小姑娘身前,对着她额头连呼了三口气。

小姑娘的印堂也就随之渐渐发黑。

林书友:“你这是做什么?”

白家娘娘:“大人,她身有隐疾,我帮她催发出来,可以早发现早治疗。”

“嗯,你有心了。”

“是大人您心善。”

小姑娘昏昏沉沉地走出巷子,坐回到原先椅子上,继续入睡,只是时不时地会咳个一两声。

林书友坐回小餐桌,与谭文彬目光交汇时,顺便去拿筷子。

陈琳:“洗手了没?”

林书友:“没……”

陈琳拿起桌上的一瓶纯净水:“手伸出来,凑合洗洗。”

林书友伸手接了水,搓了搓。

吃完夜宵,谭文彬让两个女生在这里等着,他和林书友去把车开过来。

途中,林书友将先前的事情告诉了谭文彬。

谭文彬:“那就应该是她家的仇人。”

林书友:“彬哥,我们应该怎么做?”

谭文彬:“你觉得如果把这件事汇报给小远哥,小远哥会怎么做?”

林书友:“小远哥不喜欢麻烦,应该不会在乎。”

谭文彬:“不会,小远哥应该会选择介入。找陈琳的人既然能知道陈琳在南通,那先前就应该也清楚陈琳在金陵上大学。

选择在南通寻仇,应该有其理由。

我怀疑,是因为陈琳拥有某种特殊手段,这手段属性上偏邪祟面,在她进入南通后,受到桃林下那位的压制。

要么是没带进来,要么就是带进来了不能用。

这才让那位抓住了可以寻仇的契机。

在其它地方,那位则没把握能成功。

诚然,你和她互相都没看对眼,要是看对眼了,真打算处了,看在你阿友的面子上,即使是小远哥,也不得不出手帮你化解一下对象家的事情,就像当初帮薛亮亮一样。

现在嘛,我们确实是没有帮陈琳或者陈家解决这种事的必要。

可人家利用的是陈琳进南通的空档,怎么着陈琳也是陪着周云云来咱们这儿作客的,要因为受这里的压制导致一些手段无法使用,给别人钻了空子,咱们这边也是有点说不过去。”

谭文彬打开车门,刚准备坐进驾驶位,就停住了。

“阿友,我记得你没喝酒吧?”

“没喝。”

“那你来开车吧,我喝了酒,不开车。”

“好。”

二人坐进车里,林书友准备发动车子时,被谭文彬按住手:“把那位白家娘娘喊出来。”

林书友竖瞳开启,目光逡巡,很快,白家娘娘就出现在了轿车前挡风玻璃处。

一个肤色苍白的小姑娘虚影,跪在那里,大晚上的,确实有些渗人。

谭文彬:“去给委托你们的人通报一下位置,石南镇思源村,马路过史家桥第二个口子向里拐,村道北侧有二层楼和东西两平房的那家。”

林书友眨了眨眼,彬哥报的地址是李大爷家。

“是,大人。”

“再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请大人继续吩咐。”

“告诉你们那位大娘子,一些规矩得变一变了。

自今日起,你们白家镇再遇到类似的事,必须得提前给我们做报备,如果我们不在家……”

谭文彬掏出小本子,写下号码后将纸撕下来递给对方,“就对他先进行报备。”

号码是平价商店的,记录员是陆壹。

其实,直接给熊善和梨花报备也行,但这两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自己人,他们投奔的是龙王家。

而陆壹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那家平价商店现在算是自家团队名下的队产,陆壹是给他们在打工。

白家娘娘张开嘴,将纸条吸入口中,再次恭敬道:

“遵命!”

“给你们大娘子带句话,过两天我得空了就去探望一下她们母子。”

“是,恭候您的大驾。”

“你走吧。”

白家娘娘随风飘散。

林书友将大哥大拿出来,问道:“彬哥,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小远哥么?”

“为什么要通知?”

“毕竟都要给人引家里去了。”

“嗯啊,都给人引家里去了,你觉得还有通知的必要么?”

林书友恍然:“对,没错。”

别人家里是软肋,己方家里是反着来的,字面意义上的“铁骨铮铮”。

谭文彬:“反正也是要开车回去的,到时候再和小远哥说一声就是了,主要是你一个传呼过去,难道让小远哥为了这种事再跑出去敲开张婶小卖部的铁门,就为了给我们回个电话?

啧,感觉家里还是得装个座机,不然真不方便。”

林书友:“确实该装的。”

谭文彬:“我过年时本来就打算装的,当时李大爷都被我说服了,就因为薛亮亮的一句话,他说以后装话机的价格会越来越便宜,李大爷就改了主意。”

林书友:“但有了话机就方便了。”

谭文彬看了看手里的大哥大:“没事,过两天我去看望那位白家娘子前,先和亮亮哥通个话,再暗示一下我们还需要第二部大哥大,他会懂的。

换做别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占这种便宜,但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真有钱,而且是有钱没地方花的那种。”

林书友点头:“是的,没错。”

上次京里的活动林书友去做了汇报演讲,那酒店那标准,唉,薛亮亮已经有钱到,自己赞助自己玩儿了。

谭文彬:“总而言之,陈家的事,我们不负责也没兴趣去参与,但陈琳这个人,不能在南通出事,要不然就是不给咱南通捞尸李面子。”

林书友当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童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书友:“那你刚刚为什么没对我说?”

童子:“我……”

林书友:“所以你二次创业,还是比不过彬哥。”

童子:“你……”

林书友:“还想着取代彬哥的位置,做梦。”

童子:“呜呀呀呀呀呀~”

谭文彬:“先礼后兵吧,那家伙能听懂的话就此退出南通,这事儿就当了了,要是执意要在南通出手,那我们就把他给了了。”

车开到了路边,陈琳走到副驾驶门口,敲了敲窗户。

谭文彬摇下车窗,笑道:“怎么,离不开我家阿友了?”

陈琳:“你不去后头和你家云云坐一起么?”

