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第278章 此事须让林大人知晓!

第278章 此事须让林大人知晓!

出了后堂,来到抄手游廊之间,范鹏程一眼便见得负手而立的钱仕渊,遂上前问候:“参知大人。”

钱仕渊转过身来,问道:“如何?安京侯对吾等的安排可还满意?”

范鹏程犹豫了下,微微点头,“应当是满意的吧。安京侯身边有林如海之女陪伴,之前坊间的传言应当非虚,而且那些女孩子们已经留在堂上了。”

钱仕渊皱眉道:“本官也以为着实奇怪,林如海之女怎得陪在了安京侯身边?”

范鹏程斟酌一番道:“下官也一直以为林如海是个行事循规蹈矩的古板人物,眼下看好似也并不是这回事。”

钱仕渊颔首,“在江浙官场,他也算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了,我们谁也不敢去招惹,也不好攀交。这遭看来,是之前太过小心了,林如海应当也是个深谙官场之道的人,未必不能和光同尘。”

范鹏程应道:“林如海之女,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有传言四岁能读经文,五岁可吟诗词。此次诗会,下官也邀请了她来作诗,若是真有真才实学,在诗会上扬些名气,也算是我们对林如海示好了。”

钱仕渊颇为同意此言,点着头道:“让下面的人将一会儿诗会所生之事,所作之词编辑成册,不但要在苏州城周边贩卖,还要装订几本精美的,送到扬州巡盐御史衙门。”

“有关林如海之女和安京侯的内容,定然要记录详细,不可有所缺漏。既然有他女儿展露才华的机会,若不让他知晓,我等岂不是白做了?”

“当然若是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便就不记录的好,帮着修缮一二。”

范鹏程摆手叫好,“我竟忘记了这回事。我看林如海之女和安京侯关系十分亲昵,诗会向来是不许女子参加且吟诗的,既有林如海之女来吟诗,必然赚得满堂之人的目光。”

“而且,这遭我们开了先河,不但是给林如海颜面,也是给了安京侯颜面,实在是一石二鸟之举。”

“再将此事传回扬州,更能让林如海知悉,在安京侯身边,他爱女是如何受到优待,也是在林如海面前,给安京侯挣了面子。”

“两家都是秦王府的旧臣,想必最后是要结为姻亲的,我们在此助推一把,岂不是成人之美?”

“安京侯日后亦会对我等投桃报李。”

钱仕渊沉吟片刻,颔首道:“说的不错,速速安排人去做吧。”

……

临近晌午,沧浪亭外的人聚集的越发多了。

正门之外,人头攒动,其中有请柬者是在少数,大多数还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解开门前的这三道题目,获得进园的许可。

沧浪雅集,是整个江南最大的文人集会,若是在其中能与一些大人物攀交上,日后都是受益匪浅,如此时人趋之若鹜,门前人多如过江之鲫。

但从清早至今,还未有能解开第一道题目的,普通人进场谈何容易。

一伙锦衣公子,各个衣着绫罗,光鲜亮丽,其中还簇拥着一人,似是他们之间身份最为尊贵者。

“徐公子,您父亲大办沧浪雅集数次,之前每次你都未曾参加过,这次你也来作诗,是不是也想在这次诗会上出一出风头?”

众人嬉笑笑闹着,与徐浪打趣道。

徐浪一收折扇,坦然告知,“之前修习不足,今学有所成,当然要来一展才情。”

