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惨剧【二合一】

“轰隆隆——”

万马奔腾之时,釐侯韩武寄托希望的韩国重骑,其在队伍最前方的骑兵们,不知为何,竟纷纷陷倒,无数战马悲鸣着,骤然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甩了出去。

后队的重骑兵不明就里,根本无法在这种冲锋阶段停止冲势,不计其数的韩国重骑兵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胯下的战马直冲过去,被同泽的战马甚至同泽本身所绊倒,继而将自己甩飞出去。

更为凄惨的是,这些被其胯下战马甩飞出去的重骑兵们,他们甚至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身后方的同泽,被其胯下战马重重践踏,口吐鲜血。

“停止冲锋!停止冲锋!”

重骑兵中的将领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嘶声力竭地大声喊着。

只可惜,他们的嘶喊根本不及万马奔腾时所发出的轰隆巨响,纵使他们扯着嗓子大声预警,但后队仍有不计其数的重骑兵,不明就里地冲上前来,在践踏了友军身体的同时,亦被友军的身躯说扳倒,一队一队,一排一排,前赴后继,那惨烈的场面,简直仿佛是人间地狱。

“后队止步!后队止步!”

在重骑兵军势的中央位置,北原十豪、代郡守司马尚,他此刻连头上的头盔都丢掉了,亦像麾下的将领们那样,在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之余,痛心疾首地,眼睁睁看着麾下的重骑儿郎一队一队地赴死——此时的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魏军究竟在那里设下了什么陷阱,以至于他麾下的重骑兵,竟遭到了这等毁灭性的打击。

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重骑兵自相冲撞、自相践踏的惨剧这才逐渐停止下来,此时再看战场上,方才魏军布下马蹄坑陷阱的区域,已遍布韩国重骑兵的尸体,堆积地仿佛一片尸山。

而既悲惨却又可笑的是,正是因为这片尸山充当了缓冲,后队的重骑兵们,这才得以幸免。

“……”

整个战场上,一片寂静。

无数伫马而立的韩国重骑兵们,神色茫然、麻木地望向前方那片由他们同泽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神情呆滞,他们此刻处于混沌的脑袋,根本想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看着那片尸山,代郡守司马尚张着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那片尸山,其实尚有许许多多侥幸未死,或者说暂时还未咽气的韩军骑手们,正在哀嚎惨叫,其中掺杂着战马的悲鸣声。

所向披靡的重骑兵,曾在渔阳郡轻而易举就覆灭了东胡十几万骑兵的重骑兵,在这次战事中寄托希望、被誉为击败魏公子润最大王牌的重骑兵,居然在这片战场上,在还未摸到任何一名魏军衣角的情况下,就遭到了堪称毁灭性的伤亡。

『这个损失……四千?五千?不,太妖更多……』

咽了咽唾沫,韩将司马尚的额头汗如浆涌。

而此时在韩军本阵处,从始至终清清楚楚看到那惨烈一幕的釐侯韩武,此时更是面色煞白,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仿佛是无法承受着惨烈的打击。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同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其余在战场上的韩军兵将们,亦是一个个面如土色,纵使是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甚至是北燕守乐弈,此时此刻心中也不知该说什么。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而此时在魏军的本阵处,魏太子赵润将双手搭在眼眉之处,眺望着远处的正面战场,心情复杂地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如此轻易而居就设计了韩国的重骑兵,导致数千重骑当场死亡,更多的重骑因此受伤,从利益角度看来,这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作为一名「重骑兵爱好者」,赵弘润心中亦有说不出的苦涩。

在所有兵种中,赵弘润最是偏爱重骑兵,他由衷认为,当重骑兵冲锋时那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气势,才是男儿的浪漫——这个观点,事实上已经得到了许多魏将的认可,比如游马军的统领马游,哪怕马游其实也清楚重骑兵的种种弊端,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重骑兵的热爱。

然而作为重骑兵爱好者,在这场仗中,赵弘润为了取得胜利,却要毫无保留地揭露重骑兵的弊端,直接将这支强大的兵种从顶峰打落悬崖,为此赵弘润心中亦很难受。

他喃喃说道:“昙花虽美,稍瞬即逝……”

“殿下?”

宗卫长吕牧诧异地看着赵弘润,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方才还兴致高涨的自家殿下,为何此刻神色却是如此的落寞。

在旁,商水军副将翟璜向赵弘润请示道:“殿下,要趁机反击么?”

