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伽玄已死

墨色的天穹似乎低得要塌下来。

一望无际的暗沉海面上,巨大的黑凤凰趴在那里。

海浪微漾,不移分毫。

其身如浮岛,其魂已灭。

它仍然如此美丽,但它已经凋零多时。

“这……”

姜望三人面面相觑。

左光殊更是紧紧地抿着唇,一时无话可说。

跟姜大哥一起,壮志满怀地冲进山海境。

度过几次危险,成功与屈舜华会合。本以为接下来就像姜大哥所说的那样,要横扫山海境,轻松拿到所求之收获。

转头就遇到异兽埋伏,跟姜大哥失散。

然后就是屈舜华离场。

再然后就是自己一个照面就被一个陌生人击败……

接二连三的挫败之后,好不容易重拾信心,千里迢迢找去北极天柜山,结果九凤竟然无踪,北极天柜山都裂了!

冒险踏上神降之路,赶来凋南渊,靠着姜大哥的委曲求全、溜须拍马,获得了混沌的支持。

凭借凋零塔,在充满恶意的凋南渊如履薄冰,寻找凤类黑者、名为伽玄的神灵。

赶了足足三天的路,一路多么小心多么辛苦也不必提了。

结果伽玄又已经死去多时……

初出茅庐的贵公子,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关键时候还得是姜大哥。

“混沌说此九凤非彼九凤,凤凰九类才是你要找的。既然九凤之羽都能提示九凤之章的线索,那这伽玄之羽,是不是更有用呢?”姜望怂恿道:“去扯几根下来试试,反正现在它也不能拒绝了。”

左光殊茅塞顿开,转忧为喜。人往前走,伸手一招,便有一道水流跃起,直扑伽玄那巨大的尸体。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某种隐藏的平静被打破。

伽玄小山般的尸体之中,忽然涌出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异兽魂灵。张牙舞爪,攒聚在一起,像一团巨大的黑潮,咆哮而出,直扑姜望三人!

那些异兽魂灵,似牛似虎,似蟒似鹰,个个狰狞凶戾。

姜望一把拽回左光殊,脚下青云连炸,毫不犹豫地背向逃窜。步履翩翩,却身如疾电。

月天奴双掌合十,大步而行,看起来并不急切,但一步即有数十丈远。

反应明显慢了一线的左光殊,这时才双手一抬,巨大的水流障壁排空而起,挡在三人身后。

也不知是这样看起来才更直观,还是脱离海面之后,这些海水才显出本貌。

但见这排空的水流障壁中,竟有无数挣扎的活物,上窜下移,似虫似线!

水流障壁几乎当场就要崩溃。

左光殊调动河伯神通之力,右手一握,才将之全部灭杀,短暂地掌控了这些水,重塑障壁。

又在下一刻,被铺天盖地的异兽魂灵撞破!

怨气滔天,杀意森寒。

黑潮滚滚,似一只横渡暗海的巨兽,追逐着三只小小蝼蚁。

姜望在身后铺开一道火界。

可即使是以火界的范围之广,在这黑潮之中,也只似癣疥之疾,根本一卷即过。

情急之下,月天奴再次召出机关摩呼罗迦。

但见此尊机关,跃将出来,双足在空中一踏,巨大的身躯便已经疾飞而远。它选择了与三人完全不同的方位,张嘴梵唱,身上金光大放,照耀百里。

一时间整个暗沉海面都沸腾了!

