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第357章 大河漕帮

第357章 大河漕帮

敢战士们这半年历练,诚是收获颇丰,但也并非无损。相反的,损失可谓惨重。

首先损失最大便是初登陇之际,本身就不服气候使得状态大减,虽然有马兴、李光这些老卒跟随护引,但他们的经验其实也都不乏陈旧。

特别垂拱年间四镇告失之后,吐蕃向陇边渗透的力度要更大。那些羁縻之下的蕃胡们,本身也并不可信,许多原本安全的道路与地域也都变得危机重重。

所以在登陇最初那一个月时间里,敢战士们各种伤损病痛便有近百人丧失了战斗力。虽然其中一部分在兰州休养一番后有所恢复,重新回到了队伍里,但还是有几十人永远埋骨彼乡。

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调整期,敢战士们才逐渐进入到以战养战的节奏中。但就在安西战事将近尾声的时候,论家突然组织了一次针对河源军的突袭,尽管在黑齿常之处变不惊的指挥下得保河源不失,但是许多外围的城傍力量损失却很惨重,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敢战士们。

讲到这里,李葛也是虎目含泪,而从其悲怆语调,李潼也大感心痛。

“郎主既是、既是……属下不是贪求虚荣,但凡登陇敢战士,没有一人是为虚荣为战,但见袍泽骨肉腐烂远边,不想让他们全无名声……”

李葛又深跪在地,叩头说道。

李潼见状后便从席中立起,并郑重说道:“他们不会寂寂无名,也不会就此魂断他乡。假以时日,碑石路引,我要亲自召回英魂,让他们魂归故土,观此世道,绝不负此壮义热血!”

李葛听到这话,悲容渐渐收敛,又重重叩首,然后抬起头来凝望着李潼说道:“若是别个贵人立作此诺,属下不敢轻信。但府户悲苦百年,能施恩入下、救济群困的,只郎主一人!草野之众,虽然昧于大识,但只要郎主一眼,捐身用命者、遍在草野!”

接下来,李葛又收拾情绪,讲起了一些后续的安排。

眼下敢战士们算是已经在陇上立住了足,但第一批登陇的敢战士们也已经伤残近半,除了其他各种客观原因之外,也在于准备的不足,像是各类弓甲器械便是一个不小的短板。

不过,他们也在陇边或招募、或劫掠到为数不少的匠人,都按照原本的计划,陆续运往秦岭南麓的汉中,借助那里尚算安全的环境进行生产。

同时,窦家藏匿在陇山周边的那些前隋匠户们,也都陆陆续续整合起来,可以直接在陇上就构建起一个集生产与后补为一体的基地。

趁着寒冬到来之前,李葛将一部分伤员病号送回关中,而秦岭又有一批新的敢战士同样五百人继续登陇,以旧带新。

当然,这新的一批敢战士无论素质还是经验,肯定是不如第一批那么强,但他们所面对的环境也不如一开始那么艰苦。

本身已经有了前人打下的基础,而且随着四镇收复,西域与陇西之间秩序也在逐渐恢复,吐蕃也不敢再如往年那样猖獗,这才算是正常的练兵地,而不是完全的拿命来搏。

未来陇西这一处基地,李潼是打算维持两到三千人、一军的规模。规模太小,不足体现出其意义。如果太多了,也不好完全的掩人耳目。

而且故衣社也并不只是一个纯粹的兵源地,其内部凝聚力在于对那些府兵亡户们的普济救助,如果不能满足这一前提,只是一味的搜刮青壮、组建私军,只是竭泽而渔,就算短时间内能快速壮大,未来很有可能自我崩溃。

不过,武力是有不同的组织形式,军队只是其中最完整强大的一种。既要维持基本的营生,还要聚集相当数量的青壮,也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比如漕运。

讲到漕运,就不得不提隋炀帝这个败家子。大运河的开凿,使得南北之间的物资交流,无论在空间上,还是在数量上,都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唐代承此余泽,特别在中唐之后,来自江南的漕米更是成为大唐续命的口粮。但是有唐一代,对于漕运其实都缺乏一个系统且有效的管理。

中唐刘晏虽然改革漕运,但侧重点还在于财政方面,没有继续挖掘、基于运河漕运体系而进行的统治模式升级。

唐帝国崩溃之后,五代十国割据遍地,甚至此前的藩镇割据,与此都有莫大的关系。

当然,眼下李潼的筹划还没有宏大到要打通整个漕运航线,甚至敢打漕运的主意,都是近来才有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手里权柄不够。

