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第837章 这麻雀真肥

第837章 这麻雀真肥

翌日,天气放晴,冬日暖阳洒在万里雪原上,身侧便是波澜壮阔的黄河,空旷浩渺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许不令手持马鞭,靠坐在车厢的门上,看着天空的云卷云舒,只觉那一朵朵白云,就像是一个个鲜嫩多汁的白馒头……

许不令眉头一皱,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坐直了几分,但心里确实意犹未尽。

说起来感觉和大白差不多,但大白那时候,总是扭扭捏捏含羞忍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婉则不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大大方方地配合,还会咬着下唇瞄着他,偶尔问声“很甜嘛?”之类的话,那纯净无瑕的小脸带来的反差感和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清晨天气极好,雪原上十分安静,安静得许不令有点奇怪,仔细想了下,才发现满枝和陈思凝忘记了说相声。

两个人没聊天,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满枝向来晚睡晚起,方才被陈思凝从帐篷里拉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睡醒,上了马就四仰八叉的躺下了,脸上还盖着个斗笠遮挡光线。小麻雀则找了个好地方,趴在满枝的衣襟之间,舒舒服服地嗑松子。

没了祝满枝起头,陈思凝自然也没话说了,骑着马走在前面,认真地关注着周边的情况。两条小蛇不用再跳舞,开心得和过年一样,还很感激的磨蹭陈思凝的小脸儿,这傻乎乎都没模样,看的许不令颇为好笑。

几个人就这么在雪原上行走,平原一望无际的大直道,马匹跑起来很快,约莫中午时分,就来到了位于杨树湖畔的归燕城。

雄城平地起,巍峨城墙在十余里外就能看见,周边官道四通八达,车马队伍也多了起来,西域、中原、漠北的商队应有尽有,不过年关时分数量要少些,最多的还是进出城池的北齐百姓。

许不令在城外找地方安置了三匹追风马,换成寻常马匹拉着马车,然后混入了进城的商队之中进了城池。

刚刚跨入城门,入目的场景便豁然一变,千街百坊、高楼林立,车马不息士子如云,若非街面上的男子都披着头发,许不令还以为回到了长安城的朱雀大街。

陈思凝一路过来,也不是没有见过中原的城池,但是规模这么大、规划这么整齐的还是头一次见,与巍峨气派的归燕城比起来,说南越国都是城乡结合部都没什么问题。

好歹也是一国公主,陈思凝瞧见眼前远超家乡的繁华盛景,桃花美眸里显出了几分羡慕嫉妒,走在许不令跟前,询问道:

“许公子,长安城比这还气派?”

许不令牵着马车,扫视着连忙成片的飞檐楼宇,含笑道:

“那是自然。长安城为历朝都城,前后扩建近千年,常住人口过百万,论繁华也就杭州能媲美,论气派天下间没有任何城池比得上。归燕城扩建不过甲子,虽然规模挺大,但人口终是少了些,还得时间沉淀。”

祝满枝还有点瞌睡,打着哈切接话道:

“是啊,别看这里地方大,北齐物资匮乏,基本上没什么好吃的。长安城可不一样,光是四海美食,一天一顿换着来,都能一整年不重样,玩的就不用说了,我待了一年多都没把一百零八坊好玩的地方跑完。”

陈思凝未曾亲眼见过大玥的超大型城池,自是想象不出那种场面,稍微思索:

“若真是如此,有机会肯定得去看看。”

许不令含笑道:“你父王封地距离长安没多远,这次回去后,你就可以去逛逛了。那边有个孙家铺子,酿着江湖上最好的酒,一定得去一趟。”

陈思凝听见这个,观赏街景的心思稍微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许不令,迟疑了下:

“公子忙完了这里的事儿,不回长安?我一个人去逛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许不令想了想:“回去就开春了,得打江南,估计没时间回长安。陈姑娘若是不想那么早陪着父王就藩,也可以先陪着满枝去江南看看,反正满枝和你聊得来,趁着年轻多走走也挺好。”

祝满枝也是这么想的:“是啊,楼船上多热闹,我还想带着你去淮南萧家看看呢,淮南萧氏的家主知道不?萧庭萧先生,按辈分把我叫姑。”

??

许不令一愣,仔细算了下,好像还真是。

陈思凝本就想跟着在中原开阔眼界,此时自然勾起嘴角笑了下:

“嗯……我也正有此意,只要许公子不嫌麻烦就好。”

车厢里面,崔小婉已经醒了,挑开窗户,笑眯眯道:

“思凝,他巴不得你跟着,怎么会嫌麻烦。”

许不令表情一僵。

祝满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敢说。

陈思凝脸色红了下,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放慢马速来到了车窗旁,岔开话题道:

“舅娘,今天怎么起这么晚?身体不舒服吗?”

