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返太素 门中之变

是日天明,张道人正在大殿之中理事,忽闻殿外传来脚步匆匆,抬目望去,便见一名年轻道人闯入了殿中,匆匆一礼道:“见过掌门。”

张道人颔首道:“登霄,你有何事?”

秦登霄强自沉住气,恭敬问道:“今日紫气东来,弟子见一金光冲天而起,与曾师叔去归玄黄那日如出一辙,敢问可是师叔祖回返玄黄了?”

这时张道人也反应过来,犹豫片刻道:“不错,今日清晨许师叔已动身回返上宗。”

秦登霄仿遭晴天霹雳,顿时再沉不住气,神情恍惚道:“为何……?”

“莫非何时考验已经开始?弟子未曾通过考验?”秦登霄自语不止,“可弟子百日以来,皆在府中勤勉修行,一刻也不敢懈怠……”

张道人沉默半晌,只得应道:“老道也不知师叔是如何考量的。”

“……是,弟子知晓了。”秦登霄艰难拱了拱手,涩声道:“弟子还有功课要做,便不打扰掌门师叔公务了。”

张道人默然,见秦登霄失魂落魄出了殿去,才幽幽一叹。

——

云梦大泽,太素正宗。

云宫浮于云深之处,一派祥和清净,道童守在大殿之前,百无聊赖,只得在心中琢磨起来道经,还未念过几篇,忽见天穹之上,闪过一道金芒,紧接着一道恢弘金光从天而降,透顶落入浑天殿中,久久不止。

道童有些意外,他是个有机缘的,在云宫之中已经当值了许久。

随着先天太素境界开启之日渐近,前二三十年,倒不断有人从天外归来浑天殿中,多是分布各方道场的元婴尊者,他已习惯了接待,但过了那段时日,浑天殿便又恢复了冷清,今日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位。

他快步来到浑天殿前,便见浑天仪正从飞速转动慢下,星象缓缓回归正常,一名仙姿拔俗的青年道人负手从金光之中缓缓行出,环视浑天大殿,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许师叔。”道童吃了一惊,忙上前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嗯?”许庄落目在道童之上,忽觉并不陌生,微微一讶,应道:“见过童儿,未想一别经年,童儿还在云宫之中当值。”

这名道童正是道辰真人掌教之后,来到云宫之中当值的,许庄过往来去数次,早已熟悉,只是那时不过短短岁月,并未多加留意,如今过去数十载年头,他却还在宫中当值,还是这般童子模样,许庄不免有些意外。

道童应道:“禀师叔,小童是异人族,生而长寿,所以才能长久随侍真人身旁。”

“原来如此。”许庄问道,“还未问过童儿可有名号?”

道童拱手应道:“荣真人赐名知行。”

许庄点了点头道:“原来是知行童子,不知掌教师兄可在宫中?”

知行童子犹豫道:“真人就在宫中参玄,不过近来少见门人……”话音未落,便似听到了什么,恭敬朝天应了声是,一转道:“真人唤师叔到殿中叙话,师叔请随我来。”

许庄道:“善。”便随知行童子往正殿行去。

来到正殿之外,知行童子驻足一礼,许庄便独自入内,殿中烟炁袅袅,有些看不清楚事物,许庄循着记忆行至深处,才见道辰真人闭目坐定在云床之上,忙上前两步行礼道:“见过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双目闭阖,唇也不张,却有一道声线从许庄身后传来,言道:“许师弟,你回来了。”

许庄惊讶回过头去,却见又一名道辰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微笑道:“我本体正在行功,便以化身与你交谈,师弟勿怪。”

许庄忙道:“掌教师兄哪里的话。”

“好了,不与伱客套。”道辰真人笑道:“还未恭喜师弟,短短时间之内炼成元婴,我心甚慰。”

似是预料到许庄要说什么,他又摆了摆手,言道:“我只差你去执掌天瀑别院,其余得失皆由你自身。”

许庄失笑,只得拱手言是。

两人随意叙了叙话,道辰真人言道:“天瀑别院是我私下予师弟你的差事,如今你既炼成元婴,宗门当另有安排,真形观执掌之职便暂且放下吧。”

许庄闻言却道:“我在天瀑界还有些许手尾未料理完,不知师兄可否再允我二三十载?”

