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终极侮辱

滴答,滴答……

藤原朝臣麻吕听着地牢的滴水声响,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他是倭王孝德天皇的近臣、中臣镰足之弟。

最近这一个月的遭遇,对他来说不啻噩梦。

作为倭岛新贵——藤原氏族的成员,他哪吃过这些苦头?

“我,藤原一族的翘楚,究竟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

在半梦半醒之中,藤原麻吕喃喃自语着。

中臣一族凭借在铲除权臣苏我氏的乙巳之变、扶持轻皇子上位天皇的贡献,被新天皇赐氏“藤原”,意为大和古国藤原之地的执掌。

为了投桃报李,新生的藤原氏族将麻吕推了出来,作为“大化改新”最关键一步的核心成员——

说人话,就是由他带人潜入大明,负责掘开黄河河堤,给天朝造成亿点的麻烦。

从而让其无暇东顾,方便倭国在朝鲜半岛上下其手。

没想到,今年的雨季非同寻常,掘开河堤以后,黄河以非同寻常之势冲出河道,把他的团队冲得七零八落,连在后方指(避)挥(难)的藤原麻吕都差点没逃过一劫。

这实在是……

太棒啦!

被泡在黄汤里的华夏百姓越是凄惨,他就越是兴奋。

明明只是一介平民,却能顿顿白米饭、偶尔甚至还能吃肉,比他这个倭岛贵族都吃得好。

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

现在这群养尊处优的中原人遭了难,被黄河冲得哭爹喊娘的,这极大满足了藤原的施虐癖。

舒爽!

就像犯罪分子回到凶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那样舒爽。

更不用说,死人越多、灾祸越大,大明的气力就被消耗得越多。

到时候别说半岛了,高句丽故地,也不是不能展望一下……

这妥妥的大功一件啊!

至于大水冲死了他的团队成员、免去了他事后灭口的麻烦什么的,那更是意外之喜。

对藤原麻吕来说,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当他准备跑路的时候,被一群大汉放倒,捉拿归案。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这明明是天灾啊!”

藤原操起一口流利的汉语,拼命狡辩。

然而捉他的人根本懒得听他掰扯。

一通大记忆恢复术招呼下来,他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连自己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统统交代了。

“明人是怎么知道这是我干的?我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啊。”

藤原麻吕想不明白。

现场都被大水彻底毁坏了,人证也被大水灭口了。

在人员混杂、乱成一锅粥的滑州,精准定位到他,大明的特务机关难道会读心术吗?

“不能细琢磨了,睡觉睡觉!”藤原麻吕拼命收拢思绪。

大明的大记忆恢复术,是有点东西的。

不是单纯的严刑拷打。

而是对被审者身心的双重摧残。

十二时辰不间断审讯、不给他留下任何睡眠时间,这只是基本操作。

比如有种刑具叫“突地吼”,用特制枷锁锁在地上不停地转圈,转得他头晕眼花。

还有一种叫“仙人见果”,让他跪在尖刺上,不断地在他头顶和膝盖放置重物,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剥夺男人尊严的小妙招。

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技。苦痛和侮辱技惊四座,秘密刑具,更是给他意外的惊喜呀。

出身岛国寡民的藤原麻吕哪里见识过这些花招,被千年文明的厚重压得喘不过气,几度欲寻死。

但他硬是挺过来了。

好不容易当上新贵族,还没有享福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命丢了?

嘻嘻,我要活下去呀!

作为贵族,藤原朝臣麻吕自认为自己还有价值,可以作为“污点证人”,所以明人不会真的杀了他的。

就这样,此人在落网以后,硬是忍受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终极侮辱。

“不不不,我还在想什么呢?要趁这时间,赶紧先睡一觉……”

藤原刚经历了连续几个昼夜的“审讯”,审讯内容全是诸如“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之类,无聊又重复。

他每次刚想入睡,就被一盆冷水泼醒,在令人炫目的强光之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答。

相比真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这种“审讯”方式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他好不容易扛过了这一段马拉松式酷刑,想要趁刑讯官换班的空隙,抓紧眯两眼。

可是,人如果过于疲劳,其实是不容易睡着的。

“快睡着啊!再不睡,等新的刑讯官到位,就又要开始新一天的审讯了!”

藤原心中不禁焦急,而越急就越睡不着。

这让他焦虑不堪、身心俱疲。

“睡着!睡着!”