崔小婉脸蛋儿白里透红,精神头极好,哪里有半点不舒服的模样。她摇头道:

“昨天许不令给我梳理气血,身体舒服多了,有时间让他也给你那么来一下,你肯定喜欢。”

许不令无言以对,也不好插话,只能在偷笑的满枝臀儿上拍了下,把小麻雀叫过来安排任务,然后在城里找了家客栈先住了下来……

——

落日西斜,街面上人如潮水。

城南三教九流混杂的车马行附近,商客在此汇聚,走南闯北的江湖人也云集在此,兜售武艺,或者租车买马,为新一年的旅程做着准备。

人群熙熙攘攘,虽然方向不同,但各有各的去处,唯独柳无叶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不知下一站该去哪里。

马鬃岭的一战,柳无叶全程旁观,从那天起,他发现他腰间引以为傲的刀,不快了。

曾经可以用潜心练刀来麻醉自己,想练到天下第一,练到无拘无束;但九个宗师的生死搏杀,足以摧毁寻常武人的自信与傲骨。

柳无叶从那时才明白,哪怕练一辈子,也追不上马鬃镇上最强的几个武人,眼前的武道遥不可及,便再难提起那口‘舍我其谁’的傲气。

习武之人,就靠这口气撑着,一旦这口气散了,纵使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再走到人间之巅。

但他若是不练刀,还剩下什么?

柳无叶把许不令和陈思凝话听了进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想,等想通了再出来,其实他也厌倦的现在的日子,想找个地方静静。

可过去哪里那么容易割舍,在雪原上兜兜转转,他还是走到了归燕城。

来了又想走,走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走之前又想道个别。

就这样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

柳无叶不知道这样茫然地走了多久,一阵吆喝声忽然传入耳朵:

“算吉凶、算祸福……”

声音有点熟悉。

柳无叶回过神来,迟疑了下,转入了一条小街,在一家买皮草的小铺子外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姑娘。皮草铺子里面,还有个中年妇人,也在招呼着客人。

铺子里客人云集,算命摊子上空空如也。

柳无叶驻足片刻,走到了算命摊子前,露出那副阳光的笑容:

“姑娘,真巧。”

小桃花正愁没客人,瞧见眼前的年轻刀客,心里面却更愁了,连忙把桌上的签筒抱紧了怀里,认真道: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我算得不准,我不给你算了,不然砸招牌。”

柳无叶在算命摊子前面坐了下来,挑了挑斗笠:

“这次不算姻缘,算前程。”

小桃花摇了摇头:“算什么都不行,你专给自己摇下下签,我怎么给你算吗?再没事找事,我把你打出去了。”

柳无叶这次是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想看老天爷的安排,所以没起身离开,继续道:

“要不我不碰签筒,你给我摇?摇出什么是什么。”

小桃花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主意不错,把签筒放回了桌上:

“那说好了啊,我来摇,后果自负。”

“好。”

“算前程……你是准备出远门闯荡是吧?”

“对。”

小桃花问完后点了点头,拿起签筒,像模像样地摇了几下,很快,一个竹签落在了桌上。

签有一百零八,上上签一百零六,怎么可能摇出其他的。

小桃花低头看了眼后,神色一喜:

“哇!上上签,恭喜客官,你这次出门,不管去哪里,肯定都是一帆风顺,求财得财、心想事成。”

话语半点不敷衍,说得和真的一样,也不知练了多少遍。

柳无叶看着桌上的竹签,轻轻笑了下:“多谢小道长吉言。”说罢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站起了身。

这银子小桃花拿得心安理得,小财迷似的收进了怀里,说了句“客官慢走后!”,便准备回铺子和娘亲显摆一下。

只是小桃花还没走进皮草铺子,就瞧见柳无叶往车马行相反的方向行去,走向了归燕城的中心。

小桃花一愣,连忙跑了出来,询问道:

“你不是要远行吗?车门行在那边,你走反了。”

柳无叶顿住脚步,回头笑了下:

“姑娘不是说去哪儿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吗?”

??

小桃花一时语塞,刚说出去的话,还真不好改口。

柳无叶没有再多言,拉下斗笠,快步往城中走去,再无方才的徘徊不定。

小桃花瞧见这模样,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她虽然年纪小,察言观色的水准可不差。方才明明看到这个年轻刀客准备走,却不知何去何从,她才说那番吉利话给年轻刀客打气,结果这厮掉头往回走。

能出远门却漫无目的,明显是归燕城有什么事儿待不下去了才走,联想到上次算姻缘的事儿,一个大胆的猜想,就出现在了小桃花的脑海里。

这个年轻刀客喜欢一个姑娘,但出于某种原因求而不得,所以准备远走他乡忘却这段伤心事。结果她瞎鼓励,给了这年轻刀客信心,准备回去再拼一把。

人家已经心灰意冷了,这不是把人往死胡同带吗?

