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696:斗朝黎(十)【求月票】

褚杰四招斩杀十六等大上造化身,堪称一战成名,但被他踩着上位的十六等大上造本尊心情可就不妙了。武气化身与文气化身雷同,化身散去,期间经历的记忆也会反馈到本尊,包括死亡瞬间。化身散去之时,本尊正搂着下属进贡的美人笙歌不断。

酒酣耳热,气氛正好。

屋外寒风刺骨,屋内香粉夹杂着酒气。

美人依偎在上首之人怀中,温顺斟酒。

底下人恭维声一片。

那十六等大上造脸颊通红,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夕。喝酒喝得有些多,他酒量虽然很好,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此良辰美景,他以美人大腿为枕,沉重眼皮缓缓合上。

厅内歌舞未绝,帐下僚属说笑不断。

轰——

毫无预兆的,十六等大上造体内爆发出强烈威势,强劲气浪向四面八方散去。吹得厅内舞姬伶人倒地尖叫,紧闭的窗被撞得稀巴烂。一众僚属瞬间噤声,看向上首。

后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字一句仿佛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

字少,信息量爆炸。

“蒋谦慎死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蒋谦慎是谁?

那可是实力仅次于他们家主的武胆武者,十六等大上造,哪怕家主时常对此人嗤之以鼻,但蒋傲实力可不是假的。这么一个强横人物,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死了?

众人脑中盘旋着同样念头——

谁杀的?

心思缜密的人更是想到另一层。

自家家主是怎么知道蒋傲战死的消息?联想到对方曾放出一道武气化身,视巡朝黎关附近的兵马,答案显而易见——家主的武气化身被人截杀,消息是化身带回的。

杀死家主化身之人和斩杀蒋傲之人,莫非同一人?若如此,对方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交换了眼神,垂眸不言。

上首那武胆武者霍然起身,下令道:“派人即刻将消息传回行宫,不得有误!”

“唯!”从属领命。

“家主……究竟是何人杀的蒋谦慎?”

开口这人知情识趣,没提化身一事。

化身本尊压下狂跳的额头青筋,凝重地道:“是一个狂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此前没见过,不知是黄烈那狗东西刻意隐瞒还是新来的……呵呵,有意思了。”

嘴上说着有意思,眼底写着想杀人。

“一个……小子?年纪不大?”

化身本尊道:“他说蒋傲是他杀的。”

这时,有人嘀咕:“或许是撒谎……”

化身本尊:“是不是撒谎不重要。”

他不在意沈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后出现的褚杰。尽管自己派出去的是一道实力不强的化身,这道化身还要额外耗费武气,保持形体不散,可四招就被人斩杀,不啻于将他本尊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对方还有多少底牌?对上他本尊会不会产生威胁?

这个念头始终在脑海萦绕纠缠。

他想得入神,连额头何时冒出冷汗也不知,直到僚属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不自然地掩饰自己的异样。僚属见状,继续说道:“家主,蒋谦慎一死,势必会引起人心动荡,牵涉甚广……那联军今非昔比,吾等、吾等或许……要早做打算啊……”

话未说完就收到了对方杀人眼神。

化身本尊满含杀意问:“什么意思?”

僚属作揖到底:“……自是为了家主!蒋谦慎被派去朝黎关才几日就战死,可见黄烈联军兵马实力已非以往能比,没了朝黎关这道天险,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国主势必会派遣家主出战。届时……下官斗胆提议,家主不妨再观望观望,再做抉择?”

化身本尊认真听完,哂笑。

“不是,这仗都还没打起来,你便畏惧对方如豺狼,真要见了黄烈那狗东西,是不是准备开城投降,纳头便拜?”他走到面色煞白的马屁精面前,将他扶起来,声线倒是友好,“本将军若真贪生怕死到这个地步,便是连蒋谦慎这个废物都不如了。”

说话的僚属吓得面无人色。

他除了会拍人马屁、有点儿小聪明,没有其他本事。他以为蒋傲和家主化身阵亡同一人手中,由此推测出黄烈联军弥补了尖端战力的不足,两军对垒已经能对家主产生致命的威胁。家主依附郑乔就是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这些有命才能享受。

于是,他自以为体贴地提出这道建议,可如今看来,自己怕是拍马屁拍到马腿。

“家、家主……属下失言,请责罚。”

化身本尊帮他理了理肩部的衣褶,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别这么怕,本将军也不是什么暴徒,敢于谏言是好事。不过,虽然你提议很好,但下辈子别提了。”

僚属惊惧睁大眼睛。

下一瞬,耳边只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他的视线也跟着转一百八十度,第一次看到了背后的风景。化身本尊拍了拍手,冷漠注视着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的尸体。

扭头问众人:“你们想说什么?”

