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晋祠

四月初十,车队刚过晋阳,雨水忽至。

前方出现一座军镇模样的小土城,不知道是不是某个龙骧府驻地。

细雨初落时,土墙上就泛起了黄褐色的水光。

戍卒拿来苇席,一段段覆盖住墙面。雨珠沿着苎麻绳结成的网格蜿蜒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军士们已经披上了蓑衣,衣下的甲胄泛着冷光。他们意态闲适,手拄着长枪、步槊、长戟之类五花八门的兵器,静静看着远方。

远处大大小小的山谷在雨幕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墨团,松柳在风中划出青灰色弧线。山中羊马嘶鸣,牧人紧张地驱赶着牲畜,寻找避雨之所。

雨越下越大,渐成铺天盖地之势。

驿道两侧的引水渠开始翻涌浊流,裹挟着落叶、草屑的泥水漫过木制闸门,不断向前冲刷着。

“哞……”牛车的轮毂深深陷进软化的黄土,怎么拉都拉不动,穿着蓑衣的驭手气急败坏,正要催促之时,却被毌丘禄拦下了。

他唤来一人,道:“前方就是晋祠龙骧府了,你去交涉一番,再请代公和太夫人到城中暂歇。给军府的人说清楚了,车队中有贵人。”

“是。”此人会意,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没过多久,晋祠龙骧府就派了一位部曲长史前来接待。

“部曲督呢?”毌丘禄问道。

“去洛阳上番了。”长史答道。

“部曲督亲自去?”

“轮着来的。”长史挥手喊来了十余名府兵,将车队接引进军城内,嘴里说道:“部曲督、部曲将、副部曲将乃至我,都得轮番带队。”

毌丘禄点了点头。

车队进城后,商队驭手、马夫、护卫乃至大队鲜卑骑兵,就只能在外面一个有些破旧的木头营垒内居住了,听说还是军城建起来之前他们临时居住的,几乎快废弃了,如今堆满了杂物。

毌丘禄亲自来到两辆最华丽的马车前,看着一前一后下车的代公拓跋什翼犍及王夫人,说道:“雨势颇大,代公及夫人今晚可于此暂歇。”

十二岁的拓跋什翼犍身量颇高,嘴上长着淡淡的绒毛,一副即将长大的少年模样。听到毌丘禄的话时,并不回答,只粗声粗气问道:“住哪?”

部曲长史冷眼旁观,闻言上前,道:“代公请随我来。”

拓跋什翼犍板着一张脸,径直跟了过去,身边还簇拥着十余名少年。

“夫人……”毌丘禄又道。

“就住此处吧。”王夫人点了点头,朝前方走去。

中常侍宣怀带着宫人、内侍紧随其后。其中有人撑伞,有人抱着日常用品,还有人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毌丘禄凝神望去,大一点的是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梳着草原上常见的小辫子,小脸红嘟嘟的,煞是可爱。

小一点的是男孩,两三岁左右,头上戴着顶高高的毡帽,看起来有点滑稽,此刻正睁着大眼睛不断打量着周边,显然十分好奇。

这一整个车队中,包括代公、王夫人以及带兵护送的鲜卑贵人在内,都没这两个孩子重要,至少在毌丘禄眼里是这样。

王夫人一行人住在的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据闻是晋祠龙骧府官员日常办公的地方,兼作邸阁,存放着兵籍、账册、干草、粮食等物事,拥有大小屋舍数十间——其实这个军城本来就不大,街道一眼望得到头,大部分府兵都住在城外的乡村内。

王夫人住在最里间一进,离城墙只隔着一条街。院墙中间甚至还建了一个阁楼,号“百尺楼”——其实压根没有百尺。

百尺楼是典型的军事用途建筑。

可登高瞭望敌情,可压制敌方弓弩,也可作为指挥用的高台,此时上面就挂着一面“梁”字大旗,已为雨水打湿,紧紧裹在旗杆上。

王氏踩着吱嘎作响的木质栏杆,拾级而上。

婢女、内侍、护卫跟在后面,不敢多问。这个女人在二月间又清洗了一批官员,威势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雨依然在下,不过稍微小了点。

百尺楼上的戍卒已经撤走了,王氏站在上面,吹着满是湿气的南风,衣袂飘飘,清冷中又带着点孤寂。

远处是碧绿的田野。

灌溉水渠密密麻麻,从汾水及其支流中引入,反复滋润着肥沃的土地。

田间有农人在劳作。他们挥舞着锄头,将田埂扒开一个大口子,浑浊的泥水倾流而出,注入灌渠之中。

汾水似乎也有了点脾气。水势雄浑,哗哗作响,反复冲击着堤岸。

镇水石兽冷冷看着这些涌起的波涛,似乎只要它在这,汾水就发不了脾气,只能乖乖为人服务。

松林中渐渐升起了迷茫的雨雾,间或夹杂着哗啦啦的声响。

驿道自林边蜿蜒前伸,一群蓑衣府兵腰悬钢刀,似乎刚从外地回返。

他们身后各自跟着一名麻衣部曲,牵着一头疲累的驮马、驴骡。

驮兽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因为它背上不仅有食水、器械、甲胄,似乎还有其他东西,比如战利品。

