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贾珩:总不能说,你堂姐已经跟我了

濠镜

卡洛斯骑着快马赶回濠镜,向澳督布加洛叙说了见贾珩的整个经过,脸上余怒未消,愤愤道:“爵士,汉国人太可恶了。”

布加洛脸色阴沉似水,冷声道:“解散军队,交还租金,这位汉国的伯爵究竟想要干什么?”

难道真的无视他们在濠镜这些年的耕耘和武力。

不过,濠镜背后就是汉国,如果真正打起来,纵然打赢一时,也会激怒汉国。

卡洛斯目中涌起厉色,低声道:“爵士,那位伯爵年岁不大,态度十分傲慢,并且对他们汉国的水师充满了信心,我觉得应该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尝尝失败的苦果。”

布加洛面色凝结如冰,缓步走到回廊下,步伐微顿,说道:“这件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租约也可以谈,派遣官员管辖濠镜事务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军队不能解散。”

军队解散,他们还能不能待在濠镜,全凭对方一句话。

卡洛斯道:“但那位伯爵的态度很是坚决。”

“汉国商贾有句话叫,漫天开口,坐地还钱,再派人过去谈谈。”布加洛用蹩脚的中文说着成语。

既然提及了可以延续海贸交易,那么这件事儿应还有的谈。

然后默然片刻,吩咐道:“去将李先生唤过来。”

卡洛斯应了一声是,朝布加路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去唤着总督府的汉人幕僚李先生。

这时,夫人海莉以及诺娜从外间快步过来,海莉脸上满是担忧,关切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皱着眉头?”

布加路正自眉头紧皱,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沉声说道:“汉国想要让我们解除武装,并进一步驱逐我们。”

只有面对自家妻子,这位澳督才将对大汉这尊庞然大物的大汉的压力表现出来。

海莉闻言,细长秀眉挑起,惊讶说道:“我的天,我们在这儿居住了十来年,汉国怎么能这样做?”

诺娜扬起雪腻脸蛋儿,宛如海蓝精粹的眼眸中见着惊讶,问道:“爹爹,是要打仗了吗?”

布加路点了点头,轻声道:“他们说要解除武装,归还税银,我等会儿要向国王写信,但紧急之下也得不到回复。”

海莉面带担忧,轻声道:“不能与汉国谈谈?他们有什么条件,能不能谈谈?”

现在整个葡人在濠镜有着不少人,但更多还是华人以及海寇。

布加路低声说道:“汉国的那位伯爵似乎有求于我,这件事儿是可谈上一谈,但我不确定汉国的真正要求,他们的底线。”

毕竟也是与在濠镜的华人打了不少交道,深知谈生意的要求。

正说话的功夫,侍卫长卡洛斯进得厅中,轻声说道:“爵士,李先生来了。”

布加路对妻子海莉低声说道:“你带着诺娜先回房。”

海莉点了点头,轻声应着,拉着诺娜的手返回所居厢房。

不多时,一个穿着长衫锦袍的老者在侍卫卡洛斯的引领下,来到厅中,老者身量较高,面容微瘦,目光炯炯有神。

“李先生,你过来了。”布加路热情招呼着,相邀李先生在一旁的会客厅内坐下。

李先生笑道:“总督大人,可是那位永宁伯开出了条件。”

布加路点了点头,翘着二郎腿,双手扣在膝在,说道:“汉国的伯爵态度强硬,到了广州城就开始检阅水师,似乎想要武力进攻濠镜,李先生觉得是否有开战的风险?”

李先生脸上笑意敛去一些,目光茫然片刻,思索了一会儿,道:“粤海水师三四万人,广东都司兵马也有两万,这些人如果全力攻击濠镜,我们就算打赢,也伤亡惨重,而且汉国还能从其他地方调集重兵。”

布加路点了点头,目光熠熠地看向李先生,静待其言。

李先生手捻颌下胡须,沉吟说道:“在我看来,既然永宁伯先前派人偷学火铳技艺,并且提到了租约续签一事,那么事情还有可以商谈的余地。”

布加路闻言,思量了一会儿,道:“李先生说的是,此事还是要谈上一谈,但解散军队一事,我方万难接受。”

李先生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些都还能谈,再说不唤作军队,那么家丁以及童仆甚至船只水手,手持武器保卫船只不被海寇抢劫,汉国总不能还管着,解散武装的事情其实还好说。”

布加路闻言,心头忽而一亮,问道:“汉国还提到了拖欠的租金问题,高达百万两白银,并提出可以火铳和大炮以及火器相换。”

这也是让布加路犹豫不已的地方,如果说汉国有武力攻袭的心思,但现在释放而出的善意就是还可以谈判的余地。

李先生沉吟道:“爵士有所不知,这位永宁伯为大汉的军国重臣,他心头所想不是一个小小的濠镜,应该还是冲着船炮而来。”

其实在历史上,平行时空的明朝就大量引进了葡萄牙人的火器,比如佛郎机炮就是明廷的仿制品。

布加路忧心忡忡道:“可如是将船炮售卖给汉国,他们拿着炮铳对付我们又怎么办?”