他感到自己快发疯了,开始疯狂地以头抢地,试图把自己撞晕过去。

不省人事也好过在这地狱般的地牢保持清醒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即将朦胧的时候。

啪嗒,啪嗒。

牢房外的廊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藤原麻吕停下了动作,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倾听。

不是幻听。

是真真切切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在他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之前,一道强光透过牢笼,照射了进来。

刺眼的火光,让他脑子暂时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位少年。

其中一位,让他头皮炸裂,浑身汗毛竖起,起了应激。

那是一位有些腼腆内敛的少年,其貌不扬,看起来老老实实的。

然而只是一眼,就让这位倭国贵族感到本能的恐惧。

少年名叫狄仁杰,是这帮酷吏的头头。

这些异想天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种种酷刑,就出自他的手中。

而另一位更为年少的……小少年,藤原麻吕就不认识了。

但那位小少年,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

连可怕的狄仁杰,都对他卑躬屈膝。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

“陛下,此人便是那伙倭奴的首领。

“滑州大堤就是在他的指挥下,被掘开的。”

狄仁杰向李明说着,眼睛里喷吐着仇恨和鄙夷的怒火。

李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瞥了那货一眼。

那个倭人的小酋长,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被严刑拷打了一个月,早已外酥里嫩、初具人形了。

“啊啊,啊啊……”

那条畜牲发出类似人类的叫声,仔细辨别的话,还能听出诸如“贵族”、“指证天皇”、“我不能死”之类的话语。

不过李明大帝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试图和路边一条野狗对话。

他问狄仁杰:

“该交代的事实都交代了?”

“是的,陛下。”狄仁杰毫不迟疑地禀告道。

“千真万确,此事的幕后策划就是倭人。”

OK,这句话就足够了。

至于具体的黑手是倭王、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这都不重要。

反正都是要一勺烩了的。

“辛苦你了。”李明拍拍狄仁杰的肩膀,勉励道。

“审讯之道,你也很精通啊。”

众所周知,酷吏来俊臣被调到南方勘察情况了。

倭人掘堤一案,从调查、侦破到审讯,全程由狄仁杰一人负责。

“没想到在酷刑这一块,你也不输来俊臣啊。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对于李明的调侃,狄仁杰只是淡淡地一拱手:

“重任在肩,不敢不竭尽所能。”

李明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笼子里的那货。

“那家伙也忒惨了些,替他解脱了吧。”

狄仁杰点头:

“遵令。陛下有何指示?”

“不需要太复杂,细细地切做臊子便是。”李明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两个字:

“活切。”

“嗯好哒。”狄仁杰觉得这么处置没毛病。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笼子里的犯人耳朵里。

听得他脊骨发凉,浑身哆嗦。

什么叫细细地切做臊子,什么叫活切?

这不就是字面意义的“千刀万剐”吗?

我不要,我不要死啊!……藤原麻吕挣扎着张开嘴,用嘶哑的声带吼道:

“别杀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当人证,我可以指证是谁出的主意,是谁指示我的,又是谁最终下达的命令……”

话音未落,一根火钳当头敲下。

“老实点!听不懂人话么畜生,叫你老实点!”

狱卒用火钳敲碎了倭人贵族的牙齿,粗暴地捅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

咔嚓一声,藤原的舌头被粗厚的钳子夹断了,扯了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啊啊啊!”

藤原一族的血脉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李明和狄仁杰根本没有搭理他这一茬,早就丢下了他,离开了地牢。

人证?那是什么东西?

军队又不是法院,东征倭岛,需要证据吗?

毁灭倭岛,与倭人何干?

如果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就去跟我们手里的屠刀说去吧。

“只是,对倭人的去城市化,恐怕没法立即进行了。”

李明长叹一口气。

“什么?”狄仁杰有些没听懂。

恰好,两人在此时步出了地牢。

外界的阳光十分强烈,让狄仁杰本能地眯了眯眼。

余光瞥过,李明大哥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结合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似乎悟到了什么。

“来俊臣在南方,难道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吗?”

“南方的官场没有问题。”李明苦笑着:

“问题是,南方似乎没有官场了。”

啥?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爆炸,让狄仁杰的脑子瞬间宕机,一时无法理解。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连续将近一个月,没有向我、向唐州传送任何文书吗?”

