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第二一二〇章 临场考核

荆越面对沈溪的军令,犹豫不决,换作以前他不会质疑,不过这次却觉得沈溪是要送他去死。

荆越哭丧着脸道:“五十人马,去平数百贼寇盘踞的五宫淀,死了人还要掉脑袋……大人,您这条件是否太过苛刻了些?万一那些贼寇作困兽之斗当如何是好?”

王陵之一拍胸脯:“你不敢去,我去,不就是几百个贼人么?我一人都可以把他们解决掉。”

荆越不由啧啧称奇,换作以前他可不敢相信有王陵之这样的莽夫,不过在见识王陵之的本事后,他才知道原来沈溪手底下能人辈出,荆越心道:“你这么能耐,怎么当初沈大人往南方去的时候你不跟着?你一个人当千军万马使呢?”

沈溪道:“五宫淀贼寇,青壮充其量一百左右,其他都市老弱病残,你们从五宫淀南边打过去,他们本身就不在自己地盘,必然会仓皇逃走,到时候路上设卡,一战就可以拿下,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老荆你居然不敢领命?本官有些失望啊。”

荆越发现周围人眼里轻视的目光,感觉自己很没面子,平时他嗓门最响亮,如果这次知难而退被人嘲弄,那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

荆越一咬牙:“既然沈大人如此看重,那末将就领命出击,不过大人可要调拨一批新式火器给我,这样才能杀那些贼寇个措手不及。”

“这是自然。”

沈溪笑了笑,道,“你要记得,能用智取便不可强攻,如果贼寇撤走,就要想办法拦截,如果能劝降的话,计双倍功劳……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荆越能力虽不弱,但仅限于听命行事,主见不多,因为这时代大多数军人心目中,都希望自己是一个执行者,而不是策划者,现在沈溪把刀架在荆越脖子上,强迫他去思考,随机应变。

虽然沈溪用心良苦,可当事人未必能领他的好意,至少荆越觉得沈溪是在给他出难题。

本来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非要上难度,这是他不太能接受的事情。

会议结束,沈溪单独留下荆越,荆越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不过沈溪看得出他心中有怨言,好像赌气一样不说话。

沈溪道:“老荆,你跟我的时间不短了,这几年下来应该有些进步才是,如果一点头脑都没有,如何号令一方?”

荆越苦着脸道:“末将没那本事,能当个卫指挥使就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当初还是跟着沈大人您混出头的……”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独领一军统筹全局的将领不是好将领。”

沈溪厉声喝道,“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在给你出难题,就当是吧,领兵出征哪里有一次难题都遇不到的?到了关外,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你就要投降?一切都要临机决断,任何战事,只要没发生,就会面临许多突发状况,胜败难料!”

……

……

沈溪故意不派任何兵马援助荆越,让荆越带着五十人去平寇。

对于荆越来说,扫灭贼寇难度不大,难就难在不能有任何折损,新式火器再厉害,也有可能发生意外,乱军交战更是有各种突发情况,哪里可能什么都提前预料到?荆越带兵日久,知道一些非战损耗很常见,就算训练都可能有人拉伤,更何况现在还是真刀真枪跟贼寇拼命。

荆越领兵出发,沈溪心安理得在二十里外的大营等候,不急着进军,日常训练照旧,士兵分批进行实弹演练……

对待训练,沈溪从来都不计损耗。

下午沈溪没有亲自参加训练,为了防止士兵践踏农田,他特地把驻地设在荒野上,这时代北直隶有很多盐碱地,要改造成良田非常困难,农民垦荒积极性不高,沈溪这次出来顺带考察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可想。

沈溪围着营地走了一圈,心里非常担忧:

“……北直隶盐碱地太多,兼之马政苛刻,造成农民负担过重,即便如此朝廷依然没做任何策略改进,实非长久之计。如今农桑税赋居高不下,百姓还要摊派众多苛捐杂税,这可真是穷了朝廷穷了百姓,只是富了中间帮朝廷收税的那批人……”

“大人……”

就在沈溪蹲在一块盐碱地,手里拿起一块板结的盐泥观察时,云柳带着几名手下过来,这次云柳并不负责传递京城消息,主要任务是监督和核算粮草筹集情况。

沈溪看了云柳一眼,一招手,云柳快步上前,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沈溪道:“直接说明情况便可。”

云柳回道:“军中准备较为充分,三边总制王部堂已对各卫兵马做总动员,随时可以调兵出征……”

“这些事你不用多关注。”沈溪打断了云柳的话,“把之前交给你的差事办成就好。粮食筹集如何了?”

