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四面楚歌

有日升,自然就有日落。

当夜色徐徐铺开,一头巨大无朋的金色鲤鱼迫不及待冲天而起,鱼鳍摆动,纵情畅游。

在它身下,是无数喜庆的灯笼飘荡在电子招牌色调错落的炫光中。

不少门店旁边,都插着一杆揽客的幌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本店的特色。幌杆的中端还伸出诸多细小的线束,可供往来行人免费插拔体验。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有穿着圆领袍服的老派明人、有奇装异服的时尚潮儿,其中还混杂着西装革履的西夷商贾,以及身穿和服的边疆罪民。

热火朝天的市井气息和冰冷枯寂的钢铁科技在这里融为一体,

百花齐放,蔚为大观。

人群在光影之中流淌,暧昧的色彩挑逗着他们眼眸中的欲望。

在这条长街中央的黄金位置,伫立着的不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而是一栋缠满红绸的吊脚楼。

楼层之间,霓虹璀璨,鲜花锦簇。

每当有夜风吹过,便是花海摇晃,香飘十里的壮观景象。

这里便是整个重庆府最著名的勾栏,红楼。

李钧依靠着窗边栏杆,从花海之中探出目光,却不是俯瞰身下这个光怪陆离的街道,而是眺望不远处那座恍如天上宫阙的洪崖山。

眸光晦涩难明,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舞。这间红楼可是整条鱼龙街的精华所在,佳人都已经到了,还有什么烦心事不能先放一放?”

邹四九的笑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李钧回头看去。

只见包房内,邹四九端着一杯酒向自己遥遥举杯。旁边,赫藏甲正搂着周游的肩膀,指着身前站成一排的莺莺燕燕传授经验。

包房中间的舞台上,裹在黑袍中的马王爷身躯跟着音乐抖动,正在放声高歌。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一截械指伸出袍外,径直指向李钧。

“马爷我没猜错,你也肯定被卖过。你想要正经地活着,可是这个世界,不正经的太多。学会了同流合污,学会了不屑一顾,因为这里的黄梁病太多。”

李钧眉头一挑,将心中不为人知的沉重心绪抛开,朗声笑道:“我他妈雄鹰一样的男人,还怕这些黄梁病?”

“嘁!”

众人放声大笑。

“三日前,栖霞集团在本部召开刘祖长生真人诞辰庆典暨新品发布会,法会即将结束之时,现场突然遭到凶徒袭击”

“集团东主神霞道人王文钦当场身死,无辜信众死伤数百人。”

“经核实,袭击者疑似鸿鹄组织,目前重庆府衙门正在全力追查凶手下落.”

“日前,道门巨擘龙虎山集团旗下武装部门‘斗部’对外宣称,不日将派遣精锐天师前往重庆府调查此事.”

包房内,酒已酣,歌已足,莺莺燕燕已经散去。

周游已经在赫藏甲的安排下,被人带往其他房间进行人生成长。

马王爷则已经醉倒在角落,不省人事。

李钧、赫藏甲、邹四九三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摆放在几案上的重庆府知府衙门发出的邸报。

赫藏甲抬手拍了拍脸,想要将眼中的惊惧拍散,口中喃喃骂道:“他娘的,这可是龙虎山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要管?”

“不止如此,我收到消息,西疆的大昭和河南府的少林近期都会派出行走,前往重庆府调查罗汉寺的事情。”

邹四九手指轻敲着桌面,“不过,除了龙虎山那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外,其他的事情倒也都是在预料之中。”

“我这还有个消息。”

赫藏甲身体往沙发上一瘫,有气无力说道:“锦衣卫的人抄了‘正将’的家,一家老小都被扔进了诏狱,但是正主戚槐却没抓到。据说,栖霞集团那件事就是戚槐在暗中协助鸿鹄的人。”

“这倒是一个新的变数,可以作为变量加入演算。”

邹四九一边掐动着手指,转眸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李钧,“现在的情况是前有狼后有虎,你打算怎么办?”

赫藏甲惊声喊道:“还能怎么办,当然风紧扯呼啊!”

也不怪他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无论是龙虎山斗部的天师,还是汉、番两个佛门派系派出的行走,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序八能够抗衡的。

尽管牌系的三将已经答应由他们出面负责应付佛门的调查,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杀性更重的龙虎山!