“哦?”道辰真人也不意外,悠悠道:“先前师弟曾来信言,欲谋洞天之法,莫非是为此事?”

许庄应道:“有此一定缘由,另外小弟执掌真形观期间,与一名元婴三重修士结下了些许因果,若我就这般撂了担子,真形观恐怕抵挡不住。”

道辰真人沉吟道:“那便依你所言吧。”

许庄道:“谢师兄。”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师弟为何忽然回返宗门?”

许庄讶道:“师兄不是允我若能及时炼成元婴,便可回返宗门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么?”

道辰真人笑道:“你啊,如今洞真殿统计名册都已到我这处了,你才堪堪回返。”

许庄微微一讶,他自然知晓,先天太素境界名额虽是以元婴真传为先,但也需往洞真殿登名记册,宗门才方便调配,只是没曾想自身还是慢了一步,沉吟片刻,却道:“既然如此,却合该小弟等上五百年了。”

道辰真人哈哈笑道:“好吧,师弟果然是堪破了得失,便不与你玩笑了,名册虽已到我这处,但还不到宣布之时,无非为兄添上一笔而已。”

许庄忽觉与道辰这具化身交流,似乎比以往少了一丝与元神真人之间的天然隔阂,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谢掌教师兄。”

道辰点了点头道:“好了,师弟久未归宗,为兄也不多留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是。”许庄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返身出了大殿,又与知行童子点头示意一番,径自出了云宫。

架起遁光遁入云海之中,许庄沉吟片刻,却未立即回返冲云峰去,几息飞驰,便到了小台峰上。

也不知怎么回事,琅嬛楼竟有些冷清,这与许庄印象之中,永远不缺书痴的琅嬛楼,却有些大不相同。

许庄摇了摇头,直接来到了三层之中,展目一望,意外见得书仙道人没有隐去身形,怡然卧在一处云床之上,随意翻着一本蓝皮小册,许庄不敢怠慢,飞身上前行礼道:“弟子道妙,见过书仙前辈。”

书仙道人抬目瞧了许庄一眼,讶道:“许庄,原来是你,竟然这么快便炼成元婴了。”

许庄应道:“弟子侥幸。”

“修道哪有侥幸?”书仙道人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落回眼前小册,问道:“今日你来寻的什么?”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弟子想寻些道术神通的修行,施炼心得,尤其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太素假形之法,五行遁术……”

“停停停。”书仙道人不耐道:“许庄,这些个心得没有万数,也有千百?你莫不是专来烦我?”

许庄道:“前辈哪里的话,弟子确有所求,还请前辈指点。”

书仙道人无语的合起手中册子,许庄眼尖,一眼望见封皮之上赫然写着《霄山剑侠传》,还道书仙手中看的是什么道书,竟是江湖话本……

书仙将手一指,便有几本道册落了下来,言道:“这些还算有些意思,你拿去瞧吧,若不合意,便自己去找。”

许庄忙将道册接过,又行礼谢过书仙。

书仙似乎有些不耐,正准备来个销声匿迹,忽然想着什么,问道:“你方才是否还问了五行遁术?”

许庄应道:“正是。”

书仙道人抹颔笑道:“最近我这处多了一门道法,唤做《五行元合诀》,颇有些意思,或许对你的五行遁法,更有助益。”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五行元合诀》?”

“不错。”书仙道人随手一招,便从不知何处拿来了一枚玉简,抛过许庄怀中,言道:“这门道法,是门中一门弟子献上,我已瞧过一遍,也是能炼就元神的,列为别传,只是时日问题。”

“哦?”许庄道:“竟能炼就元神,那确值得一观了。”

书仙悠悠道:“若只如此,也算不得什么,但这《五行元合诀》中的许多地方,对五行生克,变化的描述,都颇为玄妙。深入浅出,见微知著,我料想这门道法本来面目,当是一门不下于真传的上乘道法。”

许庄沉思道,“竟然如此……那不知前辈意思是?”

书仙问道:“许庄,以你如今修为,我也随意看不太清你功行了,我问你,你可习炼了几门真法了?”

