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计逐寒宫归乾始,兄友妹恭道穹玑

现实是梦境。

太多人清醒的沉沦着。

是与非、对与错,实际上但凡能修道,能修至先天、宗师,大抵都可明辨。

只是偏执与成见左右着自由的灵魂,现实更束缚着自我,封圣都难以超脱。

所以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沉沦罢了。

月宫诲带着黛儿姑娘离开了寒狱——这中途,没有引起阴神卫的半分关注。

实际上寒宫圣帝闭死关、月宫离自爆、阿四身陷囹圄,寒宫帝境群龙无首。

道穹苍只要不刻意惹事,这地方基本上来去自如。

他尚且如此伪装,还将月宫奴也伪装了。

主要是为了规避之后可能徐小受失败,寒宫帝境秋后算账时,会产生的各种麻烦。

麻烦会有。

但亦不是无可解。

试问,“道穹苍”如此聪颖,怎么可能只身上寒宫帝境,“劫掠”身单力薄月宫奴呢?

那肯定是道璇玑所为!

毕竟,她早前就有过一次类似的行为!

至于说道璇玑究竟有没有为、会不会为,这不要紧。

早在道穹苍上寒宫帝境时,他就密函致予自己那藏身于阴暗处的妹妹,邀请她去干坏事了。

去不去,那是她的事。

这寒宫帝境,反正“道璇玑”肯定是来了。

还来得藏头露尾的,会在关键时刻,让寒宫帝境的高层知道,她“道穹苍”已然来过!

桂折圣山当时被背刺之仇……道穹苍虽然不是个记仇的人,但也没忘。

他决定小小报复一下。

也许就在此时,璇玑妹妹看完信、犹豫完,也认可了自己的计:

二度利用月宫奴,再坑一次八尊谙,再助一次华长灯。

这太完美了!

她只需要变个身,变成道穹苍,三两下忽悠完,月宫奴必然跟着她走。

因为不走也可以真的劫掠,毕竟她不是真的道穹苍,她是道璇玑。

甭管如何。

月宫奴,最后都会跟着“道穹苍”离开!

这是密函之计中最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不管“道穹苍”本质是谁,都会去完成的一个事情。

在这般情况下:

道璇玑若怕了不来,则秋后算账的时候,已来过的“道穹苍”会因为留下的种种痕迹,被识破,成为“道璇玑”。

道璇玑若放手一搏来了,则她会变成道穹苍来,当她到寒狱的时候,月宫奴已经被前一个“道穹苍”带走了。

道氏兄妹其实是有三个人吗?

不是,就一兄一妹!

就俩!

那么,她已经是道穹苍了,且来得毫无痕迹,连任何蛛丝马迹都没露——这很符合神鬼莫测道穹苍的表现,堪称天衣无缝。

在这种情况下,前面那个藏头露尾,相较之下稍显不足,却捷足先登带走了月宫奴的“道穹苍”,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道璇玑!

道璇玑固然不足,对付自家哥哥的时候,好似屡能胜出——乾始帝境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届时,她道璇玑不解释,则秋后算账的时候,道穹苍敢当面对质,怼得妹妹哑口无言,不是她抢的月宫奴,也是她抢的。

她道璇玑若解释,就算再舌灿莲花,将一切明明白白道出,将她自己撇得再干净,寒宫帝境也只会感慨一句:

“真不愧是你啊,道穹苍。”

过往不计,这一次,她已经输了,因为道穹苍决定办一次自己的妹妹。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能力不足自己的一成。

真要办她,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是囿于兄妹之情,此前有些不忍罢了。

现在情况不同。

必须有所取舍。

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道穹苍的选择,当然是能让自己乘上东风的月宫奴。

大势将至。

徐小受若为开路先锋。

则八尊谙就是他道穹苍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员大将。

所以,月宫奴必须带走。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道穹苍可不想再等一个三十年。

但话又说回来!

