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长州军撤退!【4500】

久坂玄瑞的慷慨陈词令现场的氛围为之一变!

三条实美不说话了。

他咬了咬牙,颧骨鼓动,面部神色快速变化。

至于在场的其他尊攘派公卿,也都是目目相看,表情变得复杂难言。

虽然他们平日里总在“念经”,将尊王攘夷、天皇如何如何、朝廷如何如何挂在嘴边,把自己塑造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形象。

但实质上,他们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从始至终就没将天皇放在眼里!

对待天皇,他们与寻常人等并无二致,都只是把他当做是一件好使的工具!

只要不是被程朱理学洗脑了,但凡是脑袋正常的人,谁会对一个平日里总藏在帘子的后方,基本不说话的“陌生人”产生强烈的忠诚心?

所谓的“朝敌”,乃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非绝对的概念。

简单来说——只要击败目前封锁御所的会萨联军,重新掌控天皇,就能一口气扭转当前的困境!

一如数百年前的室町幕府!

由室町幕府一手扶持的北朝击败了由后醍醐天皇建立的南朝,既结束了南北朝时代,也夺回了话语权。

从法理上来讲,南朝方为正统,北朝乃是伪政权。

结果……就因为军事上的不利,北朝吞灭了南朝。

随着南朝的败亡,足利氏从十恶不赦的朝敌变为了统一天下、再塑山河的英雄。

至于北朝……这个伪政权一直延续至今。

严格来讲,自室町时代以降的历代天皇,全都是伪朝天子,毫无合法性可言。

正统天子血脉断绝,伪朝天子稳坐江山……滑稽又讽刺。

更幽默的是,南朝之后的历代统治者——丰臣秀吉也好,德川家康也罢——全都知道目前御所内的天皇乃是伪朝天子。

但他们为了彼此的利益考量,都极默契地睁眼说瞎话,极力规避“南朝与北朝,谁为正统?”的敏感话题。

江户幕府编写史书时,虽然主张北朝为正统,但他们也知道这则理论根本就站不住脚,所以阴恻恻地补上一句“两朝并立”,也就是主张南北朝都是正统。

只要拳头够大,连天皇都可以更换,遑论是区区的“朝敌”之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亘古不变的真理。

然而……虽然久坂玄瑞的这一席话讲得很是漂亮、动听,但三条实美等人可不是蔽明塞聪的庸碌之辈,才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失了分寸。

某人厉声喝道:

“久坂君,你说得倒轻松!”

“我且问你,你如何能保证长州军能够击败会萨联军?”

“别以为我不知道,会萨联军的总兵力有足足3000人!”

“而目前驻留京都的长州军,只有区区的2000人。”

“以2000打3000,你们何以敢称‘必胜’?”

说话之人名叫锦小路赖德。

他乃尊攘派公卿的核心领袖之一。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在场的其余尊攘派公卿的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

“对方兵力占优,同时又占据了出兵的大义,试问你们如何取胜?”

“久坂君,切莫乱来!擅动刀兵,恐有不测!”

……

久坂玄瑞默默承受着三条实美等人的叽叽喳喳。

少顷,他不卑不亢地朗声应答道:

“请诸位大人放心!”

“诚然,会萨联军占有兵力上的优势。”

“但是!”

言及此处,他蓦地一转话锋,抬高音量。

“他们的总兵力仅仅只比我们多出1000人而已!”

“只要我们拿出无惧死亡的英勇气概,彰显我们长州男儿的‘长州魂’,定能大获全胜!”

说来滑稽……他这不说倒好,一说反倒引发三条实美等人的过激反应。

锦小路赖德拧起两眉,忿忿不平地冷哼一声:

“气概、‘长州魂’……又来了!又是这样的说辞!”

他一边说,一边神情激动地拍打地板,发出“砰”、“砰”、“砰”的骇人声响。

“不久前,你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说什么‘拿出气概’,说什么‘彰显长州魂’。”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只要拿出必死的无畏决心,区区西夷根本就不在话下。”

“可结果呢?”

“下关战争以惨败告终!你们被西夷打得一败涂地!”