几个胆小怕事的摇头如拨浪鼓,剩下的几个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不管家主贪恋郑乔给的什么东西,他惜命不惜命,这些都不能拿到明面上讲。当然,私下也不行。

自作聪明的下场就是死得快。

“黄烈之流,不过孤雏腐鼠、泥猪疥狗。即便侥幸胜了蒋谦慎,也不能证明他们如何强大,只能确定蒋谦慎确实是个废物。将军之能,非蒋谦慎能比!必能横扫!”

这话让化身本尊脸色缓和不少。

他心气顺畅了,但收到消息的郑乔却是雷霆震怒。那个时候,蒋傲的头七都没到。

豪华奢靡的行宫。

空气中弥漫着恐怖肃杀的气息。

行宫境内的天地之气也变得暴戾混乱,不少官员在这种威压下汗出如浆,战战兢兢。朝服下的内衫被汗水打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紧紧黏在肌肤上,很是难受。

气息源头又是国主郑乔。

坊间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说这位有着女娇诨名的国主,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阴晴不定,寻常妇人的天癸一月也才五六日。不过,郑乔这次暴怒是有原因的——

蒋傲脑袋被黄烈兵马削了!

他可是郑乔帐下仅有的两名十六等大上造之一,被派去朝黎关一月都没到。如此巨大损失,搁谁不气出心梗?只是距离前线太远,更多详细情况还要再等几日才知。

目前只知蒋傲被个男生女相的砍头。

此前并未在黄烈联军出现,是生面孔。

郑乔问:“你们可知此子是谁?”

众朝臣不敢出声,他们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便听郑乔道:“说起男生女相,又跟黄烈之流走得近的,孤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前不久,不是说秋文彦偷袭陇舞郡不成,反被陇舞郡端了四宝郡?”

秋丞花费重金聘请公西仇这个大头兵坐镇治所,结果上演一出斗将互接暗箭的荒诞剧情。这种剧情,怕是坊市话本都写不出。郑乔一开始还将这个消息当笑话看待。

秋文彦这狗东西死得糊涂!

倘若斗将没有民间艺术加工,便意味着沈棠跟公西仇实力不分伯仲,而沈棠相关情报又确实有“男生女相”的标签。因此,斩杀蒋傲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名少年。

这名少年还是他师兄宴安看好的。

思及此,郑乔心中添了几分懊悔。

当年沈棠没跟吴贤几个来行宫论功行赏,自己应该警觉的,只是那时候存了让沈棠牵制吴贤和谷仁几个,便对此子没有多加关注。之后沈棠在十乌手中守住了陇舞郡和永固关,但那时候郑乔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如今,沈棠倒是羽翼丰满了……

他眸光闪烁着危险。

有一朝臣道:“国主猜测是沈幼梨?”

郑乔纠正:“是笃定,定是此子所为。对于沈幼梨此人,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众朝臣面面相觑。

“……只隐约听说此人名声不错。”

“坊间传闻是浊世君子,仁义并重。”

“……似乎与邻里关系不错?”

除了秋文彦那个大冤种。

朝臣绞尽脑汁去挖掘沈棠相关的记忆,只是沈棠这些年一直低调,治地又在鸟不拉屎的穷苦边陲,除了一副好名声和曾经昙花一现的高端战力,并无其他可说道的。

郑乔不耐烦道:“孤不是听你们如何宣扬此人仁善,而是问你们如何处置此子!”