一个血气方刚的江湖人,万一铤而走险拼出事儿,她不成了瞎算命的无良道士?

这个年轻刀客看起来就脑子不正常,搞出事儿的几率很大。

小桃花虽然不是道士,但算命摊子的招牌可不能砸,她也不想因为一句话给心里留个疙瘩,这让师父知道了,非得罚她三个月不准吃糖葫芦。

小桃花站在门口思索了下,转身走向街头:

“娘,我去找师父了,过几天回来。”

“嗯,好好听你师父话,可别天天想吃的,吃胖了以后嫁不出去咋办。娘还想着让你找个王侯家的公子当相公,学武出不了头,还是当个大户夫人舒坦。”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

——

玄武街上,世子姜凯换了身公子袍,走出王府的宅子。

马车停在大门外,十余名护卫站在两侧,瞧见姜凯出来,一名护卫连忙上前躬身禀报:

“世子殿下,方才去了国师府,左公子说家中有事,今天就不陪着世子殿下喝酒了,还请世子殿下见谅。”

姜凯听见这话,眉头皱了皱。

身为藩王之子,知己朋友肯定不多,毕竟世上没几个门当户对的。姜凯来京城是避难,其实不太想出门,但正月未出,城里面天天都是诗会、花会等场合,他在城里,外面人不可能不送贴子,有的能推拒,但归燕城头牌的选举肯定不能错过。

原本这种场合,左战是必来的,两个人可以坐在雅间里评头论足,左战不去了,一个人显然会无趣很多。

姜凯迟疑了下,询问道:“今天还有谁去春花楼?”

护卫认真回应:“城里的公子基本上都到了场,左亲王世子也在,听说准备了白银万两,准备把黑城的西域蛮夷女子捧成花魁,世子殿下你看……”

姜凯听见这话,脾气顿时就来了。

北齐一共就俩实权藩王,都手握重兵,按照君王的制衡之术,不可能让双方和和睦睦,毕竟若是左右亲王穿一条裤子的话,君主直接就被架空了。

虽然对外左右亲王都是以大局为重,私底下的过节却不少,特别是上次姜凯被俘虏,骂得最凶的就是左亲王,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就差给还在长安当俘虏的姜凯递话,让他自绝于长安以死明志了。

当然,上次左亲王丢了望南关,右亲王也没少骂过,这次南下入中原,左亲王要啥给啥不敢吱声,就是因为上次差点丢了原州抬不起头。

如今双方各吃一个大亏,也算是扯平了,姜凯还准备捧到归燕城走穴的鱼儿姑娘当花魁,听见左亲王世子跑来瞎搅和,心里如何能忍?

“走走走,再去叫左战一声,今天这场合可不能错过,我玩不过许不令还玩不过他姜瑞,真当我这世子是纸糊的。”

姜凯轻拂袖袍,大步上了马车,正想进入车厢,抬眼却见车厢的顶上,站了只肥嘟嘟的小麻雀,正偏头望着他。

“呵——这麻雀真肥,来人,赏两把瓜子。”

“诺!”

小麻雀:??

我肥?

——

天色渐暗,红日沉入地平线,勾起万家灯火、满天星河。

坊市间的客栈内,许不令站在高楼顶端的露台上,眺望灯海如潮的城池,眼中露出些许惊艳,也改变了刚来时的想法。

归燕城可能底蕴不足,人口少了些,但这近乎强迫症的规划能力,还是让许不令看到了当年盛世大齐的些许影子。

大齐最出名的就是铸造和基建,哪怕已经沦落为了塞外游子,建筑方面的造诣依旧一丝不苟。

白天只是瞧见这座城池和长安有点像,到了夜晚才发现,整个城池的布局浑然一体,望楼、鼓楼、角落等等距离严丝合缝,辅以灯具点缀,每个地方灯台的颜色都有讲究,致使整个城池看起来流光溢彩,不失长安城的巍峨庄重,却没有长安城那种暮气沉沉,甚至带着几分梦幻色彩。

崔小婉很喜欢这种整整齐齐的美景,站在许不令旁边用望远镜眺望,脆声道:

“据书上记载,大齐都城长安‘昼如盘龙,夜似天宫’,我以前还以为是夸大,如今看来是真的。不是长安城晚上不好看,是以前打仗的时候打烂了,这才像长安城该有的样子嘛。”

“是啊,以后打进北齐,得把工匠都带回去,到时候把长安城重新装修一下,也弄成这模样。”

陈思凝和祝满枝,感受也差不多,被绝美的夜景吸引住目光,连聊天都忘了。

四人欣赏了一会儿夜景,天空便传来了翅膀煽动了响声,继而小麻雀落在了围栏上,跳来跳去“喳喳——”叫着,一副‘气死老娘了’的模样。

许不令还以为小麻雀吃亏了,连忙走到跟前捧起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确定没掉一根毛后,才松了口气,询问道:

“依依怎么了?有人拿弹弓打你?”

