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皇帝又来了(求订阅)

御书房内。

“啪!”身材修长,风仪翩翩的皇帝陛下坐在桌案后,将手中的名录摔在案上,原本因案子告破而带来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这名录……核验过了?”

皇帝凝视面前几位礼部官员,准确来说,是站在前头的何尚书,神情肃然。

老尚书并无恐惧,或者说,对皇帝的反应并不意外,说道:

“臣等已命人核查,尚……无发现。”

皇帝气笑了:“新科取士一百二十人,北方仅仅九人……如此悬殊之数,你说正常?”

他想骂人。

历来科举,皆为朝廷大事,帝国各大州府乡试选出的举子齐聚京都,参加会试,上榜者,起步便是七品官。

故而,其中利益庞杂。

历史经验,有利益,便会有划分,形成不同的圈子,朋党。

而在举子这个阶段,多以地域抱团。

大体上,又划分为南北考生。

如今,这一份录取名录,几乎全部被南方籍学子占据,一旦放榜,不用想,北方学子必将大哗。

质疑科举公正,考官偏袒南方籍贯……毕竟,在朝堂百官中,的确大多出自南方。

当然,若只是学子,倒还可以安抚,可朝中北方籍的官员,岂会坐视不理?定然要掀起南北对立。

此事,一个处置不好,会很麻烦。

显然,礼部尚书心知肚明,故而,在看到名单后,强行延期放榜,命人重新核查,严查是否存在舞弊。

何尚书沉默了下,叹息道:

“陛下容禀,臣等初见这名录,也颇为震动,质疑公正,故而,邀众考官一同复核,南方举子答卷,的确远超北方。想来,并非舞弊,实乃实情。”

顿了顿,见皇帝不发一语,他继续道:

“北方苦寒,人丁较少,百姓相较南方困苦,无钱粮供子女读书,且礼教、文风亦远不如南方兴盛。

西北战役虽远,然昔年祸乱北方,致使文学根基薄弱,陛下虽力推教化,然不过十年,效力尚未凸显,此为其一。

再者,科举自有制度,南方私塾学堂远多于北,学子于考试之法更为熟悉,此为其二……故而,这名录虽悬殊,却也并不无道理。”

皇帝沉默。

这些,他如何不知?

以往科考,也是南强北弱,事实如此,故而倒也没人说什么。

可这次……太悬殊了!

凡事应有度。

科考取士,不可能交给天下人阅卷,故而,若是此榜放出,定被人质疑。

当然,这并非关键,北方州府人才流失,无法进入朝廷体系,才是大问题。

“重拟一份,北方举子不能这么少。”皇帝平静说道。

索性,还未放榜,故而,还有操作的空间。

何尚书并不意外,斟酌道:

“臣等并无异议,只是……此事还要掌院学士答应。”

科考主考官二人,其一乃礼部尚书,其二,乃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宋九龄,也是凉国大儒。

翰林院地位清贵,宋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虽本人权势不高,但乃先帝遗老,太子太师。

地位崇高,皇帝也要敬三分。

而且,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认死理,秉承读书人那套逻辑。

何尚书的意思很简单:改名次可以,我没问题,但您得跟姓宋的说去。

皇帝一时头疼起来。

这时候,外面有太监来报:“陛下,大学士宋九龄求见。”

来了!

众人对视,也不意外,作为主考官,贡院核对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对方就肯定知道了。

皇帝道:“请。”

不多时,一名须发皆白,年近古稀的老人走入御书房:“老臣见过陛下。”

皇帝微笑道:“太师来的正好,朕刚要派人去请。”

宋九龄虽老,精气神却颇足,扫了眼礼部众人,冷哼一声,道:

“陛下是要改榜?”

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一看这状况,便已猜到了些。

皇帝笑道:“太师觉得如何?”

宋九龄语气刚硬:“老臣,不同意!”

皇帝笑容消失。

宋九龄硬邦邦道:

“臣等为帝国遴选英才,便当秉公阅卷,岂能因北人文弱,便篡改名次?此法岂非罔顾公正,有违先道!”

礼部尚书心中叹息,开口道:

“宋大学士,陛下也是无奈之举,南强北弱,乃历史积弊,改榜,也是鼓励北方学子向学之心……”

宋九龄呵了一声:

“老臣身为主考官,便当维护公平公正,择优录取,榜单已定,岂可更改?如你这般想法,自古也无,荒唐至极!”

