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P.⑨·[Listen·听着]

前言:

[时间能医好所有创伤,就因为它可以使一切死亡,包括爱和同情。]

[——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

[Part①·贪天之功]

人们回到阿尔伯特科考站时,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并不是雪獒部队的行军速度不给力,而是[JoeStar]的人们选了个相对安定的时节进山。

在这片人迹罕至环境恶劣的绝地,全年三个季节都刮起八级狂风,想要在这种环境下行车赶路,对付蜿蜒山道,对司机来说几乎无时不刻都在考科目二,一旦出错就是车毁人亡。

海德拉大哥和杰森一起撞开红指甲旅店的大门,后边的队员们便开始搬运伤员。

雪明和流星两人瘫在担架上,得休息很久很久。

紧跟其后的就是苏绫,在路途半程,这位VIP的身体中又爆发了一次维塔烙印,似乎在险恶的北境,在充满剧毒的空气里依然有数之不尽的病毒存活着,但凡苏绫的身体免疫力降到临界值,就会立刻染病,连万灵药都不好使。

最后是小七,她与阿绫老师一起横着进来。

白子衿先是在巨人混种战士的死斗中身负重伤,全身上下的脏器几乎被岩盐弹打得位移,灵体在[Icon·圣像]的魂威攻击中蛀得千疮百孔,往红星山与科考站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她的癫狂指数本来就很高,经雪明这么一通表白之后直冲云霄了属于是。

万幸的是,海德拉大哥很靠谱,杰森大哥也很靠谱,流星刚刚认识的威廉大哥更是铁一样的靠谱。

这三位中年人分作三线,海德拉去找万灵药补给,杰森去找燃油物料交通载具,威廉去找各类地下食材,给伤兵们进补。

雪明与流星,小七和苏绫,这四个人瘫在床上。

老板雇人打通了二楼的隔断墙,为他们造了一间四扇空气净化机通风的大病房。给他们床头接上电话线,终于通了网络,能通过有线桥接的方式网上冲浪。

他们的肉身在万灵药的照顾下并无大碍,但是精神元质的损害得休息很久很久,才能缓过来了。

回到红指甲旅店的时候,一楼混吃等死的斯拉夫汉子们便收起往日嚣张跋扈的作风,看杰森·梅根的眼神也愈发尊敬。

原因没有别的——

——因为杰森是少数几个站着回来的。

戴蒙德诺夫也是如此,尽管看上去不太精神,至少这个“只会打洞的戴蒙德”是站着回来了。

雪獒部队的兄弟们坐到一楼的回形柜台,立刻就有身形壮硕的斯拉夫人让开位置,给真正的勇士送去椅子。

这些人一个劲的询问着红星山的近况。

“兄弟,前线情况怎么样?”

“有进展吗?有新工作不?”

“搞到多少钱了?那地方是不是有很多宝藏?很多遗产?”

雪獒部队的兄弟只顾着喝酒,心中还弥留着恐惧感——

——那种恐惧是在雪山峰峦之间,承受狂风与灵压时,命悬一线的惊魂未定。

聒噪的人们像是苍蝇一样围在兵员身侧,依然叽叽喳喳的。

“依我看啊!这次肯定是大胜而归!”

“对呀对呀!上一回死了那么多人,这次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最多也就是残废几个,一定有好消息吧?”

“拜托了,给我安排一份更有意义的工作吧?”

十来个小黄帽坐在雪獒部队的兵员身边,七嘴八舌的说起美好的未来。

与雪獒部队的兵员不同,他们不需要跑到危险的车站之外与风雪搏斗,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每天都在变着花样找乐子。

这些兵哥哥可没什么好脾气,如果说北境算深渊铁道的边疆,那阿尔伯特科考站的驻防兵员,几乎每天都得往尼福尔海姆敌占区跑,个个都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

只见混吃等死的油腻汉子要挨上兵哥哥的几个耳光,海德拉长官抱着一个大油桶回来了——里边全是万灵药。

狼群的头领回到队伍里,手下的狼崽子也安分不少,不再与这些癫狂躁郁的人们斤斤计较。

“送到病房去。”海德拉这么吩咐着,把油桶交给哨兵。

他脱下御寒外衣和棉毛内衬,摘掉帽子和口罩,就看见厚实的泥灰把那头银发都罩住,古铜色的皮肤和红彤彤的眼睛也盖上了雾蒙蒙的油污。

他往盥洗室走,身边就聚拢了五六个好事的年轻人。

“鬼天气”

长官抱怨一句,身后的人们跟着附和。

“对呀!长官辛苦了!”