以封锁圣神大陆五域的天机遮蔽,助徐小受造这波势去吸引各家圣帝的关注,继而暗度寒海,带走月宫奴。

这是极为冒险的一步棋。

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满盘皆输。

其中的关键点不在于别人,而在于当事人月宫奴是否已经拎清,是否会配合自己,乃至是否会看破不说破!

道穹苍从来都是个很敢冒险的人。

而他所谓的冒险,建立在足够的算计,以及自信之上。

便如现在……

“道教主,下一步呢?”

当从寒狱逃出,回到寒海之中。

当月宫奴在深海下恢复完她过往的力量,解除伪装化归本身,主动配合自己喊出这一声“道教主”时。

道穹苍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赌对了!

或者说,这不算赌,他计成了!

他并没有自信带走三十年前的月宫奴。

因为圣帝秘境驯养出来的奴性,根深蒂固扎种每一位未来圣帝传人的内心之中,包括幼时的自己。

“错了吗?”

这一问,早在幼时,道穹苍便问过了自己。

所以他知道,三十年前的月宫奴,是真的认为她错了。

为此她甘愿放弃一切,将圣帝传人让给她的弟弟,并不再奢求未来。

道穹苍也曾以为,自己等不到月宫奴的回归了。

直到他在神之遗迹中,听完八尊谙亲口道出的那一句: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以及了解完了曹二柱跟“八月”有过的一段过往青春——那孩子甚至都已经长大了。

放弃一切了的人,怎么还会留下一个孩子?

她究竟是放弃了一切,还是用这一切,换取了一个孩子的降生?

那两件事一经肯定,道穹苍基本笃定,三十年前的月宫奴,根本还拎不清她自己。

这很正常。

不是谁都有天机大脑,也不是谁都能时刻保持清醒的。

迄今拎不清的人,五大圣地秘境中的,还有太多、太多。

可选择已经做出。

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寒狱三十年,就是最好的惩罚。

可寒狱三十年的沉淀,也足够月宫奴捋清楚何谓真正的“对”,真正的“错”了,她并不蠢。

——晚了!

事已成定局,她单靠自己,已回天乏术。

但若这个时候,有人为她打开尘封之门的枷锁,透过缝隙捎来一缕光呢?

她,会抓住吗?

会!

事实是她不仅抓住了,还抓得很紧、很紧,根本不愿意、也不敢再错过!

现实是梦境。

太多人清醒的沉沦着。

自身不够,他们便只能等待那一个机会。

道穹苍从来都是那个“机会”的缔造者,他明白月宫诲只是一根导火索,能令月宫奴斩掉过往自己的,只有清醒着、但已不愿再沉沦下去了的月宫奴!

也就她愿意,这计,才能走向更圆满。

否则,只有坑了道璇玑这一步,算是成功的。

倘若她不愿意醒来,便是自己将八尊谙带到了寒狱去,恐怕等到的回应,最多也是个含泪摇头。

当然,再怎么变,道穹苍都会将自己择出去。

他不会损失什么,只是得到的少一点,或者得到的多一点这两种发展罢了。

万幸!

一切,尚在计划之中!

这计还能往下走,走向更圆满的那个方向!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三十年了,光景大不相同。”道穹苍含笑说道,也解除了伪装,回归道殿主本身的打扮。

一句“道教主”,他基本明了月宫奴的野心没有丢失,人在寒狱,她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对五域局势了如指掌。

但如此顺水推舟的一个人情送来,道穹苍却没敢接,这有些过了,寒宫帝境不全是蠢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吧。”

“本殿还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是一个青年才俊。”

月宫奴点点头:“徐小受?”

道穹苍摇摇头:“是受爷。”

“受爷……”

“受爷不受爷的,已经不重要了,你若这样离开寒宫帝境,事情会提前败露。”道穹苍说着,掏出了一个铁项圈,犹豫着没敢递出去。

很尴尬!

作为道璇玑,她当然是不可能让掌握了祖源之力的月宫奴,带着一身本事离开这里的。

——妹妹太弱,正面战斗力,根本比不过月宫奴,哪怕多了她三十年道行!

