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夜访

陆卿早就听到了声音,坐起身来,符文符箓一直就坐在比较靠近牢房栅栏的地方,这会儿干脆站了起来。

若是大白天的有人来,稍微提高警惕就够了,可是这会儿夜都深了,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他们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陆嶂一步一步走到牢房跟前,在栅栏外站定下来。

他穿了一身灰色袍子,外面还裹着一件黑色披风,一身打扮都是罕见的朴素,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引起太多的注意。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微微低着头,身上穿的衣服是窄袖短打扮,比较利落,像是护卫之类的习武之人会有的打扮。

不过那人看起来可不如陆嶂平日里身边的护卫那么高大健壮,要瘦小不少。

走到牢房栅栏外,两个人都停下脚步,陆嶂先朝牢房中的陆卿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往走廊另一端张望了一下,确定值夜的差人按照他的要求,果真没有跟过来,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一伸手把那护卫拉到自己跟前,能够被自己挡住的位置。

“行了,那几个没跟过来,你不用躲躲闪闪的了。”他对那个护卫打扮的人说。

那人抬起头,身后墙壁上的油灯虽然略显昏暗,倒也能照清楚对方的脸。

正是与他们在澜地分别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联络的燕舒。

祝余一看是燕舒来了,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朝栅栏边走过去,燕舒这会儿知道差人没跟过来,也松了一口气,连忙两手扶着栅栏,恨不得把脑袋也挤进去,一脸担忧地看着祝余,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

“我天天盼着咱们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见一面,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在这种地方!”燕舒有些心疼地看着祝余,伸手进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是不是皇帝不给你们吃饭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嶂没想到燕舒一开口就说出这么惊人的话来,吓得在一旁连忙要伸手去捂她的嘴,被燕舒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隔墙有耳,不能乱说话!”他讪讪地放下手,压低声音提醒燕舒。

燕舒偷偷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祝余也连忙摇摇头,笑着对燕舒说:“到了这里之后,倒是吃得饱也睡得踏实,还真不怎么遭罪。

主要是之前从梵地被押送到京城的一路上,我们五个人窝在一辆囚车之中,又闷又热,缺吃少喝,估计瘦了也是那会儿折腾出来的。

放心吧,在这里估计很快就要被养回来了!”

“瞧你说的,明明被关在这么一个破监牢里,倒好像还是在享福了似的!”燕舒满眼都是心疼。

她过去在羯国的时候,就没有太多的小姐妹,被嫁到锦国之后就更加孤单,所以在逃跑路上机缘巧合结识了祝余,两个人又格外的投脾气,这让她打从心眼儿里又高兴又珍惜。

原本分别的时候,她满心伤感,想的是以后两个人就算都在这京城里面,却也要因为一个是屹王妃,一个是逍遥王妃,恐怕想要时不时小聚一下都很难。

只是没有想到,这会儿能有机会见到对方,偏偏又是在这枷禁所里,隔着栅栏看望身陷囹圄的祝余。

先前自己在荒郊野外被摔伤了腿,是祝余帮助了自己,让自己可以在朔王府里安安心心的养伤。

现在变成了祝余有麻烦,可是偏偏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做不了。

这让燕舒感到无比烦闷和难过。

“那帮该死的梵国人!”她满肚子的火气无处撒,有些恼恨地咒骂着,“我爹爹早就说过,梵地的人向来做事没有半点光明磊落,专门喜欢搞些装神弄鬼的勾当,还喜欢弄一些说药不是药,说毒不是毒的东西,必须要小心提防。

所以我们羯国向来是把与梵地相邻的关隘把守得死死的,爹爹告诉那边的守城将士,只要有梵国人敢越界,不用过问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射杀就是了,免得一旦靠近了他们就要使阴招儿!

本来我还觉得我爹爹这个规矩会不会有点不大合适,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现在看看你们的遭遇,我觉得我爹爹做得简直太对了!

像你们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品,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毒害梵王!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嘛!

真是气死我了!”

燕舒越想越气,气得直跺脚,脚上的靴子把地上的石砖跺得扑通扑通响。

比起她的义愤填膺,一旁的陆嶂就显得多少有些别扭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燕舒隔着栅栏拉着祝余的手,一会儿愤愤不平,一会儿又着急心疼,那种情真意切的关心,让他格外尴尬。

照理来说,眼下这么一个深夜里头,就不是应该来探监的时候,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时候来,即便是不明说,陆卿也不可能猜不到。

那自然就是鄢国公反对他过来探望陆卿,他不敢违逆,所以只能阳奉阴违,白日里不来,到了晚上偷偷摸摸过来,也算是料准了这枷禁所里没有鄢国公的人,而这边的差人也没有那个门路去向鄢国公告密。

至于他为什么会跑过来探望,究竟是因为和陆卿还有些兄弟情分,还是说拗不过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放心不下祝余的燕舒,那就不好猜测了。

所以现在他与陆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是做了二十多年兄弟的人,却还没有旁边的祝余和燕舒来的情真意切。

“兄长这些日子吃苦了……”可能是觉得就这么枯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多少有些不合适,陆嶂终于挤出了一句表达关切的话。

“无妨。”陆卿笑了笑,“倒是你,分别到现在,你回到京城也有些时日了,怎么看起来倒好像比之前巡边的时候还要疲惫憔悴了些?