许庄自觉无不可言,便道:“弟子如今只习炼了本门三大真传。”

“哦?”书仙道人似乎有些讶异,沉吟道:“我本以为,你依仗九窍金丹,定会肆意修行道法,增长根基……”

沉默了片刻,书仙道人反而道:“贵精而不贵多,本门三大真传,皆是传自祖师,一般上乘道法都不能与之比拟,你的选择不错。”

许庄应道:“是,谢前辈夸奖。”

书仙道人摆了摆手,言道:“五行大道,乃是道家根本学说,与本门道法也算相合,我本拟叫你修行此法,总好过你随意修行什么乱七八糟的道法,如今知你有数,便不多加指点了。”

许庄心中一凛,顿时知晓书仙之意,他虽有九窍金丹,但若再随意修行什么乱七八糟的道法,恐怕对他而言,反而有害无益。

事实上他早有所觉,若非太素三大真传,同源异流,‘三元应妙’,他纵有九窍金丹,也不会如此厉害,所以一直以来,他对道法选择都是慎之又慎。

就连《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他得到如此之久,也未擅自修行。直至随着他修为的增长,道法的精进,对《炼魔真经》的揣摩越深,心中渐渐有数,才下定决心做此之选。

无论如何,书仙道人对他指点都是发自善意,许庄深深一揖,礼道:“谢前辈指点。”

“无妨。”书仙道人躺回云塌之中,淡淡道:“你有数便可,那《五行元合诀》无论修习与否,对你五行遁法确有益处,你拿去吧。”

许庄口中应是,将玉简与道册一并收起,忽然之间,心中却生出一个想法。

如今许庄岂会不知晓,书仙道人定是真形法宝,而且道行,辈分极高,不定便是哪位祖师所留,博览群书,见识极广,既然书仙道人愿意善意指点于他,或许不妨与他商议自己近来正在思索的设想……

沉思片刻,许庄取出一个空白玉简,落指在其中书下一篇,奉过书仙道人道:“前辈,这是我近来奇遇所得的奇门道术,颇为玄妙。”

“哦?”书仙道人笑道:“这才算有些像话,近来琅嬛新增藏书,还没话本有点意思。”

他接过许庄手中玉简,随意一扫,喃喃道:“三元象身大法……唔。”

——

许庄再出琅嬛楼时,天色已近晚暮,出乎意料的是,此时一二层中,反而多出了不少功书苦读的身影。

如此反常,必有异事,不过此时还来琅嬛楼中的弟子,都是刻苦之人,没有什么人在多做议论,许庄也不欲随意询问,自出了琅嬛楼外,架起遁光飞去。

一路之上,意外见得此时还有许多门人弟子,御器乘风,结伴飞行,似乎正齐齐从散场,自有不少正在议论纷纷,许庄放缓遁速随意听了听,目中生出些许讶异:“宗门大比?”

斗法之能虽然重要,但非修行本质追求,太素正宗是修道门派,门中素有小考,大考,却无宗门大比,如今忽然多出这么一出,却叫许庄有些意外。

“这是掌教师兄的意思,还是门中长老议诀?”许庄忖道:“事出必有因,或许我不在时,宗门生出了不小的变化。”

许庄无意多做窃听之举,听得下方弟子议论,今日道基弟子大比已经落幕,明日是炼法弟子大比,便不再停留,催起遁光返回了冲云峰去。

(本章完)

第112章 宗门大比 玄黄变化

一缕天光刺破夜幕,天色蒙蒙明亮起来。

随着紫气东来,太素正宗倏尔从夜色的沉寂中‘活’了起来。

以往之时,定有许多门人攀上峰头,餐霞采气,演练道术,今日却大不相同,无数法器遁光,仙鹤灵禽,从山门各处升起,在空中留下道道华彩,共赴宗门大比会场。

环绕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此时被以道术起了座座高大石台,由低到高,尽数修有亭台环廊,无数执事,秀女来去忙碌,力士各处驻守,巡弋。

所有门人弟子,前来观会大比者,皆可寻执事安排就座,不必胡乱拥挤。

再往上去,天中还悬有飞阁数百,视野极佳不说,还有仙姬、道童奉上灵果仙茶,随侍身旁,不过这便不是寻常弟子可以奢求的了,能够落座飞阁者,皆是门中高功上修,至少也要炼成金丹,才有一席之地。