谭文彬:“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是这么说,但谭文彬还是下了车,坐进后车座。

陈琳坐上副驾驶位置。

谭文彬开口道:“很晚了,回家容易吵到家人,这样吧,今晚住李大爷家。”

陈琳:“云云不回去,她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谭文彬:“你不是很开放么,还担心这个?”

陈琳:“我是我,云云是云云,等不到她回去,她家里人会着急的。”

谭文彬:“云云跟我出去,夜不归宿,家里人着哪门子急?”

陈琳觉得很有道理,就转身朝前,不再言语。

其实谭文彬这么安排的目的是,担心寻仇的那位能有办法近距离感应到陈琳的气息,钓鱼自然得先下饵。

车开到思源村,停在了李三江家坝子下面。

谭文彬先走到西屋门口,敲门。

门很快打开,穿着睡衣的阴萌出现在谭文彬面前:

“干嘛,晚上也需要敲门打招呼?”

“今晚云云和陈琳要住这里。”

“我没意见啊。”

“家里没其它地方可以安排,所以需要你腾个屋。”

“那我睡哪儿?”

“客厅里有棺材可以躺。”

阴萌:“有事儿?”

谭文彬点头:“嗯,有事。”

“成。”阴萌走了出来。

“那个,你里头瓶瓶罐罐都收拾好了么?”

“都盖好了,她们不去碰就没事。”

“谢谢你,萌萌,你知道的,如果有的选,我也不会安排她们住你的屋。”

“呵呵。”

谭文彬将周云云和陈琳安排了进去,然后给她们端来盆和热水,让她们睡前洗漱。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看了看时间,对林书友指了指。

“明白!”

林书友走下坝子,身形没入田野。

没必要等人家真上门,万一闹出点动静,把家里人吵醒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隔远点提前发现拦下来,再晓之以情理,让对方退去。

谭文彬跑上二楼,刚推开房间门就看见小远哥从床上坐起。

“彬彬哥,怎么了?”

每个人的脚步声不同,平时没事时,谭文彬很少会来二楼。

“小远哥,是这样的……”

谭文彬把事情简单概述了一下。

李追远听完后,问道:“确认阿友对她没想法?”

谭文彬:“没有。”

“那就按彬彬哥你的意思办吧。”李追远说完后,就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继续睡觉。

虽然白天阿璃的目光被自己挪开,没能让陈琳显现出阴面。

但能被阿璃以目光直接压制,这陈琳的实力档次再高也就那样了,找她寻仇还要伺机而动的家伙,也就不值得李追远上心。

有谭文彬和林书友去处理,绰绰有余。

谭文彬准备离开时,李追远的声音又响起:

“彬彬哥,去跟东屋知会一声。”

“好,我这就去。”

事情不大,但李追远担心老太太上次玩上瘾了,再来一次追忆青春。

谭文彬下楼时,看见了坐在一口新棺材边的阴萌,阴萌手里还拿着一个供品苹果啃着,问道:

“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你睡吧。”

“要有事,你可千万别客气。”

“我都让你睡棺材了,你看,我真没拿你当外人。”

“呵。”

阴萌身子往后一仰,倒入棺材中。

谭文彬走过来,贴心地帮她把棺材盖拉起,只留了一道小缝用以透气。

隔壁那口棺材里睡的是润生。

谭文彬不由好笑地把头侧过去查看,奇了怪了,今儿个润生居然难得的没打呼噜。

仔细一看才发现,润生压根没用鼻子和嘴巴呼吸,而是转身上其它气门了。

他娘的,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这一招,合着就跟我睡一起时,你就使劲打是吧?

谭文彬走到坝子上,在一张小板凳上坐起,默默地点了一根烟。

西屋俩女生已经洗漱好上床了,但没急着睡,而是在说着悄悄话。

谭文彬没故意偷听,可现在他听力提升幅度巨大,周围细小动静也能收入耳中。

“说实话,云云,你们真的没那个过么?”

“没有。”

“我不信,他是怎么忍得住的。”

“还没结婚呢,这样不好。”

“所以,你会通过其它方式帮他?”

“你又来了,琳琳。”

“哇,云云你的好大,比我大多了,是经常被他摸的缘故么?”

“睡觉,睡觉!明天人家起床吃早饭时,我们要是还赖床,不好看的。”

“那你给我也摸摸,我也想变大些。”

坐在坝子上的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这陈琳明明没吃过猪肉,却整天喜欢追着猪跑。

时间,慢慢流逝。

谭文彬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与头顶无数颗烟头交相辉映,仿佛这漫天星辰都成了自己的烟友,陪着他一起打发这夜色下的无聊。

西屋里已经很久都没动静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应该都睡着了。

但就在这时,西屋的门被打开,陈琳走了出来。

她行李先前一直放在车上,还是谭文彬帮忙抱进了西屋。

陈琳换了睡衣,白天的那身如女摇滚手的装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带点古典气息味道的睡裙,上头的纹路很是精细。

这种材质和针工,市面上还真挺难买到。

谭文彬以前能每天看见阿璃,看久了,对服饰方面的认知也就提升起来了,况且老太太也会时不时地给自己做套衣服,怎么着他壮壮也算是“穿过世面”的人。

这衣服,应该是陈琳从她老宅里带出来的。

她现在像是在梦游,出门后对就坐在坝子上的谭文彬完全视而不见,转身,赤着脚的她,直接走下坝子。

这是,感应到仇家靠近了?