在翟璜看来,此刻在战场上的韩军,明显已经被「重骑折戟」一事而弄懵了,哪怕称之为六神无主、方寸大乱也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魏军掉头一击,极有可能重创韩军,扩大胜势。

“……”

听闻此言,赵弘润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向战场。

在他眼中,那小小的马蹄坑,虽然成功地坑到了韩国的重骑兵,令近万韩国重骑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伤亡,但话说回来,那毕竟是整整两万重骑,纵使伤亡了一半,另外一半重骑,事实上也能对魏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前提是那些重骑兵的兵将们能从如此巨大的挫败中回过神来。

在冷静思考了一番后,赵弘润正色说道:“对面的韩军仍有近万毫无损伤的重骑,若再打下去,这场仗纵使能取胜,相信我军也要承受不小的伤亡……”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军今日已经占到了天大的便宜,不宜奢求更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趁韩军还未回过神来,全军撤退。”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占了便宜就跑。

正如赵弘润所言,他们魏军今日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此时不跑,难道还等着韩军回过神来后,宣泄怒火?

于是乎,在赵弘润的命令下,魏军将能带走的友军尸体通通带走,悄无声息地撤退。

浩浩荡荡的数万兵马,撤退时称其为悄无声息这看似有些可笑,但事实上,此时战场上的韩军兵将们,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由他们韩国重骑兵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根本无暇顾及魏军。

只有其中个别,比如像北燕守乐弈,才注意到了魏军撤离的举动。

对于魏军这种「占了便宜就跑」的王八蛋行径,纵使是北燕守乐弈这位曾一度被戏称是面谈的大将,此时脸上亦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考虑到今日他韩军遭受了如此惨烈的挫败,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军离开。

否则又能如何?

寄托众望的重骑兵,整整两万名骑兵,在还未摸到魏军士卒衣角的情况下,就几乎折损了将近一半,韩军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片刻工夫,魏军便全部撤出了战场。

而此时,在韩军的本阵处,釐侯韩武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一阵略显寒冷的分刮过,寒冷钻入了衣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他这才醒悟过来,在面色灰败地扫了一眼战场后,忽然吃惊地问道:“魏、魏军呢?”

“……”

从旁,荡阴侯韩阳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魏军……方才撤离了。”

说着,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方才魏军撤离的方向,心中暗暗苦笑:魏公子润啊魏公子润,你真的是好狠啊,设下诡计陷杀了我军近万重骑不说,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们。

忽然间,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件事:魏公子润,显然是早已料到了司马尚麾下五万重骑就在巨鹿这一带。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逝,来不及细想,因为他身边的釐侯韩武,此刻正在大发雷霆,用无比难听的词汇辱骂着那个魏公子润——其中有些词汇,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釐侯韩武这位在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贵族之口。

不过想想也难怪釐侯韩武会如此盛怒,因为对于这场仗的胜利,他此前是势在必得的,甚至于,在这份他自认为确凿无误的胜利面前,他还向对面的魏军与魏公子润表现了一下他的大度与从容。

然而事实证明,他纯粹如同当年某位宋王一样的大傻瓜,白白将胜利拱手相让。

相信待这场仗的经过传开之后,整个中原不知将有多少人会在背地里耻笑他,将他当时的自信理解为狂妄无知,使他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相比较韩将司马尚麾下在此战近万重骑的伤亡,被天下人取笑,这才是釐侯韩武最最忌讳的事,因为这将极大地动摇他目前在韩国的地位,甚至很有可能被康公韩虎抓到破绽,重新返回庙堂。

因为在回过神来之后,釐侯韩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击败魏军洗刷这份耻辱——无论付出如何惨烈的代价,这场仗都必须胜利,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此前近乎于愚蠢的行为。

可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魏军在占尽了便宜后,居然悄无声息地撤退了,这就杜绝了他釐侯韩武挽回颜面的可能,这如何不叫他愤怒?

“给我追!给我追!”愤怒地甩着马鞭,釐侯韩武厉声喝道:“在魏军撤回巨鹿前,截住他们!我军尚有几万重骑,他们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然而听到釐侯韩武的愤怒声音,本阵的韩军兵将们却是面面相觑,甚至于,当釐侯韩武发觉无人响应他而愤怒地转过头来时,他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后者的视线。

“你、你们……”

釐侯韩武又惊又怒,方才因为战况变得煞白的面色,泛起几分愤怒的潮红,怒声骂道:“难道你们都被魏军吓破了胆么?!”