有无数的恶念在苏醒,有无法测度的咆哮在呼应。

就像姜望所说的那样,将一点火星子,炸进了油锅里。

包括在身后追逐的那些异兽鬼魂,也齐齐转向,追逐摩呼罗迦而去。

月天奴召出来的这第三尊机关八部众,也是终于步前两位机关的后尘,可以宣布报废了。虽然此时还在挣扎……

三个人头也不回,就此疾飞而远。

月天奴本人倒是不见什么心疼的情绪,或者说禅心宁定,或者说家底厚实,总之不为外物所动。

疾飞之中,还来得及对姜望感叹一句:“这变化委实突然,我完全是凭借着净土之力,惊觉不对,才能及时脱身。想不到你的反应不输于我。”

姜爵爷宠辱不惊:“过奖了。”

“咱们不回海神壁那边么?”左光殊此时倒是不用姜望再拽着,直接驭水而行,嘴里道:“你不是说那什么,有头有尾……”

流沙木都弄到手了,还回什么海神壁……

姜望一脸严肃:“事急从权。光殊,人呢,要懂得变通。”

“我是想说。”左光殊道:“要不要去问一下混沌呢?伽玄为什么死了?这件事又代表了什么?混沌应该有更多了解才对。”

姜望回头看了一眼,道:“回不去了。而且你也知道,混沌的状态不稳定。”

左光殊倒也不坚持,只是心有余悸地道:“这凋南渊也太诡异了,水中有这么多怪东西,我竟然都没能察觉到!”

“怨虫而已。极怨之念,死而不散,又是在凋南渊这种地方,自然就化形为虫。”月天奴道:“佛观一钵水,十万八千虫,这只不过是其中一种。而且……”

“而且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姜望接道:“这地方太危险了。”

月天奴道:“是的。”

疾风过面,暗涌如归。

伽玄巨大的尸体早已经抛在身后,根本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但那高贵美丽而又神秘强大的身躯,仍然清晰地印在记忆里。

它的羽毛多么漂亮,它死寂地趴在海面上,脖颈却仍然有着优雅的弧线。

它的眸子似乎是黑色?

失去了神采,却还像宝石一颗。

凤凰啊。

无论从实力、地位、历史、传承,甚至哪怕是象征意义,都是能够匹敌真龙的强大存在。

为何会寂寞地死在凋南渊,浮尸在暗沉沉的海上,被无法计数的异兽魂灵所亵渎?

如果说在见到伽玄之前,姜望还有些怀疑它是否是真的凤凰,还在疑虑混沌所说的凤凰九类。

在见到它之后,已经无此思虑。

它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哪怕它已经死掉了。

一具凤凰的尸体,依然高贵美丽。

那么,有史所载的凤凰五类,何以在山海境中,成了凤凰九类?

伽玄是如何成就的?为何不见于现世任何传说里?

是传说的凋敝,历史的遗失,还是……

此外还有翡雀、空鸳、练虹……

姜望越想越多。

天倾,烛九阴,混沌,王长吉所说的问题,所等的时机……

还有消失的九凤、强良、朱厌。

甚至包括在北极天柜山的时候,那个偷偷潜入五府海,蛊惑白云童子的存在……

对方前脚刚走,白云童子后脚就上报了,没有一字遗漏。

那个神秘存在,也提到过“时机”。

什么时机?

“姜大哥,你别叹气。”疾飞之中,左光殊忽然道:“九凤之章拿不到就拿不到,我的选择有很多,前路并不会被此局限。”

姜望一愣:“我刚才叹气了吗?”

他迅速生出警觉!

第五内府中,赤金色的神通种子光芒大放,赤心不朽之光冲出内府,照耀五府海,乃至于藏星海、通天海……耀遍身魂。

修为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不可能不记得自己是否叹了气。

他要找出情绪异动的根源!

赤心神通,当然是不二之选。

但见不朽光芒照耀下,通天宫里,神魂显化之身中,有一只黑色的虫子,慢慢被“挤”了出来。

它长着七只长短不一的细腿,看起来很凌乱。有八只厚薄不同的翅膀,给人以一种糟糕的感觉。

全身上下有七个口器,八只舌头,乱糟糟地嗡成一团,

代表三昧真火的赤红之光迅速涌来。

这怪虫八翅一颤,便已消失不见!

“唉……”左光殊叹息道:“到底还有多远呢?这凋南渊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望直接一手抓住他,急道:“放开神魂!”

神魂显化带着赤金之光,直接降临左光殊的通天宫中。

左光殊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姜望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直接敞开通天宫,神魂显化之躯也落在姜望身前:“怎么了姜大哥?”

