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舞台准备就绪

大墓地,转生祭坛。

幽蓝色的魂火在黑曜石柱顶端静谧地燃烧,披着长袍的侍僧诵唱着晦涩的咒语,引渡徘徊在石柱周围的灵魂飘向祭坛上的容器。

此时此刻,一位娉婷袅娜的少女正躺在漆黑的石台上,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

那并非人类少女,而是由“魅魔之卵”孵化,并通过迷宫核心的信仰之力催化加速培育的“下级魅魔”。

众所周知,灵魂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成长的。如果一个生命没有经历完整的生命周期,则不会孕育出完整的灵魂,就像只通过魔法催熟长大的麦子不会结出壮硕的果穗。

想要培育出一个有完整灵魂的下级魅魔,少说也得花上十六年的时间,而且还得给这个魅魔安排一个“家”。

从成本上来讲,这显然是不划算的。毕竟魅魔之卵可不像小恶魔卵那么便宜且量大管饱,而迷宫魔物的战损率往往又高得离谱。

不过,对于大墓地来说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一来这里的冒险者早就不冒险了,二来在这里有趣的灵魂远比有趣的躯壳要多。

只需通过“邪恶”的仪式魔法,将已经成熟的“灵魂镜像”灌注到这些躯壳里就行了。

然后再“适度”地提高复活成本,增加死亡惩罚,让选择这种“造价昂贵”的角色的玩家,不敢轻易作死就好。

仪式结束,幽绿色的光芒散尽。

【片羽之鹫】猛地睁开了双眼,不等适应那断片的晕眩,手闪电般地伸向了下面。

没有!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喜的红润。

成功了!

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胸口,探索那无数个日夜爆肝换来的成果!

片羽之鹫:“……?”

那是一条一马平川的公路,完美的曲线并不存在,唯一的凸起是锁骨。

刚惊喜了不到一秒钟的【片羽之鹫】,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下一秒,祭坛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狗策划给我出来!爷氪了那么多命换来的36G呢?你就给我看这个?!”

“MMP,退钱!”

“呸——还我贡献点!”

【片羽之鹫】哭得撕心裂肺,然而那凄厉的哀嚎注定是徒劳。魔王可不管你这个,要不怎么叫魔王呢?

神灵亦有私心。

太小,魔王是看不见的。

听不见悲伤的不只是魔王,祭坛之下的悲欢也并不相通。

听到那“哇哇”的狼哭鬼嚎,侍僧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哭声很大。”

“是个健康的魅魔。”

“看来仪式很成功。”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灵魂没有成功装进躯壳,浪费了魔王大人的材料,弄出来一个傻子。

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一名侍僧看向了司祭。

“还有吗?”

后者轻轻摇头。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

VIP转生室内的祭坛主要面向一些价值昂贵的“定制角色”,和外面那些搞“批量生产”的转生祭坛不同,往往一个星期也没一两个订单。

而今天,这房间里恰好就这么一位客人。

“下班。”

大功告成的侍僧们面带微笑,转身离开了转生室。

与此同时,一只骷髅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祭坛上,将一件单薄的新手村套装放在了魔王仆人的身旁,随后“哗啦”一声落成了一地白骨。

衣服很便宜,倒是不要钱。

空旷的转生室内只剩下【片羽之鹫】一人,坐在祭坛上欲哭无泪。

她攒了快两年的贡献点,一次“all in”了进去,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宣传片中的魅魔各个前凸后翘、摇曳生姿、步步生莲,一个眼神能把一众牲口迷倒。

然而她这小身板除了胯下少了些许物件,和现实中那个天天吃泡面营养不良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啊。

不脱衣服还以为是个男的。

甚至更瘦小……

这对吗?!

无论如何,重新投胎已经来不及了。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片羽之鹫】最终还是裹紧了魔王扔给她的衣服,走出了阴暗狭小的转生室。

转生室门口的复活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一圈吃瓜群众,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她登场。

倒不是他们消息灵通,而是【片羽之鹫】老早前就在官网上做了预告,炫耀着什么自己定制了一套超牛逼的角色,到时候哥们儿玩得就和你们不是同一款游戏了!

如今来看,哥们儿玩的确实不是同一款游戏。当那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复活广场上的一瞬,整个复活广场都震惊了!

“等一下,这游戏还能改性别的吗?!”

“嗯?不是一直可以吗?”

“我不造啊!怎么没人告诉我?”

“你是个骷髅,说个鸡儿,你为魔王大人立过功吗?和你有关系吗?”

“等等,这……不对啊,我记得片羽之鹫老哥说他要变御姐的来着。”

“兄弟,你好骚啊。”

“这下老鹫变小鹫了。”

【片羽之鹫】气得浑身发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柿子。

真是奇耻大辱!

【苟始】挤到了人群的前面,盯着昔日的好“兄弟”上下打量了两眼,目瞪口呆。

“卧槽,哥们儿……你怎么变萝丽了?!”

【片羽之鹫】:“淦!我哪知道?!我是看着宣传片选的啊!”

【猪头人骑士】抠着头顶的鳞片,眼珠子转了转。

“我听说魅魔有两种,会不会是因为……你不是妈妈生的那种。”

【苟始】:“哈哈哈草!”