谭文彬没去试图叫醒她,而是跟在她后面。

陈琳裙边部分落在地上,似乎是去装扮影子,星光下,秀发柔和垂落,行走在田间小路上的她,有一种独特的意境美。

和白天的那个陈琳,简直判若两人。

谭文彬都想把林书友喊过来再看看,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走到村道上时,陈琳双手向两侧缓缓摊开,整个人似沐浴在这夜色星河中。

其左手无名指处,像是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谭文彬细看了一下,发现是一枚用来辅助做针线活的顶针。

戒指上流转出银灰色的光芒,将陈琳包裹,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陈琳身后渐渐浮现。

这道身影的妆容更加华贵,其流转出的魂念,亦是无比坚韧浑厚。

身影转过身,陈琳也转过身。

身影的脸那块位置是空的,却能感受到其投射出的审视目光,陈琳眼睛是睁开的,却没半点意识神采,显然仍处于“梦游”之中。

她这种状态,像是介乎于阴阳两面的交界,脱离了阳面,却还不算是阴面。

谭文彬到底不是小远哥,他现在能瞧出来,却没办法快速分析出来。

身影伸手指向谭文彬,一道幽幽的声音传出:

“你是……”

桃林里,树杈微晃,带出了一股风。

风本可以吹得很远,可今天,却格外得近。

陈琳身后的身影,“嗡”的一声,直接腰斩。

余下的两部分,快速扭曲,随后消散。

陈琳身体一阵摇晃,整个人跪伏下去,双手撑地,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昨日下午,陈琳午睡之后曾站在周云云家二楼阳台上感慨,这南通怎么如此干净。

当一座正常的山头万籁俱寂没有杂音时,往往意味着这里存在着一头真正可怕的野兽。

只是一阵风,就把她的保命底牌,给吹散了。

谭文彬目睹了这一切,心里不禁对桃林下那位的实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同时,对丰都则产生了更深的忌惮。

别到时候自己等人前脚刚踏入丰都地界,后脚大帝就吹来一阵风,然后大家伙集体身首异处。

走上前,查看了一下陈琳的伤势,她体内气血紊乱,气息也很微弱,是重伤之态。

但她依旧处于梦游状态,而且竟又慢慢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这番模样,简直把令人心疼的破碎感给演绎得淋漓尽致,诠释着什么叫我见犹怜。

谭文彬将手指抵在自己双目之间,微微发力,眼睛连续眨动之下,似有精光不断流转。

他这是在用邓陈的能力,把这画面给“铭记”下来,然后就可以去镇上随便找个照相馆,把照片洗出。

洗出来给阿友看,见过真人后还需要再递照片,这也算是相亲界的异类了。

没办法,谁叫陈琳的反差感这么强烈呢?

陈琳还在继续前进,谭文彬在旁边跟着。

前方不远处的农田里,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仇家应该是来了,而且,谈判应该是失败,正式打起来了。

谭文彬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把林书友安排到谈判位置,除了打起来,难道你还能期待获得和平?

……

林书友按照彬哥的吩咐,一直站在田野里默默等待。

直到,一个头发半白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打破了本独属于他的宁静。

老头身上的衣服很鲜丽,黑帽、红袄、紫裤外加一双厚底布鞋。

一般在农村里,只有过世后躺在冰柜的老人才会有这套装束。

林书友主动迈出,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见状,将拐杖举起,指向林书友。

“你不是陈家的人,不管陈家那丫头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护着她,我都可以给你双倍,现在,给我让开。”

林书友:“这里是南通。”

老人:“我知道。”

林书友:“南通,有南通的规矩。”

老人:“我也知道。”

林书友:“那你知道南通的规矩是……”

下面这句话说完,就相当于告知了对方,这南通特殊环境下的规矩,到底是谁立的。

有此作为依托,老人怎么着都会心生忌惮,大概率会拱手行礼就此退去。

可林书友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皮就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童子在进行干扰。

童子:谈什么谈,直接干死他,英雄救美!

林书友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童子抢占了主动,童子借用林书友的身体开口道:

“那你知道南通的规矩是摆在这里的,你就该明白,在这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需知,立下这规矩的大人物,可能就在上方看着这里呢。”

老人:“老朽是为复仇而来,理所应当!

当初我儿偶遇到她,见其命格与自己互补,可增补阳寿,就主动向其示好,欲结为夫妻,成就一桩夫妻同心同寿的美谈。

可她非但不知好歹,拒绝我儿好意,其哥哥更是出手偷袭我儿,害我儿殒命!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老头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那他的儿子,当时得多大了?

而且增补阳寿、命格互补……这种话,细究起来,其实都带着残酷与血腥。

至于什么偶遇和示好,怕是想直接掳掠人口回去。

可老头说起来时,却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这种现象,在江湖上并不罕见,之所以江湖会主张道义,就是因为江湖上的道义实在是一种奢侈品。

绝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喜欢先讲拳头再讲道理。

所以这道理,经常会变得奇怪与陌生,而说这道理的人,是真心觉得自己说得对。

稍微品一品,就晓得这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

童子发现,林书友渐渐放弃了对这具身体的争夺,这是默认甚至是支持自己的行为了。

老人用拐杖指着林书友,再次问道:

“今日这仇,我非报不可,我不管你是谁,请你让开!”

白鹤真君:

“滚!”

老人怒极,深吸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形如同充气一般开始扩大凝实,手中拐杖一甩,木料褪去,显露出上面镶嵌着的宝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朽我……”

“聒噪!”

白鹤真君双锏砸下。

老人抬起拐杖抵挡。

“轰!”

老人后退。

“轰!”

老人继续后退。

“轰!”

老人连续后退多步,胸口一闷,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人要保她?”

童子不多言语,双锏再次舞动。

老人连续艰难招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整个人被抽飞出去,落地后摇晃站起,面露惊骇。

“你既要保她,那就是她的造化,说明她命不该绝,看在给南通立下规矩的前辈面子上,老朽今日就放……”

身后田埂上,传来脚步,陈琳来了。

白鹤真君举起拳头,猛砸自己胸口。

“噗!噗!噗!”

一连吐出好几口血后,身形颤抖,颓然跌坐在地。

心底,传来林书友不解的声音:“童子,你在干嘛!”

童子不语,只是默默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自己这呆呆的乩童。

好在童子先前几拳只是打出点血,看起来恐怖,实则压根没造成什么伤势。

然而,就在林书友准备站起身,继续把那老头给捶死时,一具柔软的身躯将其搂住包裹。

林书友:你是谁?