被姜望神魂上的金光一照,自他神魂显化之躯的眉心处,那七足八翅的怪虫亦飞了出来,同样地一个颤翅,便已经消失了。

姜望神魂退出,与左光殊几乎是同时看向月天奴。

月天奴面无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发生什么了吗?”

“是食意兽。”左光殊下意识地想叹气,旋即又警觉地止住了。

“原来如此。”月天奴听名便知,有些警惕地道:“在凋南渊这种地方,出现这种东西,也很正常。”

他们倒是你懂我懂的,默契十足。

唯独姜望一无所知:“食意兽?”

左光殊道:“山海异兽志有载:有食意之兽,体黑无后,以疫染生,或名‘黑子’。七足而八翅,七嘴而八舌,常为叹息。来去不知,所弃者万念俱灰,皆不能活。”

姜望皱眉道:“看来黑子已经走了。”

左光殊摇了摇头:“黑子不会离开。只要被它盯上,它就会永远盯着你,你走到哪里,它就跟到那里,伺机食意。”

姜望很惊讶:“哪怕吃不饱吗?”

月天奴合掌道:“你的痛苦,你烦躁,你的不安,乃至于旁人对你的关心、对你的牵挂、对你的担忧……全都是它的食物。它怎么会吃不饱?”

这东西实在可怖,连身怀赤心神通的姜望,也险些着了道。

清楚食意兽来历的左光殊,也被轻易入侵。

姜望叹道:“还是月禅师岿然不动,金刚难浊。我不及也。”

月天奴摇头道:“我非金刚难浊,只是它未能入我净土……想来它的目标并不是我。仓促之下转移,也不会挑战我之禅心,如此而已。”

姜望若有所思,脚下青云隐现,却是一步也未停。

“禅师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恶心的东西?”左光殊道:“它一直跟着,实在不知什么时候会着了道。或有什么便宜之法,一时应对也好。”

“此兽生而又灭,哪里能够根除?”月天奴道:“至于应对……姜施主已经给出答案了,继续往前走便是。食意兽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让你停下来,你停下来与之争斗,它的目的便达到了。你会慢慢沦落,慢慢腐朽,最后……和它一样。”

“我明白了!”左光殊道:“不用停留,也不要加快脚步。不要为了这样的东西,改变自己。看到它,但是不要在意它。”

“你明白了,但没有完全明白。”姜望忽然往前一跃,这一步风云突变,仿佛踏破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暗沉沉的天穹,一下子亮堂起来。

蓝天,碧海,浮山,远岛,飘渺云烟。

如诗的画卷。

像是从天黑走到天明。

一路急赶忙赶,终于是已经离开了凋南渊。

姜望道:“你没有想清楚,食意兽为什么会出现在凋南渊!而这个答案,只在凋南渊之外。”

“为什么?”左光殊紧跟着一步踏出来。

离开凋南渊,就连傀儡之身的月天奴,也显得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轻轻宣了一声佛号。

姜望看着身边的这个少年:“我先回答你,为什么水中的怨虫,你没能发现!”

左光殊立即想起来月天奴没有说完的那个“而且”,心中已是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姜望道:“因为凋南渊是混沌的神权所在,哪怕你有河伯神通,也根本不可能跟它竞争执掌水域的权力,一滴都不可能。它不想让你发现怨虫,你当然就发现不了。”

“你是说……混沌有问题?”

“我们只求九凤之章,混沌只给了我们一条线索。伽玄既然已是浮尸,那混沌怎么会没有问题?这根本无需思考。”

左光殊俊眉紧蹙:“那什么烛九阴欺凌众神,什么唯南不臣,也都是在骗我们?”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混沌没有安好心,这就足够了。”姜望说着,从怀中取出用衣衫包裹着的那座凋零塔,隔着一层道元、一层神通之光,毫不犹豫地反身一扔,将它砸回凋南渊。

砰!

