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天景门

望山跑死马。

哪怕御庭山已经现身眼前,苏陌一行人驱赶马车,也仍旧是走了两日,这才来到了御庭山脚下。

到了此间,先前路上所见到的腥风血雨,就已经尽数收敛起来了。

和风细雨,不见波澜。

大家都好像未曾经历过那些事情一样。

彼此见面,熟悉的还会打个招呼,不熟悉的,也是轻轻点头,展现友好。

车队缓缓上行,朝着天景门涌入。

天景门大门洞开,一群天景门的弟子,镇守门前,静看八方来客。

来客先是拿出请帖,其后交出贺礼清单。

有天景门弟子高声念出。

因此,队伍前行颇为缓慢。

苏陌跟在马车边上,目光四下打量。

便听得耳边有个声音说道:

“不要乱看,小心得罪人。”

苏陌回头看了一眼说话这人,却是旁边车队的一个年轻人。

一脸老成持重的模样,正在教导苏陌该如何做个江湖人。

苏陌只好双手抱拳:

“这位兄台,未敢请教?”

“哼,这话倒是有点意思,方才你那般乱寻摸,若是遇到了那些有忌讳的高手,说不定就会出手杀你。”

对方做满脸凶恶之态,想要震住苏陌。

苏陌果然脸色一白:“原来如此……多谢兄台提醒,救我性命。”

“知道就好,江湖深远,莫要不以为意。”

那人见苏陌这般说法,顿时露出了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笑着说道:

“咱们是五擒门的,我是五擒门大弟子江阳流。

“看你年纪轻轻,这一趟只怕是跟着长辈一起……”

他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苏陌旁边的马车上,挂着顺风镖局的大旗,后面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又看了看苏陌身上的着装打扮:

“镖师?”

“正是正是。”

苏陌当即一笑:

“兄台将来若是有饭要赏,可来四方城寻咱们顺风镖局。”

“……好好。”

江阳流尴尬的笑了笑。

感觉自己刚才说话似乎是托大了。

这江湖上最懂规矩,最守规矩的,恐怕莫过于镖局了。

人家吃江湖上的这碗饭,就是依靠这些规矩。

而此时苏陌的目光,则是在五擒门这些人的身上走了一圈。

便已经有所明悟。

看五擒门中人,各个衣着朴素,兼且面黄肌瘦,一路行来风尘仆仆,为首的几个人,更是小心翼翼。

目光不敢乱看,偶尔跟人四目相对,就赶紧露出笑容以示友好。

可见这五擒门恐怕并不算是什么厉害的门派。

正想着呢,就听得衣袂破风之声,倏然响起。

当即回头去看。

就见到一群身配短刀的玄衣人,施展轻功,直奔天景门。

与天景门前稍微一停,就已经长驱直入。

苏陌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人?”

“还能是谁,当然是短刀会了。”

江阳流在一边叹了口气:

“一堂八门九峰,短刀会正是九峰之一。

“而且,听说啊,这短刀会是十年之前,方才崛起于江湖。

“结果短短三年时间,就将原本的九峰之一给灭了。

“就连先前那一峰的帮主夫人,都被短刀会会主纳入房中。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这十年来,声势越发隆重。

“哎,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大人物。”

苏陌闻言若有所思。

继而一笑:

“我观江兄绝非池中之物,料想将来定然会成就一番江湖神话。”

“哦?”

江阳流吃惊不已的看向了苏陌:

“此言当真?小兄弟难道伱还会看相不成?”

“这……略懂,略懂。”

场面话说出去了,人家追根究底,苏陌也不好说刚才是糊弄人的。

江阳流当即正色做礼:

“还请兄台好好帮我看看,将来我当真能有出息吗?”

“好……好吧。”

话都说到这了,苏陌不应付应付也说不过去。

他凝望江阳流面门,结果除了看出这人眼角尚且还有眼屎未曾擦干净之外,倒也看不出别的。

当即咳嗽了一声,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呢,忽然福至心灵。

轻轻一笑:

“江兄,我看你这名字不好……

“你五行本是相辅相成之相,却偏偏叫阳流。

“阳属火,流走之后五行便难以相辅。

“故此,你首先得给自己改个名字。”

“……啊!”