这种事很难私密进行,单单朝内与漕运相关的便有工部下属的水部、户部下属的仓部、司农寺、太府寺、都水监等诸多部门,而在地方上,还有各州县官衙的就近管理。想要不借助官方力量而介入,基本是不可能的。

李潼此前向他奶奶提议本钱缴公,以各地常平仓作为基础,本身就埋下了统筹漕运的一个由头。当然这么大一个摊子,凭眼下的他是很难操作得过来,也没想过要借此掌握主持权。但哪怕只是擦边球的沾上一点,就足够他消化良久了。

目下朝廷漕运模式主要是由在京各司向地方下达调令,然后由各地抽调力役输送都城。但这当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各地自有宽乡、窄乡之别,户籍分布并不平均,朝廷物调的频率与数量也并不能完全的因地制宜。

而且如今朝廷财政状况实在不好,交钱代役的课钱在岁收中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高,各地无役可用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在这样的情况下,非官方的组织与力量逐渐加入到漕运体系中来便已经成为趋势。

除了上述几点,官方所组织的漕运虚耗巨大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隋唐两朝皇帝有一项重要的活动,那就是逐食东都。

而在高宗朝,就食东都后,从长安到洛阳这一段漕运所省下的脚直运费,便足够支付京官月给俸料。

毕竟官府召集力役,再分派差事,再前往用役地,这路途之间的虚耗包括时间,在农时如火的农耕社会,时间同样也是钱粮。这还没有算其他各式各类的行政冗令。

运河漕运的刚需就摆在那里,几乎一年四季都需要有足够的人力差使。所以,李潼觉得他组织一个相对专业的漕帮,也是利国利民的大计。

故衣社在两京之间已经颇成规模,人力并不缺少,而且许多人都无田可耕。将这些人纳入到漕运体系中,就算做不到物流天下,搞搞两京之间的漕运包工,既能维持一份生机,也能培养出一定的组织性。

至于说这么多壮劳力聚集在一起,会不会引起官方警惕?

首先,谁也不会傻到成千上万的壮劳力全都堆在大河两岸供人检阅,一定程度的分散那是必须的。只要小队规模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官府才懒得过问。

别的不说,河东那些盐池,哪一处不是成百上千的劳工在昼夜劳碌,你去查聚众谋反罢。

其次,李潼也是等到他在官方的影响力已经具备一定火候,即便发生什么意外,能够作出补救掩饰,才会打这个主意。

而且,这个漕帮的大本营,李潼也不打算放在两京和他目下仍然鞭长莫及、且利益纠葛更复杂的大运河沿线,而是两京之间的河东蒲州。

一方面自然是地理位置优越,位于大河漕运的一个重要节点,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有盐池之类的掩饰,可以更得方便。

讲到这里还得提上一句,那就是到目前为止,盐仍然没有被收为官营,那是开元之后的事情了。

早在西京的时候,李潼便让他二兄李守礼聚集那些关陇勋贵子弟们要在河东贩盐。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也没想到自己回到神都一折腾,把自己封国折腾没了。至于那些勋贵子弟们,凑热闹是可以,白手起家的搞事业则就为难他们了。所以这件事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处于搁浅状态。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两事并作一事,把这项事业搞起来。此前李潼谋划此计的时候,还是贪求一点他封国于彼的便利,但现在步子可以迈的大一点,可以直接把他的人安插在河东。

现在,王仁皎等人都已经回到神都,且已经通过了铨选,但却还没有授官。

李潼就是在等河东出缺,蒲州八县一州城,能管事的上百个官员,他就不信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就没有一个有点五痨七伤,只要腾出位置,老子就插人进去!

之前李潼还在考虑该派谁去主持这件事,田大生等人忠诚是足够,但要放在河东那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所需要处理的事情必然更多,李潼有点不放心。

恰好现在李葛入都,李潼与他交谈一段时间,觉得这年轻人不错,可以先派过去试用磨练一番。

李葛听说不让他再回陇右,神情不乏失落,但沉吟片刻后还是闷声道:“郎主觉得我能做,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第三更了,明天继续。。。

(本章完)

359.第358章 城南话别,著新寄意

第358章 城南话别,著新寄意

李守礼的婚礼,很是热闹了几天。但是由于西园的集会搞得太热闹,却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思。

李潼对此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若只是兄弟俩之间那也都无所谓,但毕竟还有对门亲家独孤氏的面子。

而李守礼的生母张氏生性孤僻,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某日甚至直在舍中抱怨,李潼既然已经没了王爵,便不该再留在王邸中,搞出这么多闲戏扰人。