“海德拉长官!前线战事如何?”

“咱们能去红星山吗?像戴蒙德诺夫一样,他都能活着回来,想必那里已经很安全了吧?”

海德拉光顾着埋头洗脸,要把耳朵和鼻孔里的泥巴都清干净,把肩颈和头发的灰尘都清出来。

人们只是等着,也不怕长官来打他们耳光,终于将所有问题都问完。

等到长官揉弄眼睛,从人们手里接来温热的毛巾,道上一声谢。

海德拉问:“之前那个白背心呢?你们的工头,管事的到哪儿去了?”

有人唯唯诺诺的答:“他死了”

海德拉没有过多追问,毕竟在这种地方,想要活下去很难,想死是非常简单的,他想了想,决定和人们说点好事。

“等消息吧——小伙子们,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是别急。车站的英雄们已经把巨人击倒,红星山周边安全了。有很多建筑和工业设施需要人们去重建。”

海德拉拍打身边的小兄弟,手掌碰到这小伙子的肩膀,就沾上一层油。

“放轻松,没人会和你们抢工作,伱们能适应尼福尔海姆的灵压。”

人们立刻欢呼起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太久太久。每天无所事事,体脂率和癫狂指数都在飙升。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溜走,就如戴蒙德诺夫说的,若是深渊铁道有一天突然倒闭关停,最先被放弃的就是这个阿尔伯特科考站吧.

他们也在焦虑,逐渐被这种狂躁的情感蛀空了心。

“谢谢您!长官!”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要等多久?要等傲狠明德熬过收获季吗?我等不及了,戴蒙德能去的地方,我就去不得吗?”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愚蠢的地方了,它像一个帝国,什么都得首脑说了算要不咱们先动身.”

“停一下。”海德拉倍感头疼,这些小伙子在苏维埃宫读了很多书,却一点都不像他们的父辈,“等一等。”

他耐着性子,要把事情都一件一件说清楚。

“你们不该谢我,我是拿钱办事。你们应该感谢车站的乘客们。”

立刻有人问:“他们不是拿钱办事吗?”

海德拉哈哈大笑,拍打着年轻人的脸。

“这活可不是钱能算清楚的——小伙子。”

紧接着海德拉又与另一个年轻人说。

“你一直在念叨戴蒙德,我想你一定看不起他,要与他争个高低,要证明自己,年轻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但是很可惜,你永远都赢不了啦——因为他是你们之中第一个跑到红星山去的人。依我看,哪怕车站派下来工程基建的任务,戴蒙德也是你们的新工头。”

海德拉把毛巾丢回去。

“所以我说,这事情用钱也算不清——对车站来说,RSH从未知交界地变成了新站点,变成一个海港。对全人类来说,是一片新的领土,是无穷尽的财富之源。我们头顶——”

海德拉指着天花板,指着二楼。

“——这群乘客的名字你们都记好了,这些东西要写进历史书里,送去秘文书库,或许在几十年以后能公之于众。他们和巨人作战,最后大胜而归。”

听着雪獒部队指挥官的话。就有年轻人惊讶尖叫。

“我曾经用枪指着他们!哇喔!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对呀!长官!是我们激发了英雄们的战斗意志吧!一定是这样吧!”

“我还和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家伙说!AK不能加皮卡丁尼导轨!枪械耶稣会生气的!他一定听进去了!他一定听了!”

海德拉听见兄弟们的叫嚷时哭笑不得。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回应。

“对对对,你们都有功劳,都有功劳”

这是好事——

——海德拉想,是非常非常好的事。

嘴上逞能不是什么卑鄙恶劣的行径,或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瞬间,会举行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要用嘴巴做出某些丰功伟绩,仿佛在讨论泥塑偶像时,自己也沾上了一点神性。譬如说起[超人和孙悟空]谁更厉害时,要去争个面红耳赤,辨赢的瞬间便有一种脱凡入圣的爽快感。

它比起猜忌、嫉妒、冷血、暴起伤人或见财起意要好太多了。

像红指甲旅店的老板就是精明的生意人,给他雪獒部队的住宿菜品报价,和[JoeStar]初来乍到时,是完全不同的两套标准。

[Part②·折断的脊梁]

在大病房里——

——雪明一直闲不下来。

他与几位病友说起身上的伤势,就在脑内构思,要去学机电自动化。

脊椎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地下世界的环境险恶复杂未知多变,要是脊椎经常断裂,难道每次都得瘫上几个月吗?