“进攻下关的西夷只有美利坚与法兰西,英吉利、露西亚等国都还没有参战呢,就把你们打得找不着北了!”

“你们这样的表现,叫我们如何相信你们?”

此言一出,久坂玄瑞顿时僵在原地,就跟石化了似的。

仔细瞧去,一颗豆大的冷汗自其额间渗出、滑落。

同一时间,房内外的长州将士们纷纷低下头颅,面露愧色,眼观鼻鼻观心……

现场氛围变得无比沉重。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道是“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锦小路赖德适才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全都是无从抵赖的真话。

在下关战争开打之前,以久坂玄瑞为首的长州激进派拍着胸脯向三条实美等人保证:经此一役,定叫西夷不敢再小瞧神国!

没承想……他们的牛皮吹得有多响,之后所迎来的打脸就有多惨烈!

说句不客气的,三条实美等人算是对长州失望透顶了!

锦小路赖德的这一席话语,令久坂玄瑞哑口无言。

他即使是想要辩驳,也无从说起……

就在这个时候,房外倏地传来急促的足音:

“久坂大人!久坂大人!”

久坂玄瑞蹙起眉头,循声望去——一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向他奔来。

这人名叫井上闻多,数年前因脑袋聪明而被长州秘密派往英国留学,就读于伦敦大学。

下关战争开打后,他与同样被派去英国留学的长州藩士伊藤博文一起紧急回国,进行和平交涉。

久坂玄瑞很欣赏井上闻多的才华。

但……井上闻多近期以来的表现,令他很是失望。

留英之前,井上闻多乃坚定的激进派。

可在归国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主张攘夷,反而力主开国!

至于与他一同归国的伊藤博文亦是如此,不再支持激进派的尊攘运动,说什么“西方诸国很强大,我们不能与西方诸国为敌”。

对于井上闻多和伊藤博文的这种软骨头的行径,久坂玄瑞打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若不是爱惜他们的才华,他真想将他们逐出长州!

不过,厌恶归厌恶,对于这俩人的才能,纵使抱持偏见,久坂玄瑞也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能让素来沉稳的井上闻多一脸焦急地赶来此地,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井上君,何事?”

井上闻多一个箭步窜至久坂玄瑞的身旁,矮下腰杆,嘴唇贴近其耳畔,耳语了一阵。

久坂玄瑞侧耳倾听,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其面色变了数变。

待井上闻多语毕,站直身子且移步至一旁后,久坂玄瑞捏紧双拳,双眼紧盯膝前的地板,作沉思状。

未及,他扬起视线和脑袋,一脸兴奋地看着其面前的三条实美等人。

“诸位大人,事情有转机了!”

“大和地区出现了吾等的友军!”

……

……

文久三年(1863),8月18日,傍晚——

京都,御所,堺町御门——

“嘎——!嘎——!嘎——!嘎——!”

乌鸦鸣叫……不知打哪儿来的的乌鸦掠过御所的上空,留下黑色的飞影。

那“嘎嘎嘎”的叫声,轻飘飘地散向远方。

落向西方地平线的太阳染红了密布天空的浮云,将其染成了一片橘红。

幽暗的霞光穿透树梢的缝隙,斜斜照入街町,空气中逐渐透出凉飕飕的触感。

堺町御门之外的不宽不窄的街道上,两大阵营的军队已经僵持了一整天。

会萨联军死死把守御所。

长州军虎视眈眈。

双方的将士们都在等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下达新的指示。

这期间,会萨联军的将士们——主要以中下级将官为主——一次次地向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提出建言:即刻出击!攻灭长州军!

天皇已经发布宸翰,昭示了尊攘派的狼子野心。

既有占优的兵力,又有进攻的大义……若不速战速决,更待何时?