明明前方空无一物,明明人行无碍。

但这座惨白色的尖塔,却像是砸中了某处实质性的屏障,发出巨响。

没有砸回凋南渊,反而弹飞了回来!

它在空中迎风便涨,越涨越大、越涨越高。

顷刻之间,便已高达千丈,而且还在膨胀!

(本章完)

第1469章 白塔

凋零塔一息千丈,就在姜望三人面前,几乎无限地壮大起来。

色作苍白,形为三角。

它愈发显得突兀、生硬。

这无垠碧海之上立起的白塔,与这天这海,全都格格不入。

阴冷的气息如流瀑倾落。

海水像是失去了生机,从白塔附近开始,一寸一寸地浑浊开来。

姜望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非常:“还是中招了!”

“这是怎么回事?”左光殊既惊且惑。

就连月天奴,看着这不断飞涨的凋零塔,眼神也很凝重。

“走!”姜望立即转身:“先离开这里!边走边说!”

左光殊和月天奴都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凋南渊与山海境别处之间的界限,已经清晰可见——

来自于凋南渊的无数魂灵、怪虫、异兽,如潮涌而来,直扑于外。

撞得那无形的屏障砰砰作响。

黑色之潮越堆越高,几乎是与那凋零塔一般,直往高天去!

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天地之间,陡然长出一堵“黑墙”。

下连昏海,上接天穹。

那无形的界限就此变得有形,无相而得相,无质而显质。

然而黑墙中的细节,那些蠕动的怪虫、狰狞的口器、血腥的尸骨、苦痛的魂灵……实在叫人惊心!

三个人再次开始逃奔。

姜望脚踏青云,急声说道:“这凋零塔一路来不断压制凋南渊里那些恶念,让我明白丢掉它顷刻就会发生大祸。并且混沌的意念游于其间,我也根本不能在凋南渊里表露怀疑……但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接下那尊凋零塔!”

“可是……”左光殊道:“当时不接的话,它可能会直接杀死我们吧?”

姜望摇了摇头:“我猜它根本不能直接抹杀我们。”

“山神壁里,有凰唯真遗留的意志,确切的意志。我得到了他的神印传授。这件事证明,山海境的的确确拥有试炼之地的意义,至少对持九章玉璧进来的人是如此。混沌再强,也不可能跟凰唯真的意志抗衡,哪怕凰唯真已死!

因此,在基本的世界架构之外,山海境里一定还有另外的某种规则存在。那是凰唯真留下来的规则,可以保证试炼的延续和公正,维持他的传承。当然,也可以约束山海境里的这些山神海神。

我在章莪之山看到一句话——‘永驻此宅,天授神名。’

神名在山海境既是一种威能的赋予,也是一种责任的承担。正是权责一体。

所谓‘神有其神,鬼有其鬼。’

它们都各有威能,当然也各有职责。

那么混沌在凋南渊呢?我想它必须要维护凋南渊的秩序,同时,因为它驻守的凋南渊,涉及到九凤之章这样的传承。给找到凋南渊之人提供九凤之章的线索,应该也是它的责任之一,不然它没有什么必要多余地给我们讲解九凤。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但混沌一定是被某种规则所约束的。不然以它的强大,不可能一直坐在海神壁前,坐得身上都长石头。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劲,让我们帮忙带走凋零塔。

仔细想想,我们做了什么吗?我们只不过进凋南渊转了一圈,带出来了凋零塔。这件事情它为什么自己不做?因为它根本做不到!

什么唯南不臣,什么神纪败坏,什么章尾之山,什么念头混乱,全都是幌子。它根本清醒得很,我被它骗得团团转!”

月天奴是很早就觉得混沌有问题的,但她也有她的疑惑:“可它的混乱意志,暴戾气息,压不住的杀意,都是真实存在的。我用佛心咒安抚时,对此感受深刻。”

“是啊,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它反而把那些……那些本该让人警惕的地方,变成了它可靠的地方。”姜望喃声道:“这正是它的可怕之处。”

“禅师说凋南渊类似于现世的祸水,祸水有三刑宫镇之,血河宗治之,作为凋南渊的神灵,混沌也一定被赋予了治理此地的神职……而凋南渊是什么样子,我们都看到了。”

姜望在这一瞬间,联系起了更多:“不,我来凋南渊就是一个错误。”

“它并不在乎我们怎么做,并不在乎我们得到什么。”

“它也根本不用我们去钟山或者章尾山。”

“它只需要我们把这座白塔带出凋南渊……仅此就够了!”

