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郁显皇的胆识

丛安郡,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上,炎焕把一块干粮递给了一名伤兵。

这是军中最后一点粮食了。

一连五天,炎焕没吃过东西,他有三品修为,倒也无妨。

可他手下的士兵扛不住了。

看着他们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枯瘦的脸颊和无神的双眼,炎焕甚至怀疑他们根本拿不起兵刃。

在大宣京城,做大宗伯的时候,炎焕时常嘲笑梁季雄,他说梁季雄根本不会打仗,他说梁季雄是个只会拼命的莽夫。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连个莽夫都算不上。

如果被包围的第一天,带着士兵直接莽一回,冲出去,至少能有三成人能活下来。

如果提前两天冲出去,至少能有一成人活下来。

就算在昨天选择突围,至少也有零星的人能活下来。

现在呢?

看当前士兵的战力,再看山下越来越多的敌军,如果在今夜突围,这些士兵一个都活不了。

今夜必须要突围,否则只能在这等着活活饿死。

可蛊族已经倾巢而动,这些士兵一个都活不了。

“哪怕能活一个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能活一个也行……”

炎焕的精神有些失常,一名士兵悄悄走到身边,小心翼翼说道:“大奉常……”

“你得活着!”炎焕突然抓住那名士兵,脸上带着笑容道,“你好好活着,明天突围的时候,你什么都别想,伱就想着往前冲,你千万得活着……”

士兵擦擦眼泪道:“我不怕死,大奉常,你走吧,你会飞,他们谁也拦不住你。”

“我会飞!是,会飞!可我飞不出去!”

炎焕有好几次想飞出这座荒山。

他不是想丢下这群士兵不管,他是想弄些种子回来,给他们换一顿饱饭吃。

可他飞不出去。

周围会飞的蛊虫不计其数。

就算拼上一条命飞出去了,他也飞不回来。

“我不飞了,我哪也不去,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作甚?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说话间,炎焕一直在笑,笑得满脸眼泪。

士兵从怀里拿出一株麦穗道:“大奉常,您看看这东西,能吃么?”

炎焕摇了摇头。

在这座荒山上,也有士兵捡到过草籽和果核。

这些东西非常重要,凭炎焕的本事,能让果核在一天之内长成果树,只要多找一些果核和草籽,就能给士兵换来一顿饭吃。

可这些果核和草籽都是有毒的,这都是蛊族留下来的毒种。

蛊族在这块战场上用足了心思,之所以把炎焕和他手下的四万大军逼到这座荒山上,就是想把他们活活困死。

不用看,这麦穗肯定有毒。

士兵却不死心,拿着麦穗对炎焕道:“大奉常,我问过不少将军,他们都说是没毒的,只是放心不下,还是想让您看看。”

炎焕拿过麦穗,看了片刻。

他怀疑自己眼睛花了,对着太阳又看了一遍。

没有毒,当真没有毒!

炎焕眼睛放光,这一株麦穗,就是一株种子,炎焕能把它变成一百多株麦子。

可对于四万大军而言,一百多株麦子杯水车薪。

“不够,这点不够……”

当初要是让士兵随身带些麦子就好了。

可惜士兵身上带的只有那一点干粮。

炎焕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士兵又拿出了几株麦穗:“还有的,山上还有不少,士兵都在到处捡。”

“还有!”炎焕大喜过望,“告诉士兵,千万别捡了吃,都送到我这里来,叫军中五品以上的修者全来找我!”

有救了!

有粮食吃了!

……

荒山二十里外,韩宸用法阵往山上送了五百多斤麦子。

这是在不让敌军察觉的情况下,韩宸能做到的最大运力。

“那座荒山全是石头,”韩宸叹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办法种出麦子。”

徐志穹道:“我信得过炎焕,圣威长老曾说,炎焕打仗不济,种地当真是好手。”

说话间,徐志穹拿了六个铜钱,自己占了一卦。

铜钱落地,四个正面,两个背面。

韩宸道:“你这是……卜卦?”

徐志穹点点头。

韩宸盯着铜钱的排布道:“你这手法太随意了,而且这卦象也不好参详……”

“韩大哥,这是一副好卦象,今晚大有胜算。”

韩宸诧道:“你且说说如何解的卦?”