道穹苍当然也找好了借口,想以禁武令禁掉月宫奴那一身不小的本事,再带出去。

问题就出在之前嘚瑟过头了。

他曾当着月宫奴的面,说过这铁项圈是狗链,戴上去位格就能咻一下飙升到魁雷汉那一档去。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倘若出去后月宫奴枕边风儿一吹,那就是得罪三个人!

一想到月宫诲是如何惨死在怒仙佛剑下的……道穹苍手上的狗链,那是递都不敢递出去,欲掏而不敢掏,欲藏而不敢藏。

月宫奴看都没看那狗链和狗牌一眼。

圣祖之力一运,她便提取出了怒仙佛剑其中的剑念,掐诀一引,那剑念便缓成一决。

很像徐小受的藏字决,但不是。

“封字决。”

一决印于己身。

月宫奴浑身气息归于平静,再不泄露半分,转眸望去,刚想开口时……

轰!

道穹苍暴然出手。

他摘下了铁项圈上的禁武令,狠狠拍在了月宫奴眉心之上,将之融进了神魂之中。

“得罪了。”

浑身力量再度被封。

月宫奴在深海之下,身形逆跌而出,几乎被海水呛得昏迷。

她张口吐出了血雾,没有作最后反抗,也无力作最后反抗。

戏剧,该在此刻拉下帷幕了。

不论是月宫诲、黛儿,还是道穹苍……这里发生的一切,东窗事发时,都会被规则之力回溯出来。

寒宫帝境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定得有一个人为现在发生的事情买单。

是谁?

走出寒狱的那一刻,不必多问,月宫奴便知晓答案,也知晓道穹苍的全部计划了。

且她也能笃定,道穹苍是道穹苍,而非道璇玑!

要问为何……

力量一恢复,她便察觉出来。

怒仙佛剑是假的,剑念也是假的。

就算以天机术以假乱真,在不爆发的情况下,模拟出来的东西在气息和力量上,相似度能接近九成。

假的,就是假的。

这一切,都会在过后,被寒宫帝境规则之力回溯出来,被聪明的阿离察觉到。

但剑念气息,是真的!

这一点,聪明的阿离,却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出来。

因为其上那一份亲近感,普天之下,只有自己能体悟得到。

剑念的气息可以被回溯,真假难辨。

阿离看不出来,这却能帮助自己确定道穹苍的身份——因为道璇玑死都不敢去接近八尊谙,只有道穹苍跟小八关系还算可以。

正因如此,月宫奴才能接受被禁武令封禁力量,被以“劫掠”的方式劫出寒宫帝境。

礼尚往来。

她还想回敬一个天机神教有道璇玑的影子在,助道穹苍一把。

道穹苍没接,看来是认为这戏太过了。

他确实也不蠢。

“可惜……”

“那就这样吧。”

月宫奴闭上了眼,沉溺在深海之中,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她将顺流而下,奔赴未来。

她知道,以梦的方式终结梦境,醒来之后,才是现实。

至于所剩的唯一牵挂,阿离……

待得规则回溯之力,将此间发生的一切画面,呈到他眼前时。

回敬给道穹苍的“礼物”、道穹苍所不敢接的“破绽”,这终究会抛到阿离手上,被他看去。

聪明的阿离,即便没有自己的提醒,最后还是会想明白道穹苍不是道璇玑而是道穹苍。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能读懂一切。

但他也会知道,这一切需要有一个人买单。

而他的性子,是不大可能会主动去动道穹苍的……

那会是谁?

至于阿离唯一的牵挂……也不重要了,他亦会从自己的选择中看出来。

寒宫帝境的一切,自己已经全部让给了他,所换取的不过只是想要一个自由身。

成全,是彼此、是三方都会做出的选择。

唯一所剩不全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该被追溯到三十年前去的她……

“道璇玑,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

道穹苍没有漏出半点破绽,轻而易举封禁了月宫奴,完成了道璇玑想要完成的目的。

在劫掠完人,跑出寒海,成功逃离寒宫帝境时,聪明的他却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

“你!去寒狱待着!”