江阳流大吃一惊:“竟有此事……怪不得我自小开始,便事事不顺。

“偷鸡被鸡啄,捉狗被狗咬。

“上树掏个鸟窝,明明轻功已经小成,竟然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连偷看师娘……咳咳咳……”

他一顺嘴,险些说了些不得了的大事。

苏陌斜着眼打量他,见他满脸通红,不禁在人群之中寻找,看看哪个是他的师娘。

便听到江阳流祈求:

“这……兄台,我该叫个什么名字才好?”

“哈哈哈。”

苏陌一笑:“你五行相辅相成,乃是天生雄才。既如此,依我看,你就叫个雄……”

“江雄?”

江阳流略显疑问。

苏陌眨了眨眼,他本想说,你干脆叫个雄霸,回头我再给你一个九霄龙吟惊天变,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批言。

任凭你撞破脑袋,且看看能不能找到风云助你成事。

怎么话没说完,就直接变成了江雄了?

毕竟五行相辅相成,你这个姓氏属水,也是得改的啊。

只是这话不等说完,江阳流就已经连连点头:

“好,江雄好!就叫江雄,以后我就叫江雄了!!

“多谢兄台点拨之恩,将来若是江雄发迹,得造化成就一段武林神话,必然不忘兄台今日大恩。”

说完之后,也不等苏陌再说什么,就兴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车队之中,跟同门师兄弟们显摆自己的新名字去了。

苏陌呆了半晌,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反正闲来无事,磕牙而已,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回过头来又跟杨小云等人闲谈。

这一路上山,时不时的就有八门九峰之人前来拜会。

毕竟敬龙堂小堂主及冠之礼。

八门九峰虽然跟敬龙堂齐名,但显然屈居其下。

诸葛千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八门九峰当然不能熟视无睹。

前来拜会,也就是题中之意了。

只不过这帮人大有身份,到来之后也未曾被人念诵礼单,直接进了大门,礼遇非常。

正前行之间,忽然便听到那天景门弟子高声喊道:

“河阳易氏,易家主携羊脂白玉瓶,七彩夜明珠前来为小堂主贺!!!”

苏陌和杨小云对视一眼,当即抬头去看。

就见到一行几人,轻装简行,登门而去。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他们于此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却也知道,必然就是杨易之。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一趟来到天景门前的路,属实是不好走。

虽然都觉得杨易之武功高明,江湖经验丰富,绝不会出事。

但是没有见到之前,始终是吊着心思的。

如今听到这话之后,倒是松了口气。

来此之前,彼此对对方捏造的身份,早就已经有所了解。

河阳易氏的这个易字,正是杨易之的易字。

而随着杨易之等人进入天景门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轮到了苏陌一行。

天景门的弟子,先问请帖,再问礼单。

率先进入的是邢家,其后则是陆仁他们。

只是到了苏陌这边的时候,陈定海却是抱拳一笑:

“诸位请了,咱们此行并非是为了给小堂主贺礼而来。

“而是受人之托,为天景门司空门主送来一趟镖物。”

“哦?”

天景门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眉头蹙起:

“不知道是何人托付?”

“托付之人自称姓陆,据闻跟天景门有旧。”

陈定海轻声说道:

“镖物需得亲自交给司空门主,不知道门主可有时间,赐见一面?”

此言一出,就听到旁边又有一个天景门的弟子冷笑一声:

“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见咱们门主?”

陈定海脸色一沉。

就听到另外有人怒喝一声:

“住口!”

众人寻声望去,来的却是一个姿容非凡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才说话那人:

“我天景门立世多年,什么时候跟江湖弟兄分过身份高低?

“倘若自称天景门这三个字,便可目中无人。

“那我天景门早晚落入下末流。

“你这话,便是在毁我天景门的根基!!”