幸在嫡母房氏压得住,得知后直接让人将张氏拘在屋舍中,甚至连亲生儿子的婚礼都没有让张氏参加。这虽然有点残忍,但妇人计短好攀比,一家人要在武周一朝活得滋润,也是要有所牺牲。

李潼是需要王邸这个场所来招贤纳士,虽然诸事都在他奶奶默许范围内,但也不好公然在皇城附近挖朝廷墙角,履信坊所处位置偏僻,正合其宜。

家事纠纷,李潼虽然懒得过问,但也并不是完全忽略。此前霸占的道德坊来俊臣家宅,便是留给李守礼婚后居住。那座宅邸规模虽然不及三王邸这么大,但建筑华美却有过之,就算李守礼小马达全速开动,真的一窝搞出六十多个,也住得下来。

王邸这里太哗噪,的确是挺扰人,若仅仅只是歌舞戏乐还倒罢了。但这些选举人多有常年不得志,几杯黄汤下了肚,鬼哭狼嚎起来那都是正常操作。

所以李潼是打算将娘娘房氏与张氏等人一并迁往道德坊,那里地傍洛水,距离皇城与两市都挺近,讲到起居环境、生活方便,是远远胜过履信坊的。

就连李潼自己,也不打算长久住在履信坊。

为了在神都城里置业方便,他甚至特意往将作营缮监安插了一个自己人,就是旧年跟他家有往来的原凤阁通事舍人王贺旺,这家伙流年不利,早前受朝事风波连累被罢了官,一直赋闲在野。

前段时间王贺旺拜入王邸,故谊重续,趁着冬集铨选,李潼便把他安排担任营缮丞。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解决住房问题,之后他肯定要在神都搞些营造,有一个属于自己人的官方包工头,做起事来也便利许多。

所以说李潼身为一个男丁,在他奶奶面前虽然不如他姑姑太平公主那么随意从容,但也并不是没有优势。起码交际面的广阔,就远不是他姑姑能相比的。

武周一朝被摧残的不只有皇权,还有相权,先天政变中太平公主之所以被李隆基轻松搞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禁军中层渗透不足,宰相与两衙大将虽然半出其门,但在下层缺乏支撑,自然只能是空中楼阁。而太平公主这样一个身份与位置,影响力是注定沉不下去。

未来履信坊王邸,索性就完全打造成一个山水别业,当作一个集会时流宴乐的场所。

李守礼新婚归省之后,便直接住在了道德坊,邸中马厩里多有良驹,如李潼“梨花落”那一级别的,就有七八匹之多,这是李潼通过张克己搞来的,算是给他二兄新婚礼物,大大满足了李守礼要名驹炸街的虚荣心,顺便安心帮忙搞马球事业。

又过几日,李潼抽空将房氏等人送往道德坊,然后又要给长兄李光顺送行。

李光顺之前一段时间已经接触熟悉了宫造相关事宜,又等着参加完李守礼的婚礼。而宝利行社的飞钱业务,也在西京诸众与蜀中杨丽的共同努力下上了轨道,业务增长很是喜人,也需要一个头面人物前往坐镇。

这一次李光顺出行入蜀,队伍规模很是不小。

此前门下乏人可用,但如今却是才士众多,未来西线业务将是李潼势力主要增长点,自然要搭配一个好的班底。

李潼安排了故员钟绍京跟随同往,又在众选举人当中挑选了十几个愿意跟随入蜀的人,或是担任不同的官职,或是以单纯的幕僚随行,除了经营飞钱,还要将窦家在蜀中积累的人、物诸事尽可能多的接收过来。

这些随员,当然也都是经过了初步的政审,确保身家履历清白,没有太多人事上的杂情牵扯。就算当中有人想搞事情,蜀中还有一个精的猴一样的郭元振看着。

而且飞钱业务,他都已经上缴国家,现在是替他奶奶理财,也没几个人敢公然的瞎折腾、搞事情。

腊月中旬,李潼亲往洛阳城南的洛浦为长兄送行。

时令正值深冬,景物一片冬寒萧瑟,但洛浦作为近郊游胜之地,风物还是略有可观。远山虽无春夏之浓艳,仍有松柏苍青含翠,洛水结成浮冰、冰层上又有霜冻密结,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一道灿白的玉带。

看着虽然身拥厚厚裘衣、但脸色仍被寒风吹打得通红的李光顺,李潼心情算不上好,上前亲手帮长兄扶正头上的浑脱帽,情绪也有几分低落:“生人以来,兄弟不曾久别,但家业、前程催人,不能执迷长聚。阿兄此去,倏忽千里,一定要珍重!”