李先生道:“这件事避免不了,爵士不答应汉国的条件,汉国依然会选择开战,那时岛上侨民的安危,这些爵士仍是要考虑到。”

布加路一时沉默下来。

……

……

驿馆厢房之中,一灯如豆,橘黄色烛火将颀长身影投映在窗扉上。

贾珩坐在书案之后,翻阅着关于粤海水师的情报簿册,心头评估着与濠镜红夷开战的胜算。

就在这时,只听到廊檐下传来轻盈的跫音:“珩大哥在屋里吗?”

贾珩放下簿册,循声看向倚门而望的少女,笑了笑道:“宝琴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着?”

一身火红衣裙的少女,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梨涡浅笑:“珩大哥还不是没有睡着?”

说着,进入书房,少女看向蟒服少年,轻声道:“没有打扰到珩大哥吧?”

贾珩笑道:“没有打扰,坐吧。”

说着,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将过去:“方才见你没少吃荤菜,压压嘴里的腻气。”

他怀疑宝琴有一点儿小肚子,方才潇潇做的饭菜,这个小胖妞可是没少吃。

宝琴粉腻如雪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垂下眸子,接过茶盅,道:“潇姐姐的饭菜烧的太好吃了,我在海上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家乡菜了。”

喝了口茶,问道:“珩大哥,今年春上金陵那边儿的信,说是堂姐和婶娘去了京里,她们在京里怎么样?”

“挺好的。”贾珩微笑说道。

宝琴关切问道:“珩大哥,当初,文龙大哥好像吃了一桩人命官司,不知是怎么解决的。”

贾珩柔声道:“文龙现在被关押到了五城兵马司,不过没有什么性命危险,等过两年应该就能放出来了。”

宝琴:“……”

少女放下手中茶盅,秀眉凝了凝,问道:“金陵那边儿说,那边儿的府尹是贾家的门生,案子不是了解了吗?”

贾珩叹道:“文龙他那是人命官司,人命关天的事儿,纵然一时平了,未来也有被人翻检出来做文章的可能,我想了个法子,抢先一步揭发了他的事儿,帮他消弭了后患。”

等到了京中,宝琴终究是要知晓此事,不如他坦率直言。

薛宝琴白腻如梨蕊的脸蛋儿上见着惊讶,檀口微张,几乎目瞪口呆。

抢先一步揭发……

贾珩目光静静地看向两瓣粉唇微启,在灯火映照下,樱颗贝齿晶莹靡靡的少女,轻声道:“那时,我提点五城兵马司,文龙在囚牢里待上三年,这官司也就了结了,他这会儿可能胖了吧。”

说着,看向身形微胖的薛宝琴,少女相貌五官,乃至气韵其实有些像宝钗,不过比起宝钗的梨蕊雪肤,似乎还要白腻如雪一些,而且粉嘟嘟的脸蛋儿,一掐估计能出水儿?

当然,相比宝钗眉眼那股人间清醒的精明模样,宝琴明显就要娇憨烂漫许多。

初始倒是给他留下一个虎妞的印象,但也有文静下来的时候,只是不怯生,性情开朗活泼。

薛宝琴思索了下,两弯翠羽秀眉之下,杏眸熠熠流波,似有簇簇烛火跳动,惊喜道:“珩大哥说的对,这般才不会让人另做文章呢。”

贾珩笑了笑,打量着红裙雪肤的少女,道:“伱这些年跟着伯父四处走,倒是没少涨着见识,方才我瞧着那夷语说的倒是似模似样。”

宝琴雪腻玉肤的脸颊微微泛起浅浅红晕,灯火映照下,恍若红苹果般,颇有些不好意思,糯声道:“让珩大哥见笑了。”

说着,忽而又想起一事,凝睇望向贾珩,问道:“珩大哥,堂姐她在京里可好?当初听爹爹说,入京小选,后来听信上说出了岔子。”

贾珩轻声道:“是啊,没选上。”

总不能说,你堂姐已经跟我了吧?