【片羽之鹫】破口大骂道:“&@#%!你他娘才不是妈妈生的!你是初生的!”

看着对自己破口大骂的“小鹫”,【猪头人骑士】忽然害羞,指甲刮了刮蜥蜴脸上的鳞片。

“咳……兄弟,你别这样,我会兴奋的。”

【片羽之鹫】:“???”

【牛头人战士】:“……?”

【忽晚】:“……”

【一叶知秋】:“…”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看着发癫的【猪头人骑士】,熟悉他的队友默默地离开了现场,将这里留给了不认识他的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着复活广场,其中也并非都是变.态的声音,亦有合理的分析。

“毕竟是下级魅魔,数值低倒也合理。”

“有没有可能宣传片里那是魔都魅魔,你这是乡下魅魔。”

“我擦,这游戏这么真实的吗,还搞地域歧视?!”

“毕竟是地狱嘛。”

“哎,溜了溜了,我还说给我摸摸看呢,这特么还不如我摸我自己的呢。”

“?”

话虽如此,叹气的却是少数。

毕竟这是全服第一个魅魔玩家,一般人根本不会把贡献点攒这么久,也根本攒不下来。

恐怕连魔王也没想到,真能咬到他画的饼。

而绝大多数玩家,对于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兄弟也是非常兴奋的,看向她的眼睛都绿了。

当然,许多骷髅兵本来眼睛就是绿的。

就在小鹫瑟瑟发抖地想着要不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又是一个蜥蜴人玩家挤到了人群的前面。

这些建模比较大的玩家,在体积碰撞方面总有着寻常玩家没有的优势,一般人不拿出超凡之力还真挤不过。

摇晃着粗壮的尾巴,【玩不起】的脸上写满了猥.琐地讨好,凑上来就要伸爪子,搭住【片羽之鹫】的肩膀。

“嘿嘿,好兄弟,别人嫌弃你,我不嫌你啊!关了灯全都一个样,让我爽一下!”

【猪头人骑士】回过了神来,也是一个闪身站在了他身后。

“我也排一下!”

看着两张流着哈喇子的蜥蜴脸,【片羽之鹫】只觉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滚啊!!”

看着就要排起队来的妖魔鬼怪,再不重拳出击就要来不及了,她飞起便是两脚。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被踢中要害的两个变.态非但没有飞出去,反而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噢噢噢!就是这种感觉!”

“快,快点!再来!”

片羽之鹫:“???”

卧槽?!

这迷宫里还有正常人吗?!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想要被扔进魔王大人的地牢里吗?赶紧散了,去干活儿!”

出言不逊的嘴臭从天上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小恶魔,冲着挤成一堆的玩家们呲牙咧嘴。

看到NPC来了,正要排队的玩家们顿时一阵骚动,给魔王大人的信使让了道。

想到刚才自己踢出去的两脚,【片羽之鹫】心中一阵紧张,小脸紧绷着,生怕刚才的行为被判定为违规PK,被魔王就地正法。

她攒了两年的贡献点,全氪在这小身板上了,可没有贡献点能扣了。纵然她心中有一万个关于货不对板的不情愿,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不过所幸的是,魔王大人是明白的,一眼就看出来谁先挑的事儿,倒是没有挑她的理。

落在地上的小恶魔抖了抖翅膀,刷地从怀中掏出一封黑色的信函,飞到了【片羽之鹫】的手上。

“魔王大人有新的计划!需要你这样,那样,然后这样……啊啊总之任务已经写在上面了,你自己看吧!”

周围喧闹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双双刚才还满是戏谑的眼睛,此刻瞬间仿佛被硫酸浸泡,酸得冒了泡。

日——

隐藏任务!

【片羽之鹫】明显也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满腔的屈辱与不满都随着那股喜悦烟消云散。

魔王大人在上,这就是隐藏职业的排面吗?!

是她错怪狗策划了!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魅魔角色的风评瞬间逆转,广场上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吵闹。

“卧槽!刚转职就触发唯一隐藏任务?”

“这不公平!狗策划呢?让他滚出来!”

“气抖冷,难道贡献点高的玩家就能为所欲为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答案当然是有的。

虽然魔王不一定当人,但在他的大墓地里,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无论是多么扭曲的愿望,他也会面带笑容的听完。

至于怎么回应,那是另外的话题。

并不理会身后羡慕嫉妒恨的吵闹,【片羽之鹫】一把接过了信函。

目送着信使飞远,她昂着小巧的下巴,用鼻孔对着周围那群抓狂的牲口,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上。

“羡慕吧,杂鱼们!以后咱玩的就不是一个游戏了!略!”

虽然没有波涛汹涌的胸怀,但转生彻底成功的“小鹫”,还真一个眼神把一众牲口们干倒了。

怎么干的别管,就说愿望实现了没吧!

没有任何废话,【片羽之鹫】蹦蹦跳跳地跟着小恶魔向大殿方向跑去,留给身后众人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和一根得意摇晃在身后的尾巴。

蛄蛹了半天都没等到第二个脚印的【玩不起】最终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爬满鳞片的胳膊擦了一把嘴角的唾沫。

“可恶……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这句话得到了无数牲口的认可。

狗策划——

太坏了!