本阵处的兵将们低着头默然不语,平心而论,他们并不是被魏军吓破了胆,只是这场仗,寄托众望的重骑兵折戟沉沙,在根本没有对威胁造成些许伤亡的情况就伤亡了将近一万人,这份惨重的伤亡,让他们求胜的心变得冰凉。

就在釐侯韩武大发雷霆之际,荡阴侯韩阳偷偷拉了拉前者的衣角,低声提醒道:“釐侯,您失态了。”

“……”釐侯韩武闻言浑身一震,陷入了沉默。

此时,荡阴侯韩阳趁机劝说道:“正如釐侯所言,魏军只不过是耍用阴谋诡计才取得了一点优势,若正常交锋,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但这话眼下说起来也完了,相信狡猾的魏公子润,此时已率领军队撤回了巨鹿,怕是难以追上。与其白跑一跑,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此,回营寨商议对策,从长计议。”

釐侯韩武在深深看了一眼荡阴侯韩阳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吸了口气后,他用略显沙哑的嗓音,仿佛心如死灰般下令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叫将士们清理战场,随后,就撤兵吧。”

“釐侯英明。”荡阴侯韩阳拱手抱拳,随即,见本阵的兵将们还愣在那里,咳嗽一声轻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没听到釐侯的话么?”

听闻此言,本阵的兵将这才如梦初醒,当即便有几名乐兵,敲响代表撤退的金器。

撇下了仍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们,釐侯韩武沉着脸,带着荡阴侯韩阳等人率先返回了渔阳军营寨的帅帐。

片刻之后,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陆续也来到了帅帐,毕竟要总结一下此战战败的原因。

待等诸将到齐之后,荡阴侯韩阳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釐侯韩武,见后者一脸魂不守舍的表情,心知这位釐侯尚未从方才那场仗的巨大打击中清醒过来,遂代表韩武主持了这场会议,因为他是釐侯韩武任命的副将。

他转头看向司马尚,问道:“司马将军,重骑无故跌倒的原因,找到了么?”

此时在帐内,除了釐侯韩武意外,心情最糟糕的莫过于司马尚这位新晋的豪将,毕竟近万重骑的伤亡,纵使釐侯韩武都心疼不已,更何况是他呢?

在听到荡阴侯韩阳的询问后,司马尚沉着脸,用仿佛强忍着怒意地口吻说道:“找到了,狡猾的魏军,在战场上挖了许许多多如马蹄般大小的深坑,以至于我麾下的重骑在冲锋时,胯下战马,马蹄不慎陷入坑洞难以脱身,纷纷折断马腿,将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这才引起……引起这场惨剧。”

“果然如此。”荡阴侯韩阳闻言点了点头:“魏公子润,这次看来就是奔着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兵来的。”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纷纷转头看向荡阴侯韩阳,北燕守乐弈,眼中亦露出几许沉思之色。

甚至于就连釐侯韩武,此时也被荡阴侯韩阳所说的话所吸引。

“奔着某麾下重骑而来?”司马尚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说罢,不等荡阴侯韩阳回答,他自己就先想到了答案,惊声说道:“荡阴侯的意思是,魏公子润之所以应战,就是为了设计陷害我麾下重骑?”

“否则怎么解释,魏军为何恰恰好在战场上偷偷挖了那么多的坑洞呢?”荡阴侯韩阳长叹一口气,心中亦感觉有些无力。

就如同釐侯韩武一样,其实他此前也将击败魏公子润的希望,寄托在司马尚麾下那五万重骑兵身上,却没想到,魏公子润早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地配合他们,直到在重骑兵抵达战场的最后时刻,这才露出了獠牙,让他们切身体会到,看似无可匹敌的重骑兵,在一旦被针对的情况下,是多么的脆弱。

“荡阴侯所言……”上谷守马奢捋了捋下颌的短须,皱着眉头说道:“确有道理,只是,魏公子润如何得知我国组建了重骑,且这支重骑就在巨鹿一带呢?”