宝琴没有想到贾珩说话这般直接,怎么听着堂姐没选上,珩大哥还有几分打趣的意思?嗯,应该不是吧。

少女捏着手帕,水润杏眸凝露而望,酥糯的声音娇俏恍若莺啼,道:“珩大哥,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礼部拿着你堂姐她的出身说事儿,等到了京里,你问你堂姐就好了,咱们几家在京里的姊妹多,你们在一起玩闹着,也能热闹一些,你也不小了,也不好总是跟着你父亲风餐露宿的。”

也不知宝琴有没有和梅翰林的儿子定下亲事。

宝琴点了点头,眸光潋滟流波,轻声道:“爹爹前几天也这般说,还说给我定……”

少女说着,猛然意识不妥,连忙改口道:“让我回京呢。”

“宝琴,你今年多大了?”贾珩目光平静如水,看向肌肤白腻,容止丰美的少女,好奇问道。

宝琴韶颜微顿,抿了抿粉唇,有些不好意思道:“珩大哥……我今年十三了,虚岁十四了呢。”

好端端的,珩大哥问她多大做什么?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落在秀颈之下的丰盈,轻声道:“看着个头儿挺高,都跟个小大人一样。”

小学刚刚毕业一年,初中生是吧?在南洋诸国这样热带地方待得久了,可能长的着急一些也是有的。

宝琴不知为何,被对方的少年温煦的目光打量的有些羞,柔声道:“珩大哥,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了,珩大哥你也早些睡呀。”

“去罢,早睡早起。”贾珩目送宝琴起身离去,重又落在坐在书案之后,拿着簿册翻阅。

翌日,一大清早儿,天光大亮,贾珩用罢早饭,吩咐锦衣府卫准备着各种关于粤海水师的簿册,整理归档,然后放到几个木箱子里。

薛宝琴拉着贾珩的胳膊,扬起白腻如雪的脸蛋儿,柔声道:“珩大哥,带我一同去罢?”

贾珩温声道:“宝琴妹妹,这是去军营,等中午我再回来,让你潇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昨天晚上,潇潇和宝琴住在一个房间,而且宝琴也在昨天知道潇潇的厨艺,并且赞不绝口。

薛宝琴转过俏脸看向陈潇,轻笑道:“潇姐姐,我还想吃那个水晶肘子,还有那个红烧狮子头。”

陈潇看向恍若瓷娃娃的少女,清丽眉眼也涌起几许笑意,道:“等回来给你做。”

旋即,秀眉之下的晶然清眸投向贾珩,好奇问道:“你准备怎么收复粤海水师?”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以利诱之,以势压之,让这些人先帮着将濠镜问题解决了再说。”

如果打起仗来,就需要粤海水师出力卖命,在此之前的收拢军心尤为重要,否则这些人摆烂起来,也是个大问题。

陈潇想了想,也猜不出贾珩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低声道:“那我和你一同过去。”

贾珩深深看了一眼陈潇,也没有多说什么。

说话间,与陈潇在一众锦衣缇骑的陪同下,前往粤海水师大营。

粤海水师大营是水寨—营房—船厂的区域布局。

邬焘这会儿已领着一众将校等在了营房的大门前,远远瞧到那在锦衣府卫众星拱月般前来的蟒服少年,快步行去,拱手道:“下官见过永宁伯,粤海水师将校皆在此处听命。”

先前,听贾珩提及要召集将校,颇是让邬焘吓了一跳,还以为要即刻开战,但军命难违,还是召集了一众水军将校。

五万编制的粤海水师,其实是水陆兵马都有,以便分区划防,不过眼下只有三万五千人,还分了七个营,由七位营卫指挥使统率。

营卫指挥使,主要是配合广东府卫巡查海防。

贾珩朝邬焘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领着一众锦衣府卫,进入中军营房。

不多时,黑压压的人群都进入中军营房,多是好奇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看向在场的水师将校,说道:“诸位将军,本官已向朝廷上疏请求重设市舶提举司,开海通商,同时每年拿出一部分税银用以给粤海水师发放饷银,购买战船,粤海水师派出舟船登检缉捕不照章纳税的走私船只,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他昨天就在想怎么迅速解决粤海水师的问题,经过与刘孝远一番商议,基本确定了开海通商,重设钞关,在广东形成稳定的海关政策,同时拿出一部税银利诱粤海水师的将校。