“叽叽喳喳——”

小麻雀不会说话,自然没法告诉许不令有人说它‘肥’的事儿,它只是冬天毛多虚胖而已。

许不令看得出小麻雀很恼火,连松子都不吃了,耐心哄了半天才哄好,又问道:

“找到线索没有?皇城的防卫严不严?”

对于守卫是否森严,小麻雀还是会表达的,喳喳叫了几声,示意非常严密,又用鸟喙指了指外面,让许不令跟着它出去。

许不令知道有了发现,当下也没迟疑,从房间里取来了黑布包裹的兵器。

陈思凝其实想跟着许不令出去办事,但作为半个打手,她还得保卫小婉的安全,显然出不了门。

许不令人生地不熟,第一次出门,不清楚具体情况,也没有带上满枝,换上市井间常见的袍子后,便独自离开客栈,跟着小麻雀往城中寻去。

小麻雀天黑才回来,自然跟踪了一路,在房舍上方飞了片刻,便来到了一栋规模很大的高楼附近。

高楼内灯火通明,外面车马林立,几乎堵塞了宽阔的长街。丝竹之声和男人的喝彩从高楼内传出,随处可见称兄道弟打招呼的场景。

许不令打量了眼招牌,却见上面写着‘春花堂’三字,光看这阵仗都知道是青楼。

小麻雀肯定不会带他来嫖,许不令扫了几眼后,从窗户进入了春花堂。

规模盛大的高楼内搭建了台子,上面有不少歌姬弹琴舞曲,下方座无虚席,打赏的声音不绝于耳。

自从离开长安城,这样的场合许不令倒是很久没参加了,还颇有兴趣的看了两眼。只是小麻雀比较着急,藏在他的衣领里,一直啄他的脖子,示意他走快点。

跟着小麻雀的指引,许不令在廊道内穿行些许,还没走到楼上,三楼的珠帘便被挑开了,姜凯的身影便出现在窗口,朝着对面打量。

小麻雀顿时激动起来,叫了两声,好似在说‘就是他就是他,刚才说我肥,你再把他打一顿’,一副受气小弟叫来了大哥的模样。

许不令抬眼看了下,眼前也微微一亮。

本来还正愁怎么进皇城拿沉香木,这不巧了嘛,现成的带路党送上门了……

(本章完)

860.第838章 夜之城

第838章 夜之城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春花堂内座无虚席,来自太原的青楼头牌,正在台上表演着勾栏中传唱已久的曲目。

三楼雅间内装饰华美,雕花软榻白玉杯盏一应俱全,姜凯手指轻敲围栏,欣赏之余,目光放在大厅对面的珠帘上,思索着如何压左亲王世子姜瑞一头。

左战没有过来,自己想主意着实有点费神儿,在场又没有能聊男人之间话题的知己好友,姜凯琢磨片刻后,便准备点个姑娘上来帮忙参谋,对着后方抬了抬手:

“来人。”

雅间外面响起脚步,房门打开,‘护卫’来到身后。

姜凯负手而立,目光在下方的莺莺燕燕中扫了圈儿,开口道:

“去把那黑不溜秋的姑娘叫上来,孤零零站在那儿,一个捧场的都没有,看起来挺可怜的。”

姜凯所指的,是站在大厅角落的一个异域女子,应当是从海外而来,肤色如墨、天生卷发,长得不能说不好看,但明显不符合归燕城王侯子弟的审美,也受了同行的排挤。

身后的护卫并未躬身称‘诺’,而是略显赞许地开口:

“世子殿下倒是长了副热心肠。”

“……”

姜凯冷峻不凡的表情当场石化。

这声音好像是……

丧尽天良!

姜凯没有回头,抬起腿就准备翻过围栏,从三楼跳进大厅。

只是求生欲再强,硬实力的差距还是摆在明面上。

姜凯肌肉刚有动作,后颈便是一阵刺痛,天旋地转后,整个人就摔在了软塌上。

姜凯好歹是藩王世子,来来回回这么折腾哪里受得了?他抬起手来,指着面前的黑袍公子,压低声音怒目道:

“有完没完?啊?你怎么老瞅着我不放?我都躲到归燕城来了,我招你惹你了?”

许不令恍若未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慢条斯理的闻了闻。

姜凯也不敢大声喊,坐近了几分,又指向对面:

“这可是天子脚下,王侯公卿一大堆,左亲王世子姜瑞就在那边,要不你去绑他?左亲王就在你家对面,绑了左亲王世子,少说能换好几座城池,你绑我有什么用?”