所以雪明想——

“——要不要造一副半自动或全自动的战甲,譬如可以”

“你清醒一点.”VIP苏绫冰冷的话语浇熄了他的热情,“人类的材料学和半导体是有极限的。”

雪明:“如果迦南生物也参与”

“你清醒一点.”苏绫接着说:“大火人身体里的小迦南都死绝了,我收到消息,巴浦洛夫变电站的迦南生物活跃度越来越低,它们受不了这种环境,而且它那么厉害,既能当做催化剂,又可以兼职纳米机械的工作,BOSS应该比你更关心这种生物的种群繁衍,而不是竭泽而渔。”

“好吧,那我换个思路。”雪明撕掉战甲的工业设计图,紧接着开始画另一种东西,“想在瘫痪状态保持战斗力嗯.”

流星伸长了脖子,就看见明哥的日志本上多出来一辆载具。

“嘿!明哥!少见啊!你居然不画泥头车了。”

雪明没有立刻答话,过了一会,他就把设计图发去[JoeStar]的网络聊天群组里。

[文不才:这他妈是什么怪东西?]

[江雪明:是我设计的轮椅战车。]

[步流星: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五二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首先,它有两个轮子,稀硫酸电池液,车身没有装甲,但是可以作为一个迷你火力平台,由于是实验机,看上去会比较简陋。]

[步流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五二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你们可不可以不要笑了,和我一个病房,嘴巴在笑就可以了,为什么在微信群里也要笑。]

[大卫·维克托:很好!我的学生,你做得很好!]

[江雪明:维克托老师,你也觉得这种载具有实践的可行性吗?能理解我的苦心,真是太好了。]

[文不才:不是他应该只是.]

[杰克·马丁:他应该只是觉得,经常被侍者打断腿,需要这么一副轮椅吧。]

[苏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伯特·唐宁:大当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雪明:不知道,列车停运了,我还在养病,白露还好吗?]

[罗伯特·唐宁:我们两个一直在学习,在工地吃灰。]

[江雪明:辛苦你们了,BOSS还好吗?它应该开始渡劫了吧?]

[BOSS:早着呢!]

[江雪明:为什么这家伙在我的群组里?谁拉进来的?]

[江白露:OwO!]

[BOSS:怀胎都要十个月好么!你当我的收获季是去厕所撇条?说拉就拉啊?]

[BOSS:所以我说,你们放弃幻想,赶紧把伤养好,没有列车去接,就自己走回来吧。]

[大卫·维克托:我正是这么想的。]

[BOSS:还有你!维克托!我已经记不得这是你第几次丢下随行侍者,偷偷跑出去冒险了。]

[大卫·维克托:我并非孤身一人,实际上我正在为青金裁判所押运一名罪大恶极的犯人。]

[BOSS:意思是我还得夸你几句?你到底在什么鬼地方?我立刻让寻血猎犬去找你。]

[大卫·维克托:不必了,替我留一副轮椅。]

[BOSS: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能用如此帅气的口吻说出这么丢人的话!]

从阿尔伯特科考站,苏维埃宫的科学巨人雕像往外看——

——沿着铁路越过雪白的山峰,闯进漆黑的溶洞,经过蜿蜒扭曲的盘山道路。

数量繁多的铁架三角梁撑起了地下水路的浮桥,再往前走四百多公里,维克托把手机的数据线从铁路的变电柜终端机拔下。

麦德斯·布鲁诺站在他身侧,看向溶洞一侧的窟窿,就像是潜水艇的观察窗。

在这些孔洞之外,是成片的黑曜石,黑曜石中流淌着金灿灿的熔岩,它们就像是极远处的血管,铁道则是建设在干涸死去的管道中。

维克托切断通讯之后,与麦德斯继续前行。

“你与你的侍者关系并不好?”薪王不咸不淡的说起这件事:“和我一样?觉得她是个拖油瓶吗?”

