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天渊池

六月初的河南已有几分暑热,邵勋不辞劳苦,来到了汴梁劝善坊。

大嫂张氏去世了,无论如何他要到一下场。

大侄子这会应该还没收到消息。邵勋这次也不打算夺情了,就让他在家好好居丧吧。

邵勋一直留到六月中才返回洛阳,于天渊池中休养,顺便翻看各类奏疏。

给事中桓温、侍御史逢辟、黄门侍郎梁综、秘书郎王羲之四人陪伴在侧。

桓、逢二人的职责是预览奏疏、军报乃至书信,然后分门别类,王羲之随时待命,草拟诏书。

“单于府、安北府报,诸部鲜卑义愤填膺,愿发精兵劲骑,自山后西进,以助王师。”桓温朗读的声音抑扬顿挫,让人听着悦耳无比。

邵勋猛地拉起鱼竿,发现没上货,于是又往水里打了一窝,随口问道:“元子可知当年拓跋猗迤西征时用了多少人?”

“或有十万之众。”桓温答道。

“壮丁健妇加起来或有十万之众,但其实大部分人没有接战,在前方厮杀的不超过三万人。”邵勋说道:“他是先征讨漠北,打得漠北诸部狼奔豕突,纷纷臣服然后带着一众降人,如滚雪球般西进。这是个能人啊,挽狂澜于既倒。若无他,拓跋鲜卑可能已经提前三十年分崩离析了。”

桓温没有说话。

连邵勋都没见过拓跋猗迤,更别说他这个年纪的了,没感觉。

“从北边草原进兵可行,但首先要让出征各部先变成‘胡人’。”邵勋说道:“已经抵达的各部别急着西进凉州,就让他们屯于河南地,牧马整训。此一万人,暂由安北督护杨会管制。拓跋鲜卑诸部愿意出兵,那就让他们出兵,拣选五千人好了。朕本来还打算放他们一马的,嘿!”

说罢,鱼竿一甩,落入水中。

这条进兵路线肯定是要利用的。

整个欧亚大草原其实是连成一片的,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部落经此迁徙、流动乃至征战,以至于被人称为“欧亚草原高速公路”,其实就是因为胡人逐水草而居,可以一边前进,一边放牧,沿途的牧草、河流就是他们的补给来源,牛羊马驼则是生产补给的工具。

趁着现在在草原上还有威望,那就狠狠消费一把。等到后世子孙,阴山附近的部落兴许还能命令一番,再远可不一定能支使得动了。便是强行驱使阴山两侧的部落经大草原西进,也会面临阻截,因为人家不一定怕你,不买账,不愿借道。

想利用这条“高速公路”,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完全统一或大体统一的草原大汗自然可以,中原天子则难上很多,邵勋印象中能如此调用胡人部落兵力、补给的只有安史之乱以前的唐朝——苏定方率唐军及回鹘、突厥仆从军,在草原上追击三千里,彻底攻灭西突厥。

另外,即便能调用胡人的牛羊、马匹、兵力,汉军自己也要会骑马,不然跟不上趟,这就淘汰了历朝历代大部分军队了。

苏定方初战,五千人下马结阵,长矛向外,弓弩齐备,大败突厥,以及最后一战时,一万步兵带着三千骑兵,一天一夜疾驰三百里,取得了突然袭击的效果。

这对步兵的要求是很高的,首先就是要会骑马,即当骑马步兵——这需要步兵不能太穷,平日里能接触马,有一定的基础骑术。

其次凶悍敢战,胸中有着一股对功名利禄的饥渴——这需要武人能出将入相,真的有上升空间。

邵勋仔细想了想,大梁朝禁军诸部会骑马的步卒其实不少,但还比不上府兵。

即便是左右金吾卫、羽林卫这些编制上是步兵的卫士,养马的人其实不少没养马但会骑马的人更多,他的选材范围是非常大的。

或许可以在河南、河北拣选精锐,加强一下北路军,同时也给这些府兵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继续念。”他收回思绪,目光又汇集到了鱼竿上,吩咐道。

侍御史逢辟上前一步,禀报道:“关西转运使庾公奏,自春及夏,雍州已输粮百一十万斛至武威。秦、河二州亦输粮三十万斛至酒泉。另,去岁八月河会输往张掖的三万斛粮豆在大斗谷(大斗拔谷)遭劫,今已查明,乃秃发鲜卑所为……”

“混账东西!”邵勋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先前以为是多年来一直敌对的吐谷浑鲜卑所为呢,没想到居然是被册封过的秃发鲜卑搞的事。

联想到秃发推斤那副恭顺模样,他现在只觉得恶心。

尔母婢,装给我看的是不是?以为我老了是不是?