他扔出了一具天机傀儡。

但傀儡在转变成月宫奴的样貌时,内部天机术的运转方式,是以璇玑星仕的方式激活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不懂天机术的人不会察觉,得花时间去请教内行人。

不聪明的人也追究不到这些,只有废大力气者,才能找到这些“答案”。

当然这是寒宫帝境之外了。

理论上谁也回溯不出来这画面,除非月宫离在之后扩大范围,疯狂搜寻他姐姐的下落。

“你!去听雨阁待着,但以后没事就不要去听雨阁了,远离那个离公子吧,他并不愚蠢。”道穹苍又扔出去了一具天机傀儡,它变成了黛儿。

一顿之后,他屏住嫌弃,叹着气扔出了第三具天机傀儡:

“以后,你就叫月宫诲。”

……

道穹苍陆陆续续又做了许多安排。

他跑回了圣神大陆,跑回了南域天机神教空无一人的总舵,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他又偷偷溜回乾始帝境。

他轻车熟路溜进了妹妹那不敢回的家。

来到浴桶前时,他终于褪去了一切伪装,化作了身材姣好的妹妹。

至此,她敢翻动手腕,像是遏住了好久的潜意识动作,终于可以挥几下拂尘。

他也没有挥。

到这里,其实就结束了。

月宫离再敢看,接下去的画面,他不会往下去去看的:

她褪去衣衫,赤着身子一步步走进了刚放好热水的浴桶,一点点将自己沉进其中。

在热水中泡了许久,她才浮出水面,露出慵懒惬意的面庞。

至此,这脸上才挂上了道穹苍那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低声喃喃道:

“自爆,也没有用的,阿离。”

真的勇士,可以在第一时间,在第一遍的时候,就听到他道穹苍的提示——翻看乾始帝境规则之力回溯画面时。

就看月宫离是不是什么都敢看的真的勇士了。

当然,也不一定他能找到乾始帝境来。

“啵啵啵……”

道穹苍版道璇玑,将头沉到了水面阴暗之下,开始吐泡泡玩,他能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他的事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交给徐小受了。

(本章完)

第1703章 两代剑仙求无七,我友不惧月宫弃

晨曦破晓,日烛熹微。

圣神大陆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这一天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如果非要给它赋与上一个意义……风中醉远眺曦光,目露怅然:

“日出了。”

“七剑仙,该封榜了。”

是的,新一届七剑仙之战,在时间上迎来了最终的封榜时刻。

本来在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期待着有哪一匹黑马能够强势杀进榜单前列,改写格局。

有人看好顾青一……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才是葬剑冢新一任古剑修代表。

毕竟顾青二都能杀上榜,二都行,一,凭什么不行?

却又听说,顾青一闭关之后南下罪土,在那风雨飘摇的一夜,于风家大宅三大胜地之一的听风亭上,抱着邪剑越莲,听了一夜冷风,未有出剑。

有人看好异部首座奚……

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来,乃至是从传道镜的几个背景视角中,不经意间播出来的那半圣级“白孽阎主”中看来。

奚的鬼剑术造诣,绝对不低。

就算是将他和北北扔一块,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更有甚者,扒出来了奚的鬼剑术师承于上一代七剑仙之一的华长灯,隔壁北北都馋哭了。

可圣山诸乱没有结束,奚从头到尾离不开桂折圣山的这座束缚他的囚笼,纵有才华无处施展,他沦为了背景板。

若有人再去关注一些更细的……

七剑仙初榜中的双老之一,羊老羊惜之,同在此夜中,遭到了一次看似平凡的挑战。

挑战者名唤肖七修,战斗发生在南域不为人所关注的一座矮山上,打了足足一夜。

都无人关注除受爷外的剑仙了。

哪里还会有人去关注这些更细的?