李光顺性格本就内向敏感,听到这话后,抬起两臂拥住李潼,眸中泛泪,语调也变得哽咽起来:“三郎不要因苦使自伤,阿兄才力都不如你,这些年,家事全凭我少弟操劳维持,能帮得上你,阿兄心里欢喜得很……有三郎在,都邑家事我并不担心,回望门庭必是长久繁华!至于蜀中那里,我一定恪守三郎叮嘱,善用你铺陈的这些人物助力!”

讲到这里,他忍住悲声,抬手擦去脸上泪痕,强作笑颜说道:“若说怨恼,也是有的。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寒冬遣我,已经无柳可折,我兄弟才情丰美,不作雅文赠送?”

李潼本来颇伤感,听到兄长这话,也忍不住笑起来,望着李光顺徐徐吟唱道:“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洛浦四季风物秀美,也是洛南著名的迎送胜地。水畔多有亭帐,有人于此凄凄话别,有人于此喜聚相逢,悲欢离合,常作上演。

李潼于此吟唱一遍,诸仗身于此又作三唱,唱调虽然低沉,但却浑厚,不久之后,便向洛浦周边散开。

周遭游人闻新曲而好奇,纷纷向此聚来,待见到行帐里诸人众,有的人便恍然道:“原来是巽卿在这里歌别亲友,怪不得、怪不得!”

“途闻新曲,自感幸甚!暖酒一杯,恭送广汉大王!”

越来越多的人被歌辞声吸引,加入到这送别的队伍中来,原本有些伤感凄凉的话别场面,很快就变得躁闹起来。李潼站在帐幕中,一时间也是大感哭笑不得。

至于李光顺,这会儿频频向那些素不相识但却凑来送别的人拱手回应,脸上也没了将要离别的凄楚,却洋溢着浓烈自豪的喜色:“兄弟话别,作歌寄意,却没想到情扰诸君,行装待出,不暇具礼,见谅见谅!少弟才情丰美,总是难免惊众,美歌伴我,途行再不寂寞!”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数里之外的洛浦南岸,同样有一处亭台帐幕聚集了约莫百数人众,简设的坐席之间不乏欢笑声,很明显不是友人道别,而是欢迎远客归都。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对岸歌声依稀传来,坐在亭中正席、身材高大的老者抬手止住席中喧哗声,侧耳倾听片刻后才笑语道:“难得啊难得,旧离都邑时,离客仍唱歧路莫占巾。故调非不美,但新人总旧意。不知外唱这首离歌,是近者何人妙作?”

在席众人也听到那歌声,同样不乏疑惑,有人匆匆行出去打听,不久后便返回来抱拳道:“回狄公,广汉王将使益州,此歌正是巽卿送兄话别的新作。”

老者正是刚刚由彭泽返回神都的狄仁杰,闻言后便作恍然状:“难怪啊,素闻巽卿才趣壮美,新歌甫成,便为时流传唱表意,确是不凡!”

外出打听那人又笑语道:“北岸迎送时流,多为新歌吸引,正围聚话别致意,不知狄公有无兴致移席见一见名满都邑的巽卿?”

狄仁杰略作沉吟后便笑着摆手道:“远客乍归,正是欢欣难耐。巽卿作新、辞美意切,可知情深。彼此悲喜既不通,无谓相见惹厌。”

众人又言谈片刻,话题难免围绕着如今神都中风头正健的巽卿诸事迹,狄仁杰只是微笑着在席倾听,待见天色已经不早,于是便起身道:“既然已经归都,来日不愁长聚。多谢诸君远迎深情,择日邸中设席再酬!”

听到这话,众人也都纷纷起身稍作收拾,与狄氏家人一同往神都而去。

行近城南定鼎门之际,途中又出现一大队浩浩荡荡行人,正是送完长兄李光顺、回城的李潼一行。本来是没有这么多人的,但在洛浦那里又聚集了一群时流,久久不散,眼下索性一同返回履信坊王邸做客。

原本与狄仁杰同行之众见到这一幕后,也不乏人匆匆致歉,然后便加快脚步也加入这支队伍中。

狄仁杰骑在马上,示意家人道左暂避,看着一众人簇拥李潼行入城门,嘴角仍是微笑着,眸光则略有闪烁。

感谢云哥的Fans白银大火箭,写书几年,没想到我也有被大盟包养的一天,多谢厚爱。。。正好也赶上封推,接下来一周,尽量保持每天三更。。。老实说,这本书受众面并不大,缺点很多,要靠大家的包容才能维持下去,作为一个混迹起点几年的颜值老油子,进取心不是很大,但是责任心很高。能够获得一批书友的支持和包容,于我已经是很大的鼓励,只有更加用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多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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