云柳道:“六十万石粮食,已由运河运抵通州,近日陛下安排寿宁侯和建昌侯重回三千营,由三千营负责粮草运送……”

沈溪沉吟一下,点头道:“陛下选的是他认为可以托付重任之人,其他人未必比两个国舅做得好,完全可以理解。”

沈溪坦然接受了两个国舅复出的事实,这让云柳有些看不懂。

在云柳想来,寿宁侯和建昌侯根本就不靠谱,督京营的时候就喜欢贪污腐败,难保这回不会故技重施,但她不敢多言,继续把事情上报:

“……北运河沿岸的粮草基本征收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能从南方想办法,由于有兵部文书和通关文牒,进展还算顺利。”

沈溪道:“加紧催促,务必把南方粮食运到京城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连距离出兵之日为期不远,不能有任何拖延!”

“是,大人!”

云柳恭敬领命,至于沈溪所说是否能顺利执行,并没有那么重要,应允下来,回去后再逐渐克服困难。

沈溪对云柳交待几句,便让云柳退下。

看着远去的背影,沈溪心里多少有一些感慨:“她的主见愈发强了,可惜作为谍报人员,最不能有的便是自己的意识……可惜手下那些军将,却总习惯听命而为,他们要是能换换脑子就好了……”

就在沈溪遐想时,侍卫过来奏禀:“大人,胡军门求见。”

沈溪点了点头,收拾心情回营。

中军大帐门口,胡琏已在等候。

二人进帐,胡琏直接问道:“听说沈尚书已派人去攻打五宫淀的贼人?”

“嗯。”

沈溪点头,“荆越去的,带了五十人马。”

胡琏神色紧张:“刚有斥候传报,说是五宫淀西边杀来一群盗寇,大概有六百多人,应该是之前被咱们击溃的盗寇合流了,有意跟官军殊死一搏……沈尚书还是早些调回荆将军部人马,或者派兵去驰援为好。”

沈溪看着胡琏紧张的神色,微微一笑:“重器兄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情报?”

“啊?”

胡琏非常惊讶,问道,“既然知道,沈尚书还让荆将军以少量精兵平寇?”

沈溪叹息道:“我正是要训练他临场应变的能力,给了他一兵不折的限制,他只要能把所有人马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如果他非要恋战,那就必须达成我交待的条件,这算是一次考核吧。”

胡琏很不理解:“沈尚书便以如此方式考验手下?”

沈溪道:“重器兄或许不清楚出塞后是个什么情况吧?我手下这些人,多数都要领兵孤军深入,以极少兵马吸引鞑靼人的注意力,不可能随时都在我跟前听候调遣,需要他们在难以分清东西南北的无垠草原上做出合理的军事调动,如果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那战事如何进行下去?”

胡琏低下头,认真思索沈溪说的话,随即他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沈溪之前让他做出的选择,到底出征后是顶在第一线还是守在君王身边伴驾的问题。

当时他选择的是伴驾,这是个非常安全,甚至可以说保守的选择。

而现在那些跟着沈溪的将领,则要完成比他差事凶险百倍的任务,分兵出击,以小股人马深入草原腹地,与鞑靼兵马周旋,到时候可能距离中军距离几百甚至上千里,那时所有人只能根据临场变化做判断。

胡琏为难地道:“原来沈尚书是用心良苦栽培他们,不过……就怕出什么变故。”

沈溪摇头:“如果现在一点小变故都无法承担,马上到来的战争,他们就不必参与了,因为那比这个残酷多了,动辄粉身碎骨。这只是一场小考罢了!”