能被称为‘天师’的道门从序者,至少也是序六的水平。

虽然这样一逃,他赫藏甲在重庆府苦心积虑,十余年打拼积攒下来的家底都将付之东流,但起码能够有机会保住小命。

赫藏甲急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钧哥。”

李钧并没有理会赫藏甲,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邹四九。

后者轻声回道:“大案牍术推演的结果并不理想,我的意见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赫藏甲在一旁附和道:“邹兄弟说的对啊,钧哥。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荣辱不足挂齿啊!”

“如果要是连重庆府都待不下去,我还能去哪里?”

沉默许久的李钧终于开口,“而且要是连别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夹着尾巴逃了,那我也用不着混武道序列了。”

“丧家犬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听到李钧说出这样的话,不止是邹四九脸上没有表露出丁点意外的神色。

就连一直劝说李钧离开的赫藏甲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赫藏甲抬头摸了把脸,又流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惫懒气质。

“反正我是打定主意抱钧哥伱的大腿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等牌系的三将顶不住了,咱们再扯呼也来得及。”

邹四九端起一个通体碧绿的玉质高脚杯,将其中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我要离开几天。”

不等旁边勃然大怒的赫藏甲出声质问,邹四九接着说道:“我要将小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却了这桩因果。”

小强便是当日在栖霞广场上救了邹四九一命的那个男孩。

李钧笑问道:“趋祸避福,这可不是你们阴阳术士的作风啊。”

邹四九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沉默片刻后这才轻声说道:“丧家犬的滋味,我也尝过。”

墙角处,马王爷突然蹭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红眼中传出一个慌乱的声音,“他娘的真晦气,老子做了个噩梦,居然梦见了衙门查房!”

与此同时,包间门突然被人推开,脸色阴郁的王谢大步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201章 临渊不退

王谢的突然造访,让包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吊诡起来。

赫藏甲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哂笑着起身,口中说着周游这小子刚刚换了新的械体,还不能过度成长,自己要去盯着点。

邹四九显然也不想跟这名锦衣卫总旗有过多的接触,找了个卦象显示今日易远行的借口,便紧跟着离去。

唯有马王爷在被噩梦惊醒之后,似乎又接着陷入了酒醉之中,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可细看之下,却能看见兜帽之中隐约有红光跳动。

王谢自然也察觉到了马王爷的小把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坐到李钧身旁的沙发中。

哐当。

佩在腰间的绣春刀被他扔在几案上,王谢伸手抄起那瓶未喝完的葡萄美酒,仰头牛饮。

不过三两口,半瓶酒便被他喝下肚。

王谢似乎还没过瘾,顺手又拿起一瓶高浓度的酱香明酒,猛灌一大口。

咚。

他将酒瓶猛然墩在桌上,转过头睁着微微泛红的眸子看向李钧。

“鸿鹄犯上作乱,残害无辜,该不该杀?”

“儒教祸乱朝纲,藐视法度,又该不该杀?”

“可为什么当你杀了该杀之人时,却会有无数人站出来告诉你这些人都不该杀?”

愤懑的心绪混杂着浓烈的酒气一同从王谢口中吐出。

“李钧,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庙堂太高,离我太远,我只不过是一个还在为活命挣扎的武夫,给不了伱答案。”

李钧端起自己的酒杯,和王谢面前的酒瓶轻轻一碰。

“而且,难道你自己没有答案?”

王谢闻言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

确实,他根本不需要李钧给自己答案,因为一切的根源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千年前的前明时期尚已如此,更何况是帝国权利被序列集团把控,从序者群体垄断上层阶级的今天。

序列的晋升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积,注定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利益让路。

王谢眼中满是迷惘,“我不明白,如果有一天大明真的崩塌了,他们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还能维持吗?”

“他们的根须已经伸进了这个帝国的各个角落,盘踞在千家万户之中。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当今的皇帝是谁吗?”

“改了朝,换了代,序列还是序列,集团还是集团,不会变。”

李钧的语调平静,不见波澜。

“更何况,还有渴望进化的序列基因在背后驱使着他们。”

他凝视着王谢错愕的双眼,“难道你矢志要复兴锦衣卫,当真纯粹是为了铲除奸臣,匡扶朝纲,完全没有借此实现自己的序列仪轨,从而提升自己序列的想法在其中?”