此刻,陈琳眼里梦游般的迷茫褪去,其阴面展露,不仅身上流露出阴阳师的气息,整个人更是变得无比柔和。

林书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她居然是陈琳!

很难想像,明明同一张脸,却依旧能够让人难以认出。

站在陈琳的视角,她是不知道谭文彬的安排的,她甚至都不晓得南通这里的特殊规则。

所以,在她的认知中,是找自己寻仇的老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自己身上的守护者给打散,让自己失去依靠庇护的同时又身受重伤,而眼前的林书友,则是为了保护自己,刚刚被老人重创。

陈琳的指尖轻抚林书友带血的嘴唇,眼里浮现出雾气,泣然道:

“我既未曾看得上你,你也未曾中意于我,眼下又何必为我拼命?”

林书友:“我没有,你让开,我能打得过他,我可以把他捶死!”

站在对面的老人虽无法理解这一幕,但他有些想配合地点头。

陈琳手指抵住林书友的唇,像是在看一个倔强不服输的青年,眼里流露出一抹怜惜。

她主动伸出双臂,抱住林书友,喃喃道:“我知,我知。”

林书友:“不,你不知道,我很能打的,那老东西不是我对手!”

陈琳松开双臂,转而面朝老人,目露坚定道:

“你儿子是我和我哥杀的,今日我可以跟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不去伤及牵累这里无辜之人!”

老人:“……”

(本章完)

第266章

谭文彬跟着过来了,但谭文彬没急着出手,而是把自己给隐了下去。

他和陈琳是一路来的,都没能看见童子自己把自己捶出血的场面,但谭文彬能确认童子是在演戏。

无它,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刻,怎么可能身上连根针都没插。

随即,谭文彬很快就意识到童子这么做的意图,可这样一来,自己就更不方便出手了。

跑出去当僚机,配合林书友去骗人家小姑娘?

按理说,似乎应该这么做。

可这到底不是什么风月场所,也不是那种你情我愿搞个一夜情就能潇洒离开的事。

真要是万一成了,还得考虑以后的相处问题。

所以,谭文彬并不认可童子的这种做法,不真诚的开始,往往很难收获真诚的结果。

但听着林书友在那里大喊大叫,说自己能轻松捶死那个老东西。

谭文彬又忽然意识到,童子其实在另一层。

大概是太清楚自己这个乩童是个怎样的人,故而一切罪责都由祂来担,事后的骂名都由祂来背,阿友只需专注地做他自己。

既然已经有人出头担责了,谭文彬就更没有出手的必要了,在旁边看着就是。

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明显对眼下的场景有些发懵。

谭文彬留意到老人的宝石拐杖以及衣服未能遮掩处的纹路。

先前他看见了陈琳背后浮现出的身影,想来,老人身上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但他知道不能用或者在进入南通地界前,就留在了外头没带进来。

也因此,在面对白鹤真君时,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以前的林书友初到南通时,他也是“外邪”持有者,阿友当初曾对着桃林开过竖瞳,然后双目流血。

若非阿友当时站在自己等人中间,明显算是自己人,怕是按照规矩,桃林下那位就会直接对童子出手。

现在当然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主场优势就能体现得很明显,别人进到这里得受限,而自己等人在这里则拥有绝对的自由。

陈琳主动牺牲自己的“悉听尊便”,没能得到老人的回应。

反倒是把林书友给刺激得不轻,莫说自己打得过,就算真打不过,他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不了一起战死呗,哪里用得着牺牲谁去保全谁。

林书友明白了童子的意图,也看出来了,这个陌生的陈琳是真的误会了。

所以,林书友不再犹豫,强行发力站起。

他的这一动作,让本来半挂在他身上的陈琳滑落下去。

女生本就刚身受重伤,再者阴阳师的体魄本就是短板,这一落是真的要摔下去,林书友只得伸手搂住她的腰。

没什么柔软不柔软的遐念,也没什么我见犹怜的心动,林书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严肃得像是正在给你讲题的高中数学老师:

“我说了,我没事,我可以打过他!”

陈琳看着林书友,尤其是对方嘴角残留的血迹。

没办法,当局者迷,她既不知道这个由大学学妹安排的相亲对象到底有怎样的实力,更不晓得对面那个能让她和她家里都感到忌惮的老人,在这里,压根上不得台面。

故而,在她眼中,此时的林书友有一种泛着可爱的倔强。

真相可以解释,但感觉很难消失。

老头深吸一口气,尝试开口道:

“罢了,当年的恩恩怨怨我已放下,就让往事随风吧,我想,这也是我儿在天之灵所希望看见的。”

陈琳不敢置信地看向老人,她真的无法想象,这种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

要知道当年因为这件事,家里遭受了怎样的压力,自己的哥哥更是因此被迫点灯行走江湖。

老人转身,打算就这么离开,他已感觉到这地儿的邪性,且开始将林书友与在南通这里立下的规矩的可怕存在联想到了一起。

一是因为林书友实力强大,二是因为对方敢在这里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亦是一种底气。

林书友一只手搂着陈琳,另一只手举着锏指着老头:“不行,你不准走。”

陈琳伸手想要去捂林书友的嘴巴,在她看来,甭管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最起码这会儿,他愿意放手离开,那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安全。

只是,林书友的后背挺得太过笔直,陈琳的手已尽力伸出去,却根本触碰不到阿友的嘴,最后只能在林书友胸膛拍了拍。

这力度,像蚊子咬似的。

林书友连头都没低一下,完全不予理会。

老人不解地道:“我只是与她有仇怨,与你不过是今日第一次见,你为何……”

林书友:“你要是走了,我解释不清。”

老人:“……”

一种强烈的羞辱感自老人心底生出,你不让我走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在外面,他自觉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江湖上的人多少都会给他一个面子,可眼前这愣头青,是真的完全瞧不上自己,更可气的是,他将自己最强的那尊魂将留在了外面,眼下的他,还真不是这个愣头青的对手。