科举一途,江南学子登榜者十之五、六,占天下大半。而沧浪雅集,囊括了江南的名家才俊。若是能在此盛会中成为佼佼者,便是傲视年轻一辈的读书人。

此地之人,莫有不想自己名动天下的。

而沧浪雅集的举办者徐耀祖,为了家族正对徐浪寄予厚望,想的便是凭此一朝得名。

若是能在雅集上被哪位名家看中,收为弟子,对往后仕途一道还多有助力。

家中有从政的跟脚,家业才不容易轻颓了去。

为此,徐耀祖已经暗中布置好了。

今日八月八,正当以秋为题来赋诗。

秋是非常常见的题目了,前人悲春伤秋有过太多绝唱,一时之间,定然难有什么佳句出现。

而徐耀祖早就花了重金,为他儿子买了一首诗,让其熟背于心,在雅集书写下来,名动众人。

所谓真才实学,一个商贾家的纨绔子弟,想想也很难沾边,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过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平日里,徐家也经常为徐浪造势,编造些小故事来,将他烘托成一个才子,以至于如今苏州城中传扬的名声中,徐浪还是个饱读诗书,腹有才华的人。

徐浪对于父亲的安排是颇有自信,此刻更是傲然昂首,与周围人谈论着,“今日前来赴会,恐怕有数万人之多,竟然至今还未有人解开门前的第一题,看来我江南也是文风有失了。”

旁人笑道:“有才学者,大多已领了请柬。这三道题,只是为了测试下外面是否有遗珠,遗珠如沧海一粟,怎会好寻?”

“说来,今年来参加雅集的人真是远超前几次。听闻请柬比过去每一届分发的都要多,而赶来苏州试题的,就多更多了。”

有人接口道:“无非是为了见一见那安京侯了,都是为了安京侯的名声而来的。”

“听闻安京侯手下还未有幕僚臣属,若是能在诗会上被其看重,在其身边做事,也是一朝得道的捷径呀。徐公子是不是也有此番考虑?”

徐浪内心暗道:“我家当然是想讨好安京侯,这么一尊大佛立在这江南不知要多少光景,若不攀交好了,往后的生意如何做。更何况,安京侯是掌兵的,在沿海自然要打击走私,那我徐家的商货还要不要卖了?”

“父亲已送了三万两白银投其所好,我若是在场中拔得头魁,更是能被安京侯另眼相待,徐家的日子才能安稳。”

面上,徐浪笑得淡然,轻拍着折扇道:“在大昌,没有人能比安京侯的名声更盛了,谁人不想一睹安京侯的风采。若是能见得安京侯赋诗,更是不虚此行了。”

“至于你们说的被安京侯看重,成为手下幕僚臣属,哈哈哈,不是我给诸位仁兄泼冷水,安京侯作为天下一顶一的人物,除了此间诗魁,恐怕未有能入侯爷眼者了。”

“一会入园比试,诸位还需努力呀。”

众人笑道:“有徐公子这一座大山横亘在前,看来侯爷若是选才,也是非徐公子莫属了。”

恭维声不绝于耳,适时又有身旁小厮来到徐浪近前,耳语道:“大少爷,沈家的那位来了。”

徐浪皱眉道:“爹爹也给了他们请柬来参加雅集?不是说,要随着孙逸才一同下入大牢,充当了马前卒?”

小厮应道:“应当是有的,孙逸才如今还没能捉到,往后如何还不好说呢。为了安沈家的心,总不能不让他们参加。”

徐浪颔首道:“也罢,将我那许久未见的沈兄弟引过来吧。我入园时也多担待着他些,免得被看出了破绽。”

“是。”

少顷,一个衣着大红毛毡斗篷,身上素白箭袖,面容不俗的少年走了过来。

“徐大哥,真是许久未见了,你还是这般英俊潇洒。”

徐浪笑道:“你也不差呀。”

搂着沈家少年的肩头,徐浪介绍道:“这位诸位可能见过,也有可能不相识,我介绍一下,他是吴县沈家的大公子,沈瑛。”

沈瑛拱手道:“见过各位兄台。”

“见过沈公子,沈家在吴县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呀。此次涝灾,沈家可是救下了不少人,听闻官府都又往家中送来匾额,不愧是‘积善之家’。”

沈瑛讪讪笑着应对,就听一旁徐浪问道:“上次我去你家拜访时,只听沈伯伯说,你患病在床了,不便我去探望,到底怎么回事?”

