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大唐双龙传(初临)

泰平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坤宁宫。

殿内地龙烧得极暖,名贵的沉水香也无法完全掩盖那丝生命流逝的腐朽气息。

任盈盈躺在层层锦被之中,曾经明艳照人、慧黠灵动的容颜已被岁月和病痛侵蚀得枯槁,惟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依旧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与深情。

她握着易华伟的手,那只手依旧温润如玉,仿佛时光的刻刀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而她的手,却已如风干的枯枝。

“……由泽…很好…孩子们…也很好…”

她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她看着易华伟,这个陪伴了她一百多年、容颜依旧如初见时的男人,眼神复杂。有爱恋,有不舍,有对他漫长孤寂未来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

“……累了…华伟…我…先走了……去找灵珊妹妹了……”

易华伟没有言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混元一气功圆满带来的磅礴生机,此刻却无法渡入这具油尽灯枯的躯体。他早已看透生死轮回,但此刻,心湖深处那冻结了百年的坚冰,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名为“孤寂”的寒流。

任盈盈,这个从魔教圣姑到帝国皇后,与他携手走过最波澜壮阔也最漫长岁月的女人,终究也要离他而去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目光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那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易华伟静静地坐着,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殿外,传来朱由泽(已即位十五年)和皇后、妃嫔、皇子皇孙们压抑的悲泣。帝国的哀钟,一声接一声,沉重地敲响在白雪覆盖的紫禁城上空。

他俯身,在任盈盈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滴落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瞬间又变得冰凉。

“都结束了……”

百年帝王的辉煌与孤寂,江湖的快意与庙堂的森严,爱人的温暖与逝去的冰冷……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超越凡俗的心神中奔涌冲撞。

玄色龙袍在料峭寒风中纹丝不动,脸上无悲无喜。一百四十载岁月,紫霞混元功臻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圆满之境,将他的容颜永远定格在三十许人,丰神俊朗,却也让那份属于帝王的孤寂与疏离,沉淀得如同万年玄冰。

“百年帝业,几世为人……终究是,一场空么?”

易华伟低语,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气劲悄然汇聚,并非指向敌人,而是刺向自身面前的虚空!那不是攻击,而是百年来他对空间规则理解的极致运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尝试。

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裂开一道漆黑狰狞、边缘闪烁着毁灭电光的缝隙!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撕扯着他的帝王衮服,吞噬着周遭的光线。

就在他身躯即将被那裂缝彻底撕裂湮灭的刹那,识海深处,一个沉寂了百余年、几乎已被遗忘的冰冷机械音,带着刺耳的杂音和极度的虚弱感,断断续续地响起:“……检测…高维…能量…波动……强制…保…护……启动……坐…标…锚定……《大…唐…双…龙…传…》……”

轰——!

意识被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淹没。

……………

洛阳城西,乱葬岗。

刺鼻的恶臭是第一个冲入感官的讯号。那是尸体深度腐败后混合着血腥、泥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疫病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紧接着是触觉——冰冷、潮湿、凹凸不平的坚硬地面,以及身下某种软烂、硌人的触感。

易华伟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的阴云。稀疏枯槁的歪脖子老树,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目光所及,是层层叠叠、随意抛弃的尸骸。有些尚算新鲜,乌鸦正贪婪地啄食着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呱呱”声;更多的已是森森白骨,半掩在冻得发硬的黑色泥泞里,破碎的衣物在寒风中如招魂幡般飘荡。几只野狗在不远处逡巡,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尸体”。

“乱葬岗……”

易华伟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穿越虚空后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平静。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没有半分新伤初愈的滞涩。混元功自行运转,抵御着此界无处不在的、隐隐排斥着他的无形压力。

他低头审视自身: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玄黑服早已在空间风暴中化为齑粉,此刻身上只剩下几缕勉强蔽体的破烂布片,沾满了污泥和暗褐色的血痂。然而,那具经历了百年帝王气运和绝世神功淬炼的躯体,依旧如同最完美的玉石雕琢,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莹润无瑕,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泛着淡淡的玉泽,与这污秽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易华伟尝试调动丹田内那浩瀚如海的真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内力流转的速度变得异常艰涩、迟滞,恢复速度更是锐减至不足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仿佛这方天地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力量,又或者是在排斥他这“异界来客”。

“世界规则压制……天道?”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上一次在《神话》世界,强行抹杀易小川,几乎被那个世界的意志碾碎,连带着系统也陷入沉寂。这一次,排斥感虽不如上次那般毁灭性,但同样如影随形。他默默感应识海,那沉寂的系统如同死物,只有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触感,证明它还未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乱葬岗的死寂。

“妖女!交出长生诀!饶你不死!”