这时候,有个朝臣提出了大胆想法。

黄烈联军这么多成员,几乎各个都跟郑乔有血海深仇,他们的仇恨值只会更高,不会消除。不过,沈棠不一样啊。此人从扬名到如今,跟郑乔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未听闻什么仇恨。不仅没仇,郑乔名义上还提拔沈棠,任命十二岁的少年为一方郡守。

要知道这个时代出仕有着严苛门槛。

家世、相貌、能力、天赋,不可或缺。

其中出身又是重中之重。

而沈棠走马上任可没有考虑过这些。

换而言之,是郑乔给了少年踏入仕途,一展才华的机会。这份知遇之恩,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朝臣的的提议——私下许诺沈棠好处,将这人策反了。届时里应外合,沈棠一人独吞铲除叛军联盟的功劳。直上青云,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郑乔垂眸思索。

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其他朝臣觉得荒诞,这个沈棠一看就是爱惜羽毛如性命的君子,至于是真君子还是戴着真君子面具的伪君子,姑且不论。人家会为了郑乔的许诺,而做出变节之事?

不过,还真说不好。

郑乔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答应下来,还专程派了使者偷偷过去。除了沈棠,还有一桩事情要商议,关于魏寿的。此前魏寿疑似变节,郑乔才派了蒋傲过去压阵盯人。

谁知没几日,蒋傲就死了。

很难说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不少朝臣倒是倾向是“预谋”,魏寿的问题很大。理由也充分,距离沈棠跟公西仇在孝城战平也才过去几月,这么短时间,如何一再突破?由此可知,对方实力至多是十五等少上造境界,而蒋傲是十六等大上造,尽管只差一等,二者却隔着天堑。

若无魏寿做了手脚,于情于理,蒋傲都不可能如此随便就阵亡,还被割去首级。

当然,也有少部分对此持怀疑态度。

郑乔也属于少部分。

奈何蒋傲头七还没过,如今他对魏寿的信任只低不高,将如此有争议的人物放在朝黎关,怕是不妥。郑乔再三思量,决定将魏寿召回,再派其他人去朝黎关驻守……

各方暗潮涌动。

而沈棠,她独爱干饭。

睡了三天三夜的她,一醒来就听到肚子在打雷。抱着心爱的蚕丝被碎碎念:“无晦,有没有吃的,你主公我现在快饿死了。再不吃真要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循环往复,比念经还烦人。

褚曜还沉浸在沈棠醒来的喜悦之中,见她鬼哭狼嚎,笑容慈和:“主公再等等,你爱吃的都在锅中温着,一会儿就能送来。”

他无疑是最了解沈棠的人……之一。

亲卫端来食物。

沈棠仿佛饿死鬼投胎,恨不得将脸埋进锅里干饭,酥软的排骨在她嘴里走一遭,吐出一块光溜溜的骨头,一点儿肉渣不剩。

还嫌不够痛快,又将浓稠鲜香的排骨汁往一桶白米饭浇,筷子来回搅拌几圈,抄起就吃。其他人收到消息赶来,饭桶光了俩。

一整锅的排骨只剩骨头。

汤汁一滴都不浪费。

“嗝——”

直到打嗝,沈棠才真正满足。

“我这回睡了多久?”

褚曜担心道:“整整三天三夜。”

沈棠抱愧地道:“让你们担心了。”

“只要主公无恙就好,曜别无所求。”

沈棠看了眼赶来的众人,搔了搔鼻子,嘿嘿笑道:“正所谓福祸相依,其实这次昏过去反倒是一件好事。你们猜我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事情?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她一脸期待看着众人。

脸上写满了——

快问,快问,快来问啊。

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会有梦,梦中经历了什么……

一个梦,这很重要吗?

顾池赶在褚曜几个开口前开口。

“池,洗耳恭听。”

沈棠一拍手:“上道!你且听着!”

“这个梦,与诸子百家有关!”

_(:з」∠)_

祝大家三八妇女节快乐呀,今天有收到啥礼物么?呜呜呜,可怜香菇是送礼物的那个,唉。今天还买了粮袋5.4KG的猫粮,两只猫主子已经把去年双十一买的粮袋干完了。

第697章 697:斗朝黎(十一)【求月票】

“诸子百家?”

在场众人对这个词汇自然不陌生。

只是不知道主公梦境与诸子百家有什么干系,为何主公还说这个梦是一桩好事?