“你向来能跑能跳的,怎得突然就染病了?这会儿可好得利落?”

沈瑛一面摇头叹息,一面揉着自己曾被岳凌卸下的肩膀,道:“多谢兄长关心,此事……不提也罢。”

见沈瑛似有难言之隐,徐浪却又追问道:“怎么回事?与兄长也说不得?”

沈瑛道:“也不是说不得,是说出来也丢了面子。前不久有个亲戚来我家中借住,因我与那表妹攀谈几句,却是被妹夫以为登徒子打了一顿。”

徐浪愕然,“家中那么多护院也没护住你?竟不是病了,而是遭了一番毒打?”

沈瑛更是叹气,“那妹夫是个厉害的,听说是什么四王八公家的旁支,护院哪里敢动手,只是我被人卸了一条手臂,得亏老郎中医术高明,否则我如今就只剩一条手臂了。”

徐浪听得生了些火气,虽然沈家只是他徐家的一条狗,但打狗也得看主人,这也完全没将徐家放在眼里。

四王八公的旁支,那多半还不如荣宁两府留在金陵的贾家十房。

试问,那十房贾家子弟,也不少有来攀交徐家的想谋些个生路,徐浪都不以为意。

这所谓四王八公家的子弟,竟敢打着名头,在主人家里对主人行凶?

徐浪微微皱眉,问道:“那人呢,如今在何处?”

见得徐浪冒出了几分真火,沈瑛感动不已,扯了扯徐浪的手臂道:“兄长莫急,他人已经出苏州城了。早几日的时候,我便听娘亲说,已经带着妹妹走了,是往外寻……”

正在说话间,沈瑛望着不远处一对打着幡的僧人愣了愣神。

“寻什么?我们去哪里寻?贤弟怎得不说清楚了?”

沈瑛吞咽了下口水,指着远处道:“好似那个就是我妹夫。”

……

“这人这么多,我们还是绕到一旁的小门去,送请柬进门吧。”

岳凌和妙玉下了山,却也没着急参加诗会,往驿站先走了一遭,寻贾芸安排了些事。

等来到沧浪亭的大门外,已经是人挤人,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但如此盛会之下,岳凌倒也想看看,这门前的三道题到底是什么,能难住这么多的人。

第一道就挂在第一处门牌楼下,是一副对子,上联: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妙。

同字异音的对联,的确难度十分之大。

调有两个读音,一为动词,二为名词,此联一、三、八四个“调”字是动词意,其余为名词。

若是想将这个工整对上,考虑的就颇多了。

岳凌盯着对联沉思着,就听妙玉在身边问着,“您还真要在这闯关进门呀。我们的身份,不适合闹得太招摇了吧?”

岳凌笑笑道:“没,就闲着无事凑个热闹。这守门的规矩也忒小气,就一道题露在外面,也不给看看后面是什么,有些可惜。”

妙玉听出岳凌的言外之意,读了几遍题目,才将这同字异音认清,皱了皱眉头道:“侯爷已有了下联?”

岳凌轻笑道:“当然,这对联也没那么难。”

“大言不惭!”

一声呼喝,就见岳凌近处已经空出了一片白地,一行公子几人,三步并两步来到了岳凌面前。

“你这厮,出家人不打妄语,竟还在这大言炎炎,说此对简单?简单能难住万千江南学子,此举当视你为藐视江南读书人!”

岳凌皱了皱眉头,不知这是哪来的蠢物。

就见一温润如玉,动若春风的公子将人推开,拱手行了一礼问道:“不知阁下可是理国公家子弟柳湘莲?”

妙玉愕然当场,不知所谓的看着岳凌。

岳凌也是微微一怔,又见得那公子身边的沈家儿郎,当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岳凌颔首回道:“正是,你是哪位?”