邵勋鱼都懒得钓了,脑海中已经设想了秃发氏的一百种死法。

逢辟离得近,下意识感受到了天子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年迈的天子似乎愈发可怕,他可能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宽容……

“先不急,继续念。”邵勋又提起了鱼竿,似乎方才那阵发怒只是一阵风,已经过去。

这次轮到桓温了,只听他说道:“太子请普赐右金吾卫、右龙虎卫府兵绢二匹。”

邵勋点了点头,道:“照前例,准了。”

“是。”桓温应道。

天子说的“前例”就是太子之前送来的奏疏,主要涉及到在上党、太原、雁门、新兴四郡开办军学、县学、郡学,并给予一些太学、国子学入学名额。

天子看到后就同意了。这让桓温心中愈发确定,天子就是让太子北上并州施恩的,甚至让他八月才回来,摆明了要他在那边巩固基础:郡县、军府、胡人、镇兵等等,悉数施恩。

这个路铺得真是让汉以来诸多太子羡慕不已。

不过也难说啊,汉武帝一开始对太子也很好啊,也为他铺路了啊……

桓温很快便掐灭了这个念头,此事不宜深想,更不宜卷入。作为驸马,置身事外是最合适的,就目前来说,景福公主在宗室中地位不低,给了他置身事外的本钱。

不过,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些野心与渴望。

被按在给事中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他真的腻了,甚至想外放到边郡当个太守。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公主说他是陛下留给太子用的,父亲桓彝也这么说过,两人都让他耐心一些,不要着急。

唉!没办法。

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至少在给事中这个位置上,他通过预览奏疏并给出摘要的权力,深入了解了天下的方方面面,同时反复琢磨政事堂三位宰相及天子的处理方案,颇有心得。

简单来说,他觉得自己的眼界大大开阔了。

神奇的是,这种政治层面的眼界,又反哺到了军事层面,让他对很多战事的起因、经过及善后处理有了更深的理解。

今后如果率军出征或镇抚一方,他觉得自己的手段更丰富了。

桓温结束后,侍御史逢辟又上前,禀道:“陛下,棘城李公奏报,慕容仁多次侵掠扶余。慕容翰责之,反为其讥为‘忠犬’。”

“李重怎么说?”邵勋问道。

“李公认为暂时不宜轻举妄动。”逢辟说道。

“理由呢?”

“平州世兵尚不堪战,便是加上幽州世兵,亦无必胜把握,此其一也。”逢辟回道:“宇文三分之后,逸豆归大为不满,虽未敢轻动,然私下里怨言极多,不可不防,此其二也。平州胡部人心未附一旦逼反慕容仁,可能引得诸部群起反叛,此其三也。慕容仁昔年据辽东,两败慕容皝,一度声势鼎盛,却不能进兵棘城,只想着割据自立,此谓‘谋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非雄才也。他已遣人至玄菟训斥,慕容仁必不敢反,此可稍稍平息事态,待朝廷解决西域之后,再行处分不迟。”

“拿来。”邵勋放下鱼竿,手一伸,道。

逢辟将奏疏递上。

邵勋接过后,仔细看了一遍,又递了回去,道:“李重太小心了。朝廷征西域,资粮多取于潼关以西诸郡县,关东并无扰动。而今休养生息了两三年,便是再征一遍辽东又如何?”

逢辟听得头皮发麻。

再征一遍辽东……谁来拉住天子啊!

绝望的是,当今天下似乎没人拉得动天子,一个都没有。

“罢了。”邵勋叹了口气,道:“朕在洛阳,李重在棘城,他说了算。就这般处置吧。”

逢辟松了口气。

天子还是有理智的,虽说这会真的再下诏征辽,天下也乱不起来,但真没必要这么做。

他默默退了回去,将位置让给桓温。

桓温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七日前右羽林卫将军苗公出外巡视时,薨于馆驿……”

君臣数人就这么问对了一下午,把最近积累下来的事务清理一空。

至傍晚时分,邵勋看了眼桶里那条还没巴掌大的鱼,默默叹了口气。

侯三前些时日刚往池子里放了不少鱼啊,怎么钓不到呢?这坑也太黑了。

“来人!张网捕鱼!”他下令道:“做好鱼羹后,送往崇华殿,朕今晚在那边用膳。”

桓温等人尽皆低头,默然不语,这事不归他们管。

中常侍侯三远远听了,大声应了,然后熟门熟路地操办了起来。

(本章完)