他们齐刷刷看着沈棠,等她揭秘。

沈棠似乎很满意他们的配合,本想故作咳嗽清清嗓子,结果却当众打了个饱嗝。那一瞬的社死让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庆幸她脸皮天生比较厚,看不出明显的异样。

“望潮你们可还记得我上一次昏迷?那时候我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的文宫形似山海圣地?我这次又做了个差不多的梦,只是这个梦比之前更漫长更清晰。”

为了快速切入正题,吸引众人注意力而忽略她刚才的社死,沈棠放弃了一贯的废话习惯。她失去意识前正跟宁燕说着热血豪言,谁知身体冷不丁来了个强制性关机。

当她意识再度恢复,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原先从她身侧掠过的模糊影像比之前清晰不少。她定睛一看,这些零碎画面贯穿古今,有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也有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森林。有古代战场,也有现代炮火后的残垣断壁。

有了之前的经验,沈棠知道这个下坠过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闲着无聊的她试图伸手触碰这些画面。当手指穿过这些零碎影像,一圈圈涟漪缓慢有序地漾开。

陌生记忆在她脑中一闪而逝。

看了,但又没有完全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发现影像无法在脑中停留,过脑即忘——沈棠醒来也只记得影像大致画风与时代,具体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又一次在那棵巨树下站。

熟悉的奇香,熟悉的奇珍异草。

这次,树下还立着之前见过的神秘人。

沈棠抬手掸了掸衣袖衣摆,那棵树这么庞大,枝繁叶茂,鬼知道上面攒了多少灰尘和虫子。她灵巧跳下树干,落在神秘人跟前,打趣道:【大兄弟是专程等我的?】

神秘人装扮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很是认真地点头:【嗯。】

沈棠惊了,脑中迸发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还真是在等我?等等——大兄弟,我这具身体动不动就强制性关机,不会也是你搞鬼吧?倘若真是这样,咱们要好好说一说了。平时也罢了,毕竟我之于这具身体也确实像个租客,但战争时期别搞这出。】

她可不想因为强制性关机而输。

神秘人解释道:【此事与我无关。】

他似乎看出沈棠心中所想,又补充:【你不是租客,伱是主人,真正的主人。】

沈棠指了指自己:【当真?】

神秘人:【欺神是违背信仰的禁忌。】

沈棠:【???】

神秘人这次的话明显比上一次多,他冲沈棠微微欠身,示意沈棠跟自己来。沈棠心中还记挂着上次的误会,道:【你上次说此方地界是我的文宫,但我的文宫为何与其他人不同?文宫文宫,顾名思义不该是一座宫殿吗?我瞧此处千峰竞秀,重峦叠嶂,跟‘宫殿’二字相差甚远……你是不是骗我?】

【欺神是违背信仰的禁忌。】

神秘人重复这一句。

态度很明确,他不曾欺瞒沈棠。

沈棠问他:【这里是山海圣地吗?】

神秘人笑道:【外界给取的名字?】

沈棠:【……】

她观察力惊人,敏锐发现神秘人引路虽然跟上次是同一条路,但范围明显比之前更大。待来到熟悉的位置,沈棠以手搭棚,眺望远方,抬手指了指:【那座山,还有那一座……上一次看到还被云雾遮掩着……】

这次能清晰看到它们的模样,而不是半遮半掩的轮廓阴影,是因为天气不同,那边的山岚散去了吗?沈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扭头看向站在身后侧的神秘人。

【我能再去一次此前的殿宇吗?】

上次就抓了一小捧文字光团,这次她要脱下外衫去兜!沈棠摩拳擦掌,奈何神秘人表示这次的流程跟上一次不一样。他领沈棠去附近一处掩在繁花盛景后的亭子。

亭内,坐着两道身影。

从身影来看是一大一小。

沈棠止步不前,看着神秘人:【这位大兄……啊不,郎君,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撒谎?还说这地方是我文宫?我的文宫待着你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别人?还两个?】

神秘人只是说:【前去一观便知。】

沈棠撸起袖子大步流星过去。

她倒是要看看,自己心里还藏着谁。

【喂,前面亭子的两个……】

她气势汹汹过去,那两人听到动静,先后看过来。待看清她们面容,沈棠呆住。

无他,二人眉眼跟她太像了!

小的那个看着才三四岁,小脸稚嫩,两颊粉嘟嘟、肉鼓鼓,嘴里叼着根糖葫芦。

大的那个看着气度从容,约莫二十出头,五官不见一点儿少年稚气,沉静高冷。

她们跟沈棠,像是一个人的三个时期。

【你们……是我?】

高冷沈棠反问:【不然呢?】

幼稚沈棠歪头看她,两颊被山楂撑起,含糊着道:【你是幼梨,我也是幼梨。】

即便沈棠心中觉得这一幕很怪诞,但莫名生不出丁点儿戒备,尴尬放下撸起的袖子,上前在亭子空位坐下。看看年长的,再看看年幼的,控制住想掐后者肉乎乎脸颊的冲动。额……她现在该跟自己聊点儿什么?