“这是我独门手段,却不能告知于你。”

其实这手段很简单。

正面多,今晚就能打的赢,背面多,就打不赢。

这就是徐志穹自己定下的占卦规则。

四正两背,胜算大大的有。

徐志穹把铜钱一颗颗捡了起来,捡起其中一颗背面向上的铜钱时,徐志穹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徐志穹一愣,仔细检查了这枚铜钱。

很普通的一枚铜钱,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把铜钱收进了怀里,待捡起第二枚背面向上的铜钱时,心头再次悸动。

这是什么状况?

功勋炼化么?

要炼化就早炼化,可别等一会开打时候搞事情!

可这又不像是功勋炼化的征兆。

心悸过后,徐志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如常。

……

隋智站在哨塔之上,往山上看了一眼,荒山之上,有几名郁显军士蜷缩在山腰,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肖司徒,郁显大军已毫无战力,你还不肯出手一战?”

“虎死威犹在,更何况这老虎还没死,敌军占据山势之利,倘若殊死一搏,我军难说取胜,死伤只怕无计其数。”

隋智皱眉道:“那你却要等到什么时候?”

肖松庭笑道:“大司马,何必心急,要急也不该咱们着急,挨饿的又不是咱们,

且再饿上他们两天,等他们自己冲下来和咱们拼命,且看着一群饿兽伸着头颅,争相赴死,岂不快哉?”

“战局已成定论,隋某还留在这里作甚?”隋智冷笑一声,“肖司徒神机妙算,我留在这里并无用处,还有争功之嫌,不如另外找些事情去做。”

肖松庭赶紧劝阻道:“大司马万万不能舍下我等,全仗着大司马坐镇,肖某才敢放心施展计策,

炎焕还活着,他有三品修为,若殊死一搏,军中除了大司马,谁能抵挡?”

隋智冷笑一声道:“外道蛊虫之中,不也有不少到了三品么?”

“这却是大司马看的不仔细了,”肖松庭压低了声音,“大司马且看上一眼,居良还剩下几品修为?”

隋智道:“这哪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得用睿明塔来验,我记得他有五品修为,难道出了变化?”

肖松庭摇头道:“昨日,居良自己用睿明塔验过,睿明塔一层都没亮。”

隋智诧道:“居良修为全失?”

肖松庭摇头:“修为还在,但却丢了品级,不止他一个人这样,不少蛊士都是如此,

他们自称有三品、五品,都是胡乱臆测,真有那么高的修为,炎焕也活不到今天,

到底还剩下多少修为,我却看不出来,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晓。”

隋智眼角一颤:“如此说来,难道是蛊门……”

肖松庭轻轻颔首:“厄星死了一年,蛊门崩塌了。”

隋智紧锁双眉,良久不语。

肖松庭压低声音道:“大司马,厄星陨落,但星宫犹在,我知道你也快二品了,

有些事,我知道些内情,我想帮你,但咱们先得把这场仗打赢。”

隋智闻言一笑:“肖司徒既然有这份诚意,隋某焉敢不从。”

……

万生城,阳环宫。

阳环公主默默坐在书案前,望眼欲穿,等着徐志穹的消息。

书案上摆着两根双生蜡烛。

按照她和徐志穹的约定,如果两根蜡烛亮起,就证明徐志穹说服了大宣皇帝,援军将至。

如果只有一根蜡烛亮起,就证明大宣皇帝拒绝发兵。

前天只有一根蜡烛亮了。

昨天也只有一根蜡烛亮了。

徐志穹说过,如果两天求不来援兵,就让阳环公主劝郁显皇离开,但不要向他提起与徐志穹有关的事情。

可阳环不肯走。

她知道炎焕要在今夜突围,如果突围失败,炎焕的军队势必全军覆没,失去了全部主力军的大郁会彻底失去抵抗能力,任凭蛊族长驱直入。

而且就算徐志穹今天能说服大宣皇帝,同意出兵,等大宣军队赶到时,万生城早已陷落了。

但她对徐志穹还抱有一丝幻想。

她做梦时甚至都能梦到,徐志穹带着大宣军队突然出现在丛安郡,击退了蛊族,救下了炎焕。

她痴痴地等,一直等到黄昏。

蜡烛亮了。

只有一根。

徐志穹求不来援军。

阳环摇晃着身躯,险些栽倒在地。

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阳环艰难的站了起来。

她必须要告知皇兄,尽快离开万生城。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缓缓走进了皇宫。

坐在王座之上的郁显皇十分憔悴,他抬头看了阳环一眼,挤出一丝笑容道:“莫怕,寡人收到了居良的消息,梵霄国的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蛊族就快退兵了。”