一个威严冷酷的声音穿透寒风。

“宇文狗贼!休想!”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带着痛楚却倔强的清叱。

刀剑碰撞声、劲气破空声、士卒的呼喝惨叫声瞬间在百丈外爆发!

易华伟眼神淡漠地扫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白衣染血、身形高挑婀娜的女子正且战且退,手中长剑寒光点点,剑法精妙迅捷。

追兵为首者,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气息,掌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白霜。其身后数十名精锐兵卒,配合默契,刀网森森。

“冰寒属性的内功?有点意思。”

易华伟的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不带丝毫情绪。那人展现出的实力,在他眼中,大约相当于《笑傲》世界中五绝级别的高手,或许稍强一线,但……仅此而已。

一名悍勇的兵卒发现了乱葬岗边缘坐着的易华伟这个“碍眼”的“流民”,狞笑着挥刀劈来:“滚开!挡路者死!”

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将易华伟那颗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头颅斩下!

易华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金色气芒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那柄精钢打造的腰刀,连同那兵卒握刀的手臂,以及他整个上半身,瞬间被一道无形的、锋锐到极致的剑气,平滑地切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混合着热气泼洒在冻土上,场面血腥而诡异。

这轻描淡写、却又恐怖绝伦的一幕,让正在激战的双方瞬间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聚焦在那个衣衫褴褛、却端坐于尸骸堆中、神色漠然的青年身上。

锦袍青年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闪而逝的剑气中蕴含的恐怖——那是极致的锋锐,是洞穿一切的意志,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道”的境界!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丝毫内力剧烈波动的痕迹,仿佛刚才那斩断精钢、撕裂人体的,只是他随意呼出的一口气!

那美人也趁机捂住伤口,退后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易华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锦袍青年脸色变幻,冰玄劲催动到极致,周身寒气更盛,但他没有下令继续攻击,反而死死盯着易华伟,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宇文阀之事?”

“宇文阀?……是什么东西?”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无视了宇文化及的质问,目光扫过那些被惊呆的士兵,如同在看一群蝼蚁。然后,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噗噗噗!”

数道无形剑气精准地洞穿了离他最近的几名士兵的眉心。尸体无声地倒下。

“撤!”

锦袍青年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眼前这人太过诡异,实力深不可测。他猛地挥出一记冰玄劲,寒气狂涌暂时逼开那异域美人,同时厉声下令。本人则如一道寒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洛阳城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

美人松了一口气,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更加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她强撑着拱手:“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易华伟的目光已掠过她,落在了远处官道上几道鬼鬼祟祟、正贪婪地翻检着战场遗留兵器和尸体财物的身影上——那是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流民盗匪。

感受到那几人眼神中的贪婪,易华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几个流民盗匪面前。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如同秋风扫落叶。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声和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干脆利落。几个呼吸间,那几个流民盗匪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乱葬岗新的尸体。

易华伟面无表情地从一具尚算完好的尸体上剥下相对干净厚实的灰色麻布棉衣和一双破旧的皮靴,慢条斯理地穿在自己身上。又从另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几枚沾血的劣质铜钱和一小块干硬的杂粮饼。他看也没看一旁惊惧交加的傅君婥,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那美人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看着那个神秘而恐怖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穿上从尸体上剥下的粗布麻衣,系好破旧的皮靴,仿佛在整理一件价值连城的龙袍。动作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弹。清越的嗡鸣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上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能看到他指尖与精钢接触时,皮肤上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这非人的体魄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内力恢复不及十一……肉身强度倒未减损。”

易华伟低声自语,刚刚硬接了几支流矢试探,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这具历经百载神功淬炼的躯体,是他在此界最大的依仗之一。

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在阴云下显出巨大轮廓、城墙巍峨的雄城。

这是哪里?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需要地图,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需要知道哪里能获取他急需的资源——无论是物质,还是更重要的……力量!