徐浪一展折扇,轻轻摇了三下,笑道:“在下徐家徐浪。”

听得此言,周围一片轰然。

“这位就是苏州城第一公子徐浪?徐家在苏州可是第一富户,是为织造局做事的。”

“对面也不俗呀,四王八公家子弟!这下有好戏看了。”

众人围了一圈,只等着场间的变化。

岳凌眉头轻挑,内心暗道:“原来这就是徐家的人,这衣着绫罗,似是比陛下赐给我的锦缎还不遑多让,真是富户。”

“若是将徐家抄家了,应当能弥补上国库的亏空吧?”

对面的目光照在身上,徐浪却颇为不适。

徐浪作为苏州城的第一公子,在城中是呼风唤雨,未有敢冒犯者,官府都得给他几分颜面。

怎得这一个照面,对面似是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他?

“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想动武将我绑了,去父亲那诓骗银子?”

亏欠的字数,后面加更

(本章完)

281.第279章 终得重逢

第279章 终得重逢

江南学子赶来苏州本就是来凑热闹的,如今进不去门,更添苏州闹灾,荒野遍地没多少景致可看,这遭门前吵闹起来,莫有不留意者。

众人绕成了一个半圆,就将场上吵嘴的一伙公子哥和一对僧人围在中间。

两拨人的身后,是一张大长条案,供书生作答入门的第一道试题,其上皆备有笔墨纸砚。

不少宣纸上,已经被人留了墨迹,只不过勾勾画画全都对不出工整的下联来。

众人一时了无头绪,本就恼火,这遭听了吵闹,那僧人说简单,理所应当的站在了本是寻衅的公子哥这边。

文人相轻是常有之事,今日文人却被僧人看低,那就更遭人妒忌了,皆瞪眼瞧着岳凌,等着看笑话。

听得吵闹,案牍之后忙来了一伙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袍子,手持短棍。

他们的职责就是维持场间秩序,可一看人群中簇拥着的是徐家大公子徐浪,便也就避退在后,不予理睬了。

因有人撑腰做主,沈瑛的腰杆挺拔了几分,上前问道:“你这厮,都有了我表妹做妻,怎得如今又随女师父皈依佛门了?难道是贪图这女师父的美貌?原来你这柳二郎在江湖上是个采花贼,对女子皆是始乱终弃!”

比起僧人,文人更看轻混江湖的武人,更何况是江湖人都最鄙夷的采花贼。

此言一出,便引得场上一片唾弃声。

“女师父见得眼熟,应当是近来在吴县多做好事的妙玉师父吧?您怎得和这厮混在了一起,可莫要被他诓骗了!他不辞而别,带着我貌若天仙的表妹离了去,如今却来与您混着雅集的入场,还不能证明他的品性有多差吗?”

妙玉十分茫然的看着场间,嘴唇翕动,轻声道:“他不会是坏人的。”

岳凌抬起了手臂,与身后的妙玉示意,让其不必多言。

从袖口见得显出青筋的手腕,徐浪意识到眼前这个,可能真不是什么简单的练家子,而且方才看他们的眼神,似是在看猎物,而如今却像是在看死人,令徐浪心头一凛。

沈瑛曾说,当着沈家众多的护院,都将他的胳膊卸去了一条,而眼下徐浪只是来参加雅集的,身边本就没跟着几个护卫,若是真在此地争执起来,怕是还要吃亏。

将沈瑛推到身后,徐浪笑意不减,“柳兄弟,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就不评判了。只不过你方才说这对子简单,可眼下这一个对子,就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你若不对出来,总得给被你看轻的江南学子们一个交代吧?”

“若只是在门前夸口来讨女师父的欢心,你怕是难走出这人群了。”

围观众人也都气愤填膺,怒目紧盯着岳凌。

沈瑛气恼道:“兄长,不能轻易的放过他,他可是卸掉过我的手臂,最差,也要卸掉他一条手臂!”