且不去谈那些高功上修,此时观台之上,无数门人弟子各安其座,无论熟识与否,皆是同门中人,又有共同话题,顿时人声鼎沸,热议纷纷。

实则太素门人何其之众,少有如此盛会可以引得几乎所有人瞩目、参加,这其中也有这是近代以来,首次举办宗门大比的原因,才铸就今日盛景。

观台之上,一头身着道袍,戴荷叶巾,背负长剑,身形挺直仿若生人的白猿穿过人群,便听闻一声呼道:“袁师弟,这边。”

袁皓循声望去,却见几名相熟弟子聚在一处亭台,便迈步而去,一入亭中,便闻一人问道:“袁师弟,怎得来的如此之晚,第一场都已比完了。”

“韩师兄。”袁皓拱了拱手,嘿嘿应道:“昨夜修行略有所得,耗费了些时间,这才来的迟了。”

“哦?”韩师兄上下打量了袁皓一番,惊讶道:“恭喜袁师弟炼法功成了。”

这时一旁有人笑道:“好啊,无怪袁师弟能在道基大比上取得前十六的佳绩,原来离炼法功成,也不过临门一脚了。”

“快说,是否为了道基大比压制修为了。”

“这是哪里的话。”袁皓一本正经道:“小弟妖身修道,打磨道性便耗时良多,如今堪堪炼法功成,已是日夜勤修,驽马十驾了。”

“袁师弟又拿妖身说道。”那人调侃道:“你可是冲云峰门下,真传高第。”

袁皓叹道:“王师兄又拿小弟说笑,小弟都多久未见过师尊仙颜了。”

王师兄撇撇嘴道:“我明明是艳羡你,许师叔那等人物,自然是闭关无岁月的。有长老代为施教,还有李师兄提点剑术,已是莫大的机缘了。”

“好了。”韩师兄摇了摇头,言道:“第二场马上开始,莫要胡闹了。”

袁皓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韩师兄,方才第一场是谁获胜了?”

王师兄又笑道:“自然是李师兄了。”

袁皓不满道:“第一场是两位师兄不都姓李?”

韩师兄哈哈道:“还能是哪位李师兄?当然是李长风李师兄了。”

身旁另外一人附和道:“我看李师兄定是今日大比头名了。”

“我看未必。”有人反驳道:“李师兄虽然厉害,但我太素内门,藏龙卧虎,如今大比一出,将各路隐修师兄都引了出来,只看今日争夺头名的八位师兄,就有四五位在门中名声不显,之前你们可料到了么?我看好令师兄夺得头名。”

那人辩道:“李师兄是真传门第,炼法圆满数十年,一身剑术打磨得出神入化,岂是他人能比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一人忽而问道,“袁师弟,伱更看好哪位师兄?”

袁皓犹豫道:“小弟看好……周师兄吧。”

“什么?”那人急道:“袁师弟,我知道你和周师弟一并入门,一并修道,关系甚好,但周师弟修行才多少年月?能取得前八已是佳绩了,怎么可能是令师兄的对手。”

袁皓摇摇头道:“周师兄是天纵之才,短短二十余年便已炼法圆满,如何不能与其他师兄比肩呢?”

王师兄碎嘴道:“那李师兄是你冲云峰大师兄,又是你半个传道之师,你不支持李师兄?”

袁皓不满道:“我自是支持大师兄的……”话至一半,噎在喉中,忖道:“莫非我告诉你们周师兄有法宝护身?若不使出法宝,与大师兄胜负倒在五五之间。”

韩师兄安抚道:“好了,第二场便是周师弟与令师兄,耐心观战便是。”

众人纷纷往场中望去,果见随着金铃摇响,两名身着内门道袍的青年修士齐齐入场,一人长发披肩,面色沉稳,名唤令东来,也是今次大比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受许多门人弟子瞩目。

一人发束白玉冠,年轻俊朗,意气风发,却是门中有名的修道天才,二十多年便炼法圆满的周钧,不过往日他的名声,皆是赞他修道之快,能在宗门大比之中过关斩将,突入前八,却是很多人没有料到的。

随着金铃再摇,也不需谁人宣布,比斗正式开始。

不过毕竟是门内比斗,两人也不急于抢占先机,互相一礼,这才齐齐动手。

令东来将袖一甩,便见道道飞虹从中飞射而出,细数一共三十六道,便有一十六道飞射四方,寻好阵门方位悬停,二十道便朝周钧飞去。

“三十六妙玄梭,令师兄竟一开场便将此宝使来,前八比斗,果然谁人都不敢掉以轻心。”那名对令东来似十分推崇的弟子上前几步,双手撑在亭栏之上,言道:“不知周师弟该如何应对?”