那似是一场试验之战、封闭之战,连最后的结果是谁胜谁负,都没有公布。

只是临破晓前,羊老回到了风家,主动告老,退出了七剑仙榜争之战。

像是要给后来者留一个剑仙位置,他没有死,却放弃了名。

按理来说,羊老主动称退,那最后一个挑战者必然上位,理当判他胜出。

结果在剑塔的评判结果中,“肖七修”仿查无此人,根本列不进七剑仙排行之中,但羊老在此前又无败迹……

封榜!

上一代七剑仙,出了个后来者八尊谙,七剑仙变成八位。

这一代七剑仙,封榜时羊老主动退出,七剑仙变成六位。

晨曦破晓之时,哪怕圣山上的乱尚未结束,风中醉亦收到了老家主告予的结果。

毕竟这对古剑修圈子而言,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

风中醉拿到了结果,本该立即公布结果的他,却懵住了。

太有戏剧性了!

明明称之为“七剑仙”,结果前八后六,愣是打不出一个完整的“七”来。

“是时间不对吗?”

风中醉甚至质疑起了自家剑塔选拔新一届七剑仙所选定的时间节点。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剑仙之战也打了许多场。

但真正令得他有记忆点的……

除了开头的受爷单挑三大剑仙,谷雨、柳扶玉、北北外,只剩下终末受爷打上圣山这事。

后面这事,甚至不是剑仙之战中的战事,却占用了传道镜母镜一整场。

风中醉意识到,或许并不是剑塔的时间选错了,问题出在那个人身上。

受爷!

若将古剑修看成时间长河上能为五域文明进程焕发新力的水车。

这水车正常运转时……

顾青一该出剑的,奚也该大放异彩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肖七修,或许也是能闻名五域的。

风中醉甚至还看好自己的朋友萧晚风。

他总觉得萧晚风怪怪的,给人一种很强又很弱的矛盾感。

他就像是名剑自晦,风中醉甚至在等最后一夜萧晚风突然天解,如果有可能的话。

可受爷一登山。

他单手就把水车扼停了。

他改变了时间长河上本该正常行进的历史进程。

他将世界的焦点强行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将本该分配给“七剑仙”的七份名,全部纳拢到“第一剑仙”身上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上一代的“第八剑仙”,便以后来者的身份,逆改了七剑仙的气运。

但那是后来者!

至少那一代七剑仙尚是完整的,且扬了名的。

这一代出了受爷这么一个大变数,几乎是蛮不讲理在打,改变了本该按部就班的一切。

但好像……

也对?

风中醉望向身前不远处,那还在改变历史进程的受爷,若有所思。

“两代剑仙求无七,徐笑柳来顾北兮。”

他再次向老家主确证了一番,新一代七剑仙封榜后的名单,着重在那个“兮”字。

兮,是谁?

风中醉很希望这个“兮”,是剑塔给错了结果,将原本该写作的“奚”,改成了“兮”。

不是。

剑塔不会给出错误的结果。

老家主的回复,也并没有多出乎意料。

兮,并不指具体的谁,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

兮的出现,正如受爷这一夜在圣山上的问,阿四的答,带给了五域炼灵师,乃至五域诸圣一个同样的答案:

不知所谓的道,修了,也没有意义!

“那这七剑仙名单,还要公布吗?”风中醉追问。

“不!”老家主的回答很是严肃,“等圣山诸事终了,等徐小受诸举停歇,风平浪静时,我们再公布。”

可以理解。

风中醉也知道该这么做。

这个时候去公布七剑仙名单,太惹人瞩目,容易将风家抛上风口,也很容易去世。

毕竟他风中醉播了一整场大不韪之局,风家的立场已变得极为敏感。

可,受爷停得下来么……风中醉已不关心这些了,小心翼翼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七剑仙之战已了,我们,还要接着往下‘传道’吗?”

这一次,老家主犹豫了许久,最终却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人预料的答案。

“传!”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一个字的回答,更令风中醉热血沸腾,气势昂然往上攀升。

老家主,也有骨气?