徐浪竖起折扇,止住了沈瑛的话。

而后展开扇子遮面,低声道:“今日兄长有要事在身,还要赚得安京侯的青睐,若是在这里出了意外,如何与我的父亲交代?”

“且看他能不能对出这对子来,教训人不用非得动粗。”

徐浪说得十分在理,沈瑛只好咽下一口气,颔首应下。

见状,岳凌在心中叹道:“携大势压人,倒是比泼脏水的戏码更精明些,看来,这徐浪比沈家的儿子要更聪慧些。”

岳凌不由得露出了些青睐的目光,想着教养出如此子弟的家族,恐怕家中底蕴也不会太少。

众人步步紧逼,可岳凌是无动于衷,也不应声,处变自若,反而是跟在身后的妙玉有些着急。

再仔细打量了一遍上联,妙玉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对出下联,给不了岳凌助力,让妙玉内心愈发担忧了。

“你真的对得出下联吗?”

望着岳凌的背影,妙玉重复问着。

岳凌大声道:“我从不夸口。”

徐浪身边的公子哥忍不住笑道:“不过一个采花贼,怎好意思在这边狺狺狂吠?你怕不是连这个对联还没读明白呢吧?我好心提醒你一声,这‘调’字是个多音字,你若对也得对一个多音字才行。”

听闻此言,周遭之人哄笑一片。

可再定神一看,却也没在岳凌脸上看见吃惊的表情,便让他们意兴阑珊了。

眼前这人识得这幅对联?

“别硬撑着了,若是对不出来,就向这沧浪亭外的学子们,磕头道歉,然后滚出苏州城!”

人群中突然有人怒喝了一句,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

岳凌却提振了口气,与那发声之人,怒而对视,“若是我对出来,你们所有人都对我下跪道歉不成?”

“那是自然!”

众人皆是认为岳凌不可能对出这么难的对联,便继续跟着纷纷附和。

只见岳凌挥袖转身,掠过妙玉的身边,来到案牍之前,提笔沾墨,而后如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只是转瞬之间,毛笔又归于笔架之上,赢得众人侧目。

妙玉离得最近,只在岳凌身旁,略微感叹了下岳凌书得一手好字,在心中也默默叨念起这下联来:“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绝妙,侯爷果然对上了!”

妙玉本就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更是能为邢岫烟之师,今见岳凌不但运筹帷幄,而且还有兼有才情,原本隐藏在心底的一抹未知的情愫,此刻却在眼眸中化开了。

案牍之后的考教官,见得岳凌书下了下联,便忙拾了过来,凑到一齐评判。

种也是同字异音,一为动词播种,二为名词种目,正对了调字。

而且调琴映射着此次盛会,而种花也映照了沧浪亭中随处可见的花圃,堪为应景。

见考教官们真的认真的评判起岳凌的下联来,除了妙玉,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淡定了。

“到底对的什么?这厮真能对出来?”

公子哥一行人凑到前面来,各个面色焦急的等待着。

这结果若是不顺了他们的意,不但是打了他们的脸,还要连累了在场的所有人。

沧浪雅集如此热闹,其间所发生的趣事,也要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若一论起他们就是糗事的话,平日里还怎么出门了?

徐浪摇着折扇的手,此刻也停了,盯着前方议论的考教官们。

片刻之后,从中走出一人,来到岳凌面前,道:“这位师父,您对的这个对联是今日最佳,也堪为最工整的下联了,比我们所准备的下联,立意还要出众,这第一关,算是您过了。”

听得此言,妙玉忍住欢呼雀跃的心,轻轻挥舞了下手臂,一脸赞赏的看着岳凌。

岳凌则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起来更让别人着恼了。

只是一旁的公子哥们,各个如同遭了天雷,这会儿还在发愣。

考教官来到徐浪身边,又将岳凌方才写的下联递了过去,“徐公子,这位是有真才实学的,的确对出了下联,您着眼一看。”