哪怕是即刻挥师掩杀上去,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再这么僵持下去,继续与长州人大眼瞪小眼,也只是在平白地浪费时间。

对于部将们所提出的这一建言,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双双予以否决。

在京都的市町内作战,非他们所欲也。

一来在寸步难移的逼仄街道里开打,兵力上的优势难以发挥出来。

一个不好,很容易演变成两军互相消耗的烂战。

二来以京都市町为战场,会给京都的父老乡亲们带来极深重的灾难。

交战双方都装备着威力强大的枪炮。

姑且不论子弹,炮弹的威胁可太大了。

随便一发炮弹射过去,都能轻松摧毁一座长屋!

打烂房屋不要紧,最怕的就是失火!

简而言之,一旦在京都市町内开战,后果将不堪设想,搞不好大半座京都会为之陪葬!

即使最终战胜长州,也会失了京都百姓们的民心。

长州甚至会以此来造舆论,痛斥会萨联军乃董卓之流,名为义军,实为毁坏京都的逆贼。

原本大好的局面,就这么染上阴霾。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策略,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绝不干。

反正他们已牢牢控制了御所,战争的主动权在他们的手上。

不能打巷战,要打就打野战!

他们计划着等长州因迫于形势而撤出京都之后就引兵追上,在野外与其一决雌雄!

两大阵营的统帅们就这么抱持着各自的小九九。

时间流逝……天空越来越黑,映入街町的暮色也越来越深。

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偶发的鸦鸣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忽然间,长州军阵蓦地出现细微的动静。

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抬眼望去——一位年轻人快跑着奔向负责坐镇牵线的长州军指挥官。

年轻人对指挥官说了些什么。

出于距离较远的缘故,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并没有听清。

但是,他们清清楚楚地瞧见指挥官的神色大变。

“什么?!”

他怒视年轻人,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这真的是久坂大人的命令吗?”

年轻人用力点头:

“是的!这就是久坂大人的命令!”

“……”

指挥官咬紧牙关,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不解之色。

未及,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继而举高手中的军配。

“撤退!撤退!”

此令一出,顿时为现场的沉闷氛围引入全新的“活力”。

会萨联军这边的反应,自是不必多说。

有的人惊喜。

有的人感到意外。

有的人长舒一口气。

长州军那边的反应,基本就是清一色的错愕、困惑、懊恼与愤懑。

然而,军令如山倒。

纵使有百般情绪,长州军的将士们也乖乖听令,无人向指挥官提出质疑。

指挥官一说撤退,全军就撤了。

“哗哗哗哗”的脚步声,响作一片。

令行禁止……从这一点来看,长州军确为数得着的当世强军。

望着急速后撤的长州军,会萨联军的士气……可谓是瞬间暴增!

“噢噢噢噢噢噢!”

“长州人撤退了!”

“喂!长州人!你们这就逃了吗?这就是你们的‘长州魂’吗?”

更有甚者,直接自发地喊出胜哄:

“欸!欸!”

“哦哦哦哦哦哦哦——!”

“欸!欸!”

“噢噢噢哦哦哦哦——!”

一名会津军的将官兴冲冲地奔至松平容保的跟前,欢声道:

“主公!长州军已退!速速展开追击吧!”

“……”

面对部将的请战,松平容保并未立即做出回应,一言不发。

萨摩军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有人向西乡吉之助提议追击,但西乡吉之助不予应答。

会萨联军的这2位最高统帅并未如他们的部下那般喜形于色。

“……别高兴的太早。”

冷不丁的,西乡吉之助淡淡地说道。

“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派5个腿脚好的人跟过去,看看长州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

解除了与会萨联军的对峙后,长州军马不停蹄地南撤,一口气撤出了京都。

在来到京都的南郊后,他们停下了撤退的脚步并展开军队,安营结寨,摆出一副“死守此地”的防御态势。

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么虎视眈眈地待在京都的郊外。

知晓长州军的动向后,西乡吉之助冷笑一声:

“哼,原来如此……他们这是在坐以待援呢!”

萨摩军的某位将官听罢,反问道:

“坐以待援?他们能有什么援军?”

西乡吉之助耸了耸肩:

“还能有谁?当然是目前正作乱大和的那支叛军了!长州这是想要等待叛军北上,然后与他们合兵一处,待兵力充实后再与我们发起决战,一鼓作气夺回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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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人斩”河上彦斋,出阵!高取城陷

文久三年(1863),8月18日,夜——

京都的南郊,长州军的阵地——

“快!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

“你没吃饭啊?再多使点力!”