那弟子顿时面色惶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长老恕罪,是弟子口无遮拦。”

“知道就好。”

那中年人一挥手:“刑堂领罚,三十杖,长长记性。”

“……是。”

那人咬了咬牙,答应了一声,转身进去,身形多少有些苍凉。

身边天景门弟子各个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一句话三十杖,随便说话,属实是代价太大。

倒是这位周长老并没有继续为难他们,而是看向了陈定海等人,双手抱拳,微微一礼:

“门中后辈弟子不晓事,得罪了。

“诸位是从四方城而来?”

“正是。”

陈定海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长老言重了,咱们顺风镖局确实是名不见经传。

“倒也不能怪他。

“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顺风镖局虽然势弱,但既然吃的是江湖这碗饭,自然也得将饭碗端正了。

“此行只求得见司空门主一面,将镖物呈上之后,咱们立刻就走。”

“过门是客,哪里有立刻就走的道理?”

周长老看了陈定海身后的队伍一眼,轻轻摇头:

“诸位先随我进来吧。”

有他开口,其他人自然不敢阻拦。

这位周长老前头带路,陆仁和邢浩这边也未曾走远,静静等待。

见到他们到来,自然又凑在了一处。

周长老有些疑惑,陈定海便解释是路上遇到的,性情相投,彼此结伴而行。

周长老点了点头,也不求甚解。

只是说道:

“陈总镖头有所不知,敬龙堂借御庭山为小堂主举办及冠之礼。

“门主最近这一段时日,属实是忙的不可开交。

“短时间内,恐怕真的没有时间见你。

“不过,这偌大御庭山,来的都是敬龙堂的客人,唯独陈总镖头算是咱们天景门的客人。

“这自然也不能慢待了。

“不如这样……诸位先且在我这御庭山住下。

“待等小堂主的及冠之礼结束之后,亦或者是,在那当日,瞅个空闲的时间,由我来为陈总镖头牵牵线,让门主见你一面。

“你看如何?”

“这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陈定海连忙双手抱拳:“多谢周长老成全。”

“哪里话。”

周长老微微摇头:

“四海兄弟是一家,同为江湖道,难免马高镫短,都有个为难的时候。

“能帮一把,自然是多帮一把。

“我也是懂押镖规矩的,昔年未入天景门的时候,也曾经跟着师傅押镖走过江湖。

“深知这碗饭不好吃啊。

“风里来,雨里去……哎,行了,这些事情,今后若是有时间,可以再寻陈总镖头闲谈。

“诸位既然相识,那就住的近一些吧。”

他说话之间领着众人往内。

天景门雄踞御庭山,建筑不少。

自此处往上看,可见鳞次栉比,节节向上。

然而到了最高处,却又有一座宫殿,于云层之间,若隐若现。

好似天上宫阙!

那便是未央宫。

也是整个天景门最重要的所在。

苏陌一行人自然不能住在未央宫,那周长老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之旁。

此地为半山,除了面前这一处院落之外,抬头看去,各处都有院子。

只是脚下却得留神,若是不小心的话,可能会失足跌落山下。

周长老笑着说道:

“诸位这几日,便在此处暂歇吧。

“饭食都会有弟子送来,无需操心。

“御庭山风光秀丽,只要不是雨天,皆可随意而行。

“山上禁地不多,不能进去的地方,都会有弟子于门前示警,只要不硬闯,都不会有事。

“诸位闲来,可以多赏多看,才不枉来这一遭。”

陈定海当即周长老又客气了一番,周长老这才告辞离去。

待等此人走后,苏陌一行人又将院落分了。

马车解开套,各自规整,然后便回去休息了。

倒是陆仁这边,看向陈定海的目光,若有所思。

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花十一娘看了看陆仁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陌的方向,也是眉头微微蹙起。

心头隐隐有些烦闷之感。

想起方才那周长老说过,御庭山上大好风光,可以随处看看,便索性转身出去。

打算到这御庭山上,溜达溜达。

至于洪泰,几乎是爬到了房间的……

他这人的睡眠状态,古怪至极。

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嗜睡。

到了院落之后便是哈欠连天,还不等进房间,就已经站不住了。

如今更是早就已经鼾声如雷。

而此时,陈定海的房间之内,苏陌则鸠占鹊巢。

坐在主位之上,陈定海老老实实的站在苏陌的身后。

杨小云给他倒了杯茶:

“咱们总算是到了这天景门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分明暗两道。”

苏陌也不犹豫,直接给出了一个章程:

“老陈,开镖局的吃的是八方饭,如今小堂主及冠之礼,正是大好时机。

“顺风镖局想要打开门路,自然要多交朋友。

“你白日里就出去交朋友就是。

“此为明!”