府兵们意气昂扬,说笑的声音几乎都能传到军府这边。

临近之时,一群少年郎举着雨伞迎了上去,奔向自家父兄,说说笑笑,亲热无比。

不知道刚去哪边造完杀孽的府兵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有人从马背上取下干酪递给孩子,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哈哈大笑。

有人从箱子中取出一段七彩绢帛,孩子一把接过,然后奔向军城外的某个宅院,大声呼喊。正在摘菜的妇人见了,眼睛一亮,用娇羞的眼神看向自家夫君。

还有人则拿起一套满是血迹、枪眼的皮甲,当场给儿子穿了起来。儿子满脸稚气,但也快长到父亲肩膀那么高了。他们的生活,比起父辈而言又上了一个台阶,注定要比父辈长得更高、更壮。

穿上皮甲的少年郎央求父亲把刀借给他,然后扔了伞,在雨中劈了几下,一板一眼、像模像样,显然是练过的。

片刻之后,他又跑到自家部曲身前,接过一面沉重的木盾。

盾面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划痕,少年郎左手举盾,护于胸前,右手持刀,斜横于额前,脚重重踏在地上,前进时泥水四溅,气势十足。

府兵们见了哄堂大笑,纷纷打趣他还要再练几年。

是啊,一个兵的训练哪有那么简单?

有人说招募丁壮,不停打仗,打几仗后活下来的就是合格的兵了。但若有选择,你是愿意招募田舍夫还是这些已经从小练了至少十年各种技艺的少年呢?

他们打起仗来效果真的一样吗?

王氏收回目光,看向城内。

仅有南北两条“街道”的军城内,零零散散开了十余家店铺。

有人顶着一块雨布,匆忙跑进某家邸店。与主人交谈一番后,收下一小串铜钱,然后拿上空空如也的竹篮,又冒雨离开了。

有妇人举着雨伞,在邸店外低声交谈着。片刻之后,店家小心翼翼地数了二十枚鸡子,放进妇人脚边的篮子里。

妇人没有走,而是继续说着什么。这次声音有些大,隐隐传来“贵了”等字眼。

店家耐心地说着,又是人家父亲生了病,又是入山数日才猎得什么的,最后与终于谈妥了,将一大块熏干的肉放进妇人另一个篮子里。

妇人离开之后,店家一时没有生意,便坐在廊下,整理鸟羽。

没过多久,一名精悍的武人走了过去,交谈一番后,将鸟羽悉数买走。

城中还有粮铺、油坊、布店等,时不时都有人上门,采买各色物事。

小小一个军城,竟然什么都有,而且看样子有固定的一群人买粮、肉、蛋、布、柴等必不可少的东西。

以此观之,那个男人一手创立的府兵制度似乎运转得非常好,至少府兵们没有因为经常出征而生计艰难。他们暂时还是过得下去的,甚至可以说过得不错。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氏才知道马邑、云中二郡的鸟羽、兽筋、皮子、蜂蜜、药材、马匹乃至奴婢都被谁买去了。

她想起了草原贵人打仗,动辄征发身高在车轮以上的男丁,令其自备武器、马匹出征。但这种乱哄哄的队伍,真的能打吗?

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兵打仗。让一批武人吃得起肉、买得起甲胄器械、有奴婢帮忙干活,再用官爵、财货激励,他们就能打赢几倍以上的乌合之众。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晋祠龙骧府,就能征召出千余精兵,还有几倍数量的后备兵员——这些人固然不是精锐,却也不是临时征发的农兵能比的。

这个天下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龙骧府?王氏不敢想了。

男人喊她过去的目的她很清楚,那就是敲打、斥责。

袭杀拓跋翳槐的事情并未过去。

男人支持她、帮助她,却也限制她,中间关系之复杂,外人真的很难弄清楚。

这次若有责备、打骂乃至其他难堪的惩罚,她都只有生受着了。

雨渐渐停了,一辆牛车自街上驶过,停在院内。

车上跳下来一人,从包袱中取出一本厚实的线装书籍,大声道:“太原书局送来的书,一个龙骧府一本,快来取走。”

片刻之后,先前接引他们的部曲长史出现在院中,与来人交涉一番后,签字画押交割。

“过阵子兴许还有蒙养书和韵书,你们这个龙骧府该请个人来教读书了。”来人笑道。

“这可不容易找。”部曲长史苦笑道:“要不让太原武学派人过来。”