维克托:“我在这方面比较胆小,比较矜持,在另一方面又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麦德斯:“这方面是哪方面?那方面有是哪方面?你的思路太快,我跟不上,得麻烦你絮絮叨叨慢慢说清了。”

维克托:“我的年龄比你大不少,麦德斯·布鲁诺。”

麦德斯:“你也是不老不死的?”

维克托:“只是不老,受到致命伤时依然会死去。”

麦德斯:“真奇妙”

维克托:“我和侍者有不可逾越的代沟,我的兄弟曾经亲身经历了这些生离死别的苦楚,我无法想象自己亲眼看着爱人和子孙慢慢老去,一个又一个老死在我面前的那种感觉,像钝刀割肉万箭穿心。”

麦德斯:“这就是你胆小的一面了?”

维克托:“至于胆大的一面,几乎在出行计划制定之前,我就发觉自己已经身处旅途之中了,譬如前几周想着[我的学生们或许会遇见危险],回过神来,我已经在阿尔伯特科考站的月台,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样。”

麦德斯:“你的侍者一定不好过,听上去非常遭罪。”

维克托:“用摆烂的说法,时间会给我答案,时间会治愈一切。”

麦德斯:“你不该逃!你要去面对她!你这个懦夫!”

维克托突然停下,他微笑着——

——看着身侧的麦德斯,眼神非常奇怪。

薪王被盯得浑身发麻,最后唯唯诺诺的说。

“时间能医好所有创伤,就因为它可以使一切死亡,包括爱和同情。”

维克托便不再用那种心领神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去拷打麦德斯了。

他只是讲:“你说得对。”

麦德斯感到意外:“真的吗?”

“这句话是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说的,后来他改名叫马克西姆·高尔基,是个大诗人,大文豪。”维克托接着赶路:“你们都说得对。”

麦德斯·布鲁诺立刻打蛇随棍上。

“维克托!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没戏。”

“你杀了我的参谋,我正需要这么一个人,若是你放过我,不必绕这段远路,我可以提前变成太阳,对深渊铁道来说,这是极好的事,对你来讲,也是成名的机会,有许多人会慕名而来,研读你的作品,你最在乎这个!对吗?”

“想都别想。”

“你这个贱种!骚货!臭不要脸的.”

“不许说脏话。”

(本章完)

第198章 EP.8·[Caffeine·咖啡因]

前言:

[爱是比责任感更好的老师。]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Part①·路标]

二零二五年·四月十七日。

江雪明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雄伟瑰丽的苏维埃宫之下,来到埃里温社会主义天梯之前,从自然沉降数十年的铁道钢轨处出发,人们挤在四列小矿车里——

——人生就像是航船,矿车的摇柄就像是船桨,要带着他们回家了。

戴蒙德诺夫与之前一样,给每一位伙伴都准备了绒帽,要兄弟姐妹们穿戴整齐再上路。

寒冷的狂风灌进他的嘴巴里,尽管如此也要把临别时的思念都大声吼出来。

“达瓦里氏!我还是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戴哥指着身后的建筑群,心中有微笑,脸上有风霜。

“我一定会去秘文书库读书!”

江雪明把乘客证件递过去,流星也跟着这么做。

两个高位截瘫小宝贝坐在矿车的货篮里,就像是坐进婴儿车的宝宝一样。

雪明言简意赅:“有缘再见!”

流星有样学样的说:“戴蒙德!它不是一面旗帜,不是代征或某个物体!他们是一群人!创造苏维埃宫和这座车站的,是一群人。”

戴蒙德听得半懂不懂的,只是点头,就不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哲学问题了。

“伊阿宋!我要去红星山接着打洞!”

关于尼福尔海姆滩头的灾后重建与消旋工作,几乎是以数十年为单位的巨大工程。

杰森与温蒂立刻站起,挥手作别。

戴蒙德惊讶的喊叫着,从月台的铁板走道,向着渐行渐远的矿车大声呐喊。

“伊阿宋!伊阿宋!我看见了!我看见温蒂·米尔斯了!原来你不是骗我的!你没有疯啊!伊阿宋!”