果然此言一出,下方几位将校,脸上都现出惊讶之色,窃窃私议起来。

邬焘面带惊讶,当先开口道:“永宁伯,开海通商,这是涉及朝廷国策的大事。”

贾珩沉声道:“朝廷这些年原有重开海贸之事,意在厘清隆治一朝的混乱不堪的政令,此事我已向朝廷上疏,打算极力促成此事,想来不久就有回复。”

反正海禁政策时废时禁,那么现在就算试行一段时间,给粤海水师的收拢之策。

现在他真的没有精力带着锦衣府卫将粤海水师整顿一遍,当然腾出手来以后,秋后算账,未为不晚。

果然经过贾珩与邬焘的对答,下方的一众水师将校兴高采烈地纷纷议论起来,中军营房一时间人声嘈杂。

待水师将校议论了一阵,贾珩目光逡巡过一众将校,说道:“本官知晓先前粤海水师因广东地方藩库钱粮有限,中枢户部路远,拨银不及,多有将校以船运贸易获取利银之事。”

这也是他来到粤海水师,能够看到粤海水师还能保持一定规模的船队的原因。

都在干走私的活,国家税银流失严重,当然如果还不知好歹,那就是他花费一番大力气整顿水师。

下方原本正在兴高采烈议论着开海通商一事的将校,倏然一寂。

贾珩给李述使了个眼色,不多时,锦衣府卫抬着盛放簿册的箱子进入中军营房,在众将疑惑的目光中,沉声道:

“这里面记载着近些年粤海水师从上到下勒索过往船只,将校携海船向北走私的记载。”

贾珩面色淡漠,又是一颗大石落在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了滔天波澜。

邬焘都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少年,暗道,这位少年勋贵究竟想要做什么?真就不怕激起哗变?

“永宁伯,我等……”下方恭候的将校,面上多是见着惊色,正要张口辩白。

贾珩道:“只要诸位将军在以后战事中用命效死,以往走私获利之事,可当政令龃龉,朝廷皆可既往不咎,这些记录案牍簿册,本官在离开广州之前,也会当着诸位将军的面,一把火烧掉。”

法不溯及既往,先前的问题可以不管,但开海之后,如果再有借官船走私,军纪散漫,那时候一样能处置相应将校。

此言一出,下方的将校脸上微变,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担心被这位永宁伯借机整军。

从京营到江北大营,再到江南大营,这股对汉军的整顿风潮着实让千里之外的粤海也感受到一股肃杀氛围。

不要说动不动哗变,这不是哗变如吃饭喝水的五代,哗变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是掉脑袋的事儿。

贾珩沉声道:“但这次重开海禁之后,诸将不得借水师船只贩运货物,至于家中亲族只要照章纳税,皆可做海贸生意,此外,朝廷会拣派一部分舟船水师划入市舶提举司,厉行缉私,其他舟船水师则荡平海寇。”

下方众将闻言,目光微亮,觉得如是舟船水师选入市舶提举司,岂不是油水丰厚?

贾珩给李述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将这些抬回去。”

邬焘面色微顿,心头暗道,这永宁伯为了给濠镜一战,还真是下了重本。

如此一来,整个粤海水师势必对此事期盼,以往都是那些高阶军将偷偷摸摸做着海贸生意,现在人人有份儿。

而且还拿出了一手关于走私的安排,虽说是烧了,可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份存档。

这手段……无怪乎,人家年纪轻轻能成为天子身旁的近臣,因功封着伯爵!

贾珩看了一眼邬焘,沉声道:“如今濠镜方面,红夷盘踞,朝廷想要重设钞关,需要派水师从海口而出,保持对濠镜的威压,同时以水师从香山,准备做好陆地攻击的准备,粤海水师方面如能做成这件大事,于国事裨益,朝廷定不吝褒奖,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对粤海水师的经商以及腐败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整顿,只能先向后要押一押,再有不收敛,不收手的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邬焘闻言,面色振奋,心头微动,问道:“永宁伯,这可是要与濠镜开战?”

对濠镜,粤海水师上下并不怯战,这是大汉的地盘,汉军的兵力补给是源源不断的。

贾珩道:“现在还不是开战,只是施压,如是濠镜的红夷对濠镜之地的归属,做出明确答复,那么这场战事就打不起来,如果红夷执意顽抗,那么朝廷必然付出一切代价,收回濠镜!”

说着,面色郑重,沉声道:“邬将军,濠镜事关我国国威,此战不容有失!”