皇帝沉了脸色。

宋九龄泰然对视。

……

……

永宁公主今日心情不错。

早间,从女官处得知丢失官银寻回,案件已破,心中松了口气,仔细打听,待得知,是齐平暗中布置,设下计谋。

却竟也并无太大的惊讶。

“齐平能破案,不是很正常的吗?”这是长公主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齐平江郎才尽,要“翻车”的时候,永宁却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

“倒是那些朝臣,大概会很憋屈了。”

长公主放下文书时,笑着对贴身女官道。

虽未过于意外,但案子解开,心情仍旧明媚了不少,中午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午后小睡后,永宁又去皇后宫里,打了一圈麻将,但也是点到为止。

于她而言,这等游戏消遣是可以的,但沉迷……大可不必。

从皇后宫里出来,她看了眼天色,乘车前往御书房,想着今日皇兄大概心情畅快,探望一番。

却不想,抵达时,正看到礼部众人以及宋九龄离开的身影。

“皇兄,莫非是今朝科举出榜了?”

长公主见御书房门开,便自然走过去问道。

只是,等看到皇帝气恼的模样,意识到出了事。

“永宁,你来了。”皇帝见妹子来访,吐了口气,摆了摆手,叫她坐下,苦笑道:

“若榜单这般容易出,便好了。”

“哦?”长公主蹙眉。

皇帝郁闷,便干脆倾诉了一番,方才一番争吵,宋九龄死不让步,令他也是气急。

虽帝王可强行改榜,但激的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太师”发怒,也是麻烦。

故而,不欢而散。

“皇兄莫要气坏了身体,宋太师……脾性素来如此,死守公平,主持科举本是恰当人选,只是这次状况特殊……”长公主劝道。

皇帝叹息:

“朕自然知道,只是此番榜单,定是要改的,否则北方离心,又不知要酿出多少祸事。”

长公主想了想,说道:

“皇兄说的是,不过,依永宁想来,改榜只是应变之法,却难以根本改变状况,否则,下一次科举,又是这般,难道还能再改?”

皇帝苦笑:

“朕也在头疼,思来想去,想解此困局,只有休养民生,鼓励学风,可没个几十年,也无法奏效。”

长公主沉默,咬着唇瓣思索,却也是没有办法,忽然,她心中一动,说道:

“或许,有一人会有办法。”

皇帝愣了下:“谁?”

长公主抿嘴笑道:“上次宛州水灾,是谁提了新式工赈法?皇兄忘却了?”

齐平!

皇帝眼睛一亮,心中跳出这个名字来,他方才的确没想到这茬,倒也不是忘记,毕竟早朝时还赏赐过。

而是,齐平上次虽提出工赈,可在皇帝看来,有很大运气成分,并未真正将其当做谋士。

故而,才未想起。

如今给永宁一提,心中便有了些想法,只是……他眉头一皱:

“那齐平精于断案,的确是难得的才俊,可上次能说出那法子,已是难得,总没道理连教化科举也有见解……”

皇帝脑子还是清醒的,没抱什么希望。

永宁眼眸闪烁:

“试试又何妨,即便没有主意,权当探望太傅,散心了。”

皇帝一想,倒也是,当即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唤来冯公公:

“准备下,晚饭后朕要去南城一趟。”

“是。”冯公公离去,安排。

永宁笑了笑,心想,与当朝天子接触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

……

傍晚时分。

齐平与同僚们结束宴饮,各自归巢,顺便动用了“百户”权限,给手下人都放了一天假。

至于自己,恩,有杜元春的承诺,先舒舒服服休息几天。

带薪休假真爽。

从衙门调了衙役,赶着一辆马车,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放上去,运回南城,齐平也坐在了车厢里,让黄骠马跟在外头。

左牵黄(金),右擎大箱,好不快哉。

到了南城宅院外,齐平跳下车,自有衙役殷勤地帮他拎着箱子,往里头抬。

这待遇,以前当校尉时,就完全没有。

“这是买的啥,”齐姝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不满道,“你又乱花钱!”

在她看来,是大哥又浪费钱买没用的东西了。

齐平笑眯眯的,也不说话,指挥衙役把东西放下,道了声谢,搞的对方诚惶诚恐。

待人走了,他才扬起下巴,指了指那红色小箱子:

“那个,给你的。”

齐姝狐疑地看着他,走过去,好奇地打开了木箱,金色光芒闪烁……齐姝呆愣在原地,仿佛中了石化术法。

完全懵了。

血压飙升,心跳过速,口干舌燥,眼睛瞪的包子样大,结巴道:

“金金金……”

齐平:“五百两,不用数了。”

“砰!”齐姝猛地扣上盖子,死死盯着他,突然神秘兮兮问:

“你又抢劫了?”