李明停下脚步,面朝奔涌的黄河水,嘴角带着自嘲的苦笑。

“为什么?”狄仁杰下意识地问。

“洪水。”

李明缓缓说出了那两个可怕的字。

“连月的降水,让长江——也就是大江——发洪水了。”

“大江也改道了?”狄仁杰大骇。

“那倒没有,只是普通的洪水没过堤坝而已。”李明摇摇头。

不过长江光是涨水,威力就已经很惊人了。

“沿岸的城市村落,当然也包括州府衙门,都被洪水给淹了。

“连州刺史都被冲得失联了几个,官僚体系被一波冲垮了……”

李明揉揉额头。

“所以,征倭之事,暂时先放一放吧。”

狄仁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多难兴邦,也不是这么个难法啊。

这也太难了吧……

…………

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中原的天气开始转凉了。

不过好在降水减少,黄河水位也跟着下降了一些,相对老实地待在新的河道里。

新的滑州堤坝上,筑堤的工作减轻了许多。

幸存下来的人们终于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园重建上了。

灾民们回到被毁的家园,清理断壁残垣、挖掘渠道排空积水,互相帮扶着,忙得热火朝天。

这片废墟,将作为未来“滑州新城”的基石。

不过在今天,大家伙都短暂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聚在“新城”的大门口。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不仅滑州的本地人云集于此,连附近的外地人也闻讯前来。

让愁云惨雾了一整个夏天的中原大地,再次换发了生机。

能把大家伙聚集起来的,无外乎三件事:

发钱,赶集,杀头。

今天正是杀头的日子。

在没有手机可以刷的古代,杀头一直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而这次的杀头活动有点特殊,杀的是头以外的其他部位——

具体来说就是凌迟,在犯人断气之前,用指甲刀大小的鱼鳞刀,一片片地片犯人的肉。

而这次犯人的身份,也有亿点特殊——

是几个倭人,其中一人据说还是贵族。

滑州大堤,就是被这伙东夷给扒拉开的。

也就是说,这场浩劫,就是这伙倭人带来的。

这则消息,通过大明成熟的舆论系统迅速散播开来,很快在灾区形成了爆炸性效应。

初听到此信息,老百姓的第一反应都是:

“倭人?那是什么东西?”

在更进一步了解以后,他们的第二反应便是纯粹的愤怒:

“那些夷人真不是东西!”

老百姓都是很单纯的,都是睚眦必报的。

谁让他们不爽,他们就要在谁身上找爽感。

“呜哇!”

刀片游走在曾是“藤原朝臣麻吕”的肉体上,发出悦耳的惨叫声。

百姓欢呼雷动。

(本章完)

第434章 大明官僚体系的完全形态

“长孙监国,中原灾区天气转凉,需要提前置办衣服被褥。”

“着中原诸州州府先行采购,不足之处由掌管仓库的太府寺拨给,同时令工部督造被褥,随时补充库存。”

“监国公,剑南道和岭南道边疆告急!边民遭受南蛮侵扰已愈一年,这次真腊国军队来势汹汹,百姓苦不堪言,恳请朝廷伸出援手!”

“天杀的南蛮!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唉,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天降大灾,国力捉襟见肘,朝廷也没有余粮了。请他们再坚持一会儿,等到渡过这段艰难时期,天兵必至!”

“监国阁下,灾区开始流行一种古怪的疫病,罹患者呕吐不止,各州刺史请求朝廷多多派遣医者大夫支援。”

“京城、长安和洛阳的医馆都已经空了,能派的医博士都已经驰援灾区了!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好吧!那些刺史不要就只会睁着眼乱喊穷,有时候多找自己原因。这么多月了尸体有没有及时掩埋,有没有撒石灰?要把防疫救灾的理念先搞懂,不然再多的医生也不顶用!陛下的金口玉言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地方刺史们都做到了吗?!”

“长孙公,救灾钱粮不够……”

“出门左拐,找房遗则——哦不对,现在午时,房遗则回府上给房首相带饭去了,你等下午再去。”

唐州,国务衙门。

监国长孙无忌忙到原地起飞。

大明河山纵横万里,民数千万,平时的事务就已经十分繁多了。

现在国有难,上下级官僚更是超频使用,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卑职知道了。”

向长孙无忌请求拨款的下级官僚——就是萧瑀老哥——下意识地挠起了脑袋。

作为房玄龄的一生之敌(自认),他也一大把年纪,原本打算退休的。

但是在老房提前内退以后,压在萧瑀头上一辈子的山终于走了,老萧突然觉得自己行了,硬是咬牙撑在工作岗位上。

没想到,在“鸡胸肉疗法”的几个疗程下来,萧瑀的精力还越来越好了,可以继续发挥余热。

然后,就给他摊上了“救灾”这档子事了,统筹负责物资采购。

采购嘛,就需要钱。

大家都是官场老黄鳝了,一个个滑溜得不行,萧瑀能不知道钱的问题得找计相房遗则?

可他这不是没能从计相那里敲出竹杠嘛。

所以这老滑头才转头找上长孙监国。

希望先从监国这里糊弄一张批条,再拿条子鸡毛当令箭,施压计相给钱。

只不过,这点小花花肠子哪能逃过长孙无忌的法眼?