如果有失,他就要在此坐镇,调动外省之兵入粤,严厉整顿粤海水师。

邬焘心头微动,拱手称是。

接下来,贾珩对粤海水师将校布置了作战任务,其实也就是向着濠镜周围进行巡弋和包围,进步给濠镜的澳督布加路施压。

而随着时间流逝,一股山雨欲来的大战气息也逐渐传导到广州城中,也为在濠镜的澳督布加路得知。

(本章完)

第786章 宝琴:珩大哥,吃葡萄啊

广州城

就在贾珩视察粤海水师,调兵遣将之时,原本早早前往肇庆巡视的广东巡抚周造,也在随员的扈从下,低调地返回了府城。

巡抚衙门,官厅后堂的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中,周造换去身上的官袍,穿着一身员外服,落座在一张书案后的椅子上,端起茶盅,拿着盖碗拨弄着茶沫,这位隆治年间乙卯科的二甲进士,年岁四十出头,面颊瘦长,气度儒雅,问道:“梁主簿,那位去了番禺?”

“中丞大人,这位永宁伯扬言要收回濠镜,这几天都在视察粤海水师,现在广州城中街头巷尾都议得沸沸扬扬。”对面山羊胡的老者,轻笑说道。

周造轻笑了一声,放下茶盅,说道:“这位永宁伯,到哪儿都不消停啊,江南江北大营不够他折腾的,现在又跑到广东点起一把火。”

最近的邸报,江南官场因为这位永宁伯,两位兵部侍郎已经被京中的钦差革职问罪,权势炙手可热的两江总督沈邡,也被革职留用。

他不躲着能行吗?

山羊胡老者道:“中丞大人,一旦打起仗来,朝廷势必瞩目,这也是中丞的机会。”

“唉,不可轻举妄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贾子钰喜欢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周造轻笑一声道。

梁主簿提醒道:“中丞大人,老朽听说布政使的参政刘孝远去了番禺。”

听到刘孝远之名,周造面色阴郁几分,问道:“怎么回事儿?他去番禺做什么?”

梁主簿压低了声音,道:“刘参政和两淮盐政林如海是同年,而这永宁伯又是从扬州过来,中丞大人不得不防啊。”

周造闻言,眉头紧皱,目中现出一抹冷色,说道:“你的意思是?”

这个刘孝远初始与他政见不合,后来就盯着他家中在广东的一些生意。

“刘参政执意开海,这次去番禺会不会是谋划此事?或者,刘参政与中丞大人不睦,会不会搬弄是非?”梁主簿提醒道。

周造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海禁一开,人员来往频繁,广州人心就乱了,这刘孝远前几年就进言本官上疏全力开海,本官觉得弊端太大,不想他又打在了永宁伯的主意,真是岂有此理!”

此事有些棘手,如果那位圣眷优渥的永宁伯上疏力陈开海,说不得真的引起中枢动了开海之念,那时广东商贾大族自行其事,百姓纷纷浮海谋生,广东之地的管理更为不便。

况且,如果进着谗言,他这个广东巡抚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尤在两可之间。

梁主簿问道:“中丞大人有何打算?”

“让人盯着他们,本官这就向朝廷的赵阁老和韩阁老写信。”周造眉头紧皱,冷声道:“好端端的,绝不能让他败坏了广东一地的大好局面。”

另外一边儿,贾珩与陈潇离了粤海水师的驻地番禺,回到驿馆,来到后堂书房,两人落座下来。

陈潇清丽眉眼间浮起思索,轻声道:“你今日这番话,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广州城。”

贾珩道:“先把声势造起来也好。”

陈潇玉容顿了顿,转而又提及一事,说道:“今早儿,金陵那边儿传了消息,汪寿祺他们第一批递交的二百万两银子,送到了金陵的镇抚司,齐昆想要将这笔银子,解送京师户部,以供边军以及京中官员的诸项开销。”

贾珩面色微沉,说道:“给他们说,等内务府过来,才能动这笔银子,现在江南江北大营新军方练,购置军械船只,方方面面都需要银子,户部今年不是刚收了秋粮,哪里就用这般急着用这笔银子?”