“是。”

陈定海当即点头,知道苏陌这是让他去打探这御庭山的消息。

苏陌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到时候莫要被吓到就好。”

“?”

陈定海一愣,正不解其意,就听到魏紫衣问道:

“让老陈出门打探消息为明,那暗处呢?”

“暗处我亲自搜查。”

苏陌轻声说道:

“龙门第三惊,既然有可能就在这御庭山,总得将他挖出来,我才能彻底心安。

“如今距离小堂主及冠之礼已经没有几天了。

“在这之前,必须要找到龙门第三惊!”

众人闻言当即点头。

话说到这里,苏陌就领着杨小云几个人离开了陈定海的房间。

各自依计行事就是。

陈定海也未曾耽搁,直接出门‘交朋友’去了。

这一日姑且平静。

晚间用过了饭之后,眼瞅着夜色渐深。

杨小云正拿出夜行衣,打算给苏陌换上。

却忽然听得脚步声接连响起,外面一片哗然。

两口子对视一眼,当即走出门来,就听得院落大门被人啪啪敲响。

苏陌心思一动,当即赶紧上前开门。

就见到天景门的弟子纷纷涌入。

“诸位这是?”

陈定海抱拳询问。

却见为首的那位天景门弟子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紧跟着一挥手:

“搜!”

天景门这些弟子也不多说,直接散开各处,便要搜查。

“岂有此理!”

陈定海勃然大怒:

“咱们受人之托护送镖物来此,周长老都对咱们以礼相待。

“尔等岂能连个理由都没有,便开始胡乱搜查。

“这便是天景门的待客之道吗?”

为首那天景门的弟子眉头微微蹙起:

“周长老已经被刺客所杀,咱们如今正在追缴刺客。

“既然他老人家对诸位以礼相待,还请诸位性格方便。”

“什么?”

陈定海一愣:“周长老,死了?”

(本章完)

第648章 苏陌下毒

这位周长老全名叫什么,陈定海都不知道。

不过今日随意闲谈两句,倒是让陈定海对此人观感不错。

没想到,这人说死就死,全然不带犹豫的。

天景门的弟子也不多说,前往各处房间搜查。

这院子虽然不小,但是很快便已经找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只是经此一折腾,就算是熟睡之中的洪泰,都被折腾起来。

睡眼惺忪的询问今夕何夕。

天景门那为首的弟子,见到没有收获,这才正色一礼,跟陈定海等人赔罪。

陈定海不在意这个,耳边已经得了苏陌的吩咐,当即问道:

“周长老是怎么死的?”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天景门弟子脸色狐疑的看了陈定海一眼。

陈定海叹了口气:

“若非是周长老,今日咱们恐怕连天景门的大门就进不来。

“本想着好好感谢一番,却没想到……”

那天景门的弟子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下之后,这才叹了口气:

“你就不要问这么多了,他老人家……颇为凄惨……”

他似乎不愿意就此事多说。

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天景门的弟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皮都被扒了,可不是凄惨……”

“住口!”

为首那人顿时怒喝。

身后的天景门弟子顿时不敢言语。

陈定海却是心头一震:

“剥皮?”

“哎……”

为首那天景门弟子眼见于此,便叹了口气:

“这事简直骇人听闻,诸位知道便也知道了,还请莫要声张。”

陈定海耳根子一动,当即又问道:

“诸位既然来此搜查,可是寻到了那刺客的痕迹?”

“……没有。”

为首这人却是摇了摇头:

“你有所不知……周长老死状古怪,只剩下了一张人皮,血肉骨头却全都不知所踪。

“料想这贼人下此狠手,无论如何,也难以藏起血肉才对。

“这才四处搜查。

“如果能够找到贼人固然是好,如果找不到的话……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周长老尸骨不全的下葬。”

苏陌和杨小云听到这里,不禁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这手段,不正是那夺天化神大·法,施展了化神印之后的景象吗?