“它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凋南渊?”凛凛风中,左光殊问。

姜望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要去北极天柜山寻找九凤。要依靠九凤之羽寻找九凤之章的线索,要赶赴凋南渊?”

“这寻找九凤之章的方法,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凰唯真既然留下九凤之章,肯定还是愿意有人传承,也布置了考验。”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我们出现在北极天柜山,下一步要去哪里,混沌当然知晓。因为它作为凋南渊之神,自己就是九凤之章传承规则的一部分。只不过……它或许并不完全遵循此界规则,已经有能力稍作挑战,所以它坐镇凋南渊却让凋南渊如此绝望,所以才有了我们所经历的这些。”

左光殊有些咋舌:“姜大哥,你这么说,就有点太吓人了……”

“在北极天柜山的时候,有一个神秘意志潜进了我的五府海,我以为我已经洞察了它的图谋。但其实还是被它所影响……我感受到了危险,想要看到真相,所以有了赶赴凋南渊的决定!”

姜望越说,自己又何尝不是越心惊?

白云童子若是被其蛊惑,那他就要等着云顶仙宫在五府海造反,后果难以想象。白云童子没有被蛊惑,将一切告知了他,他察觉到那种危险,必然要有所行动。可在当时,要靠近真相,难道还有别的的选择?

怎么选都是错。

一切都在混沌的掌控中!

“潜入你的五府海?”左光殊耸然动容。

月天奴也听得全神贯注。

“我一直在想,那个意志是烛九阴,还是混沌。现在已经确定无疑。而且九凤和强良的消失,也必然和它有关。”姜望慢慢说道:“山海境里的变化,就是它所掀起的。或许不仅仅是它……”

“为什么是我们?”左光殊问:“它只是要把凋零塔送出凋南渊的话……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不一定是我们,也可以是别人。但一定得是来山海境试炼的人。”姜望摇了摇头,问道:“记得混沌是怎么描述烛九阴的罪状吗?”

左光殊还有些迷惑未解,但是很快地回答道:“说它上欺天意,下凌诸神。”

“天意……这就是原因。”姜望越说越是笃定:“因为我们持九章玉璧进入山海境历练,这是被凰唯真所认可的。我们代表凰唯真的意志,我们代表此界天意!所以我们可以将凋零塔带出凋南渊,混沌自己做不到,它控制的其它下属也做不到,因为它们都被‘天意’束缚。”

“原是如此!”月天奴恍然大悟:“当时我还觉得很疑惑。烛九阴掌控日夜,恒定如常。自我们进入山海境后,未有一次偏移。怎么会说它上欺天意?它明明是天意的体现,是秩序的维护者才对!”

“我还是不理解。”左光殊道:“如果说凰唯真遗留的意志,就是此界天意。那么混沌做这么多,是想做什么?”

姜望看着他:“你看你,有着绝佳的天赋,顶级的家世,有亲人,有朋友,有故事,有梦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直以来,你其实是生活在一个笼子里,永远出不去。你的一言一行,永远被某个意志所约束。你想要做什么?”

左光殊的拳头骤然攥紧,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什么都说了。

姜望道:“你想要做什么,混沌就想要做什么。”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姜望想到的,却是五府海中那个蛊惑白云童子的声音——

自由!

或许也不仅仅是在蛊惑吧?

