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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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朔皇陵,处在天寿山一处山坳之中。

入口处左右两侧是龙山和虎山,中间夹着大宫门一一也就是邬志恒等天人供奉攻打的地方。

过了大宫门,就是碑楼。而后走过一条长达十余里的总神道,便到了龙凤门。龙凤门之后的山麓上,就是大朔诸位皇帝的陵寝。

邬志恒此时就站在龙凤门后,看着正对面的孝陵。

「真的没有防备!?」

邬志恒不敢置信。

他这一路小心翼翼、草木皆兵,风吹落树叶他都会陡然扭头看去、运起护身真气防备。

但,这十余里的总神道走过,他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没有建文帝,没有明教,没有孝陵卫。那明教的神秘教主,和与建文帝交手的那个高手,都没有出现。

仿佛偌大的皇陵之内,就只剩下了邬志恒一个人。

越是如此,邬志恒的心越是不敢放下。他此时反而希望能有人来打他一掌,

争斗一番。

作为江湖出身的天人,他不怕争斗、受伤。

但对未知的恐惧,那种利剑悬在头顶却始终不落下来的感觉,却极为难熬。

呼邬志恒长出了一口气,调息片刻,平抑了起伏的心境,看向不远处的孝陵。

他缓缓朝着孝陵走去。

「然后呢?」

皇帝显然不会屈尊来问的,所以小太监在一旁问道。

邬志恒却是犹豫了半响,缓缓吐出了一串口诀。

「吞天纳海摄星斗,」

「化尽千川入我流。」

「百脉倒转夺造化,』

「气散神——骨作舟。」

乘舆之内的皇帝陡然睁开了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邬志恒!

「你这口诀.可念完了?」

邬志恒摇了摇头,继续念道。

「还有三句。」

「强纳八荒,自陷渊壑。」

「贪噬成狂,骨裂髓枯;」

「天怒人怨,命烬神逐。」

「臣只看了一眼,勉强只记住了这些—

皇帝皱眉说道。

「细细说来!如何看到的!」

「是。」

邬志恒走入孝陵之内。

岐岐吱刚刚迈步进来,他便听到了一串极为刺耳的声响。

仿佛有人正用什么极为尖锐的物体,在石头之类的硬物上刻画。

有声响,就代表有人。

邬志恒竟然感觉到如释重负。

他运起横练功法护住周身,缓缓前行。

夹杂在那刺耳声响中,两人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你是不是没念过多少书?籍天睿和苗王的手记我看了,下笔好歹也算是下了些功夫,怎么你就写的歪歪扭扭?你写成这样,皇帝能认出来?」

「我在安家找到的那些纸,合著都是你找别人代写的是吧?」

男子的声音说道。

「我年岁小,只顾着习武和杀人,如何能有多大的学问呢?」

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说道。

邬志恒缓步走入孝陵内的广场。

广场上的情景映入眼帘。

在广场一侧,破开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大洞,露出一截石质台阶,一路朝下延伸,直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而在洞穴旁边,摆放着一个棺。

或者说,一「堆」棺柠。

看形制,这棺材的用料和做工显然极为讲究,却被无情地拆成了一堆碎块,

堆成一堆。

而在广场上,有两个人。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容貌英武、猿臂蜂腰,穿一身玄黑色劲装,手上戴着一双玄黑色手套,一头银发在头上扎起,垂下两缕碎发,挡住了侧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个身形娇小,只看背影就知道外貌出众,身穿一身素白劲装,头发松散的挽了个发髻,一只手提着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

两人都是蹲在地上,左手拿着一块棺材的碎块,看一眼,右手就在地上划拉几下。

那两人的手指就如同钢钩一般,在地上刻画出深邃的印痕。

那刺耳的声响,就是他们用手指在地上刻画的声音。

「差不多了吧?陛下?」

那男子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棺材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这地上差不多都刻满了,再眼瞎的人,进来也该看个满眼了。」

忽然间,从邬志恒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凝滞的声音。

「嗯。」

「!!!!」

邬志恒悚然一惊,猛然转身朝后扫出一拳!

却是打了个空!

那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却是一声轻笑,

「吓小孩儿没意思,陛下。」

嗒。

脚步声响起,与邬志恒擦肩而过。

建文帝走过邬志恒身侧,仿佛只是路过一般,连一眼都没有看他,自顾自的到了那堆棺柠旁边,低头看着,沉默不言。

啪啪啪。

那男子忽然拍了拍手,将邬志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回神了,这位供奉大人。」

「未请教?」

邬志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左右扫过这三人。

他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

建文帝,明教教主,和与建文帝两败俱伤的那个高手。

一个当着十个供奉的面,撕开了黄锦的喉咙,又与八位供奉且战且退,自身毫发无伤的逃入了皇陵。

一个冲入孝陵,是放出建文帝的始作俑者。

一个是在陛下陵寝独自杀了五位供奉、杀死汪治,而后又与建文帝交战,且打的建文帝落荒而逃,追出了半座山方才罢休的高手。

真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每一个都是至少能匹敌六七位供奉的绝世凶人!

他们之中任意一个,都可以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邬志恒拆成一滩放在兰州拉面里都嫌薄的碎片!

此处却有三个!

邬志恒已经陷入了绝望。

那男子却是轻笑一声。

「干嘛一副引颈就戮表情?」

「放心,你不会死在我们手里。」

「我们这边这位陈酿一百四十二年的陈年陛下,还要你跟你那边的小陛、下带句话呢。」

「他说,陛下想要的东西,此时孝陵之内遍地都是,只等陛下去看。」

「只是莫要让太多人进去了,不然人多口杂,物以稀为贵,保不齐谁流传出去,这东西就不值钱了,陛下也就白—?白费功夫了。」

邬志恒战战兢兢地说道。

第226章 忠臣

皇帝的面色失去了冷静。

半响之后,他冷笑了一声。

「哼。」

「本以为嫁衣神功就够下本钱了,却没想到,连这东西都舍得散出来!」

只听邬志恒念得那几句口诀,皇帝便已经无比确信,那被李淼和籍天蕊刻得满孝陵都是的玩意儿,就是他心心念念想从建文帝手中夺走的功法!能嫁接心神,藉助同族之人修行「性」功的法门!