听了这话,渔阳守秦开亦点头说道:“观魏军今日在战场上的行为,确实如荡阴侯所言,魏公子润早已知道司马尚将军的这支重骑,只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在诸将讨论纷纷的时候,北燕守乐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魂不守舍的釐侯韩武,淡淡说道:“有可能是那份战书,泄露了什么。”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面色阴沉,不悦地问道:“北燕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北燕守认为,是本侯将机密之事告诉了魏公子润么?”

面对着釐侯韩武隐而不发的怒意,北燕守乐弈就事论事地说道:“乐某并非这个意思,乐某只是觉得,以魏公子润的智略,很有可能从釐侯的战书中猜到了什么。……虽然据乐某所知,魏公子润麾下有一群擅长打探消息的密探,可前一阵子我军包围巨鹿时,城外荒郊皆是上谷军的巡逻卫骑,按理来说,魏军打探到司马将军麾下重骑的机会非常渺茫……”

『这个乐弈啊,真的是……』

上谷守马奢暗暗苦笑,他不能否认北燕守乐弈提出的观点确实很有可能,但在这个时候揭露,还是在釐侯韩武满腔怒意的时候提起,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想到这里,他连忙打圆场说道:“釐侯所写那份战书,我等皆观阅过,并无什么破绽,魏公子润又怎么能在这份战书中瞧出什么端倪?我觉得啊,可能是魏军的细作打探到了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面色稍霁。

此时,上谷守马奢趁机将话风一转,说道:“事已至此,再去计较魏公子润究竟从何处得知了司马将军麾下的重骑,已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应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杜绝……像今日这种情况。”

听闻此言,帐内诸人默然不语。

今日的战败,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总结的,无非就是他们没料到对面的魏公子润竟然早早就猜到了「代郡重骑」的存在,由于信息不对等,故而才落入了魏军的陷阱——毕竟在一般两军对阵的时候,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在战场上挖坑是不是?

因此总结来总结去,除了总结出「魏公子润果真是狡猾」以外,其实也没什么更多的收获。

于是乎,话题就逐渐转移到了整个战略方面。

其中,上谷守马奢感叹般地说道:“今日魏公子润有备算计无备,让我军蒙受了巨大损失,达成了他出战的意图,相信之后,他多半会恢复此前的守势……寒冬将近,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皆附和般点了点头。

此前他们对魏公子润突然改变战术、且答应荒野决战的这件事感到十分不解,而如今疑惑解开了,魏公子润率军出城应战,纯粹就是奔着司马尚麾下重骑去的。

但这种算计,亦是可一不可再,在他们韩军已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魏公子润还会出城应战么?

不夸张地说,若非今日中了魏公子润的诡计,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这场仗他们会输。

相信魏公子润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魏军几乎是不可能再出城应战了。

若韩军想要逼战,那么就只有攻城,然而攻城战,由于重骑兵的威胁近乎于无,诸将心中也无把握。

所以说,帐内诸人心中很纠结。

待等次日,韩军方面大致统计出了昨日那场仗的伤亡数字。

其中,司马尚麾下「代郡重骑」,有近五千重骑兵阵亡、六千重骑兵负伤,战马损伤八千匹,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强大的重骑兵,居然败在小小的马蹄坑手中,且败地如此凄惨,这对于韩军的士气,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沉重打击。

此后几日,韩军忙碌于舔舐伤口,照料伤兵,而魏军呢,也正如上谷守马奢所判断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巨鹿城内。

就这样,巨鹿这边的战场,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小雪。

这场雪的来临,意味着代郡重骑在魏军这边收获了一场战败之后,便只能暂时退出战局。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巨鹿战役」将就此进入冷战僵持阶段。

毕竟,魏太子赵润,是一个习惯偷偷搞些小动作来取得优势的人。

(本章完)

第1476章 战争冬歇【二合一】

十月二十八日,天降小雪,这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寒冬。

事实上,在十几日前的立冬过后,气温就已经骤然下降,但还不至于到严寒的地步,是故,巨鹿城附近魏韩两方的巡逻卫骑还是时常会在荒野遇到,间隔性地爆发一些冲突,不过并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不过待等每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之后,就算是战争,也将进入冬歇期,处于战争中的双方会专心于渡过寒冬,至于战争嘛,来年来说呗。

小雪过后,紧接着就是大雪,仅仅几日工夫,巨鹿一带就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飘雪,那似鹅毛般的雪片从空中倾盆似的倾倒下来,将大地染了一层银妆。

