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重叠点

就像一个复杂的、具备诸多翻转的谍战片,伯洛戈、贝尔芬格、别西卜、利维坦,他们都掌握着各自的情报,自以为是整场迷局唯一的清醒者,但他们却不会意识到,棋盘外是另一个更为巨大的棋盘。

贝尔芬格还沉浸于戏耍伯洛戈的快感中,作为一头被秩序局软禁的魔鬼,这么多年以来,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畅快感,觉得自己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利维坦没有打扰贝尔芬格这份难得的享受,金色面罩下,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就要成功了……”

利维坦在心底重复着,像是一段可以影响现实的魔咒,斩断那漆黑的命运。

短暂的欣喜后,贝尔芬格转念问道,“全视之目找到它了吗?”

贝尔芬格神情激动了起来,兴奋至极,比起伯洛戈的交易,一直以来全视之目不断寻找的事物,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那是足以结束这纷争游戏的存在。

“当然,”利维坦回应道,“我找到它了,不然也会冒着风险,主动出现在这里。”

看向四周,这里虽是贝尔芬格的国土,但这里被垦室包裹,一直处于秩序局的封禁之下,贝尔芬格不确定,秩序局是否有手段,侦测到介入日升之屋内的外来力量,因此,每当有自己的血亲到访时,贝尔芬格的心情都变得极为复杂。

一方面,贝尔芬格有些担心秩序局发现了自己与血亲们的联系,他们必然会加强对自己的封锁,那对于贝尔芬格来讲,可不是个好消息,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血亲们与秩序局的相遇,这或许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

就算贝尔芬格无法从争斗中获利,光是旁观战争的进行,编织那宏伟的世界故事、无尽的诗篇,对他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满足。

利维坦自然也深知这一点,越是执着之物,越是会变成自身的弱点。

当初,利维坦就是利用了塞缪尔对安宁的渴求,才成功布下了永夜之地的绝境,以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那么想要针对贝尔芬格的话,就要从他喜爱的故事入手。

利维坦开口道,“如果说,世界历史的进程,在你眼中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这本延续了千百年的诗篇,终于来到了最终高潮的前夕。”

贝尔芬格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你也对我的无尽诗篇产生了兴趣。”

“没有,我只是猜测,你现在应该激动的不行吧,”利维坦说,“很快,伱就要见证这一切的终局了。”

贝尔芬格沉默了一下,利维坦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不久时,自己所旁观的永夜之地事件。

“何止是激动啊,”贝尔芬格轻叹道,眼中流露着狂热,“我简直是欣喜若狂啊。”

“哦?”

“想一想,我亲爱的血亲,如果世界历史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你觉得,这本诗篇的故事有趣吗?”

贝尔芬格自问自答道,“有那么一部分确实很有趣,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苍白的重复……没错,重复,我们彼此的纷争,一方胜利、一方倒下,在百年后又再次循环,一次次历史的重演,就像一段被赘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文字。”

利维坦静静地聆听着,贝尔芬格如同一位批评家,毫不客气地斥责着。

“再有趣的桥段看上了千百遍,它也会变得苍白无聊,”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段历史中从未有过的剧情上演了!”

魔鬼的退场。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剧情,也是魔鬼们极力避免的事件,可现在,它就这样发生了,如同末日的号角,催促着魔鬼们展开彼此的厮杀,直至决出唯一的胜者。

贝尔芬格兴奋极了,这就宛如一段电影预告,先是一头魔鬼的退场,然后是更多的魔鬼倒下,纷争会被推至极限,哪怕是贝尔芬格自己也无法预料到未来的走向。

猜不到的剧情,才令人充满期待。

“我想问一个问题。”

利维坦说着,鱼群从黑暗里浮现,它们迅速地游弋着,环绕在两人周围,如同一场渐起的黑色风暴。

“什么问题?”

贝尔芬格目光热烈地打量着利维坦,对于自己的这位盟友,贝尔芬格既喜爱又惶恐。

正是利维坦促使了这一切,将这激动人心的剧情展现在了自己眼前,同样,利维坦也是魔鬼之中的第一位弑亲者,他吞噬了暴怒与傲慢的力量,自身的能级抵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和利维坦对比起来,贝尔芬格显得是如此弱不禁风,也正入伯洛戈刚刚说的那样,利维坦太危险了,危险到他完全有能力,杀死贝尔芬格,再吞食一份权柄与原罪。

利维坦的语速很慢,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我想问,你为了无尽诗篇,究竟可以付出到什么程度呢?”