纵观家族历史,每一代家主都是没骨气的人……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是为了要保全家族,家主们也作出了一些选择上的牺牲。

但老家主这一次,为何却说得如此断然?

风中醉自觉聪颖,这一次却有些读不准老家主的意思了,难道老家主的目光比我长远?

可还不待问出问题,老家主像给道殿主附体一般,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解释:

“剑仙之战,终了。”

“也尚未终了。”

……

这是什么意思?

同风中醉的迷惑一般。

日出东方之时,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五域诸圣,看不见光,一头雾水。

“自囚、位格、指引、遗忘……”

一夜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受爷跟阿四,实际上没问多少问题,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解决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上。

要么就是阿四病变,垂垂欲死。

要么就是规则有变,试图阻问。

更甚至是受爷自身出问题……

但他的问题出得很奇怪,像是厄运加不了他的身,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要么炼灵境界想突破,要么问着问着有所感悟,险些当场坐下转去悟道,全是好的发展。

换个人来,可能早已倒在这般“善之指引”下了。

但这些不论好坏的意外出现,却都没能阻止“问答”的进程往下推进,受爷似乎生了一个免疫指引的圣体?

时值此刻,道穹苍给的《十三不可曰》中,徐小受已问出了前四:

自囚、位格、指引、遗忘。

这都是大陆看似知晓,实际上只知晓了冰山一角的东西。

尤其是后二者,在这般问答之前,半圣之下甚至没多少人知道其存在。

但这一次,徐小受以意道盘之力,以空间奥义指引五域,以传道镜子镜各大基点辐射八方……

至少他让小部分人知晓,并记住了答案。

在意道盘的指引之下,一传十、十传百,时间,会让炼灵界知晓全部答案。

但他似乎没多少时间了!

“徐小受,我扛不住了。”

天已破晓,这一次,晨曦的微光似乎并不来自于日夜的轮转,而有着人为影响的迹象。

灵犀术传来道穹苍声音的同时,徐小受抬眸望天。

他人所看不见之处,他却瞅见了道穹苍天机术纺织而成的封锁之网,俨然裂开了一道豁口。

骚包老道的天机术,在见识了自己的纺织术后,已有精进。

饶是如此,他的封锁依旧被人窥见,且察觉后快速撕开裂口。

能有如此能力……其人是谁,昭然可揭。

“哪位圣帝?”徐小受抓着阿四,以灵犀术传音。

道穹苍向来不会给人以紧张感,仿掌握着永恒的松弛,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丁点波动。

“寒宫圣帝。”

月北华饶道,虽然排序可能不准,但公认的月为首,这点无可置疑。

不止是被圣帝察觉了,还是被最强的那位逮住了!

“你能打吗?”徐小受问。

“打个屁!”骚包老道现在只想跑。

他已经提前说过了,屏蔽得了一时,屏蔽不了一世。

该被发现的,总要被发现。

至于发现之后,世人是继续记住,还是因由圣帝出手,再次遗忘。

道穹苍已不想干涉太多,这是徐小受的劫。

“轰隆!”

苍穹发出痛鸣,天境破开裂口。

那裂口很浅,却很狭长,从西域大沙漠贯穿,裂过中域圣神天,开到了东域剑神天去。

纺织的大网无人可见。

这裂口,全看见了!

异象来得是如此突兀,惊了众人一跳。

圣山避难团诸圣抬眸、五域传道镜前的世人抬眸,却并不感到意外。

自打受爷捉住阿四开问,异象频频。

天裂了固然可怕,却也在情理之中,天塌了都可以理解!

轰隆声鸣过后,苍穹上挂着的狭长裂缝,吞没了破晓的光。

日出,仿要再归黑夜。

徐小受遥遥看去,只觉天外有一只大手,五指强行插入了五域,像要撕开封锁,又像要粘上封锁。

“受到注视,被动值,+1。”

背脊不寒而栗,一身冷汗惊出。

见不到关注者,徐小受却知晓,那人盯上了自己。

“寒宫圣帝,对吧?”