徐浪木讷讷的接过了纸,品读了下,先分辨了片刻的读音,才又抬头看起门牌楼的上联。

上联: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妙

下联: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

“这……”

徐浪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对联对上了便做不得假,他便是想狡辩什么此刻也都无济于事了。

“算是绝对,之前的事怠慢了,还望兄台见谅。”

徐浪拱手一礼,也递上一个台阶。

当岳凌的下联传扬出去的时候,更多看热闹的书生都禁不住惊叹,看待岳凌的眼光都有了些许转变。

岳凌却没给他们面子,对着方才在人群中鼓动情绪的几人道:“既然我对出来了,怎得还不与我下跪道歉?”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愿染指这个话题。

而方才鼓动之人,也尽皆垂下了头,不应岳凌的话,权当没听见。

大庭广众之下,给人下跪,实在是太屈辱了些。

徐浪又在一旁充当好人道:“柳兄弟,你行走江湖也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这一次是我们看贬了你,是我们的不是,我代为道歉,但你也别太得理不饶人了,最后伤的还是你自己。”

沈瑛此刻也回过神来了,忙上前帮腔道:“没错,我们虽然有错,但抛开那对子不谈,你轻视江南读书人难道就没错吗?”

岳凌听得忍不住撇了撇嘴,甚至想给这两位鼓掌,还真是搬弄是非的行家。

但岳凌也没回应,而是看向周遭看热闹的人,大声问道:“你们同他们两人是一个意思?”

场上不再嘈杂,尽皆沉寂了下来,但也没人应岳凌的话。

岳凌冷哼了声道:“愿赌服输,我还当你们是有骨气的。输了还耍赖,我看此地的文人风气也不过尔尔。”

“左右不过是个跪,今日不跪,你们以后想跪还争不上呢。”

岳凌没心思和一群书生较劲,那也太自降身段了些,回身唤妙玉道:“走,我们进去吧。”

听岳凌唤起了自己,妙玉才收回了灼灼目光,从怀中取出了请柬,递给了门前查验之人。

“妙玉师父请进。”

待岳凌两人进了园,此地的沉寂才被打破。

沈瑛难以咽下这口气,又不停叫骂起来,“这厮真是小人得志,他明明有请柬在身,非要来考题,故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炫耀,将我等都当了陪衬了。”

“还左右不过是个跪,今日不跪以后还跪不上,他当他是谁?安京侯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围在徐浪等人周边的看客,这遭也被殃及了池鱼,在散开前还不忘朝着他们啐上一口。

拦在众人面前的第一道题如今已经有答案了,本以为入园无望的人,此刻都振作起精神去答第二道题,这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前方考教官呼喝道:“之后的两道题,作答后不可与旁人知会答案,若完全雷同,则不予入园!”

众人蜂拥上前,赶往了第二道门牌楼下,等待揭榜做题。

而此时徐浪才堪堪转回些神来。

“今日本该是我大出风头的日子,怎得初来乍到还没进园,就如此不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兄长,兄长?我们也进园吧?我们手中有请柬,没必要去凑做题的热闹了。”

被沈瑛在身边呼唤了几声,徐浪目光聚集了过来,瞧着沈瑛颓败的样子,就感觉他是个晦气的。

若是没他这茬,自己还不会先失一阵。

左右是徐家的弃物,徐浪心情不佳,也不欲做戏了,登时沉下些脸面来。

“我去寻我父亲,你们自去逛园吧。”

说罢,便也大步进了沧浪亭,留得簇拥者一片茫然。

见徐浪对自己不满,沈瑛气得直拍大腿,“柳湘莲这个风流浪货,背着如花似玉的表妹在外面乱搞也就算了,竟还来坏我的好事。一会,我必要在父亲面前告他一状,让父亲将表妹接回来!”