“喂!我又多做了几件铲子!”

“听我口令!一、二、三,拉!再来!一、二、三,拉!”

“会津的骑兵队很厉害,天亮以前,一定要把拒马和栅栏建起来!”

……

抬眼望去,长州军的阵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纵使刻下的天穹已被夜幕所笼罩,他们也打着火把、支起油灯,毫不懈怠地建设阵地。

除了“喀喀喀”的铲土声之外,“施工现场”还会时不时的响起激昂的呼喊:

“打倒会奸与萨贼!”

每当传出这阵喊叫,四下里就会跟狼嚎似的,“噢噢噢”、“嗷嗷嗷”的附和声响成一片。

在长州军的将士们的眼里,会萨联军的秘密结盟,以及对御所的快速封锁,实乃无耻的偷袭!

如此行径,自然是令他们怒不可遏。

天皇陛下绝不可能排斥长州!一定是会津和萨摩胁迫天皇陛下,逼他发出“驱逐长州”的宸翰——长州军内的绝大部分将士一厢情愿地这般坚信着。

实际上,知晓实情的人,只有极少数的高层人士。

碍于缺少有效的信息获取渠道,以及自身的眼界有限,长州藩内的绝大多数士民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并不知道……会津和萨摩才没有挟持天皇,天皇今日所公布的宸翰,乃是他许久未曾发出的真实声音!

总把“尊王攘夷”的口号挂在嘴边的长州,才是那个最不尊王的势力!

既讽刺又好笑。

倘若让全体长州人都知晓真相,恐怕长州藩内将会爆发一场极其强烈的地震吧。

不过,在今日今时,长州军的将士们始终坚信自己才是正义,誓要击溃会萨联军!拯救天皇!

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怨,他们称会津为“会奸”,称萨摩为“萨贼”。

凭借着这股昂扬不屈的势头,阵地里的拒马、栅栏、壕沟等防御工事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起来。

顶盔掼甲的久坂玄瑞扶着腰间的佩刀,巡视阵地。

桂小五郎紧随在他的身后。

二人一言不发……难以言说的沉闷氛围萦绕在他们的身周。

自打与久坂玄瑞闹翻脸后,高杉晋作就闹脾气似的返回长州,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桂小五郎一直是他们俩的“润滑油”。

他与高杉晋作虽是同一阵营的,但却放心不下久坂玄瑞,所以一直相伴在其左右。

师出同门、曾经无话不谈的“长州三杰”,竟迎来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久坂君,我们真的要把取胜的希望寄托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天诛组的身上吗?”

桂小五郎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久坂玄瑞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除此以外,我们别无他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仅凭我们自身的力量,对上齐装满员、士气正盛的会萨联军,胜算实在不高。”

会津军有着天下驰名的骑兵队。

萨摩军有着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尤其是后者,绝不容小觑。

萨摩前藩主岛津齐彬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使萨摩藩拥有了冠绝全日本的工业能力,拥有自主制造枪炮与战舰的能力。

其实力之强悍,饶是向来崇尚“精神论”的久坂玄瑞,也不得不慎重以待。

久坂玄瑞的话音仍在继续: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天诛组无疑是吾等的盟友。”

“陛下已经宣布他们为叛军。”

“若不设法自救,他们必死无疑。”

“但凡他们稍有点脑子,就不可能不想到——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放手一搏,直取京都,夺回御所与天皇!”

“因此,他们知悉京都这边的状况后,绝对会即刻引兵北上。”

“假使能与他们合兵一处,我们便有机会战胜会萨联军!”

久坂玄瑞前脚刚说完,后脚桂小五郎就冷冷地驳斥道:

“久坂君,恕我直言,你的计划咋一听来似乎很美好,但是要想使其得以实现,有一大前提——天诛组能够独立击破已经南下的新选组!”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适才还在口若悬河的久坂玄瑞闭了嘴。

趁着这一档儿,桂小五郎换上严肃、凝重的口吻:

“久坂君,别怪我不客气——我认为……不,我敢肯定,天诛组绝不是新选组的对手!”

