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第494章 魇昧

第494章 魇昧

她刚转过身,正面朝着房门,用脚搭住窗沿,就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于近在咫尺的头顶传来。

三娘子只觉浑身涌过一阵寒流,五脏六腑都被冻结成冰,

她缓慢地抬起头,只看到那短发道人如壁虎一般,正头下脚上倒挂在客栈外侧墙壁上,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吱呀——”

李昂的嘴里,发出了惟妙惟肖的开门声。

“找到你了。”

李昂猛地松开了扣住墙缝的手指,身形骤然下坠,伸手抓住三娘子脚腕,连带着她一起掉落到了地面草垛上。

砰。

李昂双腿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身旁草垛里突然杂草横飞,

三娘子披头散发,面露狰狞,一言不发地拿着短刀刺向他腰间。

碎物散射技能瞬间启动,在三娘子前方爆开,让她失去平衡,再次跌回草垛。

“这就是你施展邪术用的东西?”

李昂一脸淡定地从她怀里拿走包裹,取出木盒,举在手里摇了摇。

三娘子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冷静,躺在草垛里如泼妇一般破口大骂,“牛鼻子道士,我和你往日无怨旧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冤仇?”

李昂随手将木盒放在地上,拿起账本翻阅起来,“要不是贫道道法高深,说不定也要遭了你的魇昧术,变成驴马,被圈养在马圈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翻页账本,

三娘子经营客栈数年,残害的南来北往旅客行商竟然有一千余人,

侵吞得来的钱财,大部分都被换做了各地房产、地契、或者商会的银股(相当于现代公司的股份分红)。

“啧啧,想不到你还挺有投资意识的。”

李昂摇了摇头,“这账本上写,你每个月的进账都要捐出去一部分,是捐给谁?”

三娘子眼睛一转,紧闭嘴巴没有说话,躺倒在草垛里,一幅呆滞麻木的样子。

“呵,让我猜,应该就是白莲教了吧。”

李昂说道:“天下邪宗以白莲为首,

就算不是白莲教中人,只要利用邪术经营起规模庞大的产业,也得拿出或多或少的钱财,上供给白莲教,

求得庇护,

防止被官府、武德卫、龙虎门发现。”

“.”

三娘子依旧面无表情,任凭李昂怎么说都瘫着不动。

“怎么把那些变作驴马的人变回原样?”

三娘子摇头道,“我学艺不精,不知道。”

“福生无上天尊。”

李昂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手指在她眉心处点了一下,低声呵道:“钻心剜骨!”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但在那短暂的接触中,无数菌丝从李昂指尖蔓延生长出来,刺入三娘子额头,疯狂扩散进入她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

三娘子涕泪俱下,面容绞成一团。

“刚才那是西域特殊道法,是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你要是不说,还有魂魄出窍和阿瓦达索命等着你。”

李昂停止释放神力,面无表情,原模原样地继续问道,“怎么把那些变作驴马的人变回原样?”

三娘子浑身被冷汗浸透,艰涩说道:“要,要再次施展术法才行。”

“去把他们变回来。”

“好。”

三娘子艰难起身,拿起地上的木盒,绕过店内伙计的身躯,来到马圈旁,

歇了一会儿之后,从木盒里取出木人木牛,施展起法术。

只是这一次,从木质耕地里长出的不是荞麦,而是水稻。

等到木人将水稻研磨成粉,三娘子便将粉末洒进马圈食槽。

驴马们闻到香气,纷纷挤在一起,大口吃着饲料。

片刻,驴马纷纷翻倒在地,高声嘶鸣,脊背皮肤全都裂开一条缝隙,咔嚓咔嚓的皮革迸裂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活人,从驴马脊背的皮肤裂缝中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神情惊恐,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张口想要呼喊,却只发出浑浊不清的“呃啊”声,

有的则张着嘴巴,流着口水,万分困惑。

那些较为清醒的,应该是刚变做驴马的旅客,

而呆滞麻木的,则是变作牲畜已久、神智浑噩的受害者。

“呃啊——”

赵书生从青驴皮囊里挣脱出来,身上长袍沾满了黏液,狼狈不堪。

他只吃了一小口饼,中术没有别人那么深,恢复神智也是最快的,当即跪倒在地,朝李昂说道:“道长救命之恩,某当结草衔环以报”

“快快请起。”

李昂拉起书生,看向旁边噤若寒蝉的三娘子,“那些痴傻之人,多久能恢复神智。”

被李昂询问的三娘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结结巴巴地说道:“视他们变化多久而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李昂顿了一下,皱眉道:“那之前那些被卖走的人呢?”