杰森和温蒂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什么都没有说,意味深长的坐下了。

矿车绕着盘山铁道一路往上,进入大峡谷的螺旋坑口。

铁道分线有成千上百条,这些道路大多是在阿尔伯特科考站在垦荒阶段时,工程队伍对外界的探索。

车站需要卫星城镇,需要更多的人口和土地来支撑它的发展,但是在寒冷的山脉中,经过数百次数千次的尝试,苏联人往不同的方向修了无数条铁道,最终却只有通向科考站的路能用。

这些荒废的铁路在维修巡检时充当临时道路来使用,可是如今[JoeStar]的人们要回家,失去了铁道信号的指引,这些错综复杂的死路,就会变成致命的陷阱。

离开深谷,往外围的道路前进,直到人们进入错综复杂的铁道系统中,在罢工的信号灯与道岔中,去寻找大卫·维克托留下的路标。

每隔数百米,就能看见荧光笔在道基地台前做的记号。

所有道岔都调整到了正确的线路上,相信过不了多久,雪明与流星就能再次看见老师了。

来自尼福尔海姆的恐怖灵压依然萦绕在人们心头,对傲狠明德来说,收获季还有诸多艰难险阻。

雪明捧起BOSS赠予的红山石——

——这块石头,他最终还是没有用上。

与混种战士和薪王作战时,他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去动用这不可思议的法宝。

与腐败巨人和掌控雷电的神王作战时,恐怕这块石头也派不上多少用场。

这个结果反倒令雪明安心——

——这几趟旅途中,大多都有前辈们指路,有VIP保驾护航。

在死偶机关,维克托老师也时时刻刻的关照着雪明与流星。

在米米尔温泉集市,文不才先生几乎把所有事都一手包办了。维克托老师最后还带着侍者偷偷跑过来看望学生。

在伦敦和泪之城,维克托老师把两个小家伙托付给旧友。

这一回,虽然没有见到维克托老师,但是老师留下的路标,留下的这些荧光符号示踪标识,就像是永不熄灭的火。

所以雪明想着——

——此次红星山之旅,用不到这块红山石也是一件好事。

BOSS与他讲过,这个猫铃铛形状的护命符里,有梼杌的精神元质,在短时间内或许可以让普通人拥有授血单位那样的神力,但是很有可能变成梼杌的伥鬼,失去所有神智,变成神怪传说里的东西了。

雪明并不想变成故事里的人,他只想好好过日子。

矿车的钢轮在轨道上飞速转动,青金的大狼妹和半狼妹卯足力气,牵动车组往前飞奔。

空气中二噁英的剧毒恶臭渐渐消散,紧接着便是零下十来度寒风涌进肺腔时,如刀割一样的疼痛感。

会感觉到疼,是好事——

——这代表呼吸道终于在毒气的坑害下回过神来,从麻木的状态中解脱。

人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终于确信一件事。

终于确信,自己是平平安安的活过来了,从地狱一样的凶险海港,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活着回来了。

杰森坐在雪明身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手机,戴着耳机,抓着日志——似乎在反复听写同一段录音。

雪明:“你在写什么?”

杰森:“BOSS吩咐的东西。”

雪明:“是什么?”

杰森:“很多很多,一言难尽。”

雪明:“我们离黄金乡很远很远,哪怕是人力矿车也得跑上一个多月,伱可以慢慢同我讲清楚。”

杰森一个劲的挠头:“嗯”

紧接着达契亚汉子伸了个懒腰,与雪明反问。

“要不要把流星喊上,他的好奇心那么强,免得我等会又当一回复读机。”

雪明:“不必了。”

杰森:“为什么?”

雪明把流星的脑袋从矿车外边拉回来,掏出纸巾给这晕车宝宝擦干净嘴巴。

“他一时半会醒不来。”

说完这句,雪明就把这小子丢回到婴儿车的专属呕吐位。

“就咱俩吧,就我和你,来聊聊BOSS与你都讲了什么。”

杰森掏出日志,一边展示日志页,一边与雪明说。

“我现在是VIP了,BOSS要求我交一份材料上去。”

“恭喜。”

“还有就是,它要我自己来设计VIP的贵宾车厢,选出至少三条常驻的路线,这些列车会安排我的位置。”

“你要去带新人了?高级资深乘客?”