【你们……知道文宫怎么回事吗?】

高冷沈棠摇头:【不知。】

幼稚沈棠咽下山楂,兴致冲冲举手。

【幼梨也不知道!】

沈棠:【……】

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沈棠绞尽脑汁想话题,试图暖场:【我之前被莫名盗号上分,也是你们做的?】

高冷沈棠:【你太弱。】

幼稚沈棠叹气:【你们俩都弱。】

沈棠:【……】

虽说确认迄今为止的战绩都是自己打的,但她一点儿开心不起来。这俩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大病,有她们这样扎心的吗?

因为两个自己把天聊死了,沈棠感觉气氛更加古怪——高冷的自己双手抱臂,坐在远离二人的角落,这个姿势往往意味着抗拒交流;幼稚的自己倒是话痨,但相较于聊天,她更倾向于干饭。直到那名神秘人端着茶水过来,幼稚的自己跳下石凳过去。

【请饮茶。】

随着神秘人出现,高冷沈棠给了反应,高冷道:【何须大祭司亲手做这种事情?】

听着有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但行动上又很给面子地接过对方递出的酒水。幼稚沈棠几乎是跳着想抢,见高冷沈棠态度不对,她道:【幼梨不许你欺负小朋友!】

轮到沈棠,她发现三盏茶颜色不同。

不都是茶水。

一杯酒、一杯红糖水、一杯正常绿茶。

【我该怎么称呼你?她们两个好像都认识你……】态度却截然不同,这让沈棠有些懵圈。两个沈棠都是自己,但她却不认识这个神秘人。这实在是太古怪了些……

眼前这个神秘人跟自己是什么渊源?

神秘人道:【说不出。】

沈棠一脑门的问号:【什么?】

神秘人解释道:【被禁止,不能说。】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沈棠这才发现神秘人白皙精致的脖颈,环绕着一道诡异花纹构成圆环,乍一看像黑色脖环,实际上是深入肌肤的“刺青”。

按照话本套路,这玩意儿应该是某种封禁,被封禁之人说了不该说的会原地爆炸。

说到这一步,沈棠也不好继续追问。

倘若她就是公西族两百年前就躺棺材的圣物本尊,眼前两个精分的沈棠也是自己,只要找回记忆,总会想起来神秘人是谁。

神秘人送了茶水便退至亭外。

留下三个沈棠面面相觑。

碗中液体似无穷无尽,喝完了又会自动蓄满,沈棠就眼睁睁看着高冷的自己干了了一杯又一杯,看不出丁点儿醉意。幼稚的沈棠舔舔嘴唇,一副想喝又不敢多喝的模样。

沈棠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埋头喝茶,庆幸梦境不会膀胱爆炸。

【那个,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怎样才能让咱们三个合三为一啊?】沈棠硬着头皮问两个自己,【根据话本套路,你们俩应该都代表着不同时期的记忆碎片?只有吸收你们我才能恢复成完整的‘沈棠’?】

高冷沈棠很高冷地问沈棠:

【你为何自信自己不是记忆碎片?】

沈棠拍着胸脯,给出的理由荒诞中透着几分道理:【就凭我上号时间最长,你们俩都是特定条件才能上号,还不足以说明?】

她指着高冷沈棠。

【你上号的条件是我喝酒。】

又指着幼稚沈棠。

【你上号就更苛刻了,需要含章施展‘急中生智’的坑爹文士之道。我要是一块记忆碎片,那谁才是大号?不要废话,姐妹们快跟我融合,合三为一,我带你们超神!你们不想时时刻刻上号,蹲在这里多无聊?】