收回视线,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几步之外,捂着肋下伤口、气息微喘的美人身上。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如寒星,警惕地回望着他。

“前辈……”

美人再次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略显沙哑:“在下傅君婥,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惊走宇文阀的狗贼。”

傅君婥微微躬身,姿态保持着江湖人的礼节,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眼前这人的强大和漠然,远超她的认知。

“宇文阀?”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方才那人?”

“正是。”

傅君婥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那人便是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宇文化及!奉昏君杨广之命,追杀于我。”

“杨广?”

易华伟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勾起了他识海中某个角落的模糊信息碎片:“此地何处?天下,是何等格局?”

傅君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武功通玄,形貌气度更是非凡,竟似对当今天下大势一无所知?莫非是避世多年的隐世高人?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形势不容她多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语速清晰地回答:

“此地乃洛阳西郊。至于天下……”

(本章完)

第918章 大唐双龙传 (傅君婥)

傅君婥那清丽的脸上露出深切的鄙夷与忧愤:

“昏君杨广,穷奢极欲,三征高丽,耗尽民力,开凿运河,役使百万民夫,死者枕籍!如今山东王薄率先举义,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等豪雄并起,天下已然大乱,烽烟处处!昏君龟缩江都,不思悔改,依旧醉生梦死!”

声音中带着高丽人对杨广刻骨的仇恨:

“而支撑这摇摇欲坠隋室江山的,便是四大门阀:太原李阀、独孤阀、宋阀,以及方才追杀我的宇文阀!这些门阀各怀鬼胎,拥兵自重,视百姓如草芥!”

说到宇文阀时,傅君婥忍不住咬牙切齿。

“四大门阀……宇文阀……宇文化及……长生诀……”

易华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的名字,如同冰冷的链条在脑海中瞬间扣合。

“大唐双龙传……”

又一个蕴藏着风云变幻、英雄辈出的天地。他知道宇文化及——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一枚稍显重要的棋子。而眼前这高丽女子,傅君婥,正是那两位未来搅动天下风云主角的引路人,虽然此刻,她显然还未遇到那两条潜龙。

“原来如此。”

易华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抬眼,目光扫过远处城区巍峨的轮廓,又落回傅君婥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腑的伤势。

傅君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她强忍着不适,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却又似乎对世俗一无所知的强者,一个念头在生死压力下迅速成型。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若能得其臂助,哪怕只是短暂同行,也足以震慑宇文化及的追兵,为自己争取疗伤和脱身的时间!虽然此人极度危险,但眼下,他似乎是惟一能利用的变数。

傅君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算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前辈……您初临此地,想必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休整之地。晚辈虽不才,但对中原武林与各方势力还算熟悉。若前辈不弃,君婥愿为向导,亦可为前辈详述此间种种。洛阳城中鱼龙混杂,但有晚辈在,或可省去前辈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刻意强调了“信息”和“麻烦”,这是她能想到对方可能需要的筹码。

傅君婥微微一顿,观察着易华伟毫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况且……宇文阀势力庞大,爪牙遍布。前辈方才杀了他们的人,又惊走了宇文化及,以宇文阀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辈虽神功盖世,但被宵小纠缠,终究烦扰。不如……与晚辈同行一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句“照应”她说得有些勉强,更像是寻求对方的庇护。

寒风卷过乱葬岗,带来浓重的腐臭和血腥。傅君婥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神秘强者的裁决。她不知道这个邀请是福是祸,但在遍地尸骸和强敌环伺的绝境中,这已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易华伟沉默着,目光在傅君婥苍白的脸、她肋下渗血的伤口,以及远处洛阳城的方向缓缓移动。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和风险。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带路。”

………………

洛阳城,千年帝都的骨架依旧雄浑,但内里已被乱世的喧嚣和腐朽填满。

易华伟与傅君婥在城中一处偏僻、鱼龙混杂的客栈落脚。

这三天,易华伟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行走在洛阳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乃至最阴暗的角落。他不再是龙袍加身的帝王,只是一介穿着灰色麻衣、腰间别着横刀的沉默旅人,毫不起眼。