第1421章 靠拢

七月的洛阳更热了,邵勋直接住进了西苑的精舍之中。

除朝会之外,基本不返回宫中,就在山中纳凉,连带着政事堂难决的奏疏,都让人骑马送过来,一边躺在竹园松林内,一边听近臣或女官奏报。

闲下来的时候就带着儿孙们玩耍,倒也自得其乐。

七月初十,太子妃卢氏又带着钧衡过来了。

邵勋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进一步稳固太子地位罢了。

呵呵,其实多虑了。

说句装逼的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让谁上就谁上,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

第一个跳出来的乐凯,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其他人若还不识相那可真是在考验他心黑的一面了。

什么夺嫡都是笑话,其实就是看他想选哪一个罢了。

他支持甲,乙丙丁不服怎么办?那就干!看看你有没有勇气拉起队伍来厮杀。

没有这个勇气,那就老实蹲下,慢慢等他心意改变。

或者,你耐心很足,等他死了再造反,这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虽然成功率极低。

就连颍川庾氏,到了这会也不是不能动,只不过需要权衡利弊罢了。

二十年前他束手束脚,到了今天,诛灭庾氏的代价他也不是不能承受,他还有时间做善后工作。

真正毫无办法的是身体不行,时日无多,那时候便是对太子再不满,也会真的投鼠忌器,担心国家动荡,来不及收拾。

不过太子妃把嫡长孙带走来,让邵勋享受天伦之乐,他也不介意,甚至很欢喜——从这个角度来看,卢氏这个女人其实很聪明,千方百计帮丈夫拖过这段时间。

三岁的钧衡一见到邵勋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邵勋笑着接了过来,抱在怀中,在躺椅上摇来晃去,让小儿咯咯直笑。

不过笑了一会后,他的目光又被远处的马蹄声所吸引。

百余名英烈之后正策马狂奔,朝一个个挺立在地上的草人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就是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汉武帝练骑兵练了八年但如果加强训练频次的话,这个时间也不是不能缩短,只不过成本会激增罢了。

但百余人规模的高强度操练,食品、医药、器械、马匹的损耗还承担得起,不是什么问题。

“乖孙也喜欢骑马?”邵勋坐起身子,逗弄着孙子。

“好看。”钧衡答非所问。

邵勋哈哈大笑。

王夫人抱着小儿子阿五在草地上嬉戏,听了亦笑。她将阿五放了下来,任其自去。

阿五先左右看了一番,然后迈着小腿,蹒跚而至,瞪着大眼睛看着钧衡,嘴里嘟囔道:“兄长。”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邵勋又把阿五抱了起来,道:“钧衡虽比你大两个月,却是你侄男。”

俩小儿在邵勋怀中互相看着对方,显然十分好奇。片刻之后,一前一后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

诸葛文彪亦牵着一小儿,闻言还看了邵勋一眼,似乎在说儿子比孙子还小,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邵勋则无所谓,世家大族这样的情况少吗?再正常不过了。

见邵勋怀中俩小儿快打起来了,王银玲又走了过来,将阿五抱走,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与卢氏对视了一下。

卢氏朝她微微颔首,走远了几步,来到一条小河畔。

此河名“龙首渠”,乃西苑内人工开凿的一条河道,主要目的是灌溉苑中的菜畦。

畦中有人在耕作,多为获罪的官奴。

再远处便是侍卫亲军的操练场所了。

烈日之下,马蹄阵阵,霹雳之声不绝。

步卒亦披挂整齐,不顾暑热,操练着各种军阵搏杀之术。

听闻明年又有一批侍卫亲军会外放出去,充任郡县或军府低级武职。填充进去的,很显然将是天子常年带着的那批英烈之后中年岁较长者。

这三四千侍卫亲军战斗力如何可能不好说,但忠心是一等一的。

东宫还没尝试过接触这些侍卫亲军,也不敢,更不值得。

一旦为天子发觉——可能性很大——对太子之位的动摇程度是毁灭性的,便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饶太子不死,储君也会落到汉王头上。

“是不是觉得侍卫亲军很精锐?”王银玲靠了过来,轻声说道。

卢氏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氏。

王氏似无所觉,只笑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陛下是天生的武人,而不是天子。他太对武人脾性了,武人对他的爱戴不仅仅在于官爵,更在于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豪迈、勇武、慷慨、果决,世人并不都是眼里只有官爵、钱财的。”