可是在京城这边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能有什么难事。”陆嶂讪笑着摇摇头,立刻开口否认,“回来之后我就和先前没有什么区别,每日上朝而已。

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父皇身体抱恙,我心中难免感觉担忧,所以有些夜不安寝、食不下咽吧。”

陆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530章 养子而已

与陆卿和陆嶂两个人那种尴尬的没话找话相比,燕舒想要和祝余说的话可就多多了。

“我跟你说,你被关在这里消息也不灵通,你都不知道那个梵王的什么侄子,在外面是个什么德行!”燕舒这会儿已经干脆挨着牢房的栅栏席地而坐,盘着腿与祝余面对面,透过缝隙聊了起来,“皇帝据说对他很是客气,按照上宾的方式招待他,本来这倒也算是尽到礼数,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那厮自己还抖起威风来了。

没什么事儿也不说老老实实呆着,偏要往外跑,跑出去之后嘴巴还不好,到处说什么他叔父是梵王,被逍遥王陆卿带人给谋害了。

现在闹得京城里面沸沸扬扬,别说是宫里头的人了,就是外头街上的普通百姓,贩夫走卒,他们都对这事情一清二楚。

最离谱的是,京城里面竟然还有茶楼里头,专门有说书的茶博士,有鼻子有眼儿的拿这件事出来讲故事,就算没用你们的名字,长耳朵有脑子的都听得出来,就是说你们呢。

就那个架势,简直是有恃无恐,就吃定了你们不可能还能翻身,所以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她说完这话,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大合适,这相当于在向祝余他们传递一个不大乐观的暗示,于是尴尬地赶忙掐住话头儿,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祝余。

祝余苦笑。

对于她来说,能够从燕舒那里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息,都算是一桩好事。

更何况这件事到最后到底要如何发落,也绝对不是市井之间的什么风向就能够左右的。

她当然相信那些茶楼里面的说书人绝对不是什么自己闲来无事主动想要把这件事拿来做文章,应该也是受人唆使的。

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位梵王侄子背后的真正黑手,想要在外面造势,让锦帝迫于已经造成的影响而不得不做出些什么处分,不给他完全护短的可能性。

另外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人故意借着这件事来做文章,趁火打劫,找那些茶博士四处扇风。

这两种可能到底哪一种更接近真相,她现在也说不好。

不过看看燕舒一脸紧张不安的样子,她决定把这个疑惑暂且放在一边。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稀奇。”她把燕舒打量了一遍,“市井当中,茶楼里面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舒没想到祝余竟然问的是这个,她心思直爽,也没想太多,伸手朝一旁的陆嶂指了指:“他也跟你们学会了,回来之后同我推心置腹地聊过一次,确定我不会再贸贸然往羯国跑了,就也学着你们那样,给我置办了些男装,让我方便没什么事乔装起来到外面街市上走动走动。

所以我才能亲耳听见那些长舌头的东西在外面是怎么胡说八道的。”

这话让祝余多少感觉有一点惊讶。

她本来还一直担心,回到京城之后,燕舒就要被关进屹王府,在那高墙之内好像阶下囚一样的煎熬度日。

没想到自己的担心还多余了!这陆嶂出去走了那么一遭,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燕舒也是好起来了。

被祝余这么一打量,燕舒有些不大自在地冲她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打趣我!我现在一想到这些事儿,就心里头好像砌了一堵墙似的!”

“没事,别担心,我们且死不了呢!”祝余煞有介事地对燕舒说,“我夜观天象,看到此事尚有转机,我们还有大的机缘,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陷害了的!”

“啊?!真的?!”燕舒一听这话,方才还暗淡的神情顿时就好像被重新点亮了似的,她知道之前见识过祝余验尸的本事,所以一直觉得祝余身上的本事大得很,现在听她说夜观天象也丝毫没觉得怀疑。

不过她的目光投向祝余身后,很快眉头就又皱了起来:“可是这牢房里面根本连个窗口都没有,你从哪里夜观天象的啊?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故意这么说来哄我的?”

“哪能呢,我是在被关进来之前观的天象。”祝余回答地十分笃定,完全听不出是在随口胡诌。

“真的啊?”燕舒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还有转圜余地就好啊!”

和燕舒的心思简单不一样,一旁的陆卿和陆嶂听着祝余的话,都很清楚她这是在宽慰燕舒扯的谎。

陆卿看了看陆嶂,陆嶂也没有否认方才燕舒说的那些事。

陆卿垂目思忖片刻,开口问:“你今日到枷禁所来看我,这事鄢国公应该并不知晓吧?”

这个事情其实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东西,陆嶂方才没见陆卿提,就权当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了,没想到这会儿忽然又被他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这一下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想了想,略微有点含含糊糊地说:“最初我想要来看望兄长的时候,外祖他的确是不大赞成,他向来要求我做事要谨慎,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搞得节外生枝,对你对我似乎都不大好。

不过……我这几日看到陆泽三番两次地往这里跑,似乎也没有人责怪或者阻拦他,所以想着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正好燕舒也惦记着嫂嫂,我便带着她一起过来了。

来之前因为临时起意,免不了有些仓促,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我倒也没有特意去与外祖父说,想来他应该也是赞同的,毕竟你我兄弟之间手足之情,哪能不顾念呢。”

“话倒也不是这么讲的。”陆卿听了他的话之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我本也不是亲生兄弟,你们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亲王。

而我,不过是一个因为怜悯才被收养在身边的养子罢了。

认真的论起来,凭我的身份,倒也不配与屹王、澍王几位殿下谈论什么兄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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