三娘子心思缜密,在账本里记载下了每一匹驴马的买主的籍贯信息,以及具体去向。

但过往旅客分散在五湖四海,就算让官府出动追讨,估计也是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四,四年以下应该能恢复神智。”

三娘子艰涩道:“四年以上,可能,就要看运气了。”

“作孽。”

李昂摇了摇头,三娘子的法子,来源于一种名为魇昧术的邪术,与巫蛊之术并列,

民间称呼为“打絮巴”、“厌魁”、“扯絮 ”。

传统的打絮巴,是拿某种东西骗人吃下,使人昏迷不醒,浑浑噩噩,跟着骗子行动,任劳任怨,有如牲畜,

南郡偏远地区,有不少矿主甚至从术士手中大肆买进中了魇昧术的劳工,令其在矿洞中艰辛劳作,直至身死。

还有的术士,用这种方法拐卖儿童,低级一点也就是俗称的拍花子。

而这变人为驴的魇昧术,则比寻常打絮巴还要高级一些,

能够将中术者变作牲畜模样,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来,

方便术士行走江湖,远程贩卖人力。

竺学民在资料笔记中,也只是提到了一两句,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里,能够亲眼见到会魇昧邪术的方士。

李昂看向马圈里的众人,思索了一阵,朝赵书生问了两句,得知对方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便让他带着马圈中的众人去客栈里稍稍清洗一下自己,

然后一起去官府报官,将三娘子交给官府。

(本章完)

496.第495章 散布

第495章 散布

李昂让这些刚从变身驴马噩梦中醒来的群情激愤旅客,牵着三娘子与几名伙计,前往官府报官,自己却没有陪同前往。

报官程序麻烦的很,

特别是涉及此类诡谲妖术,

既要拿出道士文牒取得信任,还得接受当地武德卫的问询,

李昂从一众旅客身上刷了能有两百多点信仰之力,已经捞够本了,没那么多空闲时间走流程,

遂让赵书生届时向官府报西门子道人的名声,

自己则在旅客们的千恩万谢中,非常潇洒地挥了挥衣袖,孤身一人继续上路——

这个世界里的有道之士,还是非常热衷“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调调,

西门子道长不求名利的行为,完全就是高人风度,不会引起怀疑。

“魇昧术”

乡间小径上,李昂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按照三娘子的说法,这门造畜邪术是她从一本古籍上学来的——

她年轻时曾在东山郡路过一个书摊,在摊主的热情招呼下,买了几本闲书,

在其中一本闲书的书页当中,发现了一张材质不明、类似干枯皮肤的纸片,

纸片上就有用蝇头小楷写下的魇昧术法。

“还记得之前审问吴弧么?”

李昂轻声道:“吴弧说,

他那惑人心智、让受害者就算被开膛破肚也不挣扎的妖术,

也是从一本旧书里面学来的。”

柴大小姐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描述,那本书是从徳希县的某个旧书摊上买来的吧?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穿着破旧布衣,身材低矮,满脸皱纹,留着垂到胸口的白色髯须,非常热情。

和三娘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白发老头。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在江湖上散布邪术?可是目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白莲教的星探在民间寻访人才吧?”