老人再次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陈琳手抓着林书友的手臂:“让他走吧,就这般算了,他不简单,他身后家族也不简单,你不用为了我,而卷入这样的事,真的。”

林书友不语,只是不住环视四周,他在找寻彬哥。

彬哥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可他却没能看见彬哥的身影,应该是自成五官图后,彬哥可以更好地隐藏气息。

可这时候正应该彬哥出马,自己听彬哥吩咐就行了。

陈琳见状,以为林书友是真听进去了,在思虑自己的家人同伴。

这一举动没让陈琳感到失望,反而让她觉得眼前搂着自己的人极为真实。

明明有软肋有顾忌的前提下,他依旧愿意为自己出头。

阳面与阴面下的陈琳,本就属于两种极端,阳面的她故意追求张扬和个性,有点为了突破世俗底线而去突破的意思,阴面的她则传统柔弱,心思细腻,简而言之……就是想得有点多。

彬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童子也沉默了,当然,就算不沉默林书友现在也不想听童子的建议。

没了场外求助,这下子,林书友只能指望自己。

他终于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陈琳。

陈琳眼里,似有水意,轻声道:

“让他走,谢谢你。”

林书友问道:“他或者他家里,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最好具体点。”

陈琳:“诱掳人口作炉鼎,汲取命格补阳寿……”

林书友抬起头,看向老头:“好了,可以了。”

陈琳目露疑惑:“可以……什么了?”

老头诧异道:“什么可以了?”

林书友:“你没否认。”

老头:“那是赐予普通人仙缘,多少门派家族背地里都会这么做,算得了什么!”

林书友:“你去死吧。”

竖瞳再次开启,身上属于白鹤真君的条纹浮现,气息随之勃发。

有一说一,谭文彬一直觉得阿友以前开脸后的形象很是好看,既有阳刚一面又有阴柔气质。

不像其它神谱,太过于传统,威严有余,却失了审美上的亲近感。

尤其是变成真君后,那种由内而发出现的条纹,与身体更为贴合,可以最大程度地将独属于真君的气质凸显出来。

陈琳眼睛微微睁大,她感觉眼前的男人有些不真实,不真实的质感以及不真实的强大,自己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梦。

林书友一只手抱着陈琳,另一只手持锏,冲了上去。

他的念头很简单,为了不让陈琳误会,那自己就带着她,让她近距离亲眼目睹自己是如何将这老头捶死!

哪怕带着一个累赘,哪怕就一只手,可状态全开下的白鹤真君,一锏下去,气势如虹!

老头这才意识到,先前对方打自己时,绝对留手了。

来不及躲避,拐杖抡起想要格挡。

“砰!”

重击之下,拐杖没断,但拐杖上镶嵌的所有宝石,在此刻全部化为齑粉。

暗处的谭文彬看到这一幕有些牙疼,他还在考虑怎么在薛亮亮那里再蹭出一部大哥大呢,结果阿友转头就在这儿辣手摧宝石。

真挖出来一块,随便去黑市上一卖,那大哥大和家里的座机不就解决了?

算了算了,不义之财还是少拿,容易扯出因果。

谭文彬只能这般安慰自己,脏钱能不碰就少碰,偶尔意思意思得了,真指望着这个发财容易招惹祸事,缺钱了找薛亮亮暗示就行,反正亮亮哥善于洗钱。

一击破宝,第二击落下后,拐杖终于不堪重负,断裂成两截。

老头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断后退。

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就不太需要招式上的繁复。

以前同样的经历,大家伙没少在强大邪祟身上体验,如今众人已成长起来,那自然可以以这种方式去“欺负”别人。

陈琳的脸上浮现出震惊:“怎么可能……”

林书友:“我说了,我能捶死他!”

陈琳:“那你刚才为什么吐血……”

林书友止住话头。

他不喜欢说朋友的坏话,除了三只眼。

沉默许久的童子,声音再次自心底响起,催促道:

“快,卖了我,卖了我,卖了我!”

“你这时候沉默做什么,我不要你给我隐瞒,然后再来一场误会么?”

林书友开口道:“是我体内住着一尊神祇,祂想让我英雄救美,让你喜欢我,好让你给我生孩子,祂需要我的血脉作传承。”

童子:“呼……舒服了,很好,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林书友一时间有种明明说着真话,却像是在说假话的心虚感。

陈琳听到解释后,侧过头,将脸看向外面,不去与林书友对视。

林书友不开心,原本很简单的事,现在却无端变得复杂。

心里头的不爽利,化为挥锏时更为强大的力道,对着老头砸去。

老头身上浮现出绿色的光泽,身后有虚影出现。

他最强的魂将不在这里,但他还有其它更弱一点的依托,只是使用起来时,心里很是不安。

撇过脸去的陈琳感应到这股气息,马上回头看向林书友,担心地提醒道:

“小心,他身上有很多魂将,那是他和他家族的底牌。”

“无妨……”

老头背后一尊持斧的虚影刚刚浮现,即刻四分五裂,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噗……”

老头喷出一口鲜血,眼耳鼻处亦有黑血流出,遭遇了极为惨烈的反噬。

其后脖颈处出现了一条血线,再深一点,就可以将其脑袋削下来。

远处靠在树上看戏的谭文彬咂咂嘴,这样看来,因为陈琳是住在李大爷家的缘故,所以桃林下那位还是手下留情了。

陈琳背后的虚影只是被截断重创,修养后还能有机会恢复,而且陈琳本人并无明显外伤,算是手下留情的惩戒。

而老头背后的虚影,则是被湮灭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老头也被手下留情了,顺手用桃风切割下他的脑袋本该轻而易举,那位却没这么做,特意给这老头留了一条命,让他多活一会儿。

想来,那位也是在成人之美。

他也是真闲啊,估计这会儿和自己一样,也在看着热闹。

谭文彬回来后就听熊善说过,当初柳家老太太之所以会持剑来桃林与那位打一架,就是因为桃林下那位一直盯着老太太杀道士,瞧热闹。

老太太给了警告后,那位还在继续看。

林书友一锏横扫,砸中老头胸膛,其胸膛大面积凹陷,身体如离弦之箭飞出。

三步赞开启,林书友比老头速度更快,来到老头被击飞之前,金锏下砸!