……

……

知道有大批贼寇逼近五宫淀,沈溪既不派人增援,也没有即刻招人回来,好像任由荆越带着五十人马去送死一样。

沈溪算了算时间,荆越应该会在下午抵达五宫淀周围,交锋大概是黄昏时分,也就是说结果传到他这里,最晚也就二更天。

沈溪让军中加强戒备,所有外出训练的人马撤回,在营地周边挖掘战壕,设置拒马、鹿砦,重复当初在土木堡所做一切,把营地外的地方当作荆越自由发挥的空间。

胡琏早早回营,也安排好防守……按照沈溪吩咐,不能派人援助五宫淀战场,如此一来方圆数十里,基本成了荆越个人表演的舞台。

一直到二更天过去,沈溪都没得到前线战报,这让他有些疑惑,虽说这次对荆越满怀信心,但也怕荆越胡作非为把他交给的五十名士兵葬送在五宫淀芦苇荡中。

直到三更,才有出击人马的消息传回,却不是凯旋而归,而是荆越带着五十名兵丁灰溜溜撤回营地。

沈溪没有出去迎接,留在中军大帐等候。

荆越灰头土脸出现在沈溪面前,跪下来认错:“大人,末将回来了。”

沈溪故作不解地问道:“荆将军这是凯旋而归?为何如此落魄?”

荆越不忿地道:“贼人数量太多,大概七八百,末将领兵袭扰一段时间后发现根本不能得胜,只能先偷偷收割一批脑袋回来,然后从长计议。按照大人吩咐,末将没折损下面的弟兄,出去时多少,回来就是多少。”

说话间,马九进账,向沈溪行礼:“回大人,荆将军所带人马一个不少,带回四十多颗贼寇头颅,几乎人手一个。”

沈溪点了点头:“看来你还记得本官是怎么说的,把弟兄们一个不少带了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铩羽而归。”

荆越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沈溪,好像在问,全身而退都不行吗?那可是十倍于己的敌人,我现在能把所有兄弟平安带回来已属不易,还能有何要求?

后面进帐的马昂等人也觉得沈溪对荆越的要求有些过分,一个个低着头,脸上满是同情之色……他们自问就算自己领兵,也不可能让沈溪满意。

沈溪道:“这次你作为先锋官,折损我军威风,不过好歹你还击杀一些贼人,算是将功补过,本官也就不奖不罚。”

“多谢大人法外开恩。”

就算荆越心中再不忿,也只能低下头乖乖认错,此时跟沈溪死犟没有任何好处,毕竟是在中军大帐中,沈溪没有称呼他“老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也就不敢为自己开脱。

等荆越起身走到一边,沈溪环视一圈,道:“本官所查,这次贼人数量暴增,乃是周边落败贼寇聚在一起,可说是逃兵的集合……”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连荆越也有些后悔,暗自嘀咕:“原来是一群逃兵,如果我再派人去袭扰一番,等寅时人处于最疲倦的时候突然杀出,做出大军压境的模样,那些逃兵非炸营不可。唉!怪不得大人如此生气。”

沈溪看着在场之人,问道:“你们谁愿意带兵去将这群乌合之众剿灭?本官愿意调拨二百人马。”

虽然都知道敌人是由逃兵组成,但也清楚数量足有七八百之众,沈溪只调拨给二百人马,又是在黑夜之中,这差事难度就显得大许多,毕竟这时代的人通常有夜盲症,出状况的可能性非常大。

荆越想主动请缨,却被王陵之抢先一步,“大人,让末将去吧,末将定保手下弟兄完好无损回来,死一个,末将拿脑袋抵命。”

沈溪看了荆越一眼。

荆越本已迈出一步,又退了回去,显然不敢确保自己带二百人马出击能全部平安无事回来,换了旁人或许不知者无畏,但之前他带五十人出去,已充分感受到要把每个人都看住有多难,更不要说人数一下子翻了四倍。

沈溪道:“王将军做事太过鲁莽,本官要求智取,而不是力拼,所以你不适合担当这次任务,还有谁觉得自己有勇有谋,可以承担此重任?”

马九站出来:“大人,请让卑职试试,卑职愿领兵出征。”

就算马九请命,可沈溪的目光始终落在荆越身上,这让荆越非常尴尬,很快马昂等人相继站出来请命,拍着胸脯表明决心和勇气,中军大帐内的气氛随之高涨。

只有荆越站在那儿,脸绷得很紧,等所有人都请过命,他才走出来:“大人,之前一战乃是末将负责,对五宫淀周边情况十分了解,这深更半夜的,让诸位同袍前去,怕是会有闪失,不如依然让末将领兵。”

沈溪笑了笑,道:“本官还以为荆将军怕了呢。”

荆越苦着脸道:“末将领兵最不济也是全身而退,怎会害怕?不过末将有请求……”

“说!”