傅君婥尽职地充当着向导和信息源,讲述着隋室的昏聩、门阀的倾轧、义军的烽烟、魔门两派六道的暗流,以及慈航静斋、净念禅宗等白道圣地的超然。

易华伟只是听,极少发问。他的目光穿透市井的繁华与混乱,落在更深层的东西上:

此界的天地元气(或者说灵气)比《笑傲》世界浓郁得多,也活跃得多。这使得武者修炼内力(真气)的速度更快,上限似乎也更高。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世界压制感也更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他这“异数”身上,不仅阻碍着他自身混元真元的恢复,更隐隐排斥着他调用外界元气。他就像一个闯入高压氧舱的人,虽然氧气充足,但身体结构却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此界武学,尤其从傅君婥的描述和街头巷尾偶尔显露的争斗看,对内力的精纯、属性、以及精神意志的运用(如气势、剑意)更为侧重,甚至隐隐触摸到一丝“引动天地”的边缘(如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寒气)。这与他原本世界更注重招式精妙、内力浑厚积累的体系有显著不同,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探索起点。

门阀、义军、魔门、白道、突厥、高丽……势力犬牙交错,远比一个江湖门派林立的武林复杂百倍。个人武力虽强,但顶尖高手似乎也难以真正无视千军万马和庞大势力的碾压。这与他在《神话》世界后期近乎神魔的力量体验截然不同,此界的力量天花板似乎更高,但规则也更严密。

长生诀,关于这部奇书的传说,在底层江湖人士口中如同神话,充满了荒诞不经的猜测,但在傅君婥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以及一些更高层次信息的侧面印证中,易华伟捕捉到了关键:它并非内功心法,而是直指天地宇宙奥秘的“甲骨文”天书,无人练成,却引得无数人疯狂。

它代表的,是一种可能打破现有武学框架、甚至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钥匙”。

三天时间,足够易华伟将这个世界的粗浅轮廓刻入脑海,也足够傅君婥处理好不算致命的伤势。她履行了向导的职责,提供了易华伟需要的基础信息。

第四日清晨,易华伟推开房门,隔壁傅君婥的房间已然人去楼空。桌上只留下一锭银子,算是付清了房费,再无只言片语。

易华伟站在空荡的房间门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血腥气和傅君婥特有的清冷气息,方向指向东南。

“扬州。”

傅君婥的动向,她的伤势,她提及长生诀时的微妙神情,以及她对宇文化及的仇恨和某种未完成的使命(刺杀杨广失败后的不甘),种种线索汇聚,指向那座运河枢纽、繁华与混乱并存的东南大城——扬州。

她必然要去那里,或许是为了联络同门,或许是为了隐藏行踪,也或许……那里有她认为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完成她的命运(还未相遇的寇仲、徐子陵)。

易华伟并不在意傅君婥的不告而别。她已完成了她作为“信息载体”的使命。萍水相逢,各取所需,仅此而已。她的生死,她的恩怨,于他如浮云。

但,长生诀,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易华伟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漾开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无人练成……直指天地本源……甲骨天书……”

易华伟走回自己房间,站在简陋的窗前,望着洛阳灰蒙蒙的天空。

数十年的宰相生涯,斡旋于朝堂诡谲;一百二十年的帝王岁月,掌控着亿万生灵的命运。权力巅峰的风景,他早已看透、看腻。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生杀予夺……这些曾让无数人疯狂追逐的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经历,一个已经通关的、乏味的游戏。

争霸天下?逐鹿中原?重建一个帝国?这些念头甚至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那太无趣,太重复,太低效。凡俗的权力、财富、美色,对他这经历过时间淬炼的灵魂而言,早已失去了任何吸引力。

他唯一的目标,清晰而冰冷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打碎虚空,回家!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力量!足以对抗乃至超越此界规则压制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间壁垒的力量!

系统沉寂,恢复缓慢。此界的规则压制如同跗骨之蛆。他需要新的途径,更强的“钥匙”。

“长生诀”……这部被此界之人视为神话、无人能解的奇书,其描述中“直指天地本源”的特性,恰好击中了易华伟最深层次的需求。它可能蕴含着他理解此界规则、甚至利用规则的契机!它可能是一种超越现有武学体系、触及更高层次力量的路径!