“轰!”

老头被狠狠拍入地面,松软的田地里被砸出一个坑。

林书友抱着陈琳落在坑边。

此时,老头全身是血,四肢无规则抽搐,这是被彻底打废了,只余下一口气。

林书友:“你看清楚了,我没骗你,他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林书友还故意松开手。

陈琳摇晃之下,身子向前摔去。

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要再去搂住她,但陈琳先一步跌坐在地,身子前倾,看着坑下的老头。

“他真的被打败了……还是说……这是他的魂将分身……”

老头和老头背后的家族,是陈家一直面对的梦魇压力,那件事发生后,陈家也是一直受气压迫。

当你心底认为的可怕对手,就这般轻飘飘的被解决后,任谁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不相信,开始怀疑其它。

林书友:“这不是傀儡,也不是分身,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的方式,有些过于直接。

林书友将锏尖刺入老头胸膛,左右划拉两下,将其开膛破肚,显露出里头早已出现浓密碎纹的各个器官。

鲜血,更是飞溅得到处都是,因为陈琳离得很近,有一泼血,更是飙到了陈琳脸上。

她没感到恶心反胃,反倒是这种滚烫的温度,让她终于相信,老头,是真的被击败了。

林书友抱歉道:“不好意思,他心脏刚刚被我打错位了,我剥的时候就没能控制好血量。”

顿了顿,林书友又说道:“你先拿你睡裙擦一擦脸吧,回去后再清洗。”

老头的命很硬,他还没死,嘴里血沫子不断溢出的同时,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杀我……给我……一条命……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家里会来人……把我带回去……自此我余生……闭死关……不再外出……”

老头明面上是在求饶,实则是在拿捏威胁,这是在告诉林书友,他家里有人知道自己来南通了。

可这种拐着弯的暗示,对林书友来说没用,因为他接收不了。

再者,以家世压人对现在的林书友而言,几乎免疫。

整座江湖,怕是只有他们这帮人以家世压别人的份儿,鲜有人能拿势力反过来压自己。

他现在还在纠结于陈琳是否完全相信,这老头不是分身的事。

所以,林书友走到陈琳身边,抓起女生的手,与她一起握住金锏。

陈琳:“他家族势力很强,很多古老的魂将一直处于沉睡中,一旦苏醒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所以……”

女生还在向林书友解释老头家的背景底蕴,本意是想建议林书友化干戈为玉帛,不要把事情做绝。

可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

金锏对着老头面门落下,老头的脑袋直接炸烂。

再顺势一扭,金锏发颤,上方附着起一片光影,这是来自童子的术法,将老头的残魂以及其身上余下的那些弱小魂将全部碾碎。

过去曾为鬼王如今是灵体的童子,更懂得针对非肉体方面的斩草除根。

陈琳:“……所以留他一命吧。”

最后几个字,是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的,而老头,已经死得彻彻底底。

这一刻,陈琳心底对林书友所说的“欺骗”,已荡然无存,她很是忧虑地说道:

“我家里因为当初的事,也只能进行赔偿,同时将我们兄妹俩放逐,他在家里的地位与他儿子不同,你今日杀了他,他家里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该这么做,我也不值得你为我做到如此程度。”

林书友把锏抽出,往旁边地上蹭了蹭,拭去上面的红白污垢。

“多大点事,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琳:“可是接下来,他家里可能会派人来……”

林书友:“来就来呗。”

说着,林书友面露凝重。

他在思考,这件事该怎么程序正义化。

小远哥的《走江行为规范》每一期他都会仔细认真看的,以前是自己看,现在还能与童子进行交流沟通。

童子说,里面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程序正义,以天道之名行己方便之事,继而无往不利。

外加彬哥夜里还在车上对自己解释过,这里是南通,是自家捞尸李的道场,既然来到这里敢不守规矩,那就是不给捞尸李面子。

依照小远哥的一贯性格,老头要是孤家寡人还好,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要是老头背后还有家族势力,那接下来就得去销户。

一念至此,林书友脸上原本的思考凝重又变为了深深的自责。

都是因为童子瞎搞,把事情变复杂了,要是把这些麻烦事推到外头去,那大家就能继续享受休假,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大家伙还得特意出门跑一趟给人家灭了,多麻烦。

陈琳看着林书友的神情变化,以为是热血上头的青年后知后觉的醒悟,终于知道怕了。

“是我杀了他,与你没关系,等离开南通后,我会把这一消息放出去。陈家虽然受压迫,但也有自保之力,我哥点灯在江上,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做什么,至于我,我小心躲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就是了。”

原先有守护者在身上,她其实不算太怕,不管怎样,守护者都能保住她的性命,可现在守护者受重创沉睡,她现在连大学都不能去上了。

林书友低头看向她,笑了。

陈琳:“你……你在笑什么?”