今晚的官网论坛注定将掀起一轮腥风血雨,不过那就与魔王大人深不可测的棋盘一样,对于身在局中的棋子而言又属于另外的话题了……

……

夜晚,科林庄园。

提着煤油灯的狐耳女仆在庄园的走廊上巡夜,看见站在走廊上的人影,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很快,她便松了口气。

站在那儿的不是科林小姐,而是帕德里奇小姐。

知道她等的人不是自己,巡夜的女仆识趣地改变了巡夜的路线,绕开了这条静谧的走廊。

昏黄的灯光之下,米娅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云。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柔软的真丝睡裙,看起来似乎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都睡不着。

此时此刻的帕德里奇小姐,完全没了白天在薇薇安面前时的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就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连发梢都耷拉着一股颓丧。

看着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的米娅小姐,罗炎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去休息室吧。”

虽然米娅没有开口,但光是看她的样子,他就已经猜到了她憋在心里的话是什么。

米娅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移步到了休息室,方才巡夜的狐耳女仆为两人倒上了一杯热茶,随后恭敬的离开了。

随着女仆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摆动声。没有了薇薇安的闹腾,整座庄园就像睡着了一样。

盯着茶杯上升腾着的氤氲茶香,米娅有些忸怩地捧着茶杯,凉鞋中的脚趾不自觉地抓紧了。

“我……吹牛了。”

嗯?

罗炎抬了下眉毛,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雾。

“什么牛?”

“是……情报局的事情。”

感觉扑在脸上的热气有些刺痒,米娅红着脸挪开了视线,食指纠缠在了茶杯壁上。

“地狱情报局给了我个漩涡海东北岸分局‘总调查员’的头衔,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我,我这边没人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她以前就是个坐办公室里盖章的,要不是《魔都日报》报道了她的功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厉害。

现在突然从魔王管理司的冷板凳上跳到了情报局,她一开始是很兴奋的,因为战胜了薇薇安。

然而随着她冷静下来,她很快意识到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的老爹费了那么大力气,她总不能交白卷上去吧?

米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咕哝。

“难道真要我去酒馆给那些醉汉倒酒,或者蹲在下水道里听墙角?可我对这儿完全不了解……”

那蓬松的粉色秀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就像起了球的地毯。

看着陷入烦恼的米娅,罗炎淡淡笑了笑,将茶杯放下了。

“那样太低级了,而且没有效率。”

米娅的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你一定觉得我很笨对不对?”

薇薇安说她的学历有水分,多少还是对她造成了一些伤害的,因为这家伙没说错。

相比起打遍魔都无敌手的小霸王,帕德里奇家的魅魔并不以战斗力见长,瑟芮娜夫人也从来没教过她。

每次她向妈妈请教该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帕德里奇,她的妈妈都只是面带红润地笑着表示,跟着感觉走就行了。

走歪门邪道的梅卢西内才需要钻研奇技淫巧,被魔神偏爱的帕德里奇主打一个开心就好。

她觉得这太胡来了,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毕业了。

“我从没有嫌弃过你笨。”

罗炎轻轻摇头,声音中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我说的‘低级’并不是针对你,只是针对手段的层级。收买谁,以及怎么收买,那是下面的办事员该操心的事情。作为总调查员,你的脑子里应该装的是战略。让关键的棋子出现在关键的位置,这就足够了。”

“战略?”

米娅歪着头,清澈的眸子里写着茫然。

“对,战略。”

罗炎微笑着点了下头,用闲聊的口吻娓娓道来。

“漩涡海东北岸的战略核心是坎贝尔公国,而坎贝尔公国的心脏在雷鸣城。你只要感受到了雷鸣城的心跳,你就抓住了整个漩涡海东北岸的脉搏。”

“那……怎么抓住呢?”

米娅的脸颊愈发的滚烫。

罗炎知道的越多,她便越感觉自己在魔王学院的课是白上了,也愈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这种感觉自打罗炎成为了和她父亲一样的议员之后便愈发强烈,或许薇薇安小姐才能配得上他……

不行!

就算科林家族没意见,那也太怪了!

哪怕是为了魔都和地狱的未来,帕德里奇家族也不能坐视不管……没错,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是魔神的安排!

一瞬间陷入消沉的米娅,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振作了起来,眼中焕发出了炯炯的光芒。

罗炎很满意她的认真,用通俗易懂的口吻继续说道。

“核心无非两个。”

“其一,找到真正掌握信息的阶层,让你的棋子和他们打成一片,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其二,让你的棋子忘掉他们的本职工作,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表面事业。”

找酒馆里的醉鬼打听消息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自己都是韭菜,喝着兑了水的啤酒,前进在人生的迷雾里。

真要刺探情报,至少也得去找那些能在魔都买房的人,神经病才和那些没权没势的市民们混在一起。

中肯地来讲,这一点地狱确实比不了奥斯帝国,至少在帝国“下地狱”是骂人的话,而人类贵族再怎么胡来,也很少把去地狱当成后路,最多在地表事务中和恶魔互相利用一下。

魔都的哥布林总觉得帝国渗透不了地狱,在地狱没有线人,那是因为以他们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线人”这个词。