“我不知道。”

贝尔芬格立刻回答道,“我或许会为了伟大的故事,选择付出自身的一切,就像塞缪尔为了自我的安宁一样,但我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因恐惧自我的消亡,选择臣服于我自身的原罪。”

“就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为了逃避死神的苛责,献出了自我的所有。”

贝尔芬格声音苍白无力,对于这一切没有丝毫的辩解,也没有任何耻辱感可言。

利维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贝尔芬格尽情地表达了自我的情绪,或许是仍沉浸于那份情绪之中,他不由地问道,“怎么,你是准备杀了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有能力这样做。”

这次换利维坦被问住了,他顿了顿,“我会杀了你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胜者。”

“但你不打算现在杀了我?”

“差不多,”利维坦挥了挥手,鱼群游弋的速度加快了,“算我对你的怜悯吧,你才刚看到终局的前兆,就这么死掉了,岂不是很可惜,很不甘呢?”

贝尔芬格苦恼道,“何止是不甘啊,简直是死不瞑目啊。”

如果让贝尔芬格挑一个最惨烈的死法,那就是刚看完电影的预告片,自己就死在了去电影院的路上。

太糟糕了。

利维坦许诺道,“我会尽量让你活到最后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冷笑了几声,不做过多的评判。

鱼群加速游动,连绵的黑色汇聚成漆黑的浪潮,顷刻间,将两人完全吞没,黑暗之中,贝尔芬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一连串汩汩的水涌声,仿佛他们真的正在大海深处潜航。

“那你不怕我投靠向别西卜她们吗?”黑暗里,贝尔芬格再次问道,“如果我死在了她们的手中,对于你来讲,应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吧。”

“不怕,”利维坦摇摇头,“你没那个胆量主动赴死的,更何况,你真的愿意死在她们的手中吗?死在那群没有丝毫品味的怪物手里?”

“嗯……这一点你说的对,”贝尔芬格叹气道,“比起被他们杀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中。”

抛开利维坦的诡异与神秘,这个家伙的品味确实很不错,是诸多血亲里,少有的能和贝尔芬格同频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搞不懂,”贝尔芬格摇摇头,充满疑惑道,“你对我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底气,仿佛无论我怎样挣扎,都逃不掉你的掌控呢?”

“哦?你比我预想的要敏锐的多。”

贝尔芬格留意道,“也就是说,你确实有信心,完全掌控住我吗?”

这是一个骇人的消息,利维坦对自己之所以这样从容,正因为他具备着随时杀死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的优先级,甚至能抢先在自己向别西卜结盟。

没有任何征兆,这么一个恐怖的事实就摆在了贝尔芬格眼前,片刻的慌乱后,他又不禁怀疑起来,利维坦又是怎样做到随时杀死自己的呢?

秩序局对自己的软禁,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利维坦想要对自己动手,势必会遭遇秩序局的反击。

贝尔芬格搞不懂,而利维坦则拒绝回答问题,他不打算展现自己的全部姿态,至少不会是在这个时刻。

黑暗散去,无数的巨石悬浮于两人头顶,它们彼此缓慢地碰撞着,遮蔽起那颗蔚蓝澄清的星球,灰白空旷的大地映入眼中,在不远处的一道巨大环形山内,全视之目屹立于阴影之里,无声窥探。

利维坦走在前方,沿途能看到一具具灰白的雕塑,它们都有着一致的面容,伯洛戈·拉撒路的面容。

贝尔芬格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了,据利维坦所言,这是伯洛戈死而复生后的代谢物,但贝尔芬格也赋予过许多人不死之身,他还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复生方式。

直观地感受下,这更像是某个复杂系统的一部分,伯洛戈、代谢物都只是这系统的某一环。

抵达全视之目,利维坦挥动着力量,操控起了这台庞大的仪器,贝尔芬格则坐在一旁的营地里,静心等待着。

桌子上,那个被利维坦称作末日时钟的小闹钟依旧在那,贝尔芬格将它拿了起来,可以明显地发现,它的分针又向前进了不少,几乎要与时针重叠在一起,仿佛秒针只要再稍稍移动一点,它们便会完全重叠在一起,发出那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末日就要来了,所有的故事都将写上结局。

机械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贝尔芬格走出营地,只见那巨大的仪器运作了起来,它肆意延伸着机械臂,将一个个叶片展开,粗壮的线缆垂落了下来,像是从肚子里滑出的肠子,跳动着电弧与火花。

“我用全视之目侦查了很长时间,但除了起源之门那个反应点外,我找不到第二个相似的反应点。”

言语间,利维坦与贝尔芬格的身影扭曲,接着重新出现在了营地内,投影仪打出光芒,照在幕布上,刻画出世界的地图。

贝尔芬格对起源之门并不陌生,它是物质界内以太浓度最高的一点,也是两界重叠时,第一接触点,这个点位就位于群山之脊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