阳环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她拉住兄长的手,哭道:“梵霄国不会派兵出战,都是假的,居良在骗你。”

郁显皇淡然一笑:“你在说什么蠢话,想必你是吓坏了,寡人经历无数阵仗,眼前这点事情算不得什么,你不必担心……”

“皇兄,居良通敌,他是怒夫教的人,他是蛊族的细作!”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郁显皇像泥塑一样,呆坐在王座之上。

“休得胡言,休得胡言,”郁显皇连连摇头,“你这是听谁说的?谁告诉你居良是细作?寡人要将这妖言惑众之人立刻处斩!”

阳环拿出了从居良府上查到的书信,从怒夫教发来的书信。

看过书信,郁显皇从王座上栽落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书信?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寡人?”

阳环哭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妹的错,皇兄要杀要剐,臣妹没有半句怨言,皇兄,事态危急,快些离开万生城吧,再不走就迟了!”

郁显皇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头道:“莫怕,还有宣国,宣国与蛊族有仇,与我们同仇敌忾,定然会出兵相助!

蛊族就算击败炎焕,一时半日也打不到万生城,大郁还有救!寡人允许大宣出兵,让他们自己领兵,寡人不再与他们计较就是!”

阳环哭着摇头:“皇兄,宣国不会出兵。”

“你怎知道他们不会出兵?”

阳环抽泣不语。

郁显皇怒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

阳环深吸一口气道:“徐志穹从皇宫逃走后,曾去见过臣妹,徐志穹答应臣妹,去向大宣皇帝求取援军,可至今大宣皇帝仍未答应……”

和徐志穹设想的一样,阳环公主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给了郁显皇。

“阳环!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寡人!”郁显皇厉声咆哮,“江山社稷却毁在你手上!”

阳环低头落泪,无言以对。

郁显皇失魂落魄走出大殿,阳环追上前去道:“皇兄,快些走吧,不然就迟了。”

郁显皇摇摇头道:“寡人不走,寡人绝不离开大郁,吩咐卫尉巾青,准备车马,寡人前去丛安郡,与我大郁儿郎生死与共!”

看着郁显皇的背影,阳环似乎又看到了昔日那个满是雄心和抱负的兄长。

错了就是错了。

败了就是败了。

可谁敢说我皇兄没有胆识和血性!

这样也好!

索性和蛊族殊死一战,终究好过苟延此生!

阳环上前拉住郁显皇的手臂:“兄长,臣妹随你同去!”

郁显皇摇头道:“阳环,你不能去,你要为寡人守住万生城,你要告诉城里的百姓,他们的皇帝还在,哪怕大郁还有一个人活着,也不能向蛊种低头!”

卫尉巾青已经准备好了车马,郁显皇派人把皇长子枷刚叫了过来。

“你与寡人同去丛安郡,与敌死战!”

枷刚哭的如杀猪一般:“父皇,儿臣不能去!儿臣伤还没好,儿臣走不动路,去不得!”

“我大郁皇室没有你这种软骨头,你若不去,寡人当即杀了你!”郁显皇上前把枷刚拖进了马车。

“阳环,记住我的话,但凡还有一个郁人活着,也要告诉他,他们的皇帝还在万生城!”

阳环含泪点头道:“臣妹记住了!只要臣妹还有一口气,大郁的皇帝就不会倒下!”

“好!启程!”郁显皇带着一队马车,两千多名禁军,从西门出了万生城。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皇帝这是要去哪?”

“往西边去了,难道是去打仗?”

“皇帝亲自去打仗了?难道蛊种要打过来了?”