齐平:“……”

什么叫又?

你哥我啥时候抢过?

河宴那次根本不算好吧。

齐姝惊呆了,虽然说,她知道家里拿着书铺很多股份,但眼下,也只是股份。

此前为了生意扩张,迅速吞掉市场份额,书铺的现金流并不充裕。

所以,齐平干脆只取了一些分红,够日常开销的,其余的钱,都投进了铺子,因而,齐姝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现银,不……

是现金。

且不说数量,就这一枚枚金锭的视觉冲击力,都不一样好吗。

而且明显不是从书铺取来的。

齐平无语道:“想啥呢,看看你哥这身衣服,腰带……腰牌,看到没有,百户,升官了。”

他骄傲指出。

齐姝懂了,松了口气,拍着小胸脯:原来如此。

旋即眉尖蹙起,认真说道:

“就算升官,第一天就贪这么多,不会出问题吧,你还让人送来?太不小心了,我想想,藏哪里好,还有,刚才那两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说着,她有些紧张地,用手在脖子上做个了“抹”的手势:

“这样?”

她觉得不太好。

“……”齐平无语地看着清丽脱俗许多的妹子,心想外表漂亮了,但内心果然还是那只熟悉的丑小鸭。

突然,想起了当初刚穿越来那天,两人在河宴小破屋里吃饭的时候,少女的那句肺腑之言。

‘你贪污,我藏钱,准保谁也找不着。’

短暂失神,齐平突然笑了,给了妹子一个脑瓜崩,将事情解释了下。

等听到是皇帝赏赐,她双眼发直,感觉比贪污还来的不真实。

皇帝?

在市井百姓眼中,那是云端上的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个时候,齐姝还不知道,她早已经见过了皇帝的模样,更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也是皇帝的恩师。

“别傻乎乎站着了,回屋。”齐平催促。

“哦。”

于是,兄妹二人,一人一个箱子,搬进了屋里。

齐平也不怕天材地宝丢失,把箱子放在卧室后,便用神符笔画了个“封”字。

在晋级二境后,对于这种寻常物品的封禁,可以轻易维持一整天。

……

吃完饭的时候,齐姝扭捏地拿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给你。”

“啥东西。”齐平纳闷。

打开一看,眉毛扬起,竟是一张默写的试卷,上头还有朱笔“打分”。

齐姝挺直腰杆,咬着筷子尖,桌下两只鞋子的尖端碰在一起,用浑不在意的语气说:

“云先生考试的卷子,我拿了‘甲上’。”

甲上,约等于满分。

“好棒,可惜科举限制,不然我齐家怕是能出个女状元。”齐平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

齐姝很开心,心想束脩大概赚回来了。

就在齐平打算再大加赞赏几句的时候,突然,他耳廓一动,听到院子外有马车声。

再然后,隔壁云家的院门吱呀打开了。

隐隐的,有交谈声传来。

声音……有点熟悉。

正想着,忽然,院子墙头上,穿着荷叶色罗裙,发辫绾起的云青儿踩着梯子,探出头来,喊道:

“姝儿,你哥回来没,金先生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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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5章 问策(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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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先生?

房间内,兄妹两个愣了下,才记起,似乎是三月前,曾来探望过云老的那位学生。

这大晚上,又来了?只是,你探望老师,寻我作甚?

齐平有点迷糊,刚好晚饭也吃完了,便放下碗筷,往外走,齐姝忙跟上,墙上,扶着梯子的云青儿眼睛一亮,扭头朝身后喊:

“出来了出来了。”

我怀疑你在开车……好吧,是我污眼看人黄……齐平道:

“我也要来了。”

……

隔壁。

当齐家兄妹溜达进来,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仍是那个气度不凡,打扮低调奢华的中年人。

身旁,杵着那名修士护卫。

与上次不同的是,对方没再表露出警惕,金先生与云老坐在院中桌旁,藤椅上。

天黑了,但房檐下几盏灯笼,以及星河明月,倒也还算明亮。

“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皇帝起身笑道,扮演着符合他角色的举止:

“一别三月,听闻齐公子大难不死,又立大功,恭喜了。”

齐平也不意外,知道对方身份不低,与六部有牵连,知道这些毫无难度,淡淡一笑:

“金先生客气了,许久不见,风采依然。”

互吹一波。

皇帝笑着招呼他入席,这次,倒是自然无比了,齐平也不客气,拉着椅子坐下,与云老点了点头,这才好奇道:

“金先生深夜过来,找我何事?”