许不令靠着椅背,端着酒杯轻抿了口,笑容平和:

“没办法,北齐我就认识你,初来乍到肯定得找个熟人打探门路。”

姜凯一拍膝盖:“姜瑞你不认识?你还给他爹贺过寿,他当时就坐在左亲王旁边,你们应该见过面。”

许不令回想了下,摇头:“当时人多,左亲王那么多儿子,我哪分得清谁是谁。”

“一回生二回熟,见个面不就认识了,要不我给你带路?走走走……”

姜凯还想祸水东引,让许不令去绑对面的姜瑞。

只可惜许不令没那闲功夫,绑了也带不走,他放下酒杯:

“不用瞎扯了,我离开归燕城之前,你哪儿都去不了,能不能活着回去当世子,全看你自个机不机灵。”

姜凯话语一噎,憋了半天,终是无可奈何,往后一趟: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你要问什么快点问,不过我也只是在归燕城暂住,这是北齐都城,帮你办不了太多事情。”

许不令这才满意,询问道:

“皇城里,是不是有一块沉香木镇纸?”

姜凯听见这个,眉头一皱:

“你千辛万苦深入敌腹,就为一块破木头?你想要直说便是,我给你买一车送长安去当柴烧都可以,只求你以后别来烦我了,真的……”

许不令眼神微微一冷:“问什么你说什么,再插科打诨套近乎,下半辈子你就只能逛相公馆了。”

“……”

姜凯身下微微一凉,坐直身体夹住了腿,认真回答:

“是有一块祖上传下来的镇纸,算是我姜氏传家之物,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一直都放在天子身边,近些年圣上龙体欠安,更是随身携带,我肯定偷不到。”

许不令听见这个,眉梢微微皱了下:

“不可能没人能近齐帝的身,身边的内官、宫女、嫔妃,你总有认识几个吧?”

姜凯稍微想了下:“嗯……宫人出入皇城,得过好几道门,偷了也拿不出来。你真要让人去偷的话,好像只能从太子姜笃身上下手。姜笃刚刚及冠,近日开始摄政,和圣上接触的时间比较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搞定太子了。”

胁迫一国太子偷东西,想想都知道是痴人说梦。

许不令觉得这法子行不通,不过来都来了,暂时也没其他门路,先看看情况也不是不行。

“你先安排人,去打探一下太子的动向。”

“好。”

姜凯认真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只是走出两步,见许不令没拦着,姜凯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

“我走了?”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

“你觉得呢?”

“……”

姜凯垂头丧气,又走了回来。

片刻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十来号护卫驾着马车折返,几个接了命令的亲信,散入城中各处,打听太子姜笃的消息。

春花堂内笙歌依旧,姜凯下楼来到大厅,当着满楼王公贵子的面,颇为放浪地勾住黑不溜秋歌姬的脖子:

“美人,陪本世子去后面乐呵乐呵。”

然后就在一片欲言又止的静默中,搂着诚惶诚恐的歌姬,去了春花堂后方。

满场宾客自然不敢打扰藩王之子的雅兴,连看姜凯不顺眼的左亲王世子姜瑞,都满眼敬佩地抬了抬手,目送姜凯消失在了廊道里。

姜凯离开喧嚣的大堂后,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生无可恋,抬手轰走献殷勤的老鸨儿,走出了后门。

青楼后门是为不方便露面的达官显贵准备的,十分私密,出去就是四通八达的巷道,除了两个打手,看不到任何行人。

姜凯搂着歌姬走到僻静处后,对着羞羞答答的黑美人道:

“你直接去我府上待着,我出去办点事儿,若是有人询问的话,说不知道即可。”

歌姬听见这话,稍微有点失望,但也不敢回绝,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后,转身走向了城里。

姜凯看着黑珍珠十分夸张的下围渐行渐远,还有点舍不得,待人影走远后,才摊开手道:

“都按你说的办了,现在带我去哪儿?事先说好,我可不住破房子,不说安排姑娘伺候,被子好歹得有一床,一天至少要吃一顿饭,有酒水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许不令从巷道上落了下来,取出刚顺来的斗笠和披风丢给姜凯:

“只要听话,饿不死你,走吧。”

姜凯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反而没什么紧张,跟在许不令后面,还不时回头看看:

“其实把那黑姑娘带着也行,黑是黑了点,吹了灯应该也没啥区别,总比一个人被绑着挨饿受冻强。”

“你还真不挑食。”

“都成阶下囚了,我有的挑吗?”