若站在高处眺望四周,此时所能瞧见的风景,相信甚是壮观。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凡人是无力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因此在这大雪纷飞的天气,无论是韩军还是魏军,都闲了下来,不管愿意与否。

包括赵弘润这位魏国太子,闲着无事,他命人在城守府主屋正堂的门廊前,置备了一些酒菜,在侍妾赵雀的陪伴下,煮酒赏雪,借此打发时间。

煮酒赏雪,在这个时代,乃是自诩风雅之人的一种兴致,比如赵弘润的六哥赵弘昭,曾经就邀请其雅风诗会的那些同道,一边赏雪饮酒、一边吟诗作乐,这在当代确实称得上是一件雅事。

而当年的赵弘润在干嘛呢,哦,他则带着沈彧、卫骄、吕牧等一干宗卫们,跑到皇宫内池子里砸冰,或者丢雪球打雪仗,故意挑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宦官女官,用雪球往这些人的身上砸。

“……当初尚宫局有个麻脸的女官,很可恶,长得难看就不说了,还特别喜欢仗势欺人,仗着她尚宫局的后台乃是王皇后,在宫中横行无忌,好些嫔妃宫女是敢怒不敢言,偏偏我就不吃这一套。当日我与沈彧、卫骄、吕牧他们埋伏在假山后,待那个老女人带着几名宫女、内侍经过时,用雪球劈头盖脸地丢了她一身,当时她完全吓傻了……”

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烫酒,赵弘润搂着怀中的赵雀,饶有兴致地讲述着曾经在宫内时的种种劣迹,听得赵雀咯咯直笑,连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赵弘润抿了一口烫酒,笑吟吟地说道:“得手之后,我们就跑了,远远还能听到那个老女人在那边咆哮,是谁,究竟是谁……”

“咯咯。”赵雀捂着嘴笑了几声,随即眨眨眼睛说道:“臣妾早就听说,殿下当年乃是宫中一霸,臣妾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却不曾想……嘻嘻。”

面对自己女人的调侃,赵弘润哈哈一笑,毫不介意地解释说道:“主要还是太闲了,那时,本宫足不能出皇宫……皇宫能有什么好玩的?”说着,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就好比眼下,真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坐在这里饮酒赏雪么?还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做?六哥那一套,我看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听闻此言,赵雀轻咬红唇、眼珠微转,柔软的身躯在赵弘润身上扭动了两下,随即用充满诱惑的口吻,在后者耳边说道:“那……殿下跟臣妾到屋内去好不好?”

见赵雀媚眼如丝、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赵弘润故作不知地问道:“去屋内做什么呢?”

赵雀跟随赵弘润也有好些年了,且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但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却仍有些羞涩,羞于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直到她注意到赵弘润那捉狭的目光,她不由地娇嗔起来:“殿下!”

“哈哈哈……”

赵弘润笑了起来。

此时,门廊的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弘润与赵雀转头一瞧,便瞧见商水军的伍忌与翟璜二将朝着这边走来。

“殿下,雀夫人,两位好雅兴啊。”

远远地,翟璜便跟赵弘润打着招呼道。

从旁,自然有识眼色的东宫卫,从屋内搬来两张案几与褥垫,摆在门廊处,供伍忌、翟璜两位将军就坐。

“哪里是什么好雅兴,只不过是闲着无事罢了。”

搂了搂怀中将头埋在他胸膛的赵雀,赵弘润摊手指了指炉子上正在煮着的酒水,朝着伍忌与翟璜示意了一下,随即,他见伍忌衣甲上有许多冰霜,遂随口问道:“出过城了?”

“啊。”伍忌点点头,用勺子在火炉上那只装满酒水的铜盆中舀酒,替赵弘润、赵雀、翟璜以及自己都舀满了一杯,随即这才解释道:“就像殿下您说的那样,末将也是闲着无事,索性就带骑兵们出城窥视韩军的动静……”

赵弘润看了一眼伍忌,好笑地问道:“那,韩军有动静么?”

伍忌耸了耸肩,扁着嘴说道:“毫无异动。”

赵弘润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伍忌,又指了指外面仍在飘落的鹅毛大雪,颇有些无语地说道:“也就你觉得韩军会在这种天气有何行动。”

听闻此言,伍忌连忙辩解道:“误会啊,殿下,我可并不是觉得韩军会有何行动才出城的,我只是呆在城内太闲了,想出城看看能否猎到一两只野味,好歹也能为殿下添两道菜不是?至于窥视韩军的动静,这只是顺便而已。”

“哦?”赵弘润眼眉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有什么收获么?”