没必要绕弯子,开门见山。

皇帝也未做掩饰,洒然一笑,说道:

“上次宛州水灾,幸得齐公子妙计,我回去后,将此法告知长辈,说给了陛下,竟果真采纳,如今灾情已解,齐公子功德无量。

按理说,应承情报答,只是没料到,你离开这般久,便耽搁了。

今日听闻朝会之事,才知你已回京……只是惭愧,此番来访,倒还是有事相求,呵,或者,称为‘问策’更恰当些。”

鬓角斑白,神情和蔼的云老爷子看了眼皇帝。

心说你这一国之君,谎话是张口就来……老夫当年可没教过……

院中,那宫中护卫长也眼神古怪,心说陛下您演技又提升了。

问策?

齐平愣了下,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金先生太看得起我了,可是朝中又遇到了麻烦?想听我的看法?”

皇帝点头。

齐平摆手,无奈道:

“上次工赈,是歪打正着,我平素的一些胡思乱想,恰好有些许可取之处罢了,纯属偶然。

您这是真拿我当谋士了?

这个真不成,我才多大,智识有限,朝中大臣经验才能胜我千百倍,若他们都不成,我更不成。”

他真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人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些话,也不是客气,而是真心。

齐平从未小看过这个时代的精英,尤其是满朝文武,哪个是庸才?

他所依仗的,只有些许超越时代的知识、眼光。

如工赈那次,恰好撞上,还能指点江山一二,可要真让他处理朝政,他心中有自知之明。

所以,当即大摇其头,表示无能为力。

皇帝见状,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说道:

“齐公子莫要自谦,照你的说法,满朝文武为何没能想出赈灾之法?也许,你的所谓胡思乱想,恰好便击中要害。”

见齐平猛摇头。

皇帝只好道:

“说问策,许是严重了些,但我的确想听下你的看法,你只管随便说说,若不成,也只限于院中我们这三五人尔。”

齐平还是拒绝。

云老爷子见状,只好开口:

“齐小友,你便姑且一听,姑且一说,只当闲聊,若是并无想法,也便罢了,只是闲谈而已。”

他其实,也觉得有点荒唐。

工赈法虽巧,但其实……朝中未必无人想过。

只是,不敢说。

毕竟涉及税收,谁敢妄言?若是惹了皇帝发怒,该如何?

也就齐平无知无畏,反而有奇效。

并不能证明什么。

这次面对的问题,在他看来,几乎无解,皇帝此来,多少有些不智。

但来都来了……总得真切失望,才能冷掉这心思。

“这……”齐平纠结了下:

“既然是云老开口,那我先听听,具体是什么事,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大概是没法子的,说的话,也别当真。”

皇帝面露喜色,说道:

“放心,若是不成,也递不到陛下手中。”

倒也是……齐平放心了,做出倾听的姿态,倒是真有点好奇了,近来没听说有啥大事,啥问题,能难住百官?

皇帝道:“你可知,今岁科考,迟迟未曾放榜?”

齐平愣了下,心想巧了,我下午才刚知道:

“有所耳闻,怎么,莫非是会试出了岔子?”

皇帝叹息点头:“的确……算是吧。”

接着,他便将情况大体说了下,当然,没有说的太细。

比如隐去了具体数字,只说“比例悬殊”。

毕竟,他是打算改名次的,虽是皇帝,可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也必将遭到非议,这也是他没有召集群臣商议的缘故。

说给齐平……本就是一种信任了。

旁边,齐平起初还没太在意,只当八卦听,可等听到后头,他眼神顿时有些古怪起来。

上榜举子,南北悬殊?

帝国南北州府教育不均?

这个问题……怎么这般熟悉?对了,历史上,明朝似乎便发生过一例类似的,名为“春夏榜案”,只是情形远比眼下棘手。

整个会试,全部被南方学子占领,而且榜单已经公开,直接闹大了,质疑考官舞弊。

老朱下令彻查,结果也没查出个好歹。

最后,为了平息舆论,干脆硬生生把考官栽赃了个罪名,弄进了牢狱……而当时,历史上,似乎便给出了解法……

好像,又撞上了。

这道题,他可以答。

“……便是这般了,如今,迟迟未放榜,便是因这顾虑,家中长辈为之苦恼,我得知后,便想到了你。”皇帝睁眼说瞎话道。

旋即,看到对面少年陷入沉思,似乎,在思索此事。

齐平眼神闪烁了下,没有立即抛出答案,迟疑了下,反问道:

“这事……不难吧。”

“哦?”皇帝一惊,心说莫非真有法子?