……

一路瞎扯,许不令带着姜凯来到一间稍小的客栈内,开了个房间后,让姜凯进去。

姜凯扫视了下环境,倒还挺满意,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被许不令用布塞住了嘴,绑了个结结实实。

许不令拍了拍手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转身走出房门。

跟了一路的小麻雀,此时从窗户飞进廊道里,在许不令身前悬停,小爪爪上不知从哪儿抓了两颗瓜子,想往许不令手上放。

许不令不解其意,摊开手掌接住瓜子,想尝尝味道,小麻雀却是急了,连忙站在了许不令手上,用鸟喙指向了房间。

许不令观察稍许,才稍微弄懂依依的意思,转身又打开了门。

姜凯被五花大绑地拴在床上,正尝试着解开绳索,瞧见许不令去而复返吓了一跳,连忙做出老老实实的模样。

许不令面容冷峻不凡,走到床前,将两颗瓜子放在了床头的凳子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主要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姜凯两颗瓜子。

姜凯肯定更莫名其妙,在许不令又出去后,看向了凳子上的两颗瓜子,觉得其中必有深意,眉头紧蹙,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难不成说我和他都是世子,彼此并无区别?

不像,区别老大了。

我只能活两天?

还是说有更大的隐喻……

——

搞定姜凯后,许不令回到附近落脚的客栈,已经月上枝头,归燕城街市灯火彻夜不熄,街上行人依旧摩肩接踵。

订下的房间在三楼,彼此相邻,时间尚早,满枝和陈思凝还没睡,此时已经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看着夜景闲聊。

许不令也没什么睡意,打了声招呼后,来到右侧的房间里,看看小婉身体怎么样了。

刚刚走到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有隐隐的水花声和哼唱,唱的是街边传来的小调,娇喉婉转,比外面歌姬唱得还要好听。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动作放慢了些,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虽然是客栈,但开在归燕城,肯定比穷乡僻壤的客栈豪华许多,套间格局,房间里软塌、书桌、茶几应有尽有,自窗口便能眺望城池夜景,环境十分不错。

听见开门响动,阿青便从首饰盒里面抬起翠绿的小脑袋,发现是许不令后,又缩了回去,明显是被安排过来放哨的。

许不令把房门关上,朝内屋的屏风看了眼。

借着灯火的光芒,能看到一个凹凸有致的侧影,纤手撩着水花洒在锁骨下,峰峦俊秀随波轻颤,说不出的动人。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也没进去打扰,在软塌上坐下,喝着茶安静观赏。

稍微过了片刻,崔小婉出了浴桶,穿着茶青色的睡裙,用毛巾擦着头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脸儿依旧水嘟嘟带着几分红润。

抬眼瞧见许不令坐在屋里,崔小婉还被吓了下,连忙躲了回去,不过很快又走出来了,带着几分嗔意:

“大晚上不回房睡觉,又来吃婶婶馒头?”

“噗——咳咳……”

许不令被茶水呛住,轻咳两声,把茶杯放在了一边,摇头轻笑道:

“怎么会呢,我……嗯。”

“哼——”

崔小婉见许不令承认,也没露出羞答答的模样,和平日里一样走到许不令跟前坐下,长辈似的脆声训道:

“你年纪轻轻,要懂得节制,古来不知多少年轻俊杰,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你能当纣王幽王,我和母后可不想当妲己褒姒。”

宝宝是不想,但身体可老实了……

许不令暗暗念叨了一句,接过毛巾帮小婉擦头发:

“我就过过嘴瘾,又没来真的。”

“你还好意思说,让隔壁两个小姑娘知道你那模样,非得被吓跑不可。”

“陈姑娘估计会,满枝不会。”

“为什么?你舔过满枝?”

“呃……还没有……”

崔小婉的话语很平静,就好似在聊很正常的事儿,不带半点挑逗意味。

许不令却听得有些顶不住了,擦着擦着手就顺着肩膀滑了下去。

崔小婉倒也没躲避,靠进了许不令的怀里,手指转着一缕秀发:

“想做什么就开始吧,待会还得睡觉呢,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着急了?”

“嗯。”

“……”

这天显然聊不下去了。

许不令调戏不到崔小婉,反被挑逗得够呛,干脆也不装了,低头就堵住了小婉的双唇,睡裙也落在了地上……

啵啵啵……

街边喧哗声依旧。

左边的房间,祝满枝和陈思凝坐在露台上,中间放着小案,上面摆着几壶产自汾河的清酒,两个酒瓶已经空了,歪歪斜斜的倒在桌上。

陈思凝酒量不错,不过有负责安保的职责在身,并未贪杯,只是陪着满枝小酌,欣赏着在南越从未见过的繁华夜景。

祝满枝本就不胜酒力,两壶不怎么烈的清酒下肚,小脸儿红彤彤的多了几分醺意,端着小酒杯,语重心长地絮叨:

“老陈啊,本枝是过来人,十四岁出门跑江湖,十五岁考进狼卫,十六岁遇见许公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除了年纪没你大,哪儿都比你大,所以呢,过来人的经验你要认真听……”

陈思凝斜靠在小桌上,桃花眼似醉非醉,对于满枝酒后的胡言乱语,略显不服气:

“你长得没我高。”

祝满枝面对这扎心的一刀,顿时皱起了小眉毛:

“女人长那么高有什么用?”