“你的意思是?”贝尔芬格隐隐想到了什么。

“我不觉得全视之目会出错,我也不怀疑,自己的计算,有什么问题,”利维坦自信十足道,“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结果是正确的,全视之目也确实找到了它,除非……”

贝尔芬格紧盯着地图上群山之脊的位置,那耀眼闪烁的光点。

他低声道,“除非,它的位置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借此遮掩并误导了我们。”

“而且,你真的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妙的事吗?”利维坦继续说道,“它没有出现在深海之中,也没有在裂谷之内,甚至说,按照我们原本的猜测,它理应留存在以太界内,但任凭我们如何寻找,这千百年里,也没有丝毫的线索可言。”

“但现如今,它就在群山之脊上,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用那堪称绝境的自然环境,与高浓度的以太影响,把自身完美地遮掩了起来……如果我没有搭建全视之目,没有在这个天外的完美位置,窥探大地,可能我们直到一切结束,也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

人迹罕至的绝境之地,高浓度以太环境所营造的连绵灾厄,那是彻彻底底的生命禁区,超越人类认知的极限,哪怕是利维坦回忆这一切,唯一能与其联系起来的,也只有那避世的群山家族。

经过这一系列的讲述与推测,贝尔芬格已在脑海里构筑起了故事的全貌。

“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位血亲早在千百年前就发现了它,”贝尔芬格幽幽道,“并刻意地将它移动到了群山之脊上,把它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贝尔芬格深呼吸,在他看来,它的重要性远超凝浆之国,凝浆之国再怎么可怕,最多也只是杀死大量的人类而已,这对于魔鬼而言不是什么,可它的存在,足以撼动魔鬼们的基石。

“你打算怎么做?”贝尔芬格问道。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在引起那位血亲的警惕前,抢先行动。”

利维坦抬头,望向那层层巨石后的蔚蓝星球。

“抢先……回收天外来客的尸体。”

(本章完)

第1060章 实界锚钉

伯洛戈穿过朦胧浑浊的黑暗,在芙丽雅清脆的一声“叮咚”中,像是地铁抵达了站台般,黑暗的尽头升起微光,而后包裹伯洛戈的黑暗彻底破碎。

视野混乱了几秒,渐渐的、重新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看向四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已从日升之屋内离开,抵达了另一处隐秘之地。

花园。

在秩序局的深处,花园当然不是字面意思上那色彩斑斓的庭院,而是由玛莫率领学者殿堂的老者们,一同搭建的实验场地。

昏暗的穹顶将整个实验场罩住,林立的钢铁支臂依次延伸了出来,其上挂着纠缠在一起的线缆,像是疯长的巨型藤蔓,学者们搭建此地时,丝毫没有在意美观性,只追求绝对的实用,复杂的机械内构大多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像是钢铁巨人倒下后,被活生生剖开的内脏。

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了,他轻车熟路地越过层层安保大门,抵达了实验场的核心处,在忙忙碌碌的学者中,伯洛戈一眼就看到了玛莫。

这个佝偻年迈的学者,和伯洛戈先前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此时有了极大的不同。

玛莫整个人坐在一个大号的轮椅上,各式的输液管将他的身体穿插的千疮百孔,为了尽可能地延长玛莫的寿命,在轮椅的背部还拖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架设起了各种体外维持设备,按照设计之初的思路,即便玛莫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这些设备仍能让他再存活几个小时,把后事交代清楚。

伯洛戈微笑着打趣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国王吗?”

国王,这是花园内对玛莫的新称呼,其一他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指令行动,其二便是玛莫的这把轮椅,太重太大,真的很像一个移动的王座。

“你迟到了。”

玛莫懒得理会伯洛戈的笑话,冷哼道。

伯洛戈讲道,“抱歉,你也知道,成为荣光者后,有太多麻烦事,需要我去处理了。”

话音一转,伯洛戈关心道,“你的身体情况还好吗?”