伍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讪讪说道:“不知怎么着,搜了大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赵弘润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说你祖上三辈都是猎户么?”

见赵弘润的话中满是对自己的怀疑,伍忌连忙说道:“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今日我就在山林中找到了熊的爪迹,想来那一带肯定有熊,明日带几个士卒再去搜搜看……”

若是一般人说出这话,赵弘润肯定会奉劝对方莫要去找熊的晦气,免得被熊给啃了,但对于伍忌这个力能搏虎、搏熊的猛将来说,杀死一头熊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世上有些天赋异禀的猛人,的确是要比虎狼熊豹生猛多了。

“本宫翘首以待。”

在跟伍忌玩笑了几句后,赵弘润便将目光投了翟璜。

跟伍忌这个不怎么管事的大将军不同,翟璜虽然作为商水军的副将,但事实上却全权处理着商水军内部的所有军务,肯定是不会像伍忌这么游手好闲。

见赵弘润将目光投向自己,方才始终笑而不语的翟璜,此时终于开口说道:“末将此番前来,是想请示一下殿下……待等这场大雪过后,是否应采取一些行动,为来年开春时的决战提前做准备。”

在天气方面来说,大雪过后,其实气温会稍稍回升一些,一直持续到小寒,总的来说还有大概十几天到二十几天的工夫,在这段时间内,其实也是可以采取军事行动的,只不过当然不如春夏秋三季便利而已。

在听了翟璜的话后,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正色说道:“韩军那边,后勤粮草运输应该是极为吃紧的,毕竟单单五万重骑,就有十几万人、七八万匹战马需要吃食,这人吃马嚼的,在粮草方面的压力肯定要比我军重地多……事实上我这两天也在考虑,是否要针对韩军的粮道,采取一些行动。”

在赵弘润看来,冬天固然不利于用兵,但反过来说,却也是能通过袭粮道这种战术来使敌军自溃的好机会。

毕竟这大冬天的,一旦军粮告罄,军中士卒吃不上饭,那就必然自溃,真指望军中士卒会忍饥挨饿?不可能的!

纵观中原数百年的战争,还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军粮告罄的情况下仍能继续作战的。

因此,偷袭韩军的粮道,使韩军陷入粮草不继的窘迫处境,这也不失是一个良策。

唯一的问题是,这招良策好比是摆在台面上的明棋,更何况对面的韩军中,似荡阴侯韩阳、渔阳守秦开、上谷守马奢、北燕守乐弈、代郡守司马尚等等,那皆是深酣用兵的将领,岂会不防着这一招。

再者,此番前来韩国腹地,商水军与鄢陵军的兵将们,随军并无携带御寒的冬衣,这也是魏军在攻陷巨鹿、邢台、沙丘等县后,将其中的韩国平民驱逐,叫其迁往邯郸的原因——为了空出民居让魏军士卒居住,以此度过寒冬。

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让士卒们穿着冰冷的甲胄行走在雪地中,这简直就是逼他们送死。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赵弘润并未下令偷袭韩军的粮道。

而此时,翟璜却说道:“殿下,末将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请殿下斧正。”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赵弘润。

赵弘润不明就里,接过那张纸,摊开后扫了两眼,脸上露出几许惊讶之色。

这张纸,其实就是一张图纸,纸上画着一辆造型古怪的马车,之所以说造型古怪,那是因为这辆马车它没有轮子,只有效仿雪橇车的两块滑雪板。

至于其他部位,则与寻常马车并无太大差别。

“你画的?把你心中想法说来听听。”赵弘润饶有兴致地说道,因为翟璜所画的这份图纸,让他联想到了某件事物,一件在他魏军目前这种情况下,或能起到奇效的事物——运兵车。

听了赵弘润的话,翟璜遂解释道:“末将也是突发奇想。……论在冰雪中移动的能力,首推殿下当年设计的马拉雪橇战车,但此物不能挡住风寒,且我军中士卒又无御寒冬衣,因此末将心想,若是在马拉雪橇战车上配上寻常马车的车厢,在车厢内点燃火炉,这是否能让士卒们,在这等寒冬亦能在雪原上奔驰,伺机偷袭韩军呢?”