林书友:“笑你笨。”

以前在团队里,彬哥号称有半个脑子,润生也时不时可以整出一句高见,只有他和萌萌,算是并列翘楚。

一直处于“底层”,今天遇到一个比自己还笨的,他觉得很稀奇,很有趣。

她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的实力和自己所在的势力,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老头和他背后的所谓家族。

包括陈家与老头那边的各种纠缠、对抗、僵持,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就如同是小孩子之间玩的过家家游戏。

且不提老太太回忆一下青春就能隔着几千里把人传承给灭了,秦叔、刘姨随便出门一个都能覆灭一座势力,就是打杂的熊善,来这里做活儿前也是对老天门四家中的其中三家完成了复仇。

陈琳:“我和你在说着很严重的事,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把你和你身边的人,拖入漩涡。”

女生的语气很诚恳,面上也是真情流露。

绝对的信息差之下几乎不可能获得正确的推演结果,让陈琳快速接受眼前的现实,荒谬得就如同寝室里睡在你上铺的哥们儿或姐们儿忽然探出头对你说:她家是首富。

主要是谭文彬对周云云的保护实在太好,导致周云云根本就不知道她对象到底在做什么。

林书友抿了抿嘴唇,说道:“抱歉,我不该说你笨,以前我师父和我爷爷比你还笨。”

陈琳:“我……”

林书友:“好了,你先回去把衣服洗一洗,然后休息吧,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陈琳没有走,而是坐在一侧田埂上,抱着膝,就这么看着林书友把刚刚踩倒的庄稼扶起来。

得益于李大爷的下乡再教育,林书友现在干活儿是一把好手。

李三江先前推销他时,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在农村,能干活儿、人老实且面相还好看的青年,真的不缺对象可以处。

谭文彬觉得,好像不用自己出手做什么了,也就没露面,直接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大哥大,准备给编外大队长打个电话。

老头的家世,老太太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的,毕竟太小。

想要打听,找九江赵最合适。

先打传呼,过了会儿,电话打了过来。

“喂。”

“二郎真君,是我。”

“这么晚了,谭大伴找我何事?”

“跟你打听一个家族。”

谭文彬对对方的招式做出了形容,尤其是对方显露出持斧者虚影的画面,做了较为详细的描述。

“阴阳家?”

“嗯。”

“阴阳家早就衰落了,现在江湖上算是有点底蕴和名号的,一个是陈家……”

“那就是另一家。”

“卢家,擅长养魂将,还喜欢搞命格借寿那一套的阴阳师家族。

听说这些年因为某件事,把陈家压制得很惨,陈家人基本不敢外出了,怎么,得罪姓李的了?”

“没,小远哥在睡觉。”

“那还能有点活路。”

“得罪阿友了。”

“我带人去弄死他们。”

“这么积极?”

“阿友好赖是你们中唯一的好人,我可不能看着他黑化了。”

“不用你出手,我们自己解决,你把地址和背景信息给我搞来就是。”

“那不急,过几天我就到南通拿姓李的帮我改的功法了,到时候咱一并去。”

“真不用。”

“要用的,这种事总不能让姓李的也跑一趟吧,我都懒得跑,你们几个做事难免不够干脆,我把我手下那几个派去跟你们一起去,那样我和姓李的就在村儿里住一下,可以聊聊天,多做做交流。”

“三只眼,你想得真美。”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毕竟以后还得开展合作的,妈的,又想到丰都了,我刚调整好心态。”

“行吧,就这样了,你可以多带点药材种子,我看看这里能不能种。”

“没问题,我把田老头带来,让他来给你们做指导。但我可得事先说明,这种药材普通的田地可种不了。”

“要什么样的田地?”

“越邪性越好,神话故事里,灵草旁容易出守护妖孽,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谭文彬目光看向桃林方向:

“没事,你让田老头来种,那地方,他肯定满意,说不定都不愿意走了。”

“你们要是住在秦柳两家祖宅里,我当然信,可你们现在住在俗世乡下,能搞出什么阵仗?”

“你到了就知道了,到时候我请你桃花做的鲜花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正当谭文彬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中断联系时,话筒那头传来怒骂声:

“你丫的又想给老子挖坑!

我他妈的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正道人士都要与宦官势不两立了!”

“嘟……”

谭文彬自己把电话挂了。

三只眼骂他,他还真不生气,也不好意思生气。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把三只眼全家都挂在酆都大帝的阴司录用榜上了。

回到家,看见坝子上站着的周云云。

第一时间,谭文彬就发现周云云的睡衣是拿以前旧衣服改的,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但和陈琳身上那套比起来,就很差意思了。

说到底,是他自己疏忽,平日里和周云云相处的时间不多,嗯,主要是以往也没机会见到她睡衣。

“云云,你尺码多少,我找人给你做几套衣服。”

“彬彬,琳琳不见了,我刚醒来时发现她人不在床上,也没有去厕所。”

俩人同时说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然后:

“她和阿友出去散步赏月了。”谭文彬抬起头,今儿繁星满天月亮不显,“哦,是数星星去了。”

“我衣服够穿,阿姨也给我买了很多,不用再置办了。”

二人相视一笑。

谭文彬走上前:“尺码告诉我,不说我就自己手测。”

老太太有设计衣服的爱好,谭文彬觉得自己可以哄一哄老太太,让她给云云设计两套,那种衣服穿在身上,感觉真的不一样。

周云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大晚上的,瞎说什么。”

谭文彬:“可是,白天好像更不合适。”

周云云嘟了嘟嘴,然后又问道:“他们俩真的出去了,不是互相没看得上么?”

“怎么,你也感觉出来了?”

“很明显啊,两个人都不是一类人,我以后再也不给人做这种介绍了。”

“说不定口是心非呢。”外面凉,谭文彬把周云云推进屋里,“对了,你怎么会和陈琳成为好朋友?”

陈琳阴面的性格不论,她阳面的性格,和周云云真的不搭。

周云云小声解释道:“琳琳人其实很好的,很维护我,我在学校里……也没几个朋友。”

曾出过下咒的那档子事儿,还牵扯到室友凶手,周云云自那之后就不再做班长也不参与社团活动,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学业。

谭文彬也记起来,后来她去周云云学校找她时,她身边也很少会跟着同学,也就那个曾在安徽山里被自己救出来的富二代女曾为了自己纠缠过一阵周云云。

现在想来,自己老妈经常把周云云喊去家里吃饭和逛街,也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层。

倒是自己这个男友,是真的失职得很。

所以,只有陈琳那样的,才不会在乎那些风言风语,而云云,也会忍受她性格上的刻意外向。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陈琳出现在门口。

看着坐在屋里床边的二人,陈琳马上低下头,歉然道:“是我冒失唐突了。”

说完,她就马上转身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关上。

这情景,和先前不断把“你们办事儿了没”挂在嘴上的那个陈琳,简直是两种极端。

周云云:“怎么感觉琳琳……”

谭文彬:“很正常,无论男女,在某些时候,总会伪装一下自己的。”

周云云:“那你,在我面前伪装过么?”