“我武艺比你好。”

“……”

祝满枝一拍小桌子:“我和你说正事呢,我是为了你好,你再打岔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我就不说了。”

陈思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示意继续。

祝满枝这才满意,继续语重心长的道:

“老陈,这遇上喜欢的男子啊,千万不能扭捏,做事儿要主动,最怕的就是那种,人家把你当姑娘,你把人家当兄弟的,当年我就是这样,总想和许公子称兄道弟,许公子想占便宜也当做听不懂,然后都快变祝十二了……”

满枝的话发自真心,并非是酒后瞎扯。

陈思凝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看了看隔壁的房间:

“这我自然知道,但遇上喜欢的男人,才需要主动。男女之间也有江湖义气,总不能走得近,就当是喜欢上了。”

祝满枝对这个还真有经验,兴致勃勃的凑近了些,认真道:

“江湖朋友志同道合,和男女之间的喜欢差远了。你做过梦吗?”

陈思凝点了点头。

“梦见过男人吗?”

陈思凝迟疑了下,左右看了两眼,才似有似无的点头:“男人肯定是梦见过,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祝满枝抬了抬小手:“梦见和男人一起打打杀杀惩奸除恶,这叫江湖义气;梦见和男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叫喜欢。你梦见的是哪种?”

“呃……”

陈思凝表情一僵,她梦见的,好像是她对许不令打打杀杀,没打过,然后许不令对她搂搂抱抱……

这算什么?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摇头道:“不说也罢,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我知道什么呀我……

陈思凝本就比较迷茫,现在更迷茫了。

祝满枝自顾自说了片刻,倒是想起了什么,偏头询问道:

“你方才去拿酒的时候,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陈思凝还在想做梦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的道:“随口问了下,大齐的皇帝有几个公主,不过年纪最小的也三十了,还嫁了人,许公子应该看不上。”

祝满枝听到这个,坐直了些许,有些不放心:

“许公子好像挺喜欢年纪大些的,这要是再拐个公主回去,红鸾姐醋坛子肯定要炸了。”

“问过了,几个驸马健在,不是寡妇,许公子总不能连有夫之妇都拐走吧。”

“那可说不准,把驸马宰了不就是寡妇了嘛,小婉就是这么来的……”

乱七八糟地闲聊了片刻,祝满枝酒意上头,晕晕乎乎地趴在了小桌上。

陈思凝摇了摇头,起身抱起满枝,回到房间,帮满枝脱去衣物后,放进了被窝里。

天色已经不早了,陈思凝站在床边犹豫了下,本想去和许不令聊聊天,可和亲的事情暂且搁置,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最终还是褪去衣裙,躺在了满枝的旁边。

赶了两天的路,陈思凝也挺累的,加着些许酒意,很快就合上了双眸。

只是过了没多久,外面的靡靡之音渐小,陈思凝半梦半醒之际,忽然听见身边窸窸窣窣,满枝又给爬起来了。

陈思凝清醒了些,偏头瞄了眼,询问道:“满枝,你口渴吗?”

“不是,我……我想许公子了。”

祝满枝晕晕乎乎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陈思凝身上爬了过去,垂下的衣襟还在陈思凝脸上擦了下。

好大……

陈思凝脸儿一红,有些受不了大枝的贴脸嘲讽,偏过头小声道:

“天色已晚,许公子应该睡了。”

“我晓得。”

祝满枝慢吞吞把裙子套在了身上,起身穿上绣鞋,还不忘把被子给陈思凝盖好,然后就走了出去。

陈思凝想劝阻来着,但终究不好开口,想了想,还是由着满枝去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陈思凝倒是想起了什么。

梦见男人…….

打打杀杀或者搂搂抱抱……

陈思凝暗暗琢磨了下,闭上眼睛放松身心,想看看能不能做个梦,验证一下满枝的说法……

————

另一侧,祝满枝带着几分醉意,走过廊道,来到许不令的房间外,推门进去看了一圈儿,发现许不令不在,又关上门走了出来,来到了崔小婉的房间里。

可能是知道许不令在做什么,祝满枝没有敲门的意思,眸子里还有点醋味,直接走进了里屋。

幔帐之间,崔小婉略显虚弱地靠在许不令肩膀上,刚刚被欺负完,还没睡着,脸上带着几分红润,瞧见满枝摇摇晃晃走过来,关心道:

“满枝,怎么喝这么多呀?”