城中人心惶惶,阳环公主张贴告示,只说禁军上丛安郡作战,而皇帝依旧镇守万生城。

郁显皇坐着马车,出城走了三十里,吩咐卫尉巾青道:“掉头,往东。”

巾青一怔:“丛安郡在西面。”

“寡人让你往东,你敢抗旨不成?”

往东,在海边,郁显皇命人事先准备好了船只。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要出海,逃往夜郎国,这是最稳妥的去处。

他让阳环守住万生城,他让阳环告诉所有人,郁显皇帝还在万生城。

这是为了掩护他的真实行踪,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徐志穹信得过郁显皇的胆识。

他相信郁显皇的胆识,还不如一只山鸡。

(本章完)

第490章 朱雀生道三品技——鬼车九首

荒山之上,乱石之中,长出成片的麦子。

士兵们从麦穗上剥出麦粒,直接放在嘴里嚼。

不需要任何烹饪,对于即将饿死的士兵而言,这些麦子就是最好的美食。

为了这些麦子,所有五品及以上的修者都累到精疲力竭,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休息。

天已经黑了,等待他们的,还有一场恶战。

这场恶战没有胜利的可能,他们唯一能做的,是让士兵尽可能活着离开。

炎焕吩咐众人道:“我先往南面突围,待敌军集结在南面,你们再往东面冲。”

他这是要把自己当饵,吸引敌军的兵力。

一名四品修者喊道:“大奉常,这事情不该你来做,我们都不是怕死的人,我们往东面冲,你带着军士杀出一条生路!”

炎焕道:“哪个说伱们怕死了?是我舍不得你们死!我得让你们活着!

咱们的大郁的好儿郎都得活着,以后还得指望着你们把蛊种赶尽杀绝!”

“大奉常!”一名五品修者喊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们主心骨就没了!”

炎焕笑道:“扯你娘的淡,谁说我要死了?我有三品修为,哪那么容易死!我有脱身的办法,只要你们都好好活着,我就死不了!”

……

营帐之中,肖松庭正在用算筹占卦。

卦象渐渐明朗,居良在旁问了一句:“肖司徒,这卦象是吉是凶?”

肖松庭笑道:“大吉之象,今夜有战事,敌军要在今夜突围!”

居良闻言,赶紧起身:“既是看出了卦象,应让军士早些出兵。”

肖松庭笑道:“出兵作甚?此前不是说过么?要让敌军伸着脖子受死,敌军身处山穷水尽之地,唯有死路一条,我军又何必与一群困兽纠缠?命令军士,加派巡哨,准备列阵。”

传令兵得令,走出了营帐。

肖松庭的营帐很普通,看起来和寻常军帐没有区别。

传令兵从肖松庭的军帐里走了出来,走进了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没有军官,只有另外几名传令兵。

一名传令兵出了中军大帐,走到塔楼之上,打出旗语,吩咐各营加派巡哨,准备列阵。

……

韩宸用法阵掩护着徐志穹等人,在军营不远处默默观望。

这就是三品阴阳师的实力。

他们与敌营只有两百多步,但敌军毫无察觉。

韩宸用压低声音道:“看清中军大帐的位置了么?”

中军大帐,是此役关键!

他们所处地势较高,徐志穹视力又极佳,不光看见了中军帐,连传令兵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楚。

传令兵从塔楼上走了下来,大步流星走回了中军帐。

看徐志穹默而不语,韩宸又问一句道:“到底看清了没有?”

梁振杰化作一团雾气,在徐志穹耳边低语:“总觉得不对,又不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韩宸皱眉道:“有话说来一起听!”

梁振杰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实际上韩宸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韩宸也知道徐志穹道门特殊,有些事情没有追问。

徐志穹紧锁眉头,他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不多时,一名传令兵径直走进了中军帐。

又过一会,另一名传令兵出来了,爬上塔楼又打出了旗语。

蛊族在继续增加巡哨。

传令兵进进出出,这在中军大帐十分常见。

韩宸皱眉道:“你们到底看出了什么异常?”

梁振杰也不再遮掩:“总觉得那传令兵,不该是那副模样。”

韩宸费解:“传令兵应该是什么模样?”