他又被原封不动地踢回了计相那里。

没有钱,采购个毛线物资啊……萧瑀闷闷不乐地离开,临到门口时还是不死心,扭头问:

“长孙公,救灾乃是头等大事,为何计相抠抠搜搜的,不肯多批钱呢?

“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长孙无忌自然知道萧瑀的难处,抿了抿嘴,道:

“陛下,恐有事于外。”

萧瑀一下子就炸了:

“中原人民还在吃草,怎么陛下又要对外用兵了?!

“我看陛下不是有事于外,而是在萧墙之内也!”

众所周知,“有事”就是“打仗”的委婉说法。

大灾之年,过分了啊。能这么用词,说明长孙无忌自己也很心虚。

“陛下总是有自己的考虑……”

“陛下有考虑,可计相怎么就依着他呢?克扣救灾的钱款用在军事上?”萧瑀不依不饶地问。

长孙无忌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征倭。”

“哦?哦~”萧瑀一下子就理解了。

大灾之年,打仗是不好的。

打倭人除外。

这是全国人民的共识。

所以,再痛恨打仗(主要是痛恨军费开销)的房遗则,也愿意省出一块开支。

金钱就像时间,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既然计相为了征倭腾而挪军费,那就难怪了。

“赈灾的物资,我再想想办法。”

萧瑀说完,脚不点地地离开了。

这就是衙门诸君最近的工作状态,走路风风火火,办事雷厉风行。

务求让工作效率再提高一点,让灾民尽早得到纾解,让大明这个新生的国家,能活得更健康一些。

“那根喜欢摸鱼的老油条,也变得有担当了啊。”

长孙无忌看着老萧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由得微笑摇头。

可以了,今天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他要把精力放回到正事上。

各部门上下级官员,就像一套庞大的有机体。

之所以能互相配合、高效运转,全靠长孙无忌这颗大脑在统筹分配。

所以,他必须一刻不停地工作、思考。

“洪水退去,灾区情况稳定,接下来要全力复工复产,否则下半年就得喝西北风了。

“中原、黄淮灾区的重建也要提上日程。住宿条件太恶劣,现在大家还能勉强坚持一会儿。如果真的冻死人,老百姓是要造反的。

“陛下还要求疏浚大河故道,让它在年底时离开汴水,改道回去。

“这样虽然能让损失最小化,可是改道工程的钱从哪里出?

“如果今年征倭,资金和资源真的捉襟见肘啊……

“话说南方诸州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将夏收的税收报表统计上来?”

长孙无忌的大脑飞速地旋转。

咚咚。

房门敲响,一位面色平平的吏员闪身入内,道:

“监国公,请筹措赈灾的钱粮。”

“我不是说了吗?钱粮之事出门左转找房遗则!”长孙无忌的语气有些暴躁。

他和李明不一样,作为资深老贵族,他还是喜欢讲排场的。下级没等开口请就擅自进门,真是岂有此理!

“你是?”

可是一看清楚来者何人,长孙无忌却不由得顿了顿。

来者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五官没有任何特点。

他初见监国,却没有任何局促不安,脸上挂着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这个级别的胥吏,按道理是到不了这扇大门以外的,甚至连国务衙门都进不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无需讲道理的人。

能有这般气度,能不经请示就进入任何官员房间、而不会被守卫丢出去的,只有一类人。

“你是……肃反委员会的?”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变化,一直不停歇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会儿。

这帮来俊臣的爪牙最喜欢突击行动,在官员开会办公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将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这人难道是来……

“下官奉陛下之命,将密信抄送给监国公。”

眼看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来者赶紧如实禀告道。

呼……长孙无忌无声地舒了口气。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做官做到他这个层级,是不可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干岸上的。

陛下或者政敌如果要搞他,秋后算账的理由可多着呢。

“可是陛下给我送信,为什么找肃反委员会?”

长孙无忌心里纳闷,桌子上突然凭空多了一封信。

而那位特务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外。

这身手,若取的是我项上人头……长孙无忌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将信拆开。

读着读着,他双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剧烈。

“南方……也发洪水了?

“大江上游突然在深夜涨水决堤,下游所有人都躲避不及。

“连州府都被冲垮了,刺史多人下落不明……

“呵,呵呵,呵呵呵……”

长孙无忌随意地将密信扔在一边,仰头大笑起来。

笑容满是苦涩。

难怪南方各州一直没吭气,还以为造反暴动了呢,原来是都不吭气(物理)了啊?

哈哈哈……

“唉!”