“那得天子点头。”来人笑道:“走也。”

部曲长史将他送到门口,许久后才返回。

王氏下了楼,不再看了。

中原她来了好多回了,也很注意观察民情,但这会居然有点不太认识了……

(本章完)

第1120章 豪族化

四月二十四日的时候,经过接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大队人马抵达了上党,并在此休整两天。

“这是谁家?”当毌丘禄安排代国一行人住进某个庄园的时候,莫含抬头问道。

“此为上党刘氏庄宅,平日里只有庄客仆婢和典计,甚少有刘家人过来。”毌丘禄说道。

莫含看了看,笑道:“真的气派。往日在新平见到普骨氏的宅院,比我家还大,以为过矣,今日见到刘氏庄宅,大或许不如普骨氏,但装饰之考究则远胜之。”

“将军可曾想过普骨氏为何那么富?”代公一行人已经入庄园了,毌丘禄、莫含二人干脆在院外闲聊,这会就听毌丘禄说道:“可不全是货殖。”

“我家亦做买卖,知道能赚多少。”莫含笑道:“普骨氏能这么富,确实不仅仅是货殖。”

毌丘禄知道莫含是汉人,心中已经有答案了,遂指了指刘氏庄宅外的农田,说道:“晋惠帝年间,上党有羯、乌桓、匈奴等部落,彼时就种粟、豆、麻等物,然仍有部落大人、首领、小帅,各有部众。三十年过去了,部落大人还有,然氏族头人愈发少见,多依附于刘氏,成为庄园部曲官长、典计家令之流。”

“你看看这麻田,应是今春新种下的,手艺须不差了。”毌丘禄拉着莫含向外走,说道:“再看看那边山上,以前都有界牌,划分好了草场,现在都没了。”

莫含微微点头。

“都是刘家的草场,分给手下各姓,让他们各自带一批人放牧。”

“还有那边的果园。以前是哪家的我忘了,大前年还见到过那人,去年出征,父子三人要么战死,要么病死。部众无所依,被刘家收编了。”

“之前路过的武乡,那边有好几个山谷都归麻氏所有。麻秋去襄阳后,地都给刘家收走了。”

说到这里,毌丘禄看向莫含,道:“天子信重刘氏,刘氏便借着这种信重,家业愈发兴旺。普骨氏愈发受王夫人信重,焉能不富?”

莫含哈哈大笑。

一言以蔽之,上党刘氏由羯人各部落联盟公推的“盟主”慢慢转变成了地方豪族。

这种转变对他们而言是乐在其中的。

部落联盟首领好吗?好,但也没那么好,盖因很多小部落有自己的农田、草场、山林和部众,或许会上供一些给联盟首领,但自己也会保留一部分——上供多寡看首领的威望与手段。

但地方豪族可不一样。

农田、草场、山林都是一家一姓拥有,部众也都是他们的庄客和部曲。就连以前的氏族头人和小部落首领,也慢慢变成豪族的家将家臣——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从“小股东”变成了“职业经理人”。

这能一样吗?

早年的很多乌桓部落就是这么解体的,广宁王氏就是其中的典型。

代国的普骨氏其实也在试图豪族化。对部落首领而言,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不但财富迅速集中到部落大人手里,权力也大大增加了。

南下中原的胡人部落,或早或晚,最终都会走上这一步。

站在邵梁朝廷的角度来说,他们也乐于见到这种改变。因为豪族化的部落,一般都定居下来了,再也难以搬迁,朝廷比较容易拿捏。

而且,豪族化了的部落首领更容易打交道,文化层面也更认同中原。

莫含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上党刘氏非常像曾经解体的乌桓部落。

不,或许更进一步,因为他听到了琅琅书声——

“那是什么?”莫含指着庄园外的十余间精舍,问道。

“刘氏私学。”毌丘禄扫了一眼便道:“从屯留崔氏请了几个书生过来,其姻亲太原孙氏也有子弟前来,教刘氏及几个外姓子侄读书。”

“外姓?”

“刘氏总要使人的,不得给些好处?”