“确实如此,可是我总觉得我没准备好。”

“为什么?”

杰森指向矿车之外飞逝而过的路标。

“因为你们的老师,大卫·维克托。他是如此优秀,如此可靠。”

紧接着,他便看向后车中昏迷不醒的苏绫。

“还有九五二七的老师,苏绫,越是了解这些人,我就愈发觉得自己青涩稚嫩得过分——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吗?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是个非常傲慢的人,这不像你。”江雪明拿走杰森的日志,紧接着开始写写画画:“BOSS还说了什么?”

杰森瘫在雪明身侧,和好伙伴肩并肩,想把所有的犹豫不决,所有的隐隐不安,都留在这零下十度的狂风之中。

“它问起哥萨克人和斯拉夫人的事。”

“你举过这个例子——拿小日本举过这个例子,我知道。”

“BOSS问我,对这些人是不是还带着成见,这副有色眼镜是不是再也摘不下来了。”

“我也想问这个,杰森,你要变成大人物了,自然会有很多人盯上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就像是泥塑偶像,任何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那个时候你脆弱敏感的心恐怕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

“是的。”杰森点点头:“BOSS对我好言相劝,希望我能明白——地球在这只小猫咪眼中,是没有国境线的,世界地图只存在于地表。它就像一颗近乎于完美的宝石,没有谁来给它订下边境,没有支离破碎的版图。”

江雪明:“我想BOSS把你送来红星山——并不是想让你接受什么,或是让你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它并不想将你神话,它依然在破除你心里的迷信。”

杰森:“我察觉到了,哪怕没有我,那位VIP——苏绫。”

江雪明:“她能同时使用十颗辉石,只是我们见到的。”

杰森:“她的灵体分件有两百多个,或许也能作为大火人的核心,与腐败巨人作战。”

江雪明:“阿绫老师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你。”

杰森:“我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另一个自己。”

江雪明:“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杰森?”

杰森:“BOSS会给我派新的任务,估计留在[JoeStar]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

江雪明:“你担心后厨里多出来几个顶级婊子?要把你主厨的位子给顶掉?”

杰森:“哈哈哈倒不是这个。”

江雪明:“那是为什么呢?”

杰森:“我害怕.无法兑现我与你的约定。”

江雪明:“害怕是没有用的——要勇敢!”

杰森:“嗯。”

江雪明:“我想了很久,杰森·梅根,刚来到地下世界,我就像是一个婴儿。”

杰森:“对,侍者像是我们的奶娘。”

江雪明:“小孩子在尚且年幼的时候,会有很多时间玩耍,会有很多玩伴,这种友谊会持续大半生,与成年之后,工作上的同事完全不一样。”

杰森:“是的。”

江雪明:“BOSS很有耐心,它知道一个人是如何长大的,它几乎比任何[人]都更像[人]。”

杰森:“是的。”

江雪明:“它调皮又成熟,它又老又年轻,我形容不出来,但是可爱又可敬——偶尔会搞点奇奇怪怪的艺术创作,比如拉着人对戏什么的,也能让人快活起来,忘记旅途里的劳累。”

杰森:“我不喜欢。”

江雪明:“你真的该试试。”

杰森:“我做不来.”

江雪明:“哪怕勉强自己一下?”

杰森:“做不到。有点弱智。”

江雪明:“爱因斯坦说过,太聪明的人总是很难获得快乐。”

杰森:“好吧.下次。”

江雪明:“那么说好了。”

杰森:“说好了。”

[Part②·奇怪的求生欲]

江雪明:“说回正事吧。BOSS成功了吗?它成功消除你的心魔了吗?不管是蛇岛开始的故事,还是斯拉夫人或哥萨克人,或是温蒂·米尔斯?喀秋莎?这些事情你都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杰森絮絮叨叨委屈巴巴的:“我已经长大了,冰棍小子——从虫卵到若虫,虫蛹化茧成蝶了。我得去照顾族群里的其他人,不论这家伙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哪怕它是妖魔鬼怪,我也得想办法,为他们指明道路。工作就是这样,不会考虑你到底开不开心合不合适。”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江雪明双手抱着后脑,开心的大笑。

杰森看见雪明的笑容时和见了鬼似的:“你居然会笑得这么开心?”