长孙无忌重重地一拍桌子。

难受,想哭。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黄河改道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长江又闹腾起来了。

长江和黄河可不一样。

黄河会改道,会玩花活,长江不会。

长江只会用充沛的水量,默默地毁灭两岸的人类而已。

一个是机制怪,一个是数值怪。

黄河改道,哀鸿遍野。

长江洪水,什么是哀鸿?哪儿来的鸿雁,还特么遍野?

也难怪南方各州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巨量的大水一冲,整片土地上都没人了,自然发不出什么声音。

某种程度上,灾民就像小孩儿——

不怕灾民哭嚎,就怕灾区什么声儿都没传出来。

因为后者往往意味着团灭。

“连官员都被冲散了,那老百姓不就更……唉!”

长孙无忌苦恼地用手撑着额头。

本来还指望南方来帮衬帮衬北方。

结果现在,南方自己也是水灾的难兄难弟了,而且遭的难比北方更大!

救人、赈灾、运粮、筹款、重建、防疫、复耕复工……

一模一样的流程,还得再来一遍!

“这……嘿,嘿嘿!”

长孙无忌又傻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如果刚才那条来俊臣的走狗能把自己带走就好了。

在地牢里吃点苦算什么?

也好过在这位子上受刑啊!

“监国的位置,不好坐啊!”

终于成为了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大权臣,长孙无忌可一点也没有享受到权力的快感。

相反,都快被沉重的义务给压垮了。

南方北方一齐闹了灾,这可如何是好……

苦思冥想之际,走廊外传来略有焦急的脚步声。

书房门又开了,这次没有人敲门。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露出释然的笑容:

“果然,是你来了。”

房玄龄在好大儿房遗则的搀扶下,急匆匆来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坐定,也不客套,直入主题:

“看来征倭一事得延后了。南方的事情听说了吗?大江洪水,城乡被毁。”

长孙无忌点头:

“刚才从肃反委员会得到消息。房公也是如此?”

“是的。”房玄龄轻叹一声:

“还得是陛下思绪敏锐。

“老夫刚怀疑南方有异样,陛下早已派出来俊臣暗访南方,并将消息传回辽东了。”

刨去路上和调查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南方各州文书迟到最多不超过三天,李明就察觉到了异常,并果断做出了应对。

这份嗅觉,简直恐怖。

而且选择的调查人员也很有讲究,来俊臣也许吊儿郎当,也许没法解决问题。但论发现问题,那货绝对是天下第一人。

事后想来,接二连三的台风能把北方霍霍成这样,那么南方一定更加遭殃。

不过这是事后诸葛亮。

在事前,除了李明大帝谁能想到呢?

“不幸中的万幸,陛下已经提前做出了初步应对。

“除了向唐州,他还同步向关中、江南、闽越等没有遭受洪灾的地方发出命令,第一时间驰援受灾最严重的大江流域。

“而且南方人口少、经济差,不至于像中原那样,损失太多……”

房玄龄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拭去桌面上的浮尘。

太久没来了呀……

与此同时,他的好大儿正在殷勤地给老爹煮茶。

房玄龄不由得眉头一皱:

“计相,现在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吗?

“泡茶让下人去泡,你就坐在这里,和我们合署办公。”

我不要和两巨头一起办公啊……房遗则感到自己压力山大,悻悻地在角落里坐下。

“房相公归位,内阁终于有主心骨了。”

长孙无忌向久别重逢的老同事客套一声,语气里多有埋怨。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惭愧惭愧,因为事态紧急,所以老夫才从病榻上惊坐起,来此叨扰监国阁下,请阁下见谅。”

其实无需解释,想来也知道。国家南北都遭了大灾,房相怎么可能在家里呆得住?

六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不不不,哪里哪里。”长孙无忌呵呵一笑。

“关于目前的近况,下官要向首相阁下汇报……”

“不不不,您才是监国,一切以监国公为主轴。”房玄龄赶紧谦让道。

两人推推让让,一派和谐的工作氛围。

一旁的房遗则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将相和啊,他分明看见了两条互相甩锅的老狐狸。

或许正是老狐狸之间的博弈,塑造了大明官僚体系的完全形态吧……

“几位都在啊?正好。”

这时,门外传来温婉的女声。

三人同时抬头一看。

只见皇太后殿下正笑盈盈地立在门口。

晋阳公主李明达跟在姨娘身后,手里捧着碗。

宫中女眷可以抛头露面,此乃大明新朝雅政,不可不品尝。

“国有难,几位为国家鞠躬尽瘁,吾一位女儿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几位亲手熬了些银耳汤,也算为黎民百姓略尽一份薄力了。”

杨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书房的中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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