梁振杰答不上来,但见传令兵又进出几次,站在一旁的伍善兴终于看出了破绽。

“这传令兵太随意了,你看他走路的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哪是进中军帐的样子?”

梁振杰一生征战,徐志穹和韩宸也都在军营待过,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军中都有一定身份。

进出中军帐,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伍善兴一直是底层军官,进出中军帐对他而言是非常严肃而重要的事情。

“你看他又进去了,就这么昂首挺胸进去了,这哪是传令兵的模样?”

梁振杰终于看明白了:“古怪的不是传令兵,是中军帐,这中军帐是假的,

以前我在战场上见过这种营盘,真正的中军帐不在这里,混在军帐之中,让对方无从察觉,弄一个假中军帐在前面做幌子,最适合应对突围和劫营。”

一听这话,徐志穹心头又一阵悸动。

他拿出铜钱,随手一掷,五枚铜钱正面向上,胜算增加了。

他们时才发现了一条关键信息,能决定胜负的关键信息!

韩宸费解道:“你这占的到底什么卦?”

徐志穹压低声音道:“韩大哥,你用法阵护着我,我到敌营看一眼。”

韩宸愕然道:“你疯了怎地?里边尽是蛊种,一旦被察觉,你铁定没命回来!”

徐志穹必须要找出真正的中军帐,否则这仗没法打。

他执意要去,韩宸无奈,只得做了一道法阵,慢慢延伸到军帐边缘。

徐志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他感觉怀里有好几枚铜钱似乎在翻转。

“不能再往前了,法阵到此为止。”

韩宸急忙收手,也不知徐志穹到底是何用意。

徐志穹有一种预感,继续往前,韩宸的法阵会被敌军察觉,届时所有的准备都将功亏一篑。

他沿着韩宸的法阵走到敌营边缘,攥着藏形镜,隐藏了身形,悄悄进了敌营。

一条花纹软鞭突然出现在徐志穹面前,徐志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条软鞭在徐志穹周围盘旋片刻,猛然收走。

循着鞭子望去,徐志穹看见了一列短宽的盔甲向前延伸。

这不是盔甲,是一条虫子的背甲。

是一条蜈蚣,一丈多长的蜈蚣,趴在地上,有两尺多高。

刚才看见的软鞭,是蜈蚣的触须。

触须能感知徐志穹的气息,趁着蜈蚣还没有完全察觉,徐志穹小心翼翼绕过蜈蚣,继续往军帐里走。

地面忽然一颤,徐志穹险些摔倒,一条漆黑的蠕虫从地下钻了出来,直径两尺,长有两丈,在徐志穹身边绕行一周,缓缓离去。

它爬到了一名军士身边,蹭了蹭军士的脊背,想要口吃的。

那名军士带着满嘴尖牙,正在啃食一头水鹿,吸了满口脑浆,神情分外满足,没有理会身后的蠕虫。

蠕虫在那军士身上蹭了好久,不见回应。

它突然立起身子,张开了一张没有牙齿的嘴,猛然探头,把军士的脑袋含住。

军士喊不出声音,只能奋力挣扎,旁边一名军士呵斥两声,那蠕虫也是乖巧,把军士的脑袋吐了出来。

可惜这军士的头上已经没了血肉,脑浆也被吸干,脖子上只剩一个干干净净的颅骨,可身体还在不停蠕动。

跟蛊族交手,遇到什么样的怪物,徐志穹都不觉得意外。

他来到那座假的中军帐附近,静静观察着传令兵进出。

他不关心传令兵往哪去,只想看到传令兵从何而来。

观察了一顿饭的时间,徐志穹看到有两名传令兵,从一座普通军帐里走了出来,进入了假的中军大帐。

这座普通军帐,就是真的中军帐么?

徐志穹朝着那座军帐靠近,刚走两步,忽然又一阵心悸!

他蜷缩身子,四下观望,但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向了这座军帐。

这个身影差点让徐志穹的头发竖起来,藏形镜肯定躲不过他的眼睛,徐志穹立刻用化身无形之技,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军营。

隋智!

他居然在这里!

最大的劲敌居然没被发现!