沈溪很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荆越道:“末将请求大人以中军主力在后,为末将造声势,如此末将才更有把握将贼寇一举歼灭,请大人准允。”

说到这里,荆越单膝跪地作请,旁边人都用鄙夷的目光望着他。

老荆你可真差劲,让你带五十人,拥有新式火器,面对溃军的集合体,却落荒而逃,以至于贼寇声势大涨,现在多给你多调拨一百五十人,你居然还要大人增兵壮声势,你怎么这么怂?

沈溪却点头:“也是,为求稳妥,一战歼敌,荆将军的请求并不过分,本官同意派出兵马呼应,让荆将军可以在战场上好好发挥……传令下去,半夜起行,全军挺进五宫淀!”

(本章完)

第2118章 帐前审俘

沈溪没有对荆越要求太多,只要能够有针对性地独立思考问题,并拿出应对之策,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这天晚上全军调动,被沈溪看作一次大练兵。

沈溪手下这批兵马以闽粤人居多,海边其他食物不多就是海鲜多,而海鲜是维生素A的重要来源,所以在内陆和北方人普遍夜盲症严重的情况下,沈溪带领的官兵在夜间视物基本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中军主力不会参战,不过需要营造出一种四面合围的声势,这也算是练兵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沈溪手上总兵力约为四千众,分给胡琏一半兵马后,中军所辖火枪兵数量大概也就两千,调拨给荆越二百人马,沈溪中军只剩下一千八百人。

沈溪的要求是以不到两千人营造出四五千人的声势。

不单纯是以士兵来造势,比如一人举两个火把快速移动,辅以战鼓、哨子等,形成铺天盖地的强大声势,还有就是充分利用牲口和马车,让战马拖曳树枝快速奔跑,发出巨大的声响,马车载着粮袋突前形成憧憧黑影,四面出击,造成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的假象。

为了防止贼寇反扑,兵马保持前后左右呼应,在遇到袭击时互相策应,临近几个部分的兵马随时都能整合到一处,形成梯次分明的战阵,这对官兵素质的要求非常高。

中军这边开拔后,接到传报的胡琏立即派人到沈溪跟前请示,因为这次属于意料外的出兵,胡琏提前没得到任何军令,所以主动前来询问如何做到跟中军配合无间。

沈溪对传令兵道:“你回去跟胡部堂说,本官不做任何吩咐,让他临机决断!”

沈溪对胡琏的要求跟对荆越不太一样,胡琏选择留在正德皇帝身边听用,看起来似乎不用以身犯险,跟沈溪有了隔阂,但实际上他能起到的作用远比上战场大多了,坐镇中枢,统领全局,只要他能用正确的眼光和策略影响朱厚照,让中枢不胡乱下指令,那沈溪出击草原就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胡琏需要的是战略眼光,前瞻性的布局,以及对战事的合理解读,又该如何善后,而现在就是考验胡琏的时候。

等传令兵前去胡琏营中传话后,沈溪翻身上马,在侍卫们簇拥下徐徐前进,整个人无比轻松。

这次举营攻击贼人,沈溪没有多少心理负担,毕竟营内除了云柳和熙儿外再没有女眷,林黛和谢恒奴被他留在了通州县城,根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大人,荆将军已率部跟贼寇交火……”

“……大人,荆将军的兵马占据上风,连续三轮排枪下来,贼寇阵脚大乱……”

“……大人,贼军最后一次结阵抵抗,被荆将军领军打垮……”

“……大人,贼军溃不成军,四散而逃,荆将军率部发起追击……”

沈溪坐镇后方中军阵中,周边有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侍卫保护,前面还有前后几个梯次的官兵,贼军根本不可能突破前方虽然只是负责摇旗呐喊但转眼就可以集结成战阵的兵马,靠近到他身边来,安全方面根本无需担忧。

所以,由始至终沈溪都面带微笑,从探马那里了解到前方战场发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觉得差不多了,沈溪一摆手:“穷寇莫追,让荆将军撤回吧,各部迅速向中军靠拢,然后就地驻扎,等候后续命令!”