邬志恒看到的、孝陵广场上的那个大洞,分明就是关押建文帝的那处墓穴。

那被拆碎的棺,八成就是建文帝躺了百余年的那口棺材!

而看李淼和籍天蕊的举动,分明是在从棺模上面誉抄口诀到地面上。

虽然不知道当年是成祖想要将这功法和建文帝一并埋葬,还是建文帝在百余年的短暂清醒时间里一点一点将其刻在棺壁上·-显而易见的是,这功法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而皇帝此时更是忍不住有些懊悔。

当年阴瑞华带他去到那处墓穴,他当时武功还未大成、忌惮里面的建文帝,

又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此事,所以没有进去,而是封死了墓穴,只想着让建文帝在棺材里自己烂掉。

却不成想,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十几年的东西,其实始终就在他的面前。

最近的时候,只与他隔了一道薄薄的石门!

现在更是被人刻得满地都是!

偏偏他还不得不承认,这如同玩闹的一招,还真就对他有用!

他确实不能容许这功法流传出去。

对皇帝来说,习武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而手段管用与否,不在于自己有多强,而在于是否比其他人更强!

若天下到处都是天人,那天人便不值钱;若天下到处是性命双修,那性命双修便不值钱;若天下到处都是长生之人,那长生也不值钱!

一念至此,皇帝便冷冷地看向了鄂志恒。

他,看到了那功法。

虽然只有几句。

但,不该看的东西,看了,就要死。

皇帝缓缓开口,手指微微擡起。小太监面色一肃,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所以,你逃了?」

出乎意料的,邬志恒却是摇了摇头。

「不,陛下,臣一时没有逃。」

「一是臣知道,在此三人面前,臣逃也无用。」

「二是,他们没有对臣出手,反而放任臣自行离开。」

「嗯?」

皇帝皱了皱眉,上下扫视邬志恒。

「那,你的伤是从何而来?」

邬志恒长叹了一口气。

「李供奉、王供奉、刘供奉、戚供奉。」

「臣这一身的伤势,是同僚所伤。」

鄂志恒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信这男子的话,

但那人说完话之后,确实是自顾自找了个台阶坐下了,懒洋洋地看着天,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建文帝看着自己的棺材,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籍天蕊则是停了手,拿着棺材板细细端详,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似乎是在推演这门功法,脸上好似习惯性的露出一个似喜似嗔的微笑。

这三人,没有一个将邬志恒放在眼里。

邬志恒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朝后退了一步。

半响后,又退了一步。

见对面三人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身形陡然暴退!

却又猛然停住。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邬兄,你在这里吗!」

一个声音高喊道,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切近。

邬志恒认出了那个声音,正是一个他平日里相熟的供奉。

刷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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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轻响,数道身影便冲入了孝陵内。

「李兄、王兄、刘兄、戚兄—」」

邬志恒喃喃道。

来的共有四人,正是此次与邬志恒一同攻打皇陵的十位供奉中的四位。

「完了」

邬志恒心中一声长叹。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

他早就明白了李淼等人的盘算。

这四位供奉进到孝陵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邬志恒,招呼一声,见他站在那不回话,便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一看,就将地上刻的满满当当的文字收入眼中。

「邬兄!这是!?」

与邬志恒交好的王供奉惊疑开口,转头去看邬志恒,

而邬志恒此时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墙边,缓缓开口问道。

「诸位—如何进来的?」

「方才不知为何,几个明教的天人贼子忽然退出战圈,迳自冲开禁军离去。

我们追了一阵,还是觉得皇陵这边的事情重要,所以便回身冲开了孝陵卫的防线,沿着你的痕迹追到了此处。」

王供奉心不在焉的说道,眼不由自主的朝着地上。

「王兄!」

邬志恒还是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你若信我,就莫看了!」

王供奉转头看向邬志恒。

「邬兄—你果然也看出来了这东西的底细。」

邬志恒摇头苦笑。

「我又不傻,好歹也是两路的天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们这些人,在陛下即位之前便是供奉。近些年朝廷搜集的一路天人不知去向,我们也暗中有些揣测。

「看到这地上口诀的第一眼,我便心知肚明,正与当年你我暗中谈论的一种可能性不谋而合。」

「那你还不赶紧看!记好了,逃出去!」

王供奉怒喝道。

「真给朝廷当一辈子孝子贤孙不成!?」

「没事儿的时候就躺在棺材里,跟个户体一般躺着。有事儿了就拉出去拼命,看着自己的寿命一点一点消耗殆尽,这日子你过得很爽吗!邬兄!」

「这东西」

王供奉指向地面上刻画的口诀。

「摆明了就是建文帝「性」功境界的源头!有了此物,咱们便再无天人五衰的桔,何苦还要给朝廷当狗!」

「都是江湖上斯杀出来的天人,别告诉我真是个忠君报国的忠臣了!」

「李兄!刘兄!戚兄!你们怎么说!」

王供奉转头朝着其他几位供奉说道。

李供奉和刘供奉闭口不言。

戚供奉却是看向一直对他们几人视而不见的李淼等三人。

「建文陛下,二位—

李淼摆了摆手。

「诸位随意,我们的意思,你们也心知肚明。」

「东西就摆在这里,诸位自取即可,我们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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