“这里的以太浓度很高,加上这些设备维系生命,我暂时没什么问题,”玛莫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应该还能活几年,说不定还有幸见证终焉时刻的降临。”

终焉时刻在秩序局高层内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这一概念,就是高层之间互相讨论后,得出的结果。

“但愿吧。”

伯洛戈打量着玛莫这残缺的身体,内心升起了隐隐不忍。

最开始认识玛莫时,玛莫虽然老朽的不成样子,但凭借着他那极具生命力的秘能特性,和诸多的老家伙相比,玛莫无疑是腿脚最为利索的一个。

在很长时间里,无论是伯洛戈,还是拜莉,都没怎么把玛莫看做老东西,大家都觉得他能一直活下去,就和恒久的不死者一样,但这一固执的想法,在灰潮雾霾事件时,被完全改变了。

为了最大程度削弱灰潮雾霾的扩散,玛莫挥动自己仅存的荣光者之力,勉强中和了那致命的毒素,这一举动令他本就苍老的身体,更加脆弱了几分,并且在那涌动的浪潮中,玛莫自身也受到了灰潮雾霾的一定影响。

玛莫因此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每个人都看出了他的老朽,浑身散发着浓稠的死气。

可就像有一股执念吊着玛莫的生命般,即便副模样了,他依旧具备十足的精神与活力,并且强硬地拒绝了任何维生设备的接入。在玛莫看来,适用维生设备是一种耻辱懦弱的表现,是对死神的恐惧。

玛莫固执地坚持这一切,直到伯洛戈深入废墟区,带回了芙丽雅。

伯洛戈不清楚玛莫与芙丽雅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玛莫也从未提及过这些事,但伯洛戈能感觉出来,玛莫对芙丽雅怀有极为复杂的情绪,目睹着她接入垦室,逐渐活跃在一线后,玛莫就像释然了般,不再做那固执的小老头,而是从容地接受了决策室对他一系列的安排。

自此,玛莫坐上了这个滑稽的王座,大量的维生设备接入他的体内,看似延续他的生命,但又好像在对他处以某种非人的刑罚。

成为荣光者后,伯洛戈凭借着自己精密的统驭之力,又对玛莫的维生设备以及他本身进行了一系列的微调。

闭上眼,伯洛戈便能看到玛莫那繁琐复杂、像是将山川河流微缩化的炼金矩阵,这些路径完好依旧,和伤痕累累的霍尔特截然不同,但承载这炼金矩阵的肉体已濒临崩溃,再完好的炼金矩阵,也难以发挥出其效果。

身、心、灵,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但愿?”

玛莫重复着伯洛戈的话,浑浊的眼神打量着他,“伱是在同情我吗?伯洛戈。”

“你没什么好同情的,”伯洛戈摇摇头,“很少有凡人能活到你这个岁数,比起悲伤,你反而应该欢喜雀跃才对。”

“对,这才对啊,”玛莫认可着伯洛戈的话,“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日子,怎么能愁眉苦脸呢?”

拨动着扶手上的操作杆,沉重的轮椅动了起来,向着花园中央的高台前进。

经过几番修整改进后,高台的模样也变了许多,踩在坚实的金属上,伯洛戈的内心感到意外地踏实,这可能与自己是在这晋升的守垒者有关。

“我已经和帕尔默说过了,关于他晋升仪式的事,”伯洛戈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准备一下吧,科加德尔帝国的行动,需要他在场。”

“已经准备就绪了,”玛莫回应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各个部门已经做好准备进入战时模式了,往日我们囤积的那些炼金素材,将被大量放出,各个职员的紧急晋升名单,也在拟定中。”

士兵是战争的基础,而凝华者则是超凡战争的基石,为了预防最糟糕的未来发生,秩序局的高层已经动员了起来,扩招外勤职员,对现有的、条件合适的外勤职员,进行无条件的晋升。

这听起来还不错,无需功绩的积累,也不看工作年限,每一位条件合适的凝华者,都具备了晋升的可能,但在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则是大步临近的战争。

在那袭卷全人类的浩劫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我们还整合了诸多分散在莱茵同盟外的势力,”玛莫继续讲述道,“有些已经加入了我们的临时同盟中,有些还在观望,但没有人立刻拒绝。”

“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伯洛戈发现这个老家伙,情报居然比自己还要灵活不少。

“芙丽雅跟我说的。”

玛莫按了按扶手上的闹铃,芙丽雅直接像幽魂一样,从地面下浮了上来。就像临终关怀一样,芙丽雅们二十四小时照顾着玛莫。

“这么看来,各个势力都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啊,”伯洛戈轻叹道,“这倒是个好事,无需鲜血与死亡,大家就能拥有一个一致的共识。”

走到高台的中央,伯洛戈脱下了外套,只留一个白衬衫在身上,衣服有些紧绷,把肌肉的线条直接凸显了出来。

花园内的以太浓度要比外界高上不少,浓郁的以太有助于玛莫的存活,让他的以太化躯体得到进一步的舒展,同时这令学者们的研究方便了许多。

以太浓度的高低,从侧面决定了对现实扭曲的程度与难易。

充盈的以太笼罩下,就算伯洛戈没有主动释放秘能,他体内的炼金矩阵还是被动地与以太共鸣了起来,暗淡的路径在体表蔓延,留下线稿般的刺青痕迹。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玛莫问询的同时,按动着操纵杆,轮椅向后退了数米,仿佛伯洛戈是个危险人物,要与他拉开距离。

“不需要,”伯洛戈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个实验本身想要验证的,不就是荣光者能否凭借个体力量,单人突破物质界吗?”