扬州八大盐商当中的程马黄鲍四家盐商的财货抄检出来,有四五千万两财货,可以说这是大汉盐业百年的底蕴,他抄检出这些银子不是给杨国昌续命的。

至于其他几大盐商,可以解送一部分银子给户部国库打饥荒,但这是他力推林如海进京的契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如海原为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如是载誉归京,升任户部侍郎是板上钉钉之事,那时等杨国昌罢相去位,齐昆或许可能递补尚书,但以其资历,绝对成不了首辅或者次辅,那时,天子出于平衡政局的考虑,再加上户部的特殊地位,或许会寻机仍让户部两人入阁。

陈潇将茶盅放下,低声道:“如果不解送给户部,那么户部今年的日子可能也不好过,估计上下都指望着这笔银子补窟窿。”

贾珩道:“追缴的拖欠盐银解送户部,那些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十成能用到五六成就不错了,还是再等一等,这笔银子要用到实处。”

“对了,还有今年开春对边军的整顿,也是一塌糊涂,西北方面甘肃、宁夏、固原、大同、太原等军镇,听那边儿的锦衣情报,那些军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兵额并未缩减,而是稂莠不分,补充实额,如今兵卒刚刚新募,战力低下。”贾珩皱眉道。

南安郡王和保龄侯两人不愿意得罪人,只是稍稍缩编了一些兵马,然后督促边将募训补充实额,边将也不是傻子,把家丁还有一些新兵补进了官军,

陈潇闻言,明眸看向贾珩,低声道:“女真这次在沿海骚扰,你先前说女真是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会在蒙古动手?年底之前,蒙古那边儿可有战火?”

贾珩道:“如今江南太平无事,北疆也就动不起来,如果今年没有战事,那么就是明年开春,或者江南先搞起一些事情出来,女真的战略大致应是如此了。”

事实上,当多铎派出令符召集朝鲜水师准备报仇雪恨的同时,女真就已收到多铎方面在江南一败涂地的消息。

损失了三百正白旗的精锐,后金国内一众贵族十分震惊,而原本定下的十月出兵的计划,也因为此事产生了动摇,而且原本只是依附的喀尔喀蒙古其中一部又有不稳之势,动兵之议渐渐耽搁了下来。

因此整个大汉南北,反而一派北平无战事的模样。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薛宝琴从后院过来,落座在贾珩不远处的椅子上,少女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带着一丝好奇,问道:“珩大哥,怎么样?”

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宝琴,轻声道:“没什么事儿了,宝琴妹妹,等会儿让伱潇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此刻贾珩都没有意识到,此刻总有一种给表妹说,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既视感,就差一个远角镜头,嫂子在厨房做饭,表妹在客厅……

陈潇这时起得身来,先是看了一眼贾珩,又是看了一眼薛宝琴,低声道:“你们兄妹两个说话,我去做饭。”

贾珩看向身形高挑的陈潇,低声说道:“嗯,去罢。”

薛宝琴这时落座下来,问道:“珩大哥,濠镜那边儿会不会打起仗来?”

贾珩沉吟片刻,道:“现在还说不了,妹妹倒也不用担心,战事波及不到这边儿。”

薛宝琴点了点头,甜甜笑道:“想着珩大哥这边儿如是早些结束,也能一同返回金陵呢。”

贾珩道:“京里那边儿热闹,你林姐姐现在还有李家的几个姐姐都在金陵。”

宝琴笑了笑,问道:“珩大哥,昨天晚上听萧姐姐说,你从金陵那边儿过来的?还在金陵给女真人打了一仗?”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女真的一位亲王,联络了一帮海寇,想要扰乱江南沿海之地,就在海门之地打了一场。”

说着,将先前的海战给宝琴叙说了一番,道:“可惜让那个多铎跑了。”

少女身着粉白色长裙,梳着空气刘海儿,弯弯秀眉之下的晶莹明眸眨了眨,好奇听着贾珩叙说。

而一只雪白如藕的胳膊支在小几上,肌肤白腻如霜挂着一根红绳珠琏的小胖手,捧着粉嘟嘟的脸蛋儿,莹润如水的杏眸中见着向往之色,听得专注,就连耳垂上的珊瑚红耳环都一动不动。

似乎在想象着那种两方大战的场景,遗憾不曾见到。

贾珩叙说完战事,看向韶颜丰润可人的少女,轻声道:“宝琴妹妹,刚才我回来路上,让人去客栈问了,伯父的身子骨儿好了一些,想来再有几天就大好了,到时候咱们一同回金陵。”

宝琴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道:“爹爹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身子骨儿比我们几个都健朗,也是这趟出海累着了。”

贾珩感慨道:“出海的确辛苦,妹妹这些年倒是去了不少地方,见识应该也没少涨。”

宝琴轻笑道:“见了不少有趣的人呢,这些夷人他们的头发各种颜色的都有,还有眼睛也有蓝色的。”

贾珩笑了笑,说道:“等有空了,宝琴妹妹和我讲讲怎么样?”