云老也看了过来。

齐平故作不解:

“既然榜单未出,那改动下便是,陛下御笔亲题,何人敢质疑?”

皇帝噎了下,苦笑道:

“事情并非这般简单……这改榜,的确可以,但一来,当朝太师,也是主考官之一,并不愿如此,认为不公。

二来,此法最多解燃眉之急,可日后呢?难不成,每次都改?那科举岂不成了儿戏……”

齐平笑了笑:

“一位太师而已,很厉害吗,总大不过皇帝……

恩,不过总改,的确不是个事,想要根本解决,还是要令北方州府富裕起来,多建造私塾学堂才行。”

皇帝摇头:“理当如此,可何时才会见效?即便北方教化加强,可南方若是更强该如何?”

教育内卷嘛……补习班了解一下……齐平吐槽,心中也是戚戚然。

教育资源不平衡,这问题,从古至今,就从未解决过。

南北地方举子之争,看似激烈,可好歹,都是读得起书的富人家庭在卷……真正供不起子女读书的贫民,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而说的难听一些,对朝廷而言,大力搞科举,真的是为了吸纳人才,让国家富强吗?

其实……也未必。

历史上,即便文风最盛,号称“士大夫治天下都”宋朝,真正通过考试入仕的的官僚,占整体的比例,据说也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这还只是官,若是将胥吏也纳入统计,更低。

封建时代,大部分的官僚,都还是统计阶层内部“推举”出来的,哦,花钱买官也占了一部分……

科举,只是留给了底层一条狭窄的晋升路径,以此维持天下安稳罢了。

齐平心中叹息,将飘散的思绪收回,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状。

他没有选择立即给出答案,那样太假了。

若是真给这人一个错误印象,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谋士”,以后整日往这边跑,也挺烦的。

至于不说……他从没这个念头,科举虽门槛高,也不够宽敞,但终归,是这个时代里,除了修行之外,近乎唯一的路径了。

更遑论,他出身的大河府,也是北方。

……

小院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灯火、星月与虫鸣。

夜晚,气温也有些转凉,皇帝与太傅不敢打扰齐平思考,安静地等待着。

远处。

齐姝与云青儿,被赶去了屋里,这会正好奇地贴在窗棂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而随着齐平长久的沉默,桌旁两人,心中期待也渐渐滑落。

果然,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吗。

皇帝摇头轻叹,他本来也没抱有太高的期望,如今也不太意外,只是白跑一趟罢了。

云老也轻轻摇头,伸手挡了下飞舞的小虫,沉吟了下,开口道:

“若无想法,也不必苦思……”

皇帝释然地笑了笑,说:

“的确。齐公子也不必太劳心,恩,天色也不早了,我这便……”

说着,他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而就在这时候,齐平仿佛才回过神,笑道:

“金先生要走了?不听完我的想法?”

皇帝怔了下:“你……”

齐平淡淡道:

“哦,方才想到些旁的事,有些走神,照我看,其实这问题挺好解的,甚至不用长篇大论,一句话就能说清了。”

皇帝呼吸微紧,原本黯淡的眸光重新亮起:

“你是说……你真想到了法子?是什么?”

旁边,云老停止了驱赶小虫的动作,也好奇地望来。

旋即,便听坐在藤椅中的少年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分榜!”

分榜?

这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皇帝只觉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灵光:“何谓分榜?”

齐平摊手道:

“就是字面意思啊,既然南北不均,为何要让这些考生竞逐同一份榜单?

干脆分出个‘南榜’、‘北榜’,独自录入,分给名额便是,呵,其实道理很简单,乡试不也是各个州府,单独录举人么?一个道理。”

轰。

话落,皇帝与太傅只觉耳畔轰响,同时愣在原地,脑海中,只有“分榜”两个字……

“是了,既然一个不成,单独分开不就好了……”

“如此简单……却有效。”

皇帝喃喃,突然有些想笑,不只是因愁绪解开,更因为,这法子,当真如齐平所说,简单极了,一句话便能说清。

可偏生,他与礼部、翰林院一帮人,都没想到这点。

“懂了?”齐平坐在椅中,轻笑问道。

皇帝吐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拱手:

“齐公子真乃,一语惊醒梦中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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