高冷沈棠:【不想。】

幼稚沈棠瘪嘴摇头:【幼梨不想。】

沈棠:【……你们离谱啊!为什么?】

她快要被眼前的两个自己逼跳脚,撸起袖子:【你们不想,我可就要来强了!】

高冷沈棠哂笑:【凭你?】

幼稚沈棠飞快瞥了眼神秘人,见对方没有盯着自己,又迅速干了杯糖水。抹抹嘴,给自己扎心:【幼梨打不过幼梨哦。】

沈棠咬牙道:【谁说要武斗?荒唐!离谱!粗俗!野蛮!文明人自然要文斗!】

三个人,正好斗地主。

沈棠就是那个被斗的地主,俩农民将她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幸好没有欢乐豆也没赌资,不然她裤衩都留不下来。她还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跟两个自己格格不入。她们能互相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也知道沈棠所思所想,但沈棠却不知道她们有什么牌……

【艹,你们这还玩个屁啊!】

自己跟自己斗地主,还一直输。

玩不起的沈棠选择掀摊子。

(╯‵□′)╯︵┻━┻

再甩锅——

【我会输,肯定又是康季寿瘟得我!】

打又打不过,斗地主又只会输……

她觉得还是别合三为一了,干仗打不过直接让她们强行上号,现成的打手干嘛不用?这情况,GM来都无法判定她开挂!

神秘人第二次来的时候,三个沈棠各做各的事,分别待在三个角落。高冷沈棠依旧在喝酒看风景,幼稚沈棠左手糖葫芦右手糖水,主公沈棠则抱着膝盖蹲在角落一脸怨念阴森地看着另外两个自己。精分得很彻底。

【你知道怎么让三个我合为一体吗?】

沈棠将唯一的希望放在神秘人身上。

神秘人木杖点地,周遭光影变化。

沈棠仰头,又看到了【圣地】的匾额。

她知道,殿宇之后会有数百光团。

沈棠抬手宽衣解带,脱得只剩一件内衫,摩拳擦掌准备抢光团。虽说融合两个自己的进度为零,但正事不能耽误。谁知,神秘人道:【待诸子百家再现人世……】

准备冲进去的沈棠顿步:【什么?】

神秘人目光落在匾额之上,道:【此处供奉着百家圣殿,当它们的继承者穿过书山学海,亲手点亮山巅圣殿之火,便能唤醒长眠史书岁月的诸家先贤……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此,****,方能功德圆满……】

沈棠掏了掏耳朵。

【那四个哔哔哔哔是什么?】

神秘人道:【说不出。】

沈棠:【……】

原来,是这个“说不出”。

她抹去脑海中略血腥的爆炸画面。

沈棠抓耳挠腮:【也就是说……只要诸子百家重现人世,我就能从切片状态圆满?】

神秘人:【是。】

沈棠:【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个屁啊!听着哪儿都没有道理!这干我屁事?】

神秘人只是沉默,沉默得让沈棠有些担心:【那个,你别告诉我,所谓诸子百家先贤长眠史书岁月是我干的吧?不能吧?】

神秘人:【不是,只因人心欲壑难填,一方为利挑起争端,以至于灭世之灾。】

沈棠拍着胸脯长松一口气。

【不是我干的就好。】

转念一想不对啊。

【既然不是我干的为何要我收拾?】

——————

沈棠删删减减,隐去一部分,包括但不限于自己被两个自己联手斗得不剩裤衩。

“……过程就是如此!那个神秘人说时机差不多可以开启山海圣地,选拔各家好苗子去圣殿,万一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圣殿之火就点燃了!”沈棠越说越兴奋,“目前为止,就点燃法家、兵家、儒家和刚解封不久的农家……农家多半是因为令德。道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小说家、阴阳家……它们会有什么言灵效果?”

“最重要的是医家。”

“是不是很多疑难杂症能迎刃而解?”

沈棠说到这里,眸光明亮。

当下医疗水平实在太低,诸如董老医师这样医术精湛的医师只是少数,太多庶民病死也找不到像样的医师,他们只能硬抗。家庭条件好点儿,还能找铃医抓点儿草药煎熬喝一喝,但铃医水平如何,药方效果如何,全看运气,幼儿夭折比例更是惊人。

因为培养一个医师太难了。

耗费精力大,回馈周期长,医术经验需要经历无数病患才能一点点积攒起来,这跟打怪升级不同,不是经验条满了就能升级。他们面对的是病患,是活生生的人命。

倘若医家言灵现世……

是不是世间能少些无能为力的哀痛?

是不是尚有一息的人还有朝朝暮暮?

_(:з」∠)_

等开启山海圣地,磨一磨旧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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