“好呀。”宝琴肖似宝钗的眉眼间,笑意烂漫,粉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白里透红,欣然应道。

而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却见陈潇吩咐着几个嬷嬷,端着饭菜,进入后堂的厅中,轻声道:“过来吃饭吧。”

贾珩笑了笑道:“好了,不说了,咱们去吃饭吧。”

看着宝琴,总让他想起宝钗,也不知宝钗在京里怎么样了。

宝琴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围着桌子坐将下来,用起饭菜。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这几日,贾珩白天频频视察粤海水师,积极备战,并从其他府县调集步卒,一副为紧锣密鼓准备打仗的模样。

而随着粤海水师兵分几路开始切断濠镜的出入口,大批步卒在香山闸关设卡封锁着外间向濠镜输送的生活物资,一下子让濠镜的葡萄牙人慌张了起来。

这一天,贾珩从粤海水师驻地返回驿馆,刚刚坐定,番卫来报濠镜的澳督布加路派了一位名为李翰的汉人使者过来求见,现在驿馆前厅等候。

“小的李翰,见过永宁伯。”李先生朝着对面的蟒服少年恭敬行了一礼,小眼睛中闪烁着精明之光。

贾珩面色沉静,打量着对面的老者,问道:“是布加路派你来的?”

李先生笑了笑道:“布加路爵士上次收到永宁伯的谈判要求,原则上可以答应,但关于派驻官员管理濠镜以及军队解散事宜,希望再能与永宁伯再次磋商。”

经过这位李先生的劝说,澳督布加路已经决定和贾珩好好谈谈,除却军队是否解散,其他几个问题仍有可谈判的余地。

贾珩沉声道:“租约续签的条件,上次我已经说过,不再重复,单就驻军一事,濠镜方面的军队必须解散,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土地上存在别国的武装势力,这是我们谈判的底线!”

李先生闻言,心头微凛,但脸上陪着笑意,小心翼翼说道:“永宁伯,租约欠缴问题,我方可以将历年拖欠的租金补回,但军队解散实是难以接受,而且我方已经成立自治委员会,实现对当地人的管理,如果是广东再派官员,语言不通,交流也有障碍,只怕管理起来也多有不便,是否由双方共同管理?”

贾珩道:“濠镜本来就是我大汉的土地,军队必须解散,要么打过一仗,濠镜再无红夷,要么红夷解散军队,至于派出官员管理,这仍是我方的治权,葡人成立的自治委员会可以作为民间组织,调解本国侨民的争讼案件,这已是我方最大的让步。”

如果根据属地的管辖原则,哪怕在其他国家的土地上的本国侨民刑事争端,也应由当地官府处置。

至于葡萄牙人是否接受,在平行时空的明朝,对于大明的要求,葡萄牙人几乎是无所不允,现在分明是见大汉几十年不理他们,开始得寸进尺。

李先生脸上的笑容不减,道:“永宁伯,以粤海水师的战力,如果真的打起来,粤海水师伤亡不会小了,永宁伯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吧?”

贾珩冷笑一声,道:“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不劳你一个数典忘祖之人费心。”

声音倏沉,喝道:“为守卫大汉疆土而战,纵然有着伤亡,只要拿回濠镜,伤亡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反观红夷,如果与朝廷大战一场,我保证拿回濠镜之地以后,不会再有一个红夷存在!”

李先生霍然色变,心头一凛,说道:“永宁伯的意思,我会向爵士转达。”

贾珩抬眸看向李述,说道:“送李先生回去。”

待李翰离去,陈潇目中现出思索,问道:“布加路会答应你的条件?”

“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都无法改变濠镜的结局。”贾珩目光眺望远处,轻声道:“不过我觉得布加路如果不是冲动的莽夫,应该会答应。”

随着粤海水师集结起来,其实也可以看出,汉军还没有腐朽到连一个濠镜都拿不下的地步,无非是伤亡代价大小的问题。

而现在就是在对濠镜极限施压。

濠镜,澳督官邸

听完李先生所言,布加路脸上阴沉似水,久久无言。

战争?这个决心并不好下。

汉国地大物博,纵然一时失败,也会集结数量更为庞大的军队前来攻打,那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

李先生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总督,永宁伯现在派驻粤海水师的兵马已经包围了整个濠镜,并且封锁了诸方海道,一旦打起来,我方孤立无援。”

卡洛斯愤怒道:“爵士,汉国欺人太甚,我们可以消灭他们!”