可是……根据那影十三所说,这门功夫乃是天景门门主的绝学。

难道下手杀这周长老的,竟然是司空化极?

这自家人,何苦为难自家人?

念头泛起之时,就听到陆仁脱口问道:

“可是血迹?”

“血迹?”

为首那天景门弟子闻言一愣:

“这位兄台莫要胡言乱语,活剥人皮,岂能没有血迹?又不是妖怪施展妖法。

“周长老房间之内一片狼藉,血染床榻,人皮撕裂成数块,却又被拼凑成了一个整体,放在了被褥之中,好似安眠一般。

“手段残酷,令人发指!”

这话音刚落,忽然便听到一声怒喝:

“休走!!”

为首那天景门弟子闻听此言,连忙告罪一声,转身便走,循着那声音追去。

不过片刻之间,院子里就已经空空如也。

唯独留下苏陌等人面面相觑。

陈定海和那邢浩邢战,则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陆仁。

陆仁对他们的目光却全不放在心上,只是眉头紧锁:

“怎会如此……这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

他喃喃说话,不知道是谁给自己听的,还是给旁人听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洪泰打了个哈欠问道:

“小十一呢?

“这么折腾,该不会还在房间里睡觉吧?”

此言一出,陆仁又是一愣,连忙四下看去,果然不见花十一娘的踪迹。

当即目光落到了苏陌几人身上,抱拳说道:

“小兄弟,十一娘对伱青眼有加,今日下午可有去寻你们谈天?”

“未曾……”

苏陌摇了摇头,也是微微蹙眉:

“十一娘不见了?”

“不好。”

陆仁闻言脸色一变,猛然看向了方才这群天景门弟子离去的方向,当即足尖一点,便追了出去。

洪泰见此面上多少有些为难之色,最后叹了口气,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随着他们一走,邢浩陈定海他们都看向了苏陌。

苏陌轻轻点头:

“走。”

他作为一个镖师,当然不能身先士卒。

当即陈定海等人走在前头,一边是邢浩,一边是邢战,身后跟了苏陌杨小云等一干人等,余下之人则在院落之中留守。

几个人加快步子,去追那天景门的一行人。

然而到了跟前,却并不见打斗之声。

只有天景门人围绕一团,正不明所以,就见到人群涌动,有几个天景门弟子脸色铁青的从人群之中钻了出来,寻了个角落就开始哇哇大吐。

苏陌等人见到,此地除了天景门的人之外,还有很多来此做客的江湖人,也都围绕在周围。

有些人已经分开人群钻进了内层。

当即陈定海也跟着往里面凑。

这当口天景门的人也顾不上其他,倒是没有阻拦。

片刻之间,众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就见到几块支离破碎的尸体,已经被啃噬的千疮百孔,尸体无皮,鲜血淋漓。

几条狗已经被打死在了周围,可纵然如此,当中一条狗的口中,还吊着一只无皮的手掌……

再看那尸体的残破程度,恐怕还有不少的血肉已经被这些狗给吃进了肚子里。

这一幕着实是惨不忍睹。

只看得在场几个人同时眉头紧锁。

杨小云更是脸色一白,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心头。

忍不住分开人群,也找了个地方去吐。

苏陌一愣,顾不上多看,连忙追上了杨小云,给她轻轻拍打后背:

“还好吧?”

“……我没事。”

杨小云苦笑一声:“越来越不济事了。”

苏陌微微摇头:

“没事就好。”

刚说到这,魏紫衣和小司徒也纷纷赶来。

看杨小云脸色苍白,魏紫衣连忙过来搀扶。

口中也有疑惑:

“小云姐你还好吗?过去残酷景象也不是没有见过,可不见如此啊。”

“许是久未经历战阵,定力大不如前了吧。”

杨小云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花姐姐不在这里,天景门的人应该只是发现了周长老的尸身而已,却是没有抓到那刺客。”

“会是周长老吗?”