一想起那貌美,额前还有一点胭脂记的乖巧表妹,沈瑛不由得食指大动,心情都随之恢复了不少。

“各位兄台,我们也进去吧?”

……

沧浪亭,后堂,

范鹏程在屋檐下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叩响了房门。

“侯爷,下官范鹏程求见。”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林黛玉清脆的声音,“范大人请进。”

入门,范鹏程左右环顾了一遭,却没见那一十二个小姑娘,只有林黛玉陪在安京侯身边在饮茶,而安京侯的额头上只有些许细汗,神色都与一个多时辰前没什么变化。

范鹏程内心暗暗诧异,面上还是问道:“侯爷,您可歇息好了?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各界名流如今都已到亭,只待与侯爷相见了。”

林黛玉代为开口答道:“歇息好了的,还麻烦范大人带路。”

范鹏程微微颔首,又忍不住多嘴问道:“那一十二个人,侯爷可还满意,如今她们在何处?”

想起方才薛宝钗所言之事,林黛玉脸颊微微泛红,只是轻纱遮面,没有被人察觉。

薛宝钗望着林黛玉,眉眼有些生笑。

林黛玉喉咙微动,只答道:“她们如今还在房里歇息。”

范鹏程一怔,忍不住暗暗腹诽道:“安京侯的体力竟然这么好,一十二个只是稍微有些出汗?这……传言黄帝夜御三千女,羽化而飞仙,看来侯爷也有上佳的房中术呀。”

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老腰,再想起年轻时作孽多娶的几房姨太太,如今都已是力不从心了。

“要不要和侯爷请教一下,如何保养呢?”

但见一旁的小姑娘林黛玉在场,范鹏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侯爷身板如此强横,林如海竟也舍得将独女放在身边陪侍,真是……不知如何说了。”

见范鹏程久久没有动弹,林黛玉问道:“范大人?我们还不出去吗?”

范鹏程忙回过神来,“对对对,去亭上要紧。”

沧浪亭坐落在湖中心,需要在岸边的小码头乘船,摆渡到亭上。

说是亭,更像是一座在水中的孤岛,在这孤岛的最中央,建了一座高亭。

眼下,高亭的周围皆是摆满了席位,由远及近皆有名号在座位上对应。

想来也是根据身份尊卑,排了次序。

不过眼见岸上也就十丈左右的地方,如此盛会之下,席位也不算多。而湖面上的船只就更多了,每一艘船的船舱外还摆了小桌,自成了一张席面。

这景致倒是让林黛玉以为新奇的很。

“范大人,侯爷的席位在哪?”

范鹏程接口道:“那自然是在亭内了”

范鹏程一路将林黛玉和薛宝钗带到了沧浪亭内,而亭内的位置就更少了,入眼只见了八席,更像是此次雅会的评委。

其余七席都坐了人,只有居中一位尚有空缺,不必多说那定是她们的座位了。

又有人登入亭来,一下便吸引了还在闲谈众人的目光。

见范鹏程在前引路,皆知晓是安京侯来了,便也都起身相迎。

来到亭间,范鹏程一个个介绍着,“这位是苏州徐家的家主徐耀祖,操办沧浪雅集十数年了,此间准备皆是徐家主所作。”

这句话还隐含了那小戏班子也是这人的手笔,林黛玉听得明白,便不禁多看了此人两眼。

“就是这个人在污岳大哥的名声,我得记下来,等见到岳大哥的时候再告诉他。”

就在林黛玉暗自寻思着,徐耀祖已经满脸堆笑,趋步向前,拱手作揖。

“侯爷大驾,实乃蓬荜生辉!草民不才,操持这沧浪雅集已有些年头,往昔虽说也有几分热闹,可根本比不得今日盛况。各家名门望族的贤达高士,竟是悉数莅临,座无虚席。馆舍外头,往来求知的年轻士子,也似过江之鲫,把门前道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若不是借了侯爷您的威名与恩泽,哪能聚起这般阵仗,引得这四方才俊云集?