谭文彬:“等我实习结束,我们就结婚,我现在喜欢孩子,到时候咱们交罚款也要多生几个。”

周云云红着脸,啐道:“呸,你怎么老是这样,又没个正形。”

谭文彬摊开手,做无辜道:“还不是为了引起你这个班长的注意,我这个乖孩子才会故意调皮坐老师课桌旁,我以为你喜欢这一口呢?”

聊天结束,将周云云安抚躺下,谭文彬走出西屋,顺手在周云云没注意到时,从摊开的陈琳行李箱里给她抽出一套衣服。

林书友刚干完农活儿,正站在井旁冲洗着身上的泥污和血污。

陈琳站在旁边,说道:“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一起洗了。”

林书友摇头:“不要。”

谭文彬将手中衣服递给陈琳。

“谢谢,谢谢。”

“不客气。”谭文彬是怕陈琳穿着带血的衣服进去后,吓到周云云。

陈琳拿着衣服,不知该去哪里换。

谭文彬指了指屋里:“红色的那口棺材,把里面的人叫起,然后你躺进去换。”

“这……可以么?”

“没事,她觉浅。”

陈琳进去了。

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火时说道:“打听清楚了,是卢家,底子不干净,过几天抽空去灭个门。”

打电话时,赵毅说出卢家时就指出了这一点,但江湖上有时就是这样,做不干净的事有时候并不要紧,只要你别踩到不该踩的人。

林书友:“不好意思,彬哥,我没把事做好,让大家得忙一趟。”

谭文彬:“这说的是什么话,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本就是吾辈之责。”

吐出口烟圈,谭文彬问道:“白天那个陈琳你接受不了,现在这个呢,感觉怎么样?”

林书友嗫嚅了一下嘴唇,说道:“她挺笨的。”

这时,陈琳走了出来,换上了陈琳习惯的那种摇滚装束,可我见犹怜的气质依旧还在。

阴萌抱臂站在门口。

她很气,你们忙着相亲,结果自己被从屋里赶到棺材里,然后连棺材都躺不安稳。

谭文彬先是对阴萌歉然一笑,然后对抱着脏衣服再次走过来的陈琳问道:“你这是阴面?”

“是。”

“那你的阴面能维持多久?”

“可以一直维持,只是阴面容易招惹因果。”

“那在离开南通前,就不要变回去了。”

陈琳看了看林书友的背影,点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云云。”

“我明白,我理解,你这是爱护她到极致。”

“你现在说话真的比白天好听多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

“阴面那个。”

下面棺材不够,谭文彬昨晚就睡在这儿了。

天蒙蒙亮时,感知到了阿璃上楼进了屋,过了会儿,小远哥就起床走了出来。

把昨晚的事情给小远哥汇报了,小远哥对自己的疑惑,给出了答案。

“阳面是故意制造出来,规避因果用的,阳面的陈琳,本就有些极端和失真,就像是一副面具。”

“这算是一种性格补全么?”

“正常来说,每个人缔造的第二人格都会是本身的相反面。”

下方厨房里,刘姨正在准备早餐。

周云云只能帮忙做些拿碗递水的杂活儿,陈琳则面带微笑地做包子、包馄饨,刘姨都忍不住夸赞了几句手可真巧。

厨房门口,阴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李追远:“童子还是不够规矩。”

谭文彬:“到底是生活层面,而不是工作层面,有时候生活上的一些事,还是需要老东西催一催的。

真指望阿友的个人主观能动性,往自然界一丢,他能给自己整到绝后。

他这一脉真君传承,也是归于咱们龙王门庭的。”

李追远:“最后一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谭文彬瞥了一眼坐在下面在喝茶的老太太。

李追远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是故意说给老太太听的,让老太太知道他这个小彬子一直在为龙王门庭的复兴殚精竭虑。

待会儿,还得下去哄老太太给云云做衣服。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觉得自己反应迟钝了,按理说,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谭文彬那句话的意图。

少年指尖微掐,寻了个脑子里的残破阵法进行补全,推演速率依旧很快。

李追远的眉心随即舒展。

不是自己迟钝了,而是如伙伴们可以毫不抵触地接受自己递来的红线那般,现在的他,也渐渐不再本能地把观察算计的心思用在身边亲近的人身上了。

这是一种安全感的体现,他开始真正相信人了。

“吃早饭啦!”

刘姨开心地喊道。

林书友从棺材里爬出,没找到自己漱口杯,等走到井口边时,发现杯子已经装了水,上头还摆着一根挤好牙膏的牙刷。

阴萌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啧啧啧,哟哟哟~”

到底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对阴萌,林书友是不怵的,直接对后头起床的润生喊道:

“润生,我今天才知道,牙膏居然可以不用自己挤的唉!”

润生:“你手残了?”

林书友:“……”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走进屋喊阿璃一起下去吃早饭。

谭文彬站在门口,隔着纱门,看着画桌前的阿璃将毛笔放下。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忽然升腾出一股想要进去看看画作的强烈冲动。

谭文彬自个儿都觉得奇怪,他可没什么高雅艺术爱好。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出来,对谭文彬道:“彬彬哥,下去吃早饭了。”

“嗯,好。”谭文彬跟着一起下楼。

房间内的书桌上,那幅画被摊在那里,阿璃还在根据李追远的意见,继续对其补全。

里面除了私塾、教堂、拿戒尺的老先生与洋人传教士外,还多出了几栋现代化建筑,分别是小学、初中和高中。

俩孩子也不再是在草地上尽情嬉戏玩闹、天真烂漫,而是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向里走去。

没听话乖乖去投胎富贵人家,既然他们自己有主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就得为此承担相对应的代价。

比如,俩孩子人手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字迹很小,却依旧清晰地写着——《追远密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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