“唔……”

轻搂着怀中的侍妾赵雀,赵弘润看着手中那份图纸深思着。

的确,按照翟璜设计的这种运兵战车,魏军就能在雪原上随意行动,哪怕天降大雪,只要将门窗一关,车内的士卒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影响——至于拉乘的战马,大可将运兵车打造地稍微打一些,用驷马拉乘,待风雪来临时机将战马也塞入车内就好,挤是挤了点,但好歹能在风雪中幸免于难。

“有意思,有点意思……”

轻轻拍了拍怀中侍妾赵雀的后背,示意她起来,随即赵弘润便拿着那张纸走到了殿内,找到了笔墨纸张,在翟璜这张图纸的基础上,按照他的观点给予改进。

在旁,跟随着走入屋内的伍忌、翟璜、赵雀等几人,此时皆安静地站在一旁,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位殿下的思绪。

就这样删删改改,足足过了有一刻时,赵弘润这才将他自认为还算满意的改良图纸,递给了翟璜,说道:“叫士卒们按照这份图纸打造看看罢,或能发挥奇效。”

见眼前这位殿下认可了自己的建议,翟璜心中大喜,就连伍忌也感觉有些心痒,二人一同告别了赵弘润,准备去鼓捣那种能让魏军士卒在风雪中畅行无阻的运兵房车。

『运兵车……运兵车……』

赵弘润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天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在心中盘算着借助运兵车偷袭韩军粮道的可行性。

平心而论,他自认为这个可行性还不低:纵使他魏军眼下并无足够的御寒冬衣,充其量就是从城内民居中找到的那些,但考虑到偷袭韩军的粮草,其实魏卒真正出击的时间也就是那么一刻时左右,更多的时间,都是花费在找寻上、埋伏上,在这种情况下,运兵车确实能帮助魏军在冰天雪地中呆更长的时间。

唯二的弊端是,首先,这种运兵车的机动性肯定是远远不如雪橇车,理所当然会被韩军的骑兵追上,且一旦被韩军的轻骑兵追上,就会很麻烦。

别看眼下在巨鹿附近,在韩军之中仿佛就只有上谷军才有数千轻骑,但别忘了,代郡守司马尚麾下,那可是有五万重骑、七八万匹战马——就算在这种天气下,重骑兵只能退出战场,但这并不表示重骑兵就不能在卸下了衣甲的情况下出击。

只要韩军那边有足够的御寒冬衣,重骑兵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轻骑。

其次嘛,就是像翟璜所说的,在车厢内燃烧火炉取暖,这固然是一个好办法,但赵弘润却要考虑到这些士卒是否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整辆运兵车的士卒在点燃火炉的情况下睡觉的时候,可能一觉过去,整车的士卒就再也醒不过来——翟璜不懂其中的道理,难道赵弘润还会不懂么?

不过在权衡利弊之后,赵弘润最终还是认为这种运兵车利大于弊,尤其是在目前万里飘雪的天气下,只要稍微用积雪伪装一下,很有可能骗过那些韩国巡逻卫骑的眼睛——谁会去刻意关注经过的一座小雪丘呢?

想到这里,赵弘润愈发认为这招可行,或能给韩军一个出其不意。

当日,巨鹿城四处城门敞开,无数魏卒按照命令,出城到附近的森林、山林砍伐树木。

这动辄成千上万魏卒离开城池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韩军的巡逻卫骑。

这不,没一会儿工夫,上谷军的副将许历,就亲自带着一队骑兵前来观瞧,远远观望魏军的动静。

此时,左右有骑兵猜测道:“许副将,魏军大举出城伐木,可能是城内柴火不足,这对于我军而言,是否是个机会?”

听闻此言,许历皱眉不语。

在正常情况下,这当然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倘若他韩军派兵阻止魏军伐木砍柴,使巨鹿城陷入柴火不足的窘迫,这虽然不足以击败魏军,但却能给魏军添堵,让魏军只能吃生米、喝冷水,时间一长,魏军中肯定会有士卒患病——除非魏军傻到拆掉城内的民居,作为柴火。

可问题是,魏军没有足够的御寒冬衣,事实上他韩军也没有啊。

别忘了,这边巨鹿战场,可不是他韩国在这场仗中的唯一一个战场,事实上除了巨鹿战场外,魏韩两国还有「西河战场」与「河内战场」这两大战场,尤其是河内战场,那里才是最最至关紧要的战场。