他们觉得非得站在阴暗的小巷里拉高衣领传小话,交换贴着封条的文件,把地狱的“家长里短”带到圣城才叫“线人”。

或者至少也得像哈维先生和德里克伯爵那样,在家里秘密树一尊恶魔的雕像,定期联络一下才叫“线人”。

至于和帝国圣城的家族进行利益捆绑,在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利益诉求”进行自由裁量则不叫“线人”。

而是叫最最尊敬的梅卢西内大人。

等哪天科林亲王脑子真烫了,非要打到地表上去,而梅卢西内和他的老朋友在内阁里又按不住这疯子……

然后魔都的哥布林们就能看到帝国的“线人”在哪了。

能够“不多不少”刚好让科林亲王冷静下来的情报,自然会躺在米蒂亚男爵的桌上。

至于怎么利用这个情报,是秘密登报还是让某个巡逻的骑士恰好捡到,米蒂亚男爵会自由裁量。

漩涡海东北岸的情报系统搭建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

而想要让来自魔都的恶魔们与雷鸣城的上流社会建立连接,首先得搞到进入雷鸣城上流社会的门票。

方法有很多。

譬如在圣城,艺术就是个不错的途径。

而在雷鸣城,当然也可以。

米娅眨了眨眼,听得很认真,记下了每一个字,又似懂非懂的点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

感觉学到了。

罗炎知道她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

谁都见过麻雀飞,也没见过几个人能像麻雀一样飞上天。

“放心吧。”

罗炎抿了一口红茶,看着似懂非懂的米娅说道。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要盖个章就好。剩下的脏活累活,自然有‘专业人士’去处理。”

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米娅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煤油灯中的灯芯摆动了一下。

甜蜜的情绪在胸口化开,就像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汤,将她心中所有解不开的烦恼都煮开了。

果然——

就没有这个男人搞不定的麻烦。

米娅的脸颊微微发烫,或许这也是魔神大人的指引吧。

……

科林家的吸血鬼今夜睡得很香,松软的被褥中漏出野猫似的呼噜声,一直从黄昏响到了天亮。

一整天脚没着地实在是消耗体力,尤其是在被封住超凡之力的情况下。

总之多亏了魔王大人的英明,科林庄园里的佣人们也算是睡了个安稳觉,不用担心被鬼鬼祟祟的黑影吓出心脏病。

然而有些人是睡好觉了,有些人却睡不着。

譬如来自魔都的琪琪和娜娜。

她们感觉自己就像被帕德里奇家卖到大迷宫的猪仔,弥漫在周围的气味怎么闻怎么不对劲。

“姐姐……我们还能回家吗?”

阴森幽暗的小房间,娜娜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而后者紧握着妹妹的手,用强装镇定的声音,柔声安慰道。

“一,一定会的。”

虽然直到现在打遍魔都无敌手的薇薇安·科林小姐还没有来吸干她们,但她们总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果然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接着响起的是噔噔噔的敲门。

“喂,在吗?有人吗?噫!你们不开灯的啊。”

门没锁,米西敲了两下竟然把门敲开了。

看着吱呀一声开了的门板,她的双手迅速背到了身后,欲盖弥彰地吹着不着调的口哨,假装不是故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要怪她。

很遗憾,屋子里并没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琪琪脸一红,娜娜则是一脸茫然。

“灯?”

原来这里有灯吗?

姐妹俩正想着,米西已经嘿咻一声跳起,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替她俩把魔晶灯打开了。

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洒下,幽暗的房间瞬间变了样,从小黑屋变成了标准套房。

看着周围朴素而干净的陈设,姐妹俩都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居住的条件竟然……不差?

当时这家伙将钥匙丢给她们,让她们自己进去,她们还傻傻地以为被关了小黑屋。

米西一脸古怪的看着俩人。

感觉……

魔都的恶魔不是很聪明啊。

让这样的家伙潜入人类社会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这都没问题,她感觉尤西也可以啊。

不过无论怎样,魔王大人的计划都不是小小的米西能质疑的,她只需要执行就好。

“给,接着。”

只见米西右手一扬,坐在地上的姐妹俩便看见有东西抛了过来,落在了她们身后的床上。

并非刑具——

而是缀着蕾丝和缎带的裙摆。

两件纤巧华丽的长裙,精致得像是从画报里剪下来的,与房间里朴素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更与大墓地是两个画风。

“穿上试试。”米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视线在两姐妹身上打了个转。

两个魔都来的魅魔不敢犹豫,连忙脱掉身上的衣服,将米西大人扔来的衣服穿上了。

衣服上的缎带很多,即使两人配合着穿,也花了不少时间。

终于等到两个魅魔磨蹭的穿完,米西打了个哈欠,将魔王大人交代的任务吩咐了出来。

“这是你们的演出服,你们可以习惯一下。”

琪琪和娜娜愣住了。

“演,演出?”

“是在大墓地吗?!”

“大墓地?不不不,小恶魔不爱看这个。”

米西打了个响指,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便把小恶魔之外的玩家们也给代表了。

“魔王大人在雷鸣城的皇后街买了个大剧院,以后你们的工作就是去那里表演。名字叫……鸢尾花剧团!”

“去人类的城市?!”

娜娜猛地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她的姐姐琪琪也是一样,瞳孔中浮起了恐惧,回想起了厄诺斯教授在课堂上讲过的东西。

人类的骑士会把她们的肠子扯出来——

再逼着她们吃回去。

“不要……我,我们会被教会烧死的!”