“新选组已不再是将寡兵微的弱旅……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弱旅。”

“如今的新选组,其总兵力已逾三千。”

“除了尚未配备火器之外,锁子甲、臂甲、腿甲、打刀、长枪等应有的装备,他们一应俱全。”

“而且,他们还拥有着为数不少的骑兵。”

“即使天诛组于短时间内啸聚了大量人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虽然新选组目前的绝大多数队士,都是刚招募来的新兵,但他们好歹也训练了一段时间,绝非除了气势之外就别无长处的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新选组的总大将还是那个橘青登。”

“纵使抛开橘青登不谈,新选组最不缺的就是猛将了。”

“冲田总司、近藤勇、土方岁三、永仓新八、斋藤一……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骑当千的狠角色。”

说到这,桂小五郎停了一停。

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向对方提议道:

“久坂君……撤兵吧。”

“撤回长州,从长计议!”

“与其去打这种胜算渺茫的战争,倒不如干脆地撤退,保留未来反攻的火种。”

“别把长州男儿的性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愿亲率一支部队来为全军做殿后……”

桂小五郎的话音未落,久坂玄瑞就猛地大吼道:

“不行!!”

他瞠圆双目,眼角像是要撕裂开来了,眼白处泛出血丝,像极了输红眼的赌徒。

“桂,少来对我指手画脚!”

“即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新选组的实力远在天诛组之上!”

“但是……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与其仓皇逃窜,倒不如奋斗到最后一刻!!”

“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是就这么逃跑了,未来要花上多少力气才能重归此地?”

“如此一来,我们的梦想要等到何时才能得以实现?!”

咆哮过后,久坂玄瑞“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们所闹出的动静,吸引了周围的正在努力施工的将士们的注意。

发现是久坂玄瑞和桂小五郎在吵架后,他们立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不敢多看,不敢多听。

“长州三杰”在长州藩内享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威望。

对于他们的“内斗”,无人敢去打听,更不敢去擅自插足其中。

在喘匀气息后,久坂玄瑞缓缓地拉下脸来,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既然天诛组的实力稍逊……那我们就派遣援军!”

“挑出100……不,200名实力了得的武道好手,组成支援部队,前去支援天诛组!”

“还有……把河上彦斋也派过去!”

桂小五郎听罢,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彦斋?你要派出彦斋?”

久坂玄瑞点点头:

“彦斋的剑术……尤其是他的拔刀术,已臻化境,他一人就可抵千人。”

“如此,在得到彦斋等人的支援后,天诛组的实力必能大涨。”

久坂玄瑞的乐观并未让桂小五郎信服。

“久坂君,彦斋不是神仙!他的刀再快、再利,也无法逆天改命!”

“区区200人的援军,对上拥兵三千的新选组,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桂小五郎本想继续劝服久坂玄瑞。

然而……

“少啰嗦!”

久坂玄瑞再度发出咆哮。

“桂,我意已决,你别再来劝我了!”

“我不会撤退的!”

“要么战!要么死!”

说罢,久坂玄瑞不再理会桂小五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甩开对方。

“……”

桂小五郎眯起双目,神情复杂地凝睇着久坂玄瑞的愈来愈远的背影。

须臾,他缓缓地抬头望天,发出深长、悠久的叹息。

……

……

同一时间——

京都的南郊(长州军阵地的对面),会萨联军的阵——

长州军开出京都后,会萨联军紧随其后,也来到了京都的南郊,就在长州军阵地的对面摆开连绵的军营。

两军再度对峙。

只不过对峙地点从御所外切换到京都外。

此时此刻,会萨联军的将官们齐聚于本阵。

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众将的身影,使其映照在绘有三叶葵与丸十字的幕布上。

虽然西乡吉之助是萨摩军的实际统帅,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只是一介普通武士,连大名都不是。