先集合然后就地扎营,还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人困马乏,这对士兵来说是一种考验。

士兵中虽然绝大多数都曾跟沈溪打过仗,而且基本都是持续不断的野外作战,吃的苦头不少,但依然不太适应眼前这种高强度的练兵。

等扎好营,士兵们开始清理杂草,埋锅烧热水,营地内一片通亮,而设卡和设防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沈溪看过大致还算满意。

进入营地前,沈溪对马九面授机宜:“九哥,你要记得,咱们将来上了草原战场,到处都是这种陌生的环境,没有一天清静日子过,半夜被人袭营恐怕是家常便饭,很难有摆好架势等鞑靼人自投罗网的机会……人家也会成长,懂得如何扬长避短,这就需要咱把防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马九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明白,沈溪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在他的认知中,沈溪应该更器重荆越和胡嵩跃等人才对,但现在看来,沈溪好像更倾向于用他。

这也算是沈溪的一点私心,虽然明面上他对所有军将都一视同仁,但沈溪深谙人性,如果真正遇到危险,拼死保护他且绝对不会背叛的,只有马九一人。

至于胡嵩跃和荆越等人,这些人意志都不算坚强,只是因为跟他打胜仗多了,才被盲目的自信所主导,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听他的,但面临生死关头,让他们在自己和沈溪二者间留一人性命时,这些人多半都会选择自保。

沈溪向马九传授扎营技巧,那边传报说荆越回营,沈溪急匆匆往中军大帐而去,进入帐内,只有极少将领在,其余人等要么接收战俘,要么在安排具体军务。

不多时,荆越和王陵之一起过来,这次荆越脸上终于洋溢出喜悦的笑容,显然在之前的战事中他收获颇丰。

“大人,末将不辱使命,把贼寇打退,要不是您下令撤兵,末将准备把他们通通逮回来,给大人当礼物。”

荆越显得很得意,这次战事让他好好在沈溪麾下将领面前露了一把脸,如果换在其他人统率的军队中,他这次立下的功劳几乎要被吹破天,但现在不过只是涨了一点脸。

主要是沈溪军中想得到功劳太容易,而沈溪手下这些人看起来平庸,但个个都能打硬仗。

沈溪一摆手:“把非值守的将校都叫过来。”

随着军令下达,将领逐渐往中军大帐靠拢,一下子来了十多名将领,不过以中层居多,很多人沈溪只是刚叫上名字,就算是当初跟着沈溪在南方打仗的那些将领,经过几年也有不少变化,很多人离开了军旅,也有人遭遇变故,或者是因地方事务没有到京城来。

看似带着一群旧识,但其实尚需慢慢熟悉,不但要这些人理解吃透沈溪的风格,还需要沈溪熟悉手下人的性格和特点,唯才是用。

等人到齐后,沈溪这才道:“荆将军,把你的战果报上来吧。”

荆越道:“末将尚未详细清点,不过砍回来的贼寇脑袋数量绝对不下两百,还有三四百战俘,可惜有不少在夜幕掩护下往西边山岭逃走了……”

沈溪很不满意:“战事都已结束,你身为一军主帅,连自己所得功劳都没算清楚?”

荆越脸色稍显尴尬,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圆满地完成任务,至于核算功劳这种事并非他所擅长,他本身算术也不好,再加上黑灯瞎火的,率领二百人马能把两倍于己的战俘缴械并押送回来都不易,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更多?

沈溪咳嗽一声,道:“要是你将来独立领军在外,打了胜仗申报战功时,连歼敌数量都稀里糊涂的,本官如何给你请功?不过这次还好,你面对数倍于己之敌还能得胜归来,干得不错!对了,你军中伤亡如何?”

荆越仔细想了下,这次他显得很笃定,道:“军中只有四个人受伤,其中有两个伤情较为严重,乃是被那些兔崽子设下的绊马索所伤……谁知道黑灯瞎火的敌人会在密林中设下埋伏?”

沈溪点点头,继续问道:“伤员都诊断过了么?”

旁边军医官出列禀报:“大人,已经差不多包扎好,并无生命危险,不过伤筋动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调养。”

荆越迫不及待为自己解释:“大人,小的可是按照您的吩咐,没有折损人马啊。”

情急之下,荆越为自己强行辩解……实在没办法,伤亡二字包含很宽泛,除了死亡还有受伤,如果沈溪非要跟他算这四个伤员的罪过,那这次功劳又要泡汤。

沈溪点头:“还好吧,总算没有人死亡,以弱胜强且没有战死的情况出现,这对军中将士士气的提高再好不过……你们要知道,现在我们军中所用的枪械,还有战术、战法,都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如果这样都不能保证士兵的安全,那我们有什么理由窃据高位?”