正如他所言,这三十六妙玄梭是令东来的拿手法器,是因为令东来将《太素真形经》修炼到了极深之处,法力运转腾挪,变化万千,才能将之三十六道玄梭驱之如臂,虽不能与剑修分化剑光相比,也是厉害非常的手段了。

而且三十六妙玄梭之间,还不止飞射攻伐之能,果见令东来手下玄梭,齐齐袭去,不过周钧架起遁光,腾挪躲闪,玄梭似乎不能建功,令东来反而微微一笑,将法决一指,道道玄梭两头便射出一道锋利的光线,顷刻便如织网一般,道道连结起来,一道天罗地网,便将周钧兜在其中,一下便没了去路。

“妙哉。”那名弟子猛一击掌,叫道:“周师弟已入彀中,胜负分晓了。”

袁皓心中暗暗道:“这可未必。”

果然周钧架起遁光,在天罗地网之中闪躲不过几息,便被逼至绝路,反而长声一笑,叫道:“令师兄玄梭果然妙极,如此小弟也不能藏私了。”

令东来面容一肃,慎重以待,便见周钧将肩一抖,背后升起一道恢弘刺目的白光,在前方一刷而过,玄梭织网便道道断裂,扫过几枚避之不及的玄梭,顿时发出铿锵之声。

令东来面色一变,探手一招,将几枚玄梭召回手中一望,果见玄梭金芒黯淡,法器已然受损。

还不待令东来心惊,周钧已经纵起遁光,瞬息遁至眼前,背后又一道灼灼火光飞射而出。

天中一处飞阁之中,孙素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另有闫人鹤,越君炀几名好友,众人正品茗观战,闫人鹤叹道:“此两人皆是功行圆满,道术精深,宗门年轻才俊实在良多。”

闫人鹤在云梦泽中修行已经不短岁月,在孙素真府中领了个客卿之名,到天工殿做了器师,为太素炼制法器以换取修行资源,所以将太素正宗称为宗门。

越君炀闻言笑道:“这已是内门大比前八的弟子,照门中那些弟子的说法,是有望上品金丹的,要上‘龙虎榜’的,如今水平是应有之理。”

孙素真哈哈一笑,正欲答话,忽然抬目一望,便见光芒经天,一线飞虹瞬息从天际遁至会场之上,目中欣喜一闪而过,探手往天一指,发出一道讯息。

那飞虹正欲落下,忽见此间传来讯息,在空中一旋,须臾便至飞阁之中,往地上一落,溅起道道光华,好似玉珠落盘,弹跃闪动不止。

孙素真立起身来,拱手笑道:“许师弟,好久不见。”

果见光芒散去,一名剑簪道人施施现出身形,腰间红葫随着脚步轻晃,负手步入阁中,微笑道:“孙师兄,许久不见。”

“许师弟!”

“许道友。”

一见许庄,越君炀、闫人鹤皆感欣喜,纷纷起身见礼,许庄自不会摆架子,微笑还礼,行至孙素真身旁,便有道童赶忙搬来苍云木圈椅,许庄随意道了声谢,这才施然落座。

许庄入阁以后,孙素真反而一言不发,盯着许庄不放,等许庄落座下来,才忽然问道:“许师弟,莫非你已炼成元婴了?”

出言一出,众皆惊讶,纷纷注目,许庄也没藏拙的意思,微笑应道:“闭关一趟,略有所得,这才侥幸得成元婴。”

许庄去往天瀑界,是道辰真人私下授命,对外宣称自是闭关修行,不过几十年时间,孙素真等一干友人也只道许庄为炼就元婴,彻底闭关苦修,没有生出什么疑心。

听闻此言,孙素真感慨道:“师弟闭关数十载,竟然真的一举炼就元婴,果然天资、勤修缺一不可。”言罢便一拱手,贺道:“恭喜师弟炼就元婴。”