以太流经过手臂,伯洛戈举起手,摊开手掌,像是在呼唤什么,数秒后,金属疾驰的锐鸣声响起。

只见一枚金属长钉破空而至,被伯洛戈稳稳地抓在手中。

将长钉横在身前,伯洛戈简单地打量了它一眼,长钉全长也就一米多点,像是用模具浇筑而成般,整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金属呈现一种漆黑的色泽,但透过微光的反射,能在这份漆黑上看到类似烤蓝的微弱色调。

伯洛戈尝试将自身的以太注入其中,但就如同他先前尝试过的那样,一股强大的斥力从长钉上传来,哪怕是荣光者的伟力,也无法侵犯它丝毫。

实界锚钉。

它是由学者殿堂与真理修士会联合研发,根据恒定金属所仿造的、具备“绝对现实”特性的炼金武装。当初伯洛戈在欢乐园之行中,遇到的那个真理修士会成员、杜瓦,就负责了它的主要项目。

不过,令伯洛戈有些困惑的是,说它是炼金武装,可因其绝对现实的特性,它无法植入任何炼金矩阵,但说它不是炼金武装的话,它又确确实实具备绝对现实的特性。

这听起来有些弯弯绕绕,就像稳定现实的能力,也算是超凡能力的一种。

攥紧实界锚钉,伯洛戈深呼吸,闭上双眼,瞬息内,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磅礴的以太冲压向四面八方,掀起一缕缕狂风,令玛莫那沉重的轮椅颤抖个不停。

玛莫识趣地又向后撤了一段距离,其他学者也启动了高台上的设备,一道道尖塔环绕耸立,但它们并非是协助伯洛戈,而是约束他的以太,以免荣光者的力量对花园产生破坏。

伯洛戈按照着那熟悉的感觉,引导自身的以太,按照既定的路径涌动,而后引发足以改变现实的奇迹之力。

以太虹吸。

刹那间,高浓度的以太囤积于伯洛戈的周围,它们逐渐攀升的同时,清脆的玻璃破裂声鸣响个不断,像是有场冰雹降临大地,把那份晶莹摔的四分五裂。

伯洛戈睁开眼,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在物质界上凿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伯洛戈的孔洞,脚下的金属地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雪尘的冰原。

现实一点点地撕裂,海量的以太从伯洛戈压垮的缝隙里倾泻而出,伯洛戈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玛莫,他收拢以太,凝聚于己身。

现实崩塌,贯穿两界。

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激荡,来自于以太界内的雪尘咆哮而出,像是有场暴风雪掠过了花园,无论是护栏还是支架、线缆,上面都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待这股乱流停歇时,伯洛戈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幽蓝的裂隙,这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物质界与以太界间的通道,它扭曲延伸,释放着刺眼的光芒与扭曲的涟漪,就像有极寒将一束闪电冻结在了原地。

晶莹且璀璨。

伯洛戈成功了,瞬时间内的以太虹吸,成功压垮了现实,令两界短暂重叠。

对此玛莫表现的很平静,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振奋感,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尝试两界穿梭了,早在今日前,伯洛戈就已数次尝试踏入以太界,并且每一次他都成功了。

除了依赖于伯洛戈那精密的以太操控外,另一点就是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逐步重叠,早已令两界的界限模糊了起来。

但这一次实验和先前还是有着一定的区别,先前的尝试中,伯洛戈仅仅是打开了以太界的通道,但从未踏入其内。

对于学者们来讲,踏入以太界很容易,但怎样脱离就困难了许多,诸多的实验里记录,唯有晋升仪式时,会有一个短暂且稳定的通道,供凝华者进出。

“这算是成功了吗?”

玛莫目光落在冻结的闪电上,凝固的耀眼光团中,漆黑的实界锚钉刺入核心之中,长钉的末端从闪电里延伸了出来,而它的前端却没有从闪电里刺出,而是凭空消失了。

它没有消失。

世界锚钉的末端留在了物质界内,前端则刺入了以太界中,凭借着绝对现实的特性,它阻止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剥离,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贯通了两界。

以太界内,伯洛戈回头看向那冻结在冰原上的闪电,漆黑的钉头刺了出来,不见末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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