林黛玉委身一礼,淡淡应道:“过誉了,还是徐家主操办的周到。”

见是安京侯身旁的小女回话,徐耀祖不解其意。

范鹏程上前解释道:“侯爷水土不服,喉咙感不适,不便说话。这位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代侯爷言说。”

薛宝钗也十分应景的点了点头。

听得是林如海的女儿,又见安京侯表态,徐耀祖也不怠慢,复给林黛玉行了一礼。

范鹏程携着二人继续往前走,介绍着紧挨着的一位,“这位是金陵甄家二爷,苏杭织造局监督甄应嘉。”

甄应嘉方才就打量了来人的面容,虽然说面貌颇为俊俏,不入凡俗,但比他所预想的安京侯总差了些阳刚英武之气,他倒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便也是作揖行礼。

“织造局是为宫里做事,安京侯此番南下也是为陛下做事,日后还望安京侯能够照拂一二。”

薛宝钗再度颔首示意,林黛玉同样福身回礼。

“这位是当朝左相安丞相家中子弟,安倍。”

“见过侯爷。”

“这位是钱参知,侯爷下船时便见过了。”

“这位是苏州城有名的大儒,桃李遍地,施正谊施老夫子。”

“这位是上清派宗师司马道长。”

“……”

人介绍了一轮,范鹏程便将两人引到了最中央的位置坐下,复开口道:“本官的名声不足以落座在这亭内,便先下去了,侯爷若有事,随意就近使唤谁人皆可。”

林黛玉轻轻颔首,“有劳范大人。”

落了座,林黛玉便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按照岳凌书信中所言,沧浪雅集上便是他们重逢之地,只是此刻林黛玉还未找寻见岳凌的身影。

亭外的席间,也近乎于坐满了人,是连湖面的船舱中,都坐了不少的人。

尽管如此,林黛玉也没看见想看的人。

正在她心中稍有失落之际,便感受到身旁的薛宝钗扯了扯她。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来,就听身旁的钱仕渊正攀谈道:“侯爷才处置了沧州诸事,不停歇的便又往苏州而来,实在辛苦,本官敬侯爷一杯,祝愿日后侯爷所谋之事,诸事顺遂。”

林黛玉颔首谢道:“多谢钱大人,侯爷喉咙不适,不便饮酒,以茶代酒可好?”

钱仕渊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侯爷自便。”

薛宝钗忍着不翘起手指,只捏起茶盏来,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尽量少的做动作,以免被人察觉出破绽来。

又听身旁钱仕渊道:“今日沧浪雅集,本是见证年轻一代的才俊,也不谈国事,诸位随意闲谈不必介怀。”

“本官还以为是要留在杭州,不想却幸得此番经历,远在杭州的赵相还真就没个好运了。”

众人相视,听得皆是捧腹。

场间,没有官身的两位老者,大儒施夫子和司马道长,两人座位相近,也相识许多年了,正是旧友。

二人旧时都曾收到过沧浪雅集的请柬,但从未出面过,今日却不约而同的都在此处,相视也是会心一笑。

见了安京侯本人,施夫子与司马道长低声问道:“老道,可看出些端倪来?”

司马道长一抖拂尘,捻了捻胡须,道:“这侯爷是女子假扮的。”

施夫子笑道:“你这牛鼻子,是有些眼力在身。老夫素闻安京侯做事天马行空,不尊常理,今日或许当真是没白来?”

司马道长微微颔首。

两人低声谈论,并未有旁人听闻,而林黛玉和薛宝钗也都以为自己装扮的很好,没有扰乱原本的计划。

没人搭话以后,林黛玉便继续眺望起远处来,脑袋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东北角岸边的席末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岳大哥。

林黛玉眸眼一亮,内心不禁跳得更快了些。

等到眸光一发散,却迅速暗淡了下来,再转为凌厉,“岳大哥身边,有女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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