许不令也撑起上半身,略显疑惑地打量着满枝。

祝满枝喝了点酒,胆子明显也变大了,走到床铺跟前,看了几眼后,便把被褥掀开躺了进去,委屈巴巴地道:

“小婉姐,你都抱了个把月了,让我也抱一下嘛,姐姐要让着妹妹。”

“……”

崔小婉看出满枝喝醉了,从许不令身上翻过去,躺在了里侧,展颜一笑:

“好啦,让给你就是了,可不是我和你抢,平时你都说你还小,自己躲着。”

许不令也是勾起嘴角,把软乎乎的满枝抱进怀里,捏了捏醉红的脸蛋儿:

“对啊,你不是说自己还小吗?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祝满枝八爪鱼地缠着许不令,脸颊在胸口上蹭来蹭去:

“当姐姐的要有魄力,思凝明显对公子有其他念头,却连话都不敢说,我比她先认识公子,得给她做表率,可不能再扭捏,再扭捏就真成老幺了。”

“呵呵……”

许不令笑了两声,方才都意犹未尽,此时软玉在怀,肯定有点歪念头,平躺着让满枝趴在身上,询问道:

“你要怎么做表率?”

祝满枝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对这些事情半点不懂,也就听玉芙私下里说过几句。她醉醺醺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想了想:

“我……我给公子推拿。”

说着便乱动起来,蹭来蹭去。

满枝身段儿肉乎乎的十分软,连小婉都忍不住,抬手捏了两下,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这种生涩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体验。

许不令大爷似的躺着,享受满枝的服侍,只可惜满枝确实喝多了,蹭了不过几下,就趴在怀里不动弹了。

许不令摊开手稍显无奈,倒也没有吵醒满枝,只是把崔小婉也搂紧了怀里,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许不令还未曾睡着,忽然耳根微动,听见了些奇奇怪怪的声响:

“嗯~……呜~……”

??

这妮子怎么又开始了?

又喝醉了?

许不令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本就没啥睡意,现在更睡不着了……

——

银月如钩。

毗邻皇城外的一条小巷外,太子姜笃下了马车,屏退左右随从后,独自进入了一间民宅。

民宅不大,院落之中,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汉子,坐在火炮旁取暖,身上都带着几分血腥气,兵器靠在墙边,在火光与月光下闪着寒芒。

身着员外袍的中年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看看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姜笃进入了民宅,脸色很不好看,似乎不想被那些异族人看到,在门廊处便停了下来,招了招手:

“王锦。”

在院落中等待的王锦,闻声连忙走到了近前,抬手一礼。

姜笃示意免礼,扫了眼院子里的四个异族人,蹙眉询问:

“人找齐了?身手如何?”

常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归燕城作为北齐国都,人口数十万,不可能没有江湖客,而像长安陈四爷这样帮忙牵线接头的‘白纸扇’,肯定也不会缺。

王锦便是归燕城内的帮忙联络江湖买卖的人,在江湖上辈分很高,不过放在当朝太子面前,显然也上不了台面,此时姿态很恭敬,认真道:

“殿下放心,这四人都是漠北诸部的佼佼者,常年在草原上走动,名声显赫。武艺虽然比不得国师这种一代人杰,但四人合力,宗师之下不会出半点岔子。”

姜笃没去问这些异族人的身份,光看装束就知道是在草原上烧杀劫掠的马匪头子,他严肃道:

“别出岔子,明天我会把地方告诉你,你让他们过去即可。记住不留活口,不能让人看见,更不能扯到我身上。”

“这殿下放心,江湖人也有规矩,小的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王锦认真点了头,不过回头看了两眼,心中也有点疑虑。

当朝太子要杀人,完全能动用朝廷的力量,虽说石进海莫名暴毙,但京城的高手还是有的,请江湖人来动手显然有些不对劲。

这要是姜笃雇凶杀朝堂上的政敌,事后天子追查下来,王锦铁定背锅。

朝廷可比江湖心黑,从来不讲道理,可能是怕惹祸上身,王锦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句:

“殿下,小的斗胆,想问问要处理的人是何身份?小的终究是个跑江湖的,这几个异族人能事了拂衣去,小的可跑不掉……”

姜笃抬了抬手,稍微思索了下: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和我……和我有点交情,派朝廷的人,他肯定能猜出是谁下的手……”

王锦听到这里,有些奇怪:“人都死了,猜出来又如何?”

姜笃眼神微冷:“按我说的去做即可,记住把人头带回来,若是透露出去半点消息,唯你是问。”

王锦连忙点头,转身准备去安排。

只是姜笃犹豫了下,又叮嘱了一句:

“动手的时候……别让他太痛苦,最好一刀毙命,人头带回来,尸体好好安葬了。”

王锦心中稍显不解,但也没有再问,恭敬颔首后,快步进了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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