他有饕餮贪道的三品修为,还有兵家的五品修为,在此前徐志穹和梁振杰共同制定的战术里,没有考虑到他的存在,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一座假的中军帐。

一个被忽视的超级强者。

徐志穹突然想到了那两枚背面朝上的铜钱。

那两个背面向上的铜钱,是某种暗示,暗示了两个决胜的要素。

第一次碰到那两枚铜钱时,会心悸。

这证明我对这两个决胜要素有感知能力。

伍善兴发现了传令兵的问题,梁振杰发现中军帐是假的,徐志穹又再次心悸。

占卜过后,一枚铜钱转为正面向上,这证明徐志穹拿住了一个要素。

遇到隋智之后,再度心悸,证明徐志穹拿到了另一个要素!

……

隋智在军帐四周环视一圈,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一股异样气息。

如果军营里稍微清静一些,徐志穹绝对逃不过隋智的感知。

恰逢营中上下正在待战,军士嘈乱一片,隋智没有发现徐志穹,但心里总有些隐忧,进了军帐,仍不时向外张望。

肖松庭刚算完这一卦,赞叹道:“果真是大吉之卦象,今夜势必……”

话没说完,隋智心不在焉走到肖松庭面前,不慎一脚踢翻了书案。

算筹洒落一地,肖松庭抬头看着隋智道:“大司马,什么事情乱了你心神?”

隋智转过头道:“时才察觉到一股异样气机,我是担心……”

“你是担心今夜敌军会突围?”肖松庭笑道,“大司马果真料事如神,却和卦象一模一样。”

一听敌军要突围,隋智望着荒山道:“炎焕终究是三品,殊死一战,却也难缠,你须找几个人来助我。”

肖松庭点点头:“大司马放心,我为大司马准备了十六名好手,当初都有四品修为。”

隋智又道:“此战过后,我想去厄星故居看一看,还望肖司徒不吝指点。”

肖松庭压低声音道:“待战事了结,肖某所知,必当全数告知大司马,但能不能如愿,还得看大司马的手段。”

……

徐志穹回到原地,长出了一口气道:“找到中军帐所在了。”

他在地上点画一番,众人都看明了位置,梁振杰叹道:“若不是偶然看出这一点破绽,这一仗非吃了大亏不可。”

徐志穹道:“除了这破绽,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敌营之中有一个三品修者,正是隋大司马。”

“隋智?”韩宸一惊,“这是个狠手,看来我得单独对付他。”

徐志穹摇头道:“虽说修为相当,但他是饕餮修者,能吞食气机,阴阳术在他身上难以奏效,当初太卜也曾在饕餮道上吃过亏。”

韩宸皱眉道:“实在不行,只能近身搏杀。”

徐志穹摇了摇头。

近身搏杀,等于放弃了阴阳修者的长处,是最不明智的战斗方式。

“我这厢有两个帮手,能助韩大哥一臂之力。”

徐志穹叫来了常德才和杨武。

一见常德才,楚禾、牛玉贤和伍善兴全都直了眼睛。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等美人!

徐志穹道:“这是我挚友常如玉,常姑娘!”

韩宸咬了咬牙,没作声。

杨武戴着一副面具,把脸遮的严严实实,这里熟人实在太多。

牛玉贤看着杨武身形,觉得有些眼熟,问道:“这位兄台是?”

杨武不搭话,怕被认出声音。

楚禾认出了杨武,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徐志穹介绍道:“这位是不阳道修者,武杨,武大侠!”

牛玉贤愣了半响,转脸问徐志穹:“什么是不阳道?”

徐志穹道:“现在无暇解释,战术还得改换。”

徐志穹和梁振杰重新商定战术,待商议妥当,徐志穹拿出六枚铜钱,重新掷了一遍。

六枚铜钱,全都正面向上,胜算大增!

两条决胜的要素,都拿住了!

为什么会心悸?为什么会感知到胜负的要素?

这是天赋,还是运气,还是有高人相助?

思索之间,忽听荒山之上一声咆哮。

一只翼展近十丈的斑斓巨鸟腾空而起。

韩宸调动气机,全神贯注道:“朱雀生道三品技,鬼车九首,炎焕拼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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