“我”

可能是因为酒气上涌,亦或者是心中的隐秘被人窥破,王谢的脸色蓦然涨红。

他想要开口争辩,却又欲言又止。

反复数次之后,最终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沙发上,闷声道:“纵横序列的晋升有两条路,一条是挽大厦于将倾,一条是于乱世中逐鹿。”

王谢脸上露出苦笑,“你说的没错,我加入锦衣卫复兴派的初衷,也是为了能够更快的晋升序列。虽然选择的路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说,我和鸿鹄那群人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这做人呐,只能论迹,不能论心。要是论心的话,都他妈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鸟样。”

王谢神色猛然一凛,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看见马王爷四仰八叉躺在一堆酒瓶之中,刚才点醒王谢的声音,也被一股猥琐的腔调取代。

“不过小琴,我老马他娘的就不是人啊,是器灵啊!你别看我外表是个花心浪子,可本质里却是一个难得的痴情种。”

“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些混账话纯粹是因为心没静下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只想找一个能让我停泊的港湾,你懂吗?”

李钧冲着神色呆滞的王谢耸了耸肩头,戏谑道:“瞧见没,那个才是你的人生导师,还不快去请教?”

兴许是被王谢的眼神盯得难受,马王爷伸出一根手指戳起兜帽,露出那枚镶嵌在头盔位置的红眼。

“都他娘的盯着马爷我干啥,没见过谈恋爱的?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兜帽重新盖下,那油滑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哟,瞧小琴你这话说的,咱们怎么就不是恋爱关系了?进度太快?我觉得一点也不快啊!你放心,我是认真的,肯定会为你负责。”

王谢两眼发直,口中喃喃道:“这个‘明鬼’一直都这么骚?”

“这是骚?你有这本领?”

“没有。”

“谈过恋爱?”

“是锦衣卫不准。”

“那就是没有了?”

“我是个老实人。”

“既然如此,这难道还不是吾辈楷模?”

王谢浑身蓦然一颤,一脸敬佩的朝着马王爷方向拱手抱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碰杯。

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被笑声冲淡,王谢心中的烦闷也随之一散。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些武夫,仪轨简单粗暴,对就帮,错就杀,一切皆从本心,多么潇洒自由。”

听着王谢艳羡的话语,李钧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哪儿有什么自由,只是求生罢了。”

“倒也是,我差点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

王谢笑道:“不过瞧你这架势,看来是不准备走了?”

李钧眼眸中有冷光闪动,嘴角微微一笑,“当初他们逼我来的重庆府,现在又要逼我走,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就算要走,起码也得收点路费,你说是吧?”

“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生死相向,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

李钧自然知道王谢所说的明路是什么——加入重庆府锦衣卫。

王谢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咱们上面有人,只要你披上锦衣卫的官身,我保证那些人轻易不敢动你。”

李钧似笑非笑,“你说的上面,应该是金楼吧?”

这下轮到王谢震惊了,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锦衣卫复兴派,那复兴的能是谁家的江山?”

王谢神情变得肃穆,正色道:“既然你也猜到了,那我就直说吧。除了青城集团以外,像罗汉寺、栖霞道观这些充其量不过是些小公司,自称集团都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这次来的可是大昭、少林和龙虎山,那都是真正的佛道大集团!你一个武七独夫,要和他们对抗,无异是螳臂当车,只有锦衣卫才能够庇护你。”

“如果最后真的到了那一步,希望你们重庆府锦衣卫可千万别食言啊。”

看着面露担忧的王谢,李钧为他将身前的酒杯倒满,继而将尚有半瓶的腥辣明酒全部吞入腹中。

“不过在那之前,老子倒是真想试试,到底是我成为他们的功绩,还是他们沦为老子的养分!”

浓重的酒气从鼻间喷出,李钧一双眸子却是亮的骇人。

【消耗精通点50点,楚乌弹影(七品身法)提升至七品中期0/100】

【消耗精通点138点,分筋错骨手(七品技击)提升至七品中期38/100】

【剩余精通点0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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