小司徒忽然开口。

魏紫衣和杨小云忍不住抬头。

小司徒低声说道:

“那尸体无皮,早就已经无法辨认。我只觉得,如果是苏大哥的话,当会首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周长老。”

“你啊,越来越像他了。”

魏紫衣白了她一眼。

小司徒顿时脸色一红:“哪有……”

说话之间,偷偷的看了苏陌一眼。

便见到苏陌低声笑道:

“他是不是周长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会是什么人做的?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周长老死了,人皮被剥下,尸体被拖来喂狗。”

话说至此,他低声道:

“咱们都知道,司空化极的夺天化神大·法何等邪门。

“出手之人于卧榻之上,拼凑人皮,夺走血肉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复刻此事。

“这人大费周折,如此行事,又是为了什么?”

众人闻听此言,各个脸色微变。

不过苏陌却并未继续往下说。

这周围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在如今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却是无人关注他们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镖师。

稍微又等了一会,陈定海等人也纷纷赶回。

陆仁和洪泰没有找到花十一娘,脸色都不好看。

有心寻找,却又没有目标。

杀了周长老这人,将尸体喂狗之后,也就断了线索。

天景门的人到了这会也后知后觉,开始着人包围,封锁消息,不让人于现场乱看。

一行人只能无功而返,想着回到院子里再做计较。

倒是陆仁和洪泰也抱着万一之念。

如果花十一娘这会已经回来了,那就省事了。

只可惜,到了院子里之后,花十一娘仍旧不见踪迹。

陆仁一时愁眉不展。

现如今整个御庭山上,龙蛇混杂,一群人各有所图,各有目的。

花十一娘深夜不归,属实是让人心头难安。

却又不敢贸然询问天景门的人。

毕竟人家今天晚上刚刚死了一个长老,如果知道他们这边有人深夜未归。

本来不会怀疑花十一娘,也不免得琢磨一下。

无可奈何,只好在这干着急。

其他人陪着着急了一小会之后,也就只能各自回房。

如此又等了一个时辰。

待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杨小云这才重新拿出了夜行衣,伺候苏陌穿上。

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轻声说道:

“今天晚上,御庭山必然防备极严。

“你定要小心行事。”

“你当知我。”

苏陌拉过了杨小云的手:

“若是当真被人发现,大不了直接掀桌子就是。”

“我便是知你,所以才知道你绝不会这般行事。”

杨小云摇头一笑:

“惊龙会不除,你心难安。

“如今不正是要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嘛。

“这会掀桌子,万一跑了一个两个,那该如何是好?”

苏陌轻轻点头,在杨小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就是……说来,夫人最近似乎有些多愁善感?”

“有吗?”

杨小云一愣,摇头一笑:

“如果能够见到花姐姐的话,顺便记得带回来。

“看到她,总是想到过去的自己。

“也不知道为何,过去从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今细思起来,竟然会觉得有些伤感。”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红:

“花姐姐不知道咱们身份,对咱们却是极好的。

“陆仁这一行必然跟这天景门有着血海深仇,今夜他问起血迹,显然知道什么。

“这事跟咱们虽然没有关系,但份数江湖侠义道,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好。”

苏陌点了点头:

“你于此间等我,我去去就回。”

“恩。”

杨小云看着苏陌转身背影,却忽然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句:

“夫君……”

“啊?”

苏陌一愣,回过头来的时候,杨小云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

苏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几日之中,他就已经发现,杨小云似乎有些怪怪的。

性情方面跟过去有着不小的变化。

但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周长老的尸体给刺激到了,以至于这份变化越发明显。

好在苏陌对她熟悉至极,这份熟悉不仅仅局限于性格为人,方方面面他都了如指掌。

否则的话,非得怀疑杨小云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不可。

“我没事……”

杨小云的声音从苏陌的胸前传出,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如今身处险地,反倒是处处不在状态。”

她说到这里,放开了苏陌,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去吧,小心一些。”

“好……”

苏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去了。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杨小云一眼:

“要不,我今夜留下陪着你吧。”

“不用。”

杨小云摇了摇头。

“当真?”