他单手抓着阿四,望着苍穹裂缝,声量极大,传遍五域,语出惊人。

寒宫圣帝?

五域观战者各皆心凛。

在受爷意道盘的指引下,他们记住了“指引”和“遗忘”的概念。

自然,也回忆起了一生修道时,见过的各般“月北华饶道”的痕迹。

再不济,他们知道寒宫圣帝乃五大圣帝世家家主之首。

换言之,“自囚”之道的始作俑者!

“就是他!”

五域群情激动,既想受爷挺身而出,力抗圣帝,又深知时机不对,受爷根本无力回天。

受爷再强,这寒宫圣帝不是现阶段的他可以招惹得起的。

“又要退回去了吗……”风中醉扛着传道镜,心生无奈,却知晓这是大势必然。

可便在这时,受爷放下阿四,迎面对上那狭长天穹裂缝中不可名状之伟力,扬声道:

“月寒宫,我有道穹苍相助!”

“道穹苍助我《十三必问》,我已问前四。”

“道穹苍天机术瞒天过海,迄今你才发觉端倪。”

“道穹苍神鬼莫测,坐帐五域,计决帝境,纵你露面,能奈他何?”

咔!

五域,静了。

风家城中,道穹苍的心态,此时更如天穹上那突兀扩大的缝隙一般,彻底裂开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道穹苍崩溃了,灵犀术传音怒骂:

“徐小受你是狗魂转世贱神投胎吗,为何卖我,我都已经助你至此!”

“我已说过,能助一时,不可一世,还奉劝你不要现在搞事,是你自己决意要现时为之的。”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

“你的对抗呢,你的后手呢,拿出来啊!”

轰隆!

天空一声重响。

隐约之间,有圣光从裂缝中倾泻而来。

徐小受灵犀术认真回应道:“我的后手,就是你。”

我疯了啊!

风家城,道穹苍一把抱住脑袋,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出了。

他见那圣光倾泻五域,想都不想,匿身溜到了不知名处,同时切断了灵犀术。

他不会留下任何与徐小受的关联。

可他的灵犀术断了,徐小受曾受神降术降临过他,通过意念搭桥牵起的“受·灵犀术”,出现了。

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这一次,轮到徐小受作主导,主动沟通,且安抚道:

“道穹苍,不要害怕,你还有我。”

“我们并肩作战,虽不至于无敌,至少可却祟阴,不是吗?”

是个什么啊是!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啊你!

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并肩作战啊喂!

道穹苍恨不得自爆、塑身,以将自身上下那被玷污了的不干净给洗掉……

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轰隆!

雷鸣再响天空。

圣光从裂缝中而来,带给了五域世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对受爷而言那却似是空气。

风中醉已经扛不住传道镜了,他双膝都在打颤,浑身上下尽是匍匐在地的念头。

可他的身体突兀扎进来了无数灵线,他给吊在了半空,彻头彻尾成了个提线木偶。

他就抓着传道镜,稳过端水大师,将受爷桀骜不驯的话语,半句不漏传给了五域:

“月宫寒……”

“他不叫月宫寒,也不叫月寒宫,他叫月宫弃!”道穹苍都绷不住了。

“哦,月宫弃……”徐小受微一颔首,继续怒指苍天,冷声叱道:

“月宫弃……算了,还是叫你月宫寒吧。”

“宫寒老弟,纵你神通无敌,神威盖世,在我眼里,不过一遮头裹面,不敢露脸的无胆鼠辈。”

“而我的好朋友道穹苍,却曾在神之遗迹之中,展露真身,三头六臂,力战祟阴,大败邪神。”

他一拂袖。

风中醉都要吓尿了,受爷还在那里拂袖!

还撅着个下巴,仿在诉说那属于他个人的高光事迹……关键那也不是他的啊!

他却振振有词,头头是道,眼神之中的不屑,越过传道镜能溢满五域: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奉劝一句,速速退去,我朋友道穹苍,可当今日之事,无事发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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