“安啦。”

看着魔都来的胆小鬼,米西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现在的雷鸣城,魔王大人说了算。只要你们把尾巴和角藏好,没人敢动你们一根头发,这对你们魅魔来说很容易的吧?当然,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找茬,你们也尽管告诉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露出了尖尖的牙。

“咯咯咯,自然有人会教他们做人!”

姐妹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随着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她们终于想起来罗炎大人“人类驯服者”的威名,瞳孔中也焕发出了希冀的光彩。

“不过嘛,第一场戏只需要一个女主角。”

米西摊开手。

“你们谁来?”

沉默静静地流淌。

看了一眼吞咽着唾沫的妹妹,琪琪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仍然有些发软的双腿,挺身站了出来。

“我来吧。”

总得有人去探探路。

如果真的有危险,总不能让她的妹妹来面对。

“嗯……我倒是没意见。”米西抠了抠头,实在搞不懂魔都来的魅魔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为何会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可惜魔王大人不让尤西上,否则她一定把尤西推荐到鸢尾花剧团,将噩梦之乡的本事展示给人类。

恶魔与恶魔的悲欢同样不相通,来自魔都的魅魔姐妹也不知道这个小恶魔的脑袋里在想着什么。

琪琪鼓起了勇气,小声说道。

“能让我……先看看剧本吗?”

“啊,没问题,我正要说呢,你最好尽快背下来。”

说着的同时,米西伸手往后一掏,一本小册子很快递到了琪琪的面前。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纹饰,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钟声》。

看名字,似乎是关于圣西斯的故事。

让恶魔来演绎圣西斯的舞台剧,这可真是亵.渎。

她在心中默念,翻开了《钟声》的扉页,却发现映入眼帘的并非钟声,也并无神灵。

在遥远的格兰斯顿堡,坐落着一座村庄,那里有一项古老而荒诞的规定——

每对新人在婚礼前夜必须向城堡缴纳“纯洁之钟”的费用,否则城堡的钟声就不会为婚礼敲响。

没有钟声,婚礼就无法举行——

这是传统、是神意、也是法理。

她原本只想随意扫两眼,可目光刚一触及那些文字,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

(本章完)

第528章 共和的钟声在另一个剧场敲响

皇后街的夜晚永远比白天更加吵闹,而今夜的科林大剧院更是如此,灯火辉煌的门口人头攒动,车来车往。

科林大剧院内,红丝绒帷幕沉重地垂落在地,隔绝了舞台下方的人头攒动与喧嚣。

舞台的后方。

琪琪反复做着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随后又再次看了一眼剧本,将台词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魅魔的特征已经通过亚空间的魔法藏好,那是高阶魅魔与生俱来的本领。

她虽然不是魔王学院一等一的高材生,和罗炎学长比不了,但比起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恶魔们而言,还是有一点水平的。

除非是对上裁判庭,否则就算牧师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轻易穿帮。

“加油……艾洛伊丝,你能行的。”她在心中默念着即将演绎的角色名字,已经全身心地代入到了剧情当中。

与此同时,与她对戏的“小鹫”也是紧绷着脸,做着最后的准备。

虽然她的演技似乎一般,但还是完美地将男主角“马修”的老实木讷以及天真耿直给表现出来了。

姑且,相信她好了。

琪琪虽然放心了,但化名“小鹫”的【片羽之鹫】,心情却是一点儿也放松不了。

现实中是男儿身的她此刻正在玩女号,而任务则是以萝丽的身份在《钟声》舞台剧中饰演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有点被绕晕了。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

舞台之下。

空气里浮动着香薰蜡烛,以及贵妇人身上脂粉的甜腻香水。

观众席上,米格尼斯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十指在膝盖上交叉,耐心地等待着好戏的开场。

身为一名来自雾岚港的布匹商人,他清楚上等的布料需要时间来编织,所以并不像其他暴发户们那样吵闹。

通常,雷鸣城的剧院里上演的都是些烂俗戏码,哪怕是庞克先生投资并以科林冠名的剧场。

舞台上演绎的要么是骑士挥剑斩断魔王的头颅,要么是落难公主在圣光中等待救赎……期间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恶魔轮番登场。

不过听说鸢尾花剧团不一样。

这支演出团队来自圣城,无论是艺术演绎能力还是剧本的编纂能力,都不是雷鸣城那些混日子的编剧能比的。

好吧,这么说可能有些偏见。

真实的原因是米格尼斯没去过圣城,所以对于那里的艺术怀有一丝期待的滤镜。

虽然《钟声》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神圣的布道,或者某个圣徒的受难史,但不一样的剧情总比一样的好。

帷幕缓缓拉开。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魔窟。

舞台上只有几捆干草,几块做旧的木板,以及用于布景的幕墙。在魔晶灯光的渲染之下,剧组人员用有限的材料,将一座寒酸而唯美的小村庄搭建得有模有样。

就像无数坎贝尔人与莱恩人心中共同的田园牧歌一样。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是名为“马修”的农民孩子,饰演者是个叫“小鹫”的新人。

老实说,米格尼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乡下人,不但眉清目秀得过分,脖颈光滑,喉结处更是毫无凸起。

不过……那又如何呢?