其余众人也是齐齐道贺,许庄自无不可,微笑受了一礼,这才道:“谢诸位贺礼,过后许某再在府上设宴宴请各位,今日还是先观大比吧。”

“是极,是极。”

众人又将目光往场中落去,正见周钧与令东来又斗过几个回合,终将令东来击败,许庄言道:“此子修行进境不慢,道术也未落下,果然是个修道种子。”

众人有些讶异,未想许庄闭关许久,竟还关注到门中新晋弟子。

他们自不知晓,昔日周钧来到玄黄界,受道辰真人准允入太素正宗修行,还是在许庄与孙素真眼下发生,当然不会忘怀,孙素真闻声笑道:“不错,我可十分看好此子能在此届大比再进两三步。”

今日是炼法弟子前八名决出头名的总比,采用的是八进四,四进二,决胜头名的赛制,四强八强不另分上下,孙素真言下之意,就是看好周钧能杀入决胜,甚至夺得头名了。

许庄道:“哦?师兄如此看好周钧?”

孙素真应道:“此子天资上乘,修行的《五行元合诀》我也看过,颇为玄妙,其中关于水行之妙,比之我《万川归流上法》也不差许多。”

原来《五行元合诀》果然是周钧上交琅嬛的,许庄点了点头,孙素真接着道:“我本想收其为徒,不过还未考较于他,他出游一趟便炼法圆满归来,这徒弟收来也没什么可教导的,这才作罢了。”

许庄问道:“我昨日才方出关,知晓今日是炼法弟子大比,倒还不知都有谁人。”

孙素真古怪道:“师弟门下李小子可也是此届大比的热门选手,你做师傅的竟然都不知晓。”

许庄哑然道:“不瞒师兄,实则直至昨日,我连门中何时多出来‘宗门大比’这么一项盛事都不知晓。”

“师弟为求元婴,真是一心一意。”孙素真摇头道:“想必你不知晓,如今神洲局势已变,魔门将出未出,我三宗地界还好,六派地界已有许多魔门弟子开始行走,引起不少斗法。”

“虽然料想魔门弟子,也不敢随意侵犯我太素地界,但宗门弟子外出,难免与之交锋,故经三殿长老议诀,拿出大量法器,道书,灵物,作为奖赏,举行宗门大比,以磨砺、培养弟子斗法之能。”

“原来如此。”许庄皱起眉头,沉吟道,“魔门若真重新出世,恐怕神洲又遭邪魔肆虐,生灵涂炭啊。”

“师弟所言甚是。”孙素真点点头道,“不过或许是顾忌我玄门正道,此番魔门出世行走的弟子,颇为克制,不敢擅行屠杀炼法之事,只是与玄门弟子斗法交锋,争夺机缘,所以六派似也顾忌规矩,没有出动高功修士一扫魔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越君炀摇头道:“前日我在外拜访旧友之时,见那魔门弟子手中,也有不少九子阴胎,怨灵魂幡之类的法器,虽未在神洲肆虐……为与我玄门弟子交锋,恐怕也没少在哪里杀人炼法。”

孙素真冷笑道:“四大魔门皆不乏元神坐镇,若想屠杀炼法,可未必需在玄黄界中……”

众人沉默一瞬,许庄又问道:“四大魔门?据门中所记,神洲往昔有八大魔门肆虐,随着玄门崛起,扫清魔氛,两家为之覆灭,一家离开玄黄,当还有五大魔门才对。”

孙素真饮了口茶,似是调换了心情,笑道:“师弟又有所不知了吧,所以说修道人虽山中无岁月,修行之余还是要与外界交流啊。”

许庄也不着恼,拱手笑道:“还请师兄赐教。”

孙素真悠悠道:“三十年前,太玄真君携陨星道场远赴西洲,以无上神通在见霞山外架起一片万里地陆,改天象,调地气,布下仙山千百,灵脉无数,赋名西宿太玄洲!”

许庄微微一讶,他早知太玄宗有此意向,未料太玄真君如此雷厉风行,更将新陆赋名太玄,实在是……宏图伟业,气吞山河。

不过这与四大魔门又有何干系?

不待许庄发问,孙素真便道:“师弟可还记得阴极宗吧。”

“太玄真君架起西宿太玄洲后不久,阴极宗便正式入驻其中,立下山门,成了最先重新出世的魔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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