松平容保乃是一藩之主,而且还是实力雄厚的雄藩,单论政治地位的话,西乡吉之助根本就没法与他相比。

因此,松平容保端坐在无可争议的主座上,西乡吉之助则坐于次席。

联军的其余将官则根据身份地位的大小,依序就坐。

会津军将官坐于长桌的东面,萨摩军的将军则坐于长桌的西面。

一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站立着,手捧一件卷轴,为在场众人宣读目前的战场态势。

此人名叫中村半次郎。

相比起这个颇显大众的名字,他的外号——“人斩”半次郎——则更为出名。

他与河上彦斋、冈田以藏、以及已经亡故的田中半兵卫齐名,乃是剑术卓绝的顶尖剑豪!

他精通野太刀示现流,自幼时起,他就以自宅庭院里的树木为对手,每日用木刀练习劈斩八千次。

由于这样的猛烈锻炼,其庭院里的直径三、四寸的树木尽数折断。

一刀斩下就必有伤亡的无比凶悍的战斗风格,以及实打实的战绩,使他获得实至名归的“人斩”之名。

不过,相比起其他几位人斩,他并非只会挥刀的莽夫。

他的文化水平虽不高,但是头脑却很好,胸中颇有谋略。

属于那种既能身先士卒,又能运筹帷幄的复合型人才。

出于此故,他深受西乡吉之助的信任,被其提拔为贴身保镖。

在西乡吉之助的悉心培养下,他而今已不再是单纯的剑客,俨然已有军事家的派头。

“从长州军的动向来看,毫无疑问,他们这是在固守待援。”

中村半次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目前能够为他们提供有效援助的军队,也就只有现在正作乱大和的天诛组了。”

“据估计,长州应该是准备与天诛组联合,待军力壮大后再与我们展开决战。”

中村半次郎翻动卷轴,然后接着报道:

“今日傍晚,橘兵部遣信来此。”

“他准备用5日的时间来筹集辎重。”

“待辎重皆齐后,他将以风卷残云之势削平叛乱。”

说罢,中村半次郎一边收起手中的卷轴,一边缓缓坐下。

西乡吉之助“呵呵呵”地笑了笑。

“必须要等到辎重齐备之后才出兵……真有橘兵部的风格啊。”

坐在西乡吉之助身旁的小松带刀嗤笑了几声:

“长州人想得可真美啊……他们真的认为那个劳什子的天诛组能够击破新选组吗?”

小松带刀乃是专掌外交事务的文官,并不负责军务。

不过,像他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萨摩三杰之一),没理由不在此地。

小松带刀的话音刚落,本阵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新选组VS天诛组——老实说,对于这场一边倒战争,会萨联军的将官们连去下注赌输赢的兴趣都没有。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的平静声音倏地响起:

“大和地区的叛乱,尽管交由橘兵部去打理。”

“我们只需专注于我们眼前的份内事儿。”

说到这,他昂起脑袋,拔高音调:

“严加监视长州军!”

“长州军但凡出现任何异动,须立刻通报!”

“还有,派出一支500人的部队去协防新选组的屯所,谨防长州军的偷袭!”

接着,松平容保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调兵安排。

哪支部队负责监视长州;哪支部队负责作预备队;哪支部队负责保护新选组的屯所……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青登已经派了七、十番队(骑兵队)去保护辎重队。

长州军要想断掉新选组的辎重供应,绝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如此,为新选组的后勤线多加一道保险,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高声宣布完自己的命令后,松平容保转头望向西乡吉之助,寻求意见,给足对方尊重。

西乡吉之助未作多想就点了点头。

“嗯,肥后大人,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松平容保轻轻颔首,而后扬了扬下巴:

“那么……各就各位吧!”

……

……

8月20日,晨——

京畿,大和地区,高取藩,高取城——

举目望去,到处是浓重的硝烟。

视界内充满了破败的痕迹。

“砰砰砰”的枪鸣声,时有响起。

几员衣着朴素的武士登上高取城的天守阁手里挥舞着写有“天诛”二字的大旗。

“赢啦!”

“我们赢啦!”

“夺下高取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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