真实的舞台剧不好看,好看的舞台剧不真实,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又甜又不甜”的糕点。

他品尝了一口侍者端来的香槟,对这个女扮男装的角儿倒是生出了兴趣,甚至比旁边那位艾洛伊丝小姐更感兴趣。

不过说到艾洛伊丝小姐,那也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她落落大方的一出场,原本嘈杂的观众席都静了一瞬。

有些人能把丝绸穿出抹布的质感,然而她却将粗布裙子穿成了柔软的绸缎。那眉宇间的温柔更不是贵族小姐们端出来的矫揉造作,而是刚烘烤出的面包,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麦香与母亲的光芒。

她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像极了莱恩人与坎贝尔人心中的那位虚构的姑娘——纯洁善良,柔弱而坚韧。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窃窃私语中,“钟声”在舞台上两人的鞠躬与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声中敲响。

第一幕——

婚礼的前夜。

村民们围坐在一起,乱中有序的舞台上演绎着村庄的温馨与繁忙,几个杂耍的演员通过搞笑的逗趣拉足了观众们的眼球,一片悠然自得与欢闹的景象。

音乐声自然变奏,柔和的灯光来到了女主角的身上。

艾洛伊丝的手指在藤蔓与野花间穿梭,编织着象征祝福的花冠。蝴蝶绕着她飞舞,烘托着那份美好。

“后天,我将与我的爱人结合……希望那是一个晴天。”

艾洛伊丝手里捧着花环,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就像星星一样。

村里的女织布工握着艾洛伊丝的手,向她献上真诚而美好的祝福。

“一定会的,我们都会为你祈祷!”

气氛幸福而安详。

灯光给到了马修身上,他是一位手艺灵巧的染布匠。不只会染布,还会修修补补的活儿,是村里有名的能工巧匠。

村民们也向他献上了祝福,有铁匠,有木匠,还有村里的马夫以及拜托他修补锄头的农夫。

整个舞台上仿佛盈满了麦子的芬芳,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颜值、演技,尤其是音乐全都拉满了。

这门票花得值啊!

不过那幸福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观众们都要被甜齁到了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在艾洛伊丝的身旁响起。

“别忘了去城堡。”

那是一个年迈的鞋匠,他的脸上刻满了看惯风风雨雨的沧桑。他在鞋底上敲了敲烟斗,声音低沉而沙哑。

人们都不愿意打破那幸福的氛围。

但他必须让年轻人有所准备。

“你们需要准备花冠税……哦不,是‘纯洁之钟’的费用。没有钟声,就没有婚礼。没有婚礼,就没有祝福。你们的孩子将不被领主认可,他只能四处流浪,去当冒险者。”

台下的米格尼斯轻轻笑了一声。

花冠税。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的家乡雾岚港虽然是自由市,没有坎贝尔公国那么多封建领主,但类似的玩意儿也并不少。

封建并不会因为不自称封建就没有了,从出生到成婚到死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付出金钱。

只不过收钱的不是领主,而是教士罢了。

虽然他已经很有钱了,从没有为这几枚银币发愁,但偶尔还是会感慨,这帮教士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高明的商业模式是宗教。它不提供服务,却能收取金钱。不保证今天,却敢许诺未来。

甚至能让抢劫不叫抢劫。

舞台上的气氛并没有冷却,恢弘的管风琴乐仍然悠扬,没有立刻将冷水泼在一脸幸福的观众们身上。

“没关系。”

艾洛伊丝的声音清脆,透着股天真的执拗。

“我们攒够了。他在领主的布坊里没日没夜地做工,我在城里卖鲜花,一枚铜币一枚铜币地攒……”

她伸出五根手指。

那是她全部的骄傲。

“我们已经有五枚银币了!”

老鞋匠没有说话,只是嗒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浑浊的瞳孔中浮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在了那悠扬的管风琴乐中。那是怀表走动的机械声,单调而重复,像一把细小的凿子凿在人的心弦上。

不懂得音乐鉴赏的人或许会说是演奏者的琴坏了,然而真正懂得艺术的米格尼斯却能品出那香槟中的滋味来。

那是“变奏”的前兆。

城堡的钟楼没有响起,响起的是试炼的秒表。

不自觉投入感情的米格尼斯轻轻摇了摇头,为舞台上那对深情相望的情侣叹息了一秒。

“真是个傻孩子。”

规则从来不是为守规矩的人制定的。

……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化。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般退去,幽蓝色的冷光从侧面打进来,拉长了人物的影子。

夜来了。

马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就好像几座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他不敢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盯着地面上的尘土,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两人身后的布景既像是马厩,又像是畜棚,暗喻着两位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新人并没有自己的家。

“怎么了?”

艾洛伊丝将花冠放在了稻草垛上,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心与月光。

那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并且越来越响。

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思索并等待着马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终于开口了。

“钟楼裂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一点儿也不像他。

“管家说,为了修缮神音的居所,为了保证钟声的纯洁……我们必须付出更多的银币,否则钟声不会响起。”

“……多少?”艾洛伊丝声音轻颤着问。

马修低着头说道。

“十枚……”

舞台下的米格尼斯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偶尔传来的两声低沉咒骂。

‘这领主真不是个东西!’