布加路摆了摆手,眉头紧皱,低声喝道:“不能冲动。”

说着,向庭院中踱步,脸上见着担忧。

他是要守住这片土地,等待机会将这里成为远东大陆的桥头堡,不是要丢掉这个桥头堡。

李先生提醒道:“爵士,永宁伯不可能一直待在广东,等到他离去以后,我们仍有贿赂广东官员,重新建立军队的可能,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初就是贿赂着广东官员,得以在此地留下,渐渐发展壮大。

布加路面色阴沉,在卡洛斯焦急的等待中,沉吟道:“现在不宜发动战争,如李先生所说,哪怕现在将军队解散,以后我们有着人手和枪炮,还能重新组建起来,可一旦开战,哪怕是打败了来犯的汉军,只会引起汉国军队更为猛烈的报复。”

李先生低声道:“爵士如果要和谈,那么可以如前日我们商议的那样,争取保留澳督官邸的卫队,同时将相关的军队编成船只护卫,分散在远航的船只中,等永宁伯一走,避过风头,就可重新组建军队。”

在他看来,只要有着枪炮火铳,等到汉国对濠镜的管理松懈,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卡洛斯急声道:“汉国人一定会派人监视着,爵士不能听这个汉国人的话,说不得他和汉国的官员串通起来蒙骗爵士。”

布加路狠狠瞪了一眼卡洛斯,沉喝道:“不得对李先生无礼。”

李先生道:“那时还可以贿赂汉国的官吏,他们都是一群贪婪的豺狼。”

布加路闻言,点了点头,心头打定主意,目光咄咄地看向李先生,道:“李先生,你陪我亲自前往番禺,与汉国的伯爵见上一面,商谈租约的条件细则。”

卡洛斯闻言,面色急切说道:“爵士,卑鄙无耻的汉人如果扣留爵士,再发动偷袭,那时对濠镜就是一场灾难。”

事实上,在平行时空的明朝,明军与葡萄牙人的战争中,基本都是不讲武德地发动偷袭,此事都记载在史料中。

“汉国有句话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如果汉国真的那般做,那时战争当然不可避免。”布加路冷声说着,面上神色愈发坚定。

李先生行了一礼,说道:“爵士,那我这就通知汉国的永宁伯,准备接洽事宜。”

布加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来到窗前,看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陷入深思。

待李先生离去,卡洛斯劝说道:“爵士,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我们来到这里,原就是为了冒险。”布加路看向卡洛斯,道:“如果发动战争,纵然胜了一场,也会在后续引起汉国的报复,我们会丢掉濠镜。”

卡洛斯闻言,目中闪过一抹冷色,再不多言。

既然爵士执意选择狡猾卑鄙的汉国人,那就不能怪他了。

卡洛斯深邃的眼眸中,隐约倒映出一道身材丰腴,浮凸有致的倩影,心底涌起一抹火热。

很快,贾珩就收到了布加路爵士派来的特使,传信要前往番禺见自己一面。

在番禺而不是在濠镜,自然是显露出布加路的善意。

驿馆之中——

听完锦衣府卫的禀告,陈潇蹙了蹙秀眉,晶莹玉容上现出思索,低声道:“这个布加路是准备打算答应你的条件?”

贾珩思索片刻,目光幽幽道:“红夷既然想要占据濠镜,就不愿与我国冲突,事实上,只要我国再如辽东之战那样,对内部事务自顾不暇,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如以往一样继续占有濠镜。”

其实,在之前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打起仗以后,就是武力收回濠镜,如果濠镜妥协,那么就争取更多的条件,然后等一二年才彻底解决濠镜的问题。

这些人以为朝廷稀缺的注意力不会一直被濠镜牵扯,如果按照平行时空,也的确是这样,从明末的清军入关,很长一段时间内,清政府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濠镜的红夷。

但他不同,之后的注意力会借濠镜这个窗口观察西方的变化。

就在这时,薛宝琴托着洗好的一盘葡萄走到书房,翠羽秀眉之下,晶莹澄澈的明眸熠熠闪烁,惊喜道:“珩大哥,那位布加路爵士要来了?”

贾珩看向天真烂漫的少女,轻笑道:“等会儿还离不了薛妹妹的翻译。”

宝琴“嗯”地一声说着,坐将下来,拿过一串葡萄,递将过去,粉腻的脸蛋儿梨涡浅笑说道:“珩大哥,吃葡萄啊。”

贾珩接过一串葡萄,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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