即便它真的无人练成,易华伟也相信,以自己百年的武道经验、帝王气运淬炼的坚韧意志以及对不同世界规则的认知,未必不能从中窥见一丝玄机。至少,它值得一看,值得一夺!

傅君婥去了扬州,而长生诀,最终也会落到扬州那两个小混混手里。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他不需要跟着傅君婥,他只需要去源头。

扬州。

易华伟拿起桌上那把从宇文阀士兵尸体上得来的横刀,手指在冰冷的刀锋上缓缓抹过。粗糙的麻布棉衣掩盖不住他身躯中蕴含的、足以让此界顶尖高手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洛阳的喧嚣被他抛在身后。他迈步走出客栈,汇入人流,方向明确——东南,扬州。

目标——长生诀!

至于路上是否会遇到傅君婥,或者那两个尚未发迹的“双龙”,对他而言,不过是奔向目标途中可能出现的、无关紧要的风景或……踏脚石。

…………………

扬州城外,暮色四合,细雨如织,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之中。陡峭的悬崖边缘,下方是奔腾湍急、浊浪翻涌的大江。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傅君婥背靠着一棵虬结的老松,白衣早已被泥泞、雨水和自身的鲜血染得污浊不堪,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湿衣下不断渗出血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脸色惨白如金纸,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影——宇文化及。

寇仲和徐子陵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的小鸡,被傅君婥死死护在身后。

寇仲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紧握着傅君婥刚传给他的那把短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充满了不甘的愤怒和恐惧。徐子陵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傅君婥摇摇欲坠的背影,徒劳地试图撕下衣角去堵傅君婥肋下那最深的伤口,却被她轻轻推开。

“妖女,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宇文化及负手而立,站在丈许之外。他身上华贵的锦袍依旧光鲜,雨水落在上面,竟被一股无形的寒气蒸腾成缕缕白雾,缭绕周身,使他如同冰狱中走出的魔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傅君婥和她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交出《长生诀》,念在你师父份上,本总管可留你全尸。至于这两个小杂种……”

目光转向寇徐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挫骨扬灰,正好给这乱葬岗添点肥料。”

身后精锐亲兵无声散开,呈扇形包围,冰冷的兵刃在雨幕中闪烁着寒光,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悬崖下是咆哮的江水,前方是绝顶高手和森严刀阵,已是绝境!

“宇文化及!”

傅君婥猛地挺直腰背,不顾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强行提起最后残存的内力。弈剑心法运转到极致,手中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指向宇文化及,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冲天而起,竟短暂地冲散了周围的雨幕和寒意。

“你休想得逞!今日,我便拉你一同下地狱!”

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嘶哑,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决绝。她要用自己的命,为身后两个视如子侄的少年,搏一线渺茫生机!

寇仲和徐子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宇文化及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冰寒:“冥顽不灵!那便……死吧!”

他一步踏出,脚下湿滑的泥地瞬间凝结出大片白霜!冰玄劲全力爆发,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雨丝都仿佛在半空凝结成了冰针!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空间都要被冻结!这一掌,蕴含了他必杀的意志和十成功力,足以将重伤的傅君婥连同她身后的两个少年一起拍成冰渣!

傅君婥瞳孔收缩,感受到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她再无保留,长剑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光虹,决然刺向那幽蓝的寒冰掌印!寇仲和徐子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寒冰掌印即将与燃烧生命的剑虹碰撞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似划破雨幕的灰色闪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傅君婥身前三尺之地!恰好,挡在了那毁灭性的寒冰掌印之前!

易华伟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麻布棉衣,脚下踩着沾满泥泞的破旧皮靴。雨水落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无法浸透那粗糙的布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沿着身体轮廓悄然滑落。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被所有人忽略。

他出现的时机精准到了毫巅!就在宇文化及掌力将吐未吐、旧力已生新力未继的微妙瞬间!

易华伟甚至没有看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幽蓝掌印一眼。只是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厌倦般,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动作舒缓得如同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闪现。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轻响!

那凝聚了宇文化及十成冰玄劲、足以开碑裂石、冻结江河的恐怖寒冰掌印,在接触到易华伟掌心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神山!幽蓝的寒芒猛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触及易华伟掌心肌肤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易华伟的掌心,甚至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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