‘银币……乡下哪有那玩意儿?’

这哪里是修缮?

分明就是剥削!

他们的代入感还是太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对于爱情都有着美好的幻想,而惹人怜爱的艾洛伊丝又与他们心目中的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在座的绅士们,也包括那些淑女。

她们见多了刚猛的骑士,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先生,虽然没有勾起她们心中对于爱情的幻想,但彻底激发了她们心中的母性光芒。

感情就像装在杯子里的水,一个杯子里的水倒多了,就会溢出到其他的杯子里。

可惜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前排的座位,米格尼斯能看见马修没有喉结,她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真把她当小帅哥了。

除了那些坐在后排公区的观众,剧场上方的VIP包厢里,也响起了一声代入感十足的怒骂。

只不过格斯男爵代入的却不是新婚夫妇,而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影子的领主。

这是污蔑!

“这是哪个贵族?我绝不承认坎贝尔有这样的贵族!”

“圣西斯在上……我也是领主,我手上也有个几万人,我怎么没听说哪个乡下的农夫能攒出银币来?!”

站在旁边的仆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老爷……

那是舞台剧啊。

真从您的领地上牵个农民过来演,你会坐在这里看吗?

而且您的领民穷的连银币都攒不出来,背井离乡跑去雷鸣城里做工……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共鸣的线索显然也不相同。

格斯男爵只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而在座的市民们不但感受到了现实中的冒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把火。

婚姻只是个切入点。

而共鸣的内核则是权力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只要他们有五枚,价格就会变成十枚。而如果他们有十枚,价格就会变成二十枚……货架上的东西是能用钱买到的,而领主们手上的东西就像驴子永远咬不到的萝卜。

灯光聚焦在艾洛伊丝苍白的脸上。

她像所有温柔体贴的坎贝尔姑娘一样,拥抱了她的丈夫,将那低垂的头颅抱在了怀中。

他们成为了彼此的房梁。

“……我再想想办法,我一定会让那钟声响起来。”马修似乎重拾了勇气,抬起了坚定而充满希望的目光。

就像那坚强勇敢的坎贝尔人一样。

然而,滴答滴答的钟声仍旧在响。

试炼的倒计时并没有结束,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感觉心脏快被揪出了胸腔。

扶手边的香槟已经被他遗忘。

怀表的声音成了他耳边唯一的配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中,将剧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到了舞台上。

包括坐在vip包厢里的格斯男爵。

他气愤地双手抱胸,冷面注视着舞台,抖着桌子下的腿,倒要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怎么演。

当舞台下的观众与舞台上的演员都站在了舞台上,并无论身份高低都找到了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

好戏——

终于正式开场。

……

夜晚的冷光转成了春天的太阳,随着幕墙的景色不断变换,名为马修的少年奔跑在了舞台上。

他的试炼开始了。

细密的汗珠布满着他的额头,他的胸口起伏就像锻炉旁的风箱。

第一站是领主的账房。

高脚凳上,管家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借钱?从来没有领主会借泥腿子钱,你应该去找那些放高利贷的商人,你来错了地方。”

这是实话。

格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管家没这么粗鲁,不会直接把路指去放高利贷的商人那里,而泥腿子更没机会进他的账房。

把管家改成一般仆人就贴近现实一点了,能见到他管家的至少也得是霍勒斯议员那个级别。

“您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吃人的豺狼!”马修的声音带着愤怒,还有一丝压抑的哭腔。

剧场里的小姐、贵妇们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甚至取出手帕捂住了嘴,不让眼泪把胭脂带到嘴角。

管家的声音依旧不近人情,冰冷的就像城堡的酒窖。

“规矩,就是规矩。不过我们的男爵最近正在打仗,他要与邪恶的公爵和市民们对抗,你的身子骨还算结实。”

他拿出了一张羊皮纸,抵在了马修的胸口。

“把它签了,将你的时间卖给我们的领主,拿起枪和那些贪婪的市民们打,这五枚银币就是你的。”

“这场仗会打多久?”马修用颤抖的手接过。

管家不近人情地说道。

“也许下个月就会结束,不过那和你没关系,你的役期是五年。”

五年。

那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也是新婚燕尔的她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

马修的手在颤抖,眼神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接过羽毛笔,将自己的名字在羊皮纸上签下。

为了艾洛伊丝的幸福,他愿意卖掉自己的时间。他相信等战争打完,圣西斯会让他回家。

“三天之后去军营报到,你还剩三天的时间。”

管家用施舍的姿态将银币丢给了他,然后将卖身契随手塞进了抽屉。

马修继续开始奔跑,欢快的音乐声用上了沉重的低音,预示着试炼并没有结束,厄运并没有放过他。

背景换成了钟楼。

马修抓起钱袋,伸出颤抖的手,递到了钟楼管事的面前。

然而,钟楼管事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袋带着体温的银币。

“不巧。”

管事指了指头顶那口沉默的巨钟。

“刚才试钟的时候,拉钟的麻绳断了。换一条新的,得加五枚。”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包括米格尼斯,都为那傲慢的姿态而感到了愤懑不满。

然而一切只是开始。

灯光再次切换,这次是充满了染料味道的布坊。

马修跪在地上,对面是脑满肠肥的布坊主,那是他唯一还能恳求的人。

“恳请您能把钱借给我,我可以付出我5年之后的5年!”