江雪明:“因为我们赢了!正在回家的路上!杰森!往海拔更高的地方走,气温会越来越暖和,身体会越来越健康,亲人在等我,爱人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一直愁眉苦脸的呢?”

杰森:“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江雪明:“你看看维克托老师留下的路标,尽管这趟旅途中我没有亲眼见到他,就像我和戴蒙德诺夫一样,从未见过苏联——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杰森:“嗯。”

江雪明:“杰森·梅根,我不善言辞,是个内向的人,流星一直都说我是个吝啬的家伙,是惜字如金的小气鬼——此刻我由衷的恭喜你。”

杰森支起身子,就去拥抱雪明。

铁骨铮铮的达契亚汉子在触碰伙伴的肉身时,却不争气的开始流泪。

“江雪明,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太好太好了。”

“放开我吧。”雪明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杰森兴奋的说:“你害羞了?!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

雪明:“不是.我高位截瘫,你轻一点。”

“哦!喔哦.”杰森尴尬的收回双臂。

雪明把日志还给杰森——

——原本空白的纸页,如今有了一个简单的车厢设计图。

“这是我的VIP车厢?”杰森面露惊讶。

雪明:“只是很简单的草图,陈列室和生活起居方面的东西我还没做,但是我想你肯定有很多文献和照片要带过去。”

杰森指向武器柜:“我不需要这个.”

雪明:“喀秋莎需要。”

杰森又指向梳妆台:“我”

雪明:“温蒂需要。”

杰森最终指向三张单人床,不知道说什么好。

雪明:“你不喜欢可以换成大圆床,这事儿你说了算。”

杰森释然了。

“——对,这事儿我说了算。”

雪明轻轻拍着老大哥的肩膀。

“接下来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了。”

矿车停在溶洞道路的终点——

——往前看去,是长达三百多公里的岩浆湖螺旋道路,它一路向着黄金乡的矿脉而去,像是通往天国的螺旋阶梯。

从喀秋莎的狙击镜里,能看见维克托老师与薪王肩并肩,在陡峭的回环路途中互相搀扶蹒行着。

金灿灿火辣辣的熔浆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泡泡,硫磺的味道提神醒脑。

“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杰森咀嚼着这句话,又瞥见大威廉一手一个,将雪明和流星两个高位截瘫小宝贝的提篮扛在背后。

他终于回忆着,勉强努力的回忆着。

想起大火人苏尔特与子嗣留下的遗言。

“你得去生自己的孩子啦。”

或许以后的旅途中,再也没有这些VIP的陪伴,没有像是参天大树一样,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们。

只有在贸易中转站,或VIP特约茶室的例行检查时,才能与老师们重逢,谈起旅途中发生的种种。

更早之前——杰森还会去取笑雪明与流星的老师。

因为维克托真的太像[妈妈]了,他几乎跟着两个学生跑了大半个地球。

可是想起当时的语境,杰森又诧异的觉醒,这也是一种嫉妒,一种羡慕。

毕竟爱因斯坦还说过——

——爱是比责任感更好的老师。

踏上滚烫的铁板,步子愈发坚定。

听见岩浆湖的冷热空气对撞时的厉啸。

它是那么峥嵘,那么汹涌。

矿车爬不上这蜿蜒陡峭的螺旋阶梯,慢慢走回去吧。

“老师!老师!”

流星拿着大喇叭,试图对远在七千多米之外的维克托喊话。

声音根本就传不了那么远——但是热烈的灵感可以!

维克托抱着麦德斯的肩——

——并非是他想与这罪犯勾肩搭背。

只因为薪王的肉身实在过于脆弱,这一路走来,麦德斯几乎在冷热交替的极端环境中死去活来。

维克托趴在栏杆一侧,在铁道沿线的维护检修道路旁,想与薪王说点开心的事。

或许说说这两个学生,麦德斯能打起精神,走得快一些,速速去青金裁判所受刑。

不等维克托开口——

——薪王两眼瞪得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凶恶的怪兽,原本病恹恹的身体也有了力气。

“那个VIP那个VIP来了,不!不能让她找到我”

这么说着——

——薪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再也不说肉身苦累的事了。

维克托连忙跟了上去,眼神中透着惊异。

“真是奇妙的求生欲,像提神醒脑的咖啡一样,我得记下来,是非常棒的素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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