“广武城下,请壮士同乘辇车;汲郡城外,当众兑现赏赐;东木根山,鸣镝所指,勇士咸愿效死。同样是给赏,天子做出来,就让人心生向往,旁人做出来,就只会让武人觉得你是在拉拢他,给赏是应该的。”

“这个世上啊,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誓死追随,不太多计较别的。今上就是武人心中的神,没人能在这方面打败他。”

卢氏心中愈惊,她总觉得王氏意有所指,不过应该没有恶意,更像是旁敲侧击地提醒。

“陛下真奇男子。”卢氏回头看了眼正在玩耍的祖孙俩,笑道。

“是啊。”王银玲感慨道。

“太子有家书传回,言及平城商旅往来不绝,牛羊遍及山谷,粟麦飘香,花果繁盛。夫人在诸郡名望很高,亦是奇女子。”卢氏又道。

王银玲掩嘴而笑,道:“若无天子,平城岂有今日?将来的话,力真、遥喜、圆月亦得太子照拂。”

闻得此言,卢氏安心了许多。

有些话,无需多说,懂的自然懂。王夫人对他们并无恶意,相反有合作的意向——更准确地说,与投靠无异,只不过不会那么明显罢了。

另外一边,邵勋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儿。过了一张小木桥后,他扭头回望,不由得哑然失笑。

都快成一支军队了!

“阿爷,我想吃树上的果子。”

“阿爷,抱我嘛。”

“阿爷,今天不钓鱼么?”

“阿爷,带我骑那匹小马好不好?”

“阿爷,二十一弟挠我。”

邵勋以前听到估计会崩溃,现在习惯了,只当白噪音,笑嘻嘻地在前面走着。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侧,担心皇子公主们掉河里去。

行到一处高坡后,他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数十骑奔来,远远下马,为首一人孤身上前,拜倒:“臣参见陛下。”

“儿郎们过来了?”邵勋问道。

“过来了,屯于西边山脚下。”银枪中营督军杨勤回道。

“坐下。”邵勋指了旁边一张胡床,道。

杨勤道了声谢,瞄了眼簇拥在邵勋身边的皇子公主们,沉稳地坐好。

邵勋挥了挥手,又让宫人们将吵吵闹闹的孩儿带至一边,只留了嫡长孙钧衡一人在侧,。

杨勤眼角余光看到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秋收之后,银枪中营将士人领绢三匹、钱一贯、粮二斛,然后就西行吧。”邵勋吩咐道:“先至武威,汇合各路兵马,在一起好好操练,熟悉熟悉。”

杨勤心下大震这是……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道:“臣遵旨。”

“你父也是老人了,听闻病了?”邵勋问道。

“是,五月下江南的时候病倒的,前阵子好些了,已能行走。”杨勤回道。

邵勋的目光有些散乱,似是在回忆。

他和杨宝相识三十多年了,这情分自不比寻常。

杨宝能力或许普通,但忠心是没问题的。在司马越权势鼎盛的时候,就敢公然投靠,邵勋至今都记得。

所以,当杨宝在度支中郎将任上有些烂事时,他只训斥了一番,轻轻揭过了。

杨宝执掌水师后,用勤勉弥补能力的欠缺,更敢放权给手下的将领,将水师打理得相当不错。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常年在外东奔西走,身体消耗很大,到了该退休静养的时候了。

杨勤能力比他爹强出不少,邵勋很满意,故打算着意栽培,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想必杨勤已听出一点名堂了。

征西域之役,他将为一路主帅,至于到底是哪一路,则要看后续安排。

说实话,这个机会很难得。

征服西域从军事角度来说并不难,但它和征辽一样,难在后勤。

只要后勤解决了,数万步骑杀将过去,邵勋不认为西域那些城邦国家正面能赢,撑死了据城而守,苟延残喘罢了。

再者,既然已经是城邦了,那么其实很难联合到一起,存在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如此一来,军事层面的难度就更低了。

这就是白送的战功。

杨勤明白这一点,故非常感激。

“给银枪军的儿郎们说好了,新年就在长安过了。过完年就西进武威,与蜀中板楯弩士、獠人刀盾手、凉州诸部羌胡好好合练一下。明年初,落雁军、幽州突骑督亦会西行,届时由你带着,先把秃发鲜卑给我灭了。”邵勋说道:“陇西的乞伏鲜卑等部会带路的,桑城、河会等镇精兵亦将齐出,不要给秃发推斤机会,也不要手软。”

“遵命。”杨勤应道。

“不要手软”四个字说明了一切,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吩咐完后,邵勋便挥手让他退下,又逗弄起了孙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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