一个能够开口说道语的存在,竟然在海神壁前枯坐九百年。

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在凋南渊那样的地方潜藏……

一定有什么在支撑着它。

一个生活在凰唯真意志笼罩的世界里的存在,却想要对这个世界发起反抗。天授神名,却反击天意。

一定有什么,在支撑着它。

唯南不臣,或许是凰唯真留下来的字,寄托着他对楚国的情感。

但也未必不是混沌的心声。

混沌用这句话来引发诸如左光殊这样的楚人的情感,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几分真心。

三人说话间,也一直疾飞未止,姜望始终在最前方领路。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月天奴问道。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姜望说道:“我打算就近找一块山神壁或者海神壁,把这件事情告诉烛九阴,它应该已经知道凋南渊出事,但是不一定能清楚所有的细节。”

“是了。”左光殊道:“混沌要对抗天意,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而烛九阴要维护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们既然代表此界天意,那烛九阴就是我们的朋友,混沌就是我们的敌人。”

“光殊。”姜望问道:“你以为刚才在凋南渊,食意兽是受谁的驱使?”

“不是混沌么?”

“我们正按照混沌的计划在走,它有什么必要拦住我们?把我们同化在凋南渊里,对它有任何好处么?”

“你是说……烛九阴?”

“那座凋零塔,是真的在保护我们,至少在凋南渊里是如此。而山海境里还有谁,能够调动食意兽,突破凋零塔的保护呢?”姜望语重心长地说道:“烛九阴是山海境秩序的维护者,但也未必就是我们的朋友。在我们被混沌利用的前提下,是争取我们还是扼杀我们,它显然有自己的选择。”

月天奴看得出来,姜望这是在教左光殊清醒地认识世界,这位养在国公府里的贵公子,虽然满腹经纶,熟读百家,但很多时候都过于天真。

那是曾经被允许的天真。

洗月庵其实并不强求他人的清醒,但她想了想,仍是补充了一句:“这里是山海境,但毫无疑问,也是一个非常真实的世界。”

毕竟此身已有同行的缘分。

基于唯南不臣的故事,而对混沌的处境有所共鸣。

但对于姜望的分析,左光殊无疑更加信任,闻言只道:“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和烛九阴的诉求是一致的。所以我们应该尽快通知它。告诉它凋南渊里所有的细节。”

“我们的诉求也并不完全一致。”姜望说道:“烛九阴必须要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而我们,只需要拿到九凤之章。虽然这个世界难辨真假,虚实无分。但对于山海境来说,我们在更大程度上,也只是路人。”

他仿佛是在说服左光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烛九阴既然能够调动食意兽,想来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月天奴道:“我们还有通知它的必要么?”

姜望道:“烛九阴必然做不到全知全能,哪怕在山海境里也是如此,不然混沌不会有任何机会。而食意兽来的速度,也大约能够说明烛九阴对凋南渊的不了解。所以我认为,还是有传递情报的必要。”

“通过山神壁就能联系到烛九阴吗?”左光殊又问。

姜望道:“应该可以。如果它的确在关注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隆隆隆!

恐怖的声响在身后骤然炸开。

就连姜望都有一瞬间的失聪!

三个人在疾飞中回头,只看到——

那一直在膨胀的凋零塔,仿佛真的可以无限膨胀,就在那堵“黑潮之墙”的前方,一直拔高、一直拔高……

搅动了云烟,还在拔高。

好像已经接触到了天尽头,还在拔高!

那恐怖的声响,就是那凋零塔的塔尖,在视野已不可及的天尽头,所撞击出来的动静!

时间之河仿佛在某一刻停止了。

然后又继续奔流。

刚才还明亮堂皇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晦暗阴沉。

那茫茫无际的天空,在这一角,好像塌陷了下来!

一道道雷电,横贯天地,有灭世之威。

大海骤然变得狂暴,惊涛骇浪,往复不休,似妖魔探爪。

呜~呜~呜~

在这样的怪声之中,恐怖的飓风形成了。席卷一切,接天连地。

天地之间的某种界限被打破,那堵恐怖的“黑潮之墙”,一瞬间“垮塌”。属于凋南渊的恶意,毫无保留地奔向整个山海境。

“不用去了……”姜望说道。

左光殊看着他的脸。

那一刻他的表情,是带着挫败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