“恩。”

杨小云笑着说道:“你快去吧。”

“那行吧……”

苏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来到窗前,又回头看了杨小云一眼,见她定定的看着自己,轻轻挥手告别。

这才犹豫着推开了窗户,身形一晃,飞身出门。

待等窗户落下,杨小云这才咬了咬下唇,眉头紧锁,慢慢来到床榻之前坐下。

伸手摸索了几下,抓过了被子抱在怀中,神情有些哀伤。

“我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情又非一次两次……

“夫君武功盖世,只不过是出门探查而已,何必如此作态?”

她心头自问,感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才对。

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感觉苏陌这一转身,让自己极为伤心。

这感觉全没来由。

“难道说……”

杨小云忽然脸色一变:

“夫君此行会有危险?”

念及此处,她当即一步跨出,探手之间,龙渊枪就已经被她以内力摄来,想要追上苏陌。

可是走了两步,却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这感觉全没来由,未必靠得住。

“不能胡乱行事,给他添乱……”

想到这里,又回到了床榻坐下:

“难道我是中了毒?”

索性盘膝而坐,大上玄庭经运转周天。

功行两个小周天,不见体内有丝毫异样,但是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可能当真是中了毒。

否则的话,怎么会忽然变成这幅模样?

想到这里,她索性站起身来出了门,来到魏紫衣和小司徒的房间跟前,轻轻在窗上叩了两下。

两个姑娘当即惊醒。

魏紫衣低声喝问:

“什么人?”

“是我。”

杨小云轻声说道:

“小司徒来一下行吗?”

“小云姐?”

小司徒声音有些困惑,片刻之后,两个睡眼惺忪的姑娘,就从房间出来。

跟着杨小云到了她的房间里坐下。

“怎么了?”

小司徒看杨小云脸色,发现她略显憔悴,不禁有些迷茫。

杨小云沉声开口:

“我可能是中了毒!”

“什么?”

魏紫衣和小司徒是悚然一惊:

“什么人,他是跟天借胆了吗?

“竟然敢给你下毒?

“这要是让苏老魔知道了,还不得把他给活活撕了?”

“这,我也不敢确定。”

杨小云说道:“只是,我最近……”

她将今夜种种古怪之态,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魏紫衣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不合常理。

“只是,如果说是中毒,却又是什么毒会有如此异象?”

倒是小司徒脸色有些古怪,对杨小云说道:

“小云姐,我给您诊诊脉吧。”

“恩。”

杨小云点了点头,伸出手来,露出一截手腕。

魏紫衣则已经杀气凛凛。

只等着小司徒确定杨小云当真中毒,便要提剑杀人。

她们三人彼此亲厚,这风风雨雨走过这么多时间,虽然并非是亲姐妹,却要比很多亲姐妹的感情还要深厚一些。

一想到有人敢害杨小云,属实是让魏紫衣心头火起。

当即去看小司徒的脸色,就发现小司徒脸色凝重,心头更是一紧。

忍不住七上八下的打鼓。

小司徒平日里诊脉从来不见这般神色。

这一趟,难道小云姐所中的毒,当真如此厉害?

然而片刻之后,小司徒这才松了口气。

拿开了手指,思量之间并未着急言语。

杨小云和魏紫衣两个都看着她,魏紫衣更是有些抓耳挠腮: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云姐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该如何解法……”

“这……”

小司徒沉声说道:

“如今倒是不敢轻易断言。

“不过,从小云姐如今所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应该可以确定了……”

“什么毒?”

魏紫衣连忙询问。

杨小云也是忍不住看向了小司徒:

“你直说就是,我其实并不怕死,只是舍不得夫君……

“不过有你们二人在,我纵然身死,也不怕他无人照料了。”

“啊?”

一句话直接将魏紫衣和小司徒闹了个大红脸。

小司徒更是慌忙摆手:

“什么死不死的啊……绝无此事。

“小云姐……如今虽然滑脉未显,却已经有了迹象。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中毒了怎么会是好事?”

魏紫衣顿时皱眉。

杨小云却是一呆:

“滑脉?你是说……”

正要脱口而出,却又有些犹豫,最后拐弯抹角的问道:

“这毒,是夫君下的?”

“恩恩。”

小司徒连连点头。

魏紫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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