在沈溪训话的时候,没人敢出来说三道四,将领们都低下头,仔细聆听。沈溪最后轻轻一叹:“战俘可有查清楚他们的来历?”

这个荆越更回答不出来了,一时间涨红着脸,讷讷不语。

王陵之站出来解围:“回大人的话,战俘很多,全是乌合之众……若大人嫌麻烦的话,一声令下,全都砍掉脑袋。”

沈溪一摆手:“不可,就算他们做过对朝廷不利的事情,但始终也是我大明子民,岂能对自己的子民在非战的情况下动杀念?到了战场上,那是为了作战胜利,可以抛弃一切杂念杀敌,可一旦成为俘虏,就算是鞑靼人,也不能随便杀戮!此乃本官军中第一铁律!”

这个时代的领兵者,所设军规的第一条要么是不能当逃兵,要么是遵从上级命令,无条件服从,总之不可能出现不杀俘这一条。

在大明军中,杀俘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很多人会杀良冒功,只要朝廷查不出来,那就是功劳,即便曝光也不会有大问题,朝廷通常不会给予太大惩罚……大明军人没多少地位,没什么人会跟一群军头计较。再说了,要是朝廷公之于众,很可能引发民怨沸腾,同时逼反杀良冒功那些人,权衡之下还是隐忍不发是上策。

但现在沈溪却在军中灌输“以人为本”的思想,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沈溪全凭着自己超高的威望才得以推行,慢慢形成一种习惯。

“把叛军头目带上来!”沈溪喝道。

“得令!”

王陵之领命而去,过了许久才回来,跟随在他身后被官兵押送进来的战俘首领并非一两个,而是有十几个……主要是这路叛军人马构成复杂,基本上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所有人都是各自为战,还有部分叛军被打散遁入山野。

被押送进来的“首领”,老少都有,年轻的大概只有十多岁,老的已经有四五十,头发都白了。

王陵之喝道:“大人,已经把所有贼寇首脑抓来了,随时可以开刀问斩!”

任何时候,王陵之只想着杀贼,在他心目中,只有黑与白的区别,只要是贼寇,都该死,这跟王陵之的经历有关,他出身商贾之家,幼年时常听说自家商队被贼寇劫掠,不时会有死伤传回,到时候家里就要拿出大笔钱来赔偿,每到那个时候,父亲都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些贼寇,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王陵之就认为强盗都应该被千刀万剐。

听说自己要被砍头,这些贼寇头目没有一个死撑,跪下来磕头不迭,纷纷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栽在谁手上,只知道是官军清剿,遇到当官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一概称呼老爷便可。

沈溪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因何造反?把事情说清楚,本官或许可以网开一面,让你们不至于被砍头!”

沈溪没有故意掉书袋,说话通俗易懂,这些人中一名二十多岁的汉子膝步向前,磕头道:“小人乃河间府商贾,之前被人劫掠财货,不得已落草为寇。”

沈溪皱眉不已:“你说你经商,难道是被迫入贼营?”

“是啊,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啊。”这汉子有些见识,一上来就为自己开脱。

沈溪冷冷一笑,道:“那好,本官问你,过去几年粟米官价多少?一斤茶税赋多少?”

那自称商贾的汉子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溪继续问道:“通关路引是从什么衙门批复?河间府官道共设多少关卡?”

那汉子傻眼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出来,很快意识到沈溪已揭破他的伪装,只能死命磕头,不敢再发一言。

“好大的胆子,胆敢欺瞒大人,分明是找死。”

马昂跳了出来,愤愤不平地请示,“大人,此等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活命居然在您老面前撒下弥天大谎,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请大人准允小的直接将其格杀!”

“大人饶命,小人以前为朝廷养马,后来被逼无奈才随寇……请大人饶命。”自称商贾的汉子知道事情败露,只能再次为自己开脱。

沈溪道:“在本官面前说瞎话,也没谁了……你胆子可真不小,杀你未必,拖出去,先痛打二十军棍再说!”

那倒霉鬼被士兵硬拽着拉了出去,然后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伴随一声声惨叫,帐中剩下的俘虏头目无不心惊肉跳,耷拉着脑袋,噤若寒蝉。

沈溪一拍桌子:“剩下的人听好了,把自己罪过详细汇报,就算有人命官司在身,只要诚心悔罪,也可换得一条命……若想抵赖,直接问斩,省得本官费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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