莫含闻言啧啧称奇。

这个刘闰中完全是中原士人的做派了,庄园、部曲、私学还有门第,把他那张高鼻深目的脸换掉,你都看不出他是胡人。

不过,他换不掉也没关系。过个几代人,对外联姻之下,其嫡脉子孙长相可能就完全汉化了,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

到了那会,这就是一个有着些许胡风残留、保留部分弓马骑射传统的中原士族罢了。

二人说话间,远处驰来数骑,径入庄园外的一个村落。

其中两人下马,拿着铜锣敲了一番,很快便涌来一群人。

交涉一番后,这群人便跟着他们走了。

莫含有些不解。

毌丘禄若有所思,他招手唤来一名随从,让他去打探一番。

过了一会,随从回来了,说道:“侍中刘公之子刘寰以门荫入仕,任宜都夷陵令,这是在征召部曲,以千人为限。说是先去那边安顿下来,过阵子把家人接过去。他们留下的地交给朝廷,过两年归整一下,并入上党郡官吏的禄田之内,由朝廷派官奴来耕作。”

“原来如此。”莫含点了点头。

这又是大梁天子控制刘家和上党的手段,不过应该只是诸多手段中微不足道的那部分罢了。但日切月削之下,也不可小视了。

刘闰中那么多儿子,分散到各地,将来是不是一家都不好说。

每个儿子带走一部分人,不知道要分走多少庄客部曲。但在这件事上,刘闰中还要感谢天子,因为他对刘家是真的好啊,给那么多官做,你感动不感动?感动的话,还不加把劲为他卖命打仗?

原来,除了杀人之外,还有这么多手段,还有这么多整治人的方法……

******

到了四月底的时候,河洛一带天气晴朗,暖风习习。

拓跋鲜卑一行人来到了河阳北城,过浮桥前往洛阳。

中潬城附近的河渚之上已无水师踪迹,唯余一艘艘船只来往于弘农、河内、河南、汲、荥阳、濮阳、顿丘诸郡之间。

战争的痕迹早已消逝不见。

大河两岸的麦田渐渐染上了些许金色,野花四处盛开,争奇斗艳。

乡野草市之中人头攒动,农户们带着果蔬、鸡鸭四处叫卖,村头酒肆之中传来一阵阵香气。

看到大队鲜卑骑兵时,年纪较大的百姓脸色微变,但年纪较轻的人却站在道旁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什翼犍得母亲准许,下了马车,独自骑着一匹马。

远远护卫着他的鲜卑骑兵见得梁国百姓嬉笑,下意识扶正了额头上的帽子,不让人看见自己光秃秃的头皮。

有人甚至低下了头,显然有些难堪。

什翼犍冷哼一声,摘了骑帽,露出头顶的小辫子。

“索头!”远处有人惊呼道:“真是索头!”

什翼犍脸色涨红,愤懑异常。

不过他没什么动作,从小压抑惯了,早就习惯把各种负面情绪压在心底。但他也更讨厌中原了,这里的百姓和洛阳御座上的那个人一样令人生厌。

也不知道当年匈奴包围洛阳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这样?

更不知道当年段部鲜卑被请来洛阳,四处抄掠的时候,你们敢不敢喊索头?

一群贱皮子,若有机会,须得好好教训一番。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斜后方的马车。

母亲正带着两个孽种坐在车里,上赶着去洛阳被那个男人训斥。

真是可笑!人家在乎你吗?

邵贼那种黑心肠的人,真的在乎一个女人吗?在他眼里,你可能还没一营禁军重要。

前些时日,有人劝他和母亲改善关系,一起和邵贼虚与委蛇,并罗列了一些理由。

他深以为然。奈何母亲不信任他,更悲哀的是,他也不信任母亲。

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什翼犍愤怒欲狂,同时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甚至已经打算策划逃跑了。

国中还是有些忠勇之士的,跑出去的可能是存在的。

如果成功逃到某个部落,会怎样呢?会不会迎来转机?什翼犍举棋不定,一会担心被人出卖,一会又非常想要脱离控制,这种煎熬的情绪几乎要把他弄疯。

但他很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越来越倾向于出奔了。

五月初二,代国上下抵达洛阳,被安排在城东的潘园。

当天下午,一支盔甲闪耀的部伍护送着一辆马车抵达潘园。

片刻之后,元真下了马车。

他先四处张望一番,待看到面带笑容的母亲时,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扑了过去。

王氏满足地将儿子抱起。

被“拐”来中原几年,力真还是这么想着她,真好。

拓跋景被婢女抱在手里,好奇地看着七岁的兄长,有那么一瞬,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才三岁的他已经被册封为五原郡公,手底下“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群官员和几百王国兵。

部众更是达到了六千多户、三四万人,且还在缓慢增长之中。

因他母亲给他弄了许多不知所谓的神异事迹和谶谣,因此他在拓跋鲜卑百姓中多了不少神秘性,有些愚昧之人甚至认为兴邦者必此人。

王氏顺势将五原国部众合为“代部”,拓跋景以“代”为姓,故他又名“代景”。

女孩阿六敦躲在王氏身后,静悄悄的看着兄长,轻轻咬着手指。

“阿娘,陛下遣我来接你。”松开母亲后,元真说道。

“好。”王氏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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