“谁知道呢。”

李昂摇头道:“白莲教分支众多,枝叶繁杂,多得是稀奇古怪、抱着不同信念的人。

很难判断吴弧与三娘子遭遇的白发老头,是不是白莲教成员,是哪一支白莲教组织。”

“唔”

柴大小姐想了想,“总之那老头肯定有问题,

东山郡与徳希县相隔两千余里,

而且三娘子拿到书籍,与吴弧拿到书籍的时间点相隔了能有十几年,

但那老头的外表却没有怎么变化,

要么他背后有个团队,所有人都顶着旧书商贩的面孔,四处贩卖妖术书籍,

要么就是他拥有法力,能够长驻容颜。”

“也有可能是吴弧和三娘子当时都被幻术蛊惑。”

李昂补充了一句,随意说道:“算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武德卫考虑好了。

如果武德卫工作效率不那么低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解决了粥饭客栈的西门子道长,正是之前击退鹅城白莲教徒的西门子道人。”

“然后武德卫会派人来找你的吧?”

柴大小姐歪了歪头,“这可不像你哦,以前的你都是隐姓埋名,能苟则苟的。”

“找呗。”

李昂浑不在意地说道:“易容工具在手,能找到算我输。”

李昂看的很开,粥饭客栈曾经卖出的驴马何止上千,

如果官府与武德卫能妥善解决这一事件,解救被卖往各地的由人变化而来的驴马

让“西门子道长智破魇昧术”的故事长久流传下去,百姓口口相传,甚至为西门子道长修建活祠,提供信仰。

李昂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这条小径上无人,一蹬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跃至树梢,踩踏树木枝杈,朝前方狂奔前行。

————

陈州城,某处民宅。

披着铠甲的连鬓络腮胡男子在庭院中焦急踱步,拳头攥紧,松开,循环往复。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行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济幽度亡、超度魂灵的念诵经文声从房间内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婴儿的凄厉啼哭。

披甲男子以及一同挤在庭院里的亲属,焦急且恐惧地看向屋内。

片刻,声音渐息,

房门开启,一名布衣青年神情憔悴地推门而出。

披甲男子连忙迎上前去,“竺修士,拙荆.”

“令正已无大恙,只是还要静养数日。”

竺学民咳嗽了一声,摆摆手,低沉道:“千户进去看看吧。”

男子千恩万谢地拜了拜,急忙跑进屋内,照看面色苍白的妻子。

庭院中的亲属上前感谢,竺学民一一回应,拿着酬谢礼金,走出庭院。

庭院外已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夫正是李昂当初在湖畔见到的赏金猎人,石旗。

“解决了?”

石旗一转斗笠,低声问道。

“解决了。”

竺学民轻声回了一句,坐上马车。

刚在他救助的那位千户妻子,今早突然昏迷不醒,腰间浮现一条血痕,

血痕起初颜色极淡,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浓,直要将她一分为二,拦腰截断。

“那女子前世是个后妈,曾故意不给继子喂奶,将继子活活饿死。现在婴儿亡灵前来索命,要抢走她的上半身。

经我超度,才消除怨念,重新去转世投胎。”

竺学民坐在马车内,简单扼要地向石旗提了两句,随后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他们当初救了陈州刺史夫人,以海外方士的身份成了刺史府上宾客,

他多方探访,在城内城外解决了无数起异常事件,却始终没有找到有关生南王的线索,

参加陈州城内得道修士所举办的宴会,谈天说地,坐而论道,同样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按照卦象显示,生南王梦境世界的关键节点,就在陈州城。

难不成是时候未到?

竺学民眉头紧锁,从衣襟里拿出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是他用风水堪舆之法,结合异学会特殊道具绘制而成,地图上不仅有中原地区的主要山河州郡,

还有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张地图的无数红点。

每一个红点,就代表着妖魔异类气息。

触目惊心。

竺学民吐出一口浊气,隔着马车卷帘,听着两侧市集的热闹人声,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感。

众生浑噩,不知世如火宅,危如累卵。

竺学民默默将地图放回袖中。

石旗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说道:“哦,对了,罗思远又请你去参加宴会,去不去?”

“罗思远?”

竺学民眉头微皱,此人是龙虎山嫡传弟子,其已经去世的师尊是龙虎山前任长老,

按理来说,像罗思远这种人应该在龙虎山上坐享余荫,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配到陈州城来——也许是因为他平时放浪形骸,行为散漫,落拓不羁?

“不去宴会了,反正去了也是一群人喝酒娱乐,还不如多斩杀几只妖魔。”

竺学民摇了摇头,“从西门走吧,陈州城以西,有片山上藏了具飞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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