同时三线作战,魏国固然陷入了后勤运输不及的处境,但事实上韩国这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正是天气一下雪,此地的渔阳军、上谷军、北燕军以及代郡军这四支军队,亦就此偃旗息鼓的原因——他们也没有能力在冰天雪地中与魏军开战。

想到这里,许历摇摇头说道:“算了,这天寒地冻的,胜负难以预料,就莫要节外生枝了。魏军要伐木为柴,就让他们伐吧。”

在下了命令后,许历又特地伫马在原地远远观瞧了一阵子,见魏军果真只是在砍伐树木,也就不再停留,在前往其他区域例行公事般巡逻了一阵子后,就返回了他上谷军的军营。

当许历回到军营时,上谷守马奢正带着儿子马括,率领着一些士卒们在营内铲雪,顺便将一些兵帐上的积雪扫下来,免得积雪过厚压塌了帐篷。

就如同赵弘润一样,马奢、马括父子也是闲着没事干,是故找些事做,活动一下筋骨,毕竟他俩可不像赵弘润那样,在出征打仗时还带着侍妾赵雀。

远远瞧见许历带着人马归来,马奢停止了铲雪的动作,拄着那把木铲,笑吟吟地看着前者:“回来了?”

“将军、少将军。”许历将马奢、马括父子抱拳行礼,随即便讲述了今日他带队外出巡逻的见闻:“总的来说,魏军那边并无任何异动,倒是听说有一队巡逻骑,碰到了魏将伍忌……”

“哦?有伤亡么?”

上谷守马奢神色一凛,但随即又放松了,毕竟他仔细想想,以魏将伍忌的身份,着实不太可能对他上谷军的巡逻骑兵穷追不舍。

果然,许历耸耸肩说道:“那伍忌没理会我军的巡逻骑兵,带着几十骑到附近的深山去了,可能是闲着没事出城狩猎,看看能否猎到什么猎物吧。”

“呵呵。”

上谷守马奢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木铲递给儿子马括,随即一边与许历走向帅帐,一边说道:“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吧,想当年魏公子润与魏公子宣二人初次与我大韩交兵时,当时也是这样的寒冬,听说这兄弟俩就曾结伴外出狩猎,也不知是否猎到了什么……巨鹿城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许历闻言说道:“巨鹿那边,城内似乎欠缺柴火,这会儿,魏卒们或许还在附近的林中砍伐树木,运回城内。”

“哦?”

听闻此言,马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历,随即点点头说道:“唔,确有可能。”顿了顿,他又笑道:“传闻魏公子润爱兵如子,可今日却要魏卒在如此天气下外出伐木,看来巨鹿城内多半是柴火告罄……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否则,这也是个出兵的好时机啊。”

“是啊。”

许历附和着点了点头。

带着许历来到帅帐内,马奢亦吩咐士卒们煮了酒,随即邀请诸将小酌闲聊,至于聊的话题,无疑还是「巨鹿」、「魏军」、「魏公子润」等等,与一人决定战术的乐弈不同,马奢是一位非常重视部将意见的统帅,同时也是北原十豪中最会做人的豪将,或许这跟他曾经小吏出身有关。

正因为这一点,马奢在韩军中的威望极高,哪怕他谋略不及李睦、勇猛不及廉驳、临阵指挥不如乐弈,但个人魅力却仍旧只排在李睦之后,将廉驳、乐弈这两个不合群的家伙挤在后头。

正如赵弘润所判断的那样,上谷守马奢果然想到了魏军有可能偷袭他韩军粮道的事:“……我军在此的兵马众多,眼下入冬之后,反而成为负累,诸位务必嘱咐麾下的哨骑谨慎巡逻,我以为,以魏公子润的智略,不会不为来年开春时决战未雨绸缪,很有可能,他会冲着我军的粮道下手。”

“末将等谨记。”

在帐的诸将纷纷说道。

然而上谷守马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纵使他已反复叮嘱麾下担任巡逻哨骑的骑兵们,数日之后,却还是有魏军袭击了他们运粮的队伍。

但让众多韩军兵将们感觉愕然的是,在粮道被袭的前后,外出巡逻、搜寻的哨骑,竟然根本没有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找到魏军的行踪。

见鬼了!

袭击粮道的那些魏卒哪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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