“你的时间对我来说不值钱。”

布坊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贪婪,却要装作慷慨。

“不过你的那个畜棚我很喜欢,还有周围的那块地。我可以借给你5枚银币,等你资金宽裕了,还了我的钱,那些抵押物还是你的。”

马修咬碎了牙。

为了艾洛伊丝,为了那个在花冠下羞涩微笑的姑娘,他最终还是卖掉了他的唯一的家。

没了自由,没了土地。

这个勤劳、勇敢、忠诚的坎贝尔人小伙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只为了换一声钟响。

他捧着沉甸甸的银币,再次站在了钟楼管事面前。

这一次,管事找不到借口了。

然而所有观众都知道,这个贪婪的吸血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叫马修的小伙子。

包括米格尼斯在内,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负责敲钟的管事接下来又会怎么为难他。

只见那身形佝偻的老头漫不经心的剃着指甲。

“钟楼的齿轮涩了,需要上好的鲸油润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得要10枚银币。”

台上的马修绝望了。

而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却差点喷了。

传统的铜钟哪来的齿轮,那不是拉着钟舌晃两下就能响的吗?

然而这笑意还没爬上他的嘴角,就僵在了他的下巴。

是的,传统的挂钟哪有什么齿轮。

这已经不是巧立名目的抢劫,而是精神的磨灭与人格的践踏!

领主根本不缺那5枚银币,银币只是他们的手段罢了。

他们要让他还不起,让他疲于奔命,让他失去尊严,让他成为奴隶。

这比钱更重要。

这才是目的。

舞台上,马修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拿什么去润滑那些并不存在的齿轮?

这时,灯光变得暧昧而粘稠。

钟楼管事俯下身,像是引诱善良之人堕落的恶魔,在马修的耳边低语。

“还有一个办法。”

全场死寂。

“如果新娘愿意去城堡接受领主大人的‘祝福’,祝福的钟声就会响起……”

管事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她的花冠仍然属于你,但为了你们好,我们需要进行神圣的检查。”

没有提那个词。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所有平民头顶挥之不去的阴云,是所谓“贵族荣耀”下最肮脏的烂疮——“初夜权”。

但这剧本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有点出这个词,坐在贵宾包厢里的格斯男爵虽然愤怒,却抓不到反驳的点。

初夜权虽然是污蔑,但贞洁税的确存在,只不过同村结婚往往是没有的,又或者象征性的干点活就算收了。

必须得说,坎贝尔的贵族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

哪怕格斯男爵这种已经快把荣耀丢光了的家伙,也不至于像罗兰城夏宫里的那个伯爵一样把剑拍在桌上,一直丢脸一直爽。

“滚!我唾弃你!”

一声怒吼在舞台上炸响。

马修猛地推开那条像鬣狗一样佝偻着身子的钟楼管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里。

他相信了,传统的挂钟需要齿轮来运转,需要鲸油来润滑。

他同样相信着,依靠努力就能让那钟声敲响。

钟楼管事并未阻拦他的奔跑,目送着他消失在阴影里,就像那象征着领主和权威的阴影一样优雅。

配乐变得欢快而荒诞,随后登台的是那个叫艾洛伊丝的姑娘。

她的花冠已经编好,但也许是等待了太久,野蔷薇已经枯萎,花瓣的边缘泛起了枯黄。

不过那仍然是她最珍贵的宝物,胜过了世间一切瑰丽的珍宝。

她不是来吵闹的。

而是来求饶。

“先生。”

艾洛伊丝的声音轻颤,带着那种怕惊扰了神明的卑微,将怜悯与悲伤藏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马修独自承受那些痛苦。

虽然那是她准备了许久的花冠,为此她翻遍了整片森林,但如果能让天真无邪的笑容重新出现在马修的脸上,她愿意付出她的所有。

“我愿意把我的花冠献给钟楼。”

她双手高举,将那圈花环递向黑暗中的背影。

“只求您,让钟声响起。”

台下的米格尼斯觉得胸口有点闷,终于想起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香槟,又将它拿起抿了一口。

钟楼管事转过身。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忽明忽暗的笑容,就像耐心等待的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花冠?”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花环,而是轻轻挑起了艾洛伊丝额前散落下的一缕发丝。

他欣赏着后者脸上的天真、纯洁……以及一切被坎贝尔人写进童话里的美好品质,都在黑暗的笼罩下变成了惊恐。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孩子,花冠税不是用花冠来支付的。”

花冠跌落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像是碎掉的心脏。

艾洛伊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缝隙里,让舞台下也传来了压抑的哭腔。

“那我能拿什么交换?我……只剩下这些了。”

那哭声中充满了绝望。

她的裙摆披散在地,就像被折断的翅膀。

“我求求您,我恳请您明天黄昏的时候,就为我们敲响那口钟吧,只要一声就好。”

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紧紧地抓住了扶手,就像抓住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跳。

那种窒息的感觉,他能感受得到。

哪怕绳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哪怕河水已经灌进了靴子里,被封建所奴役的平民也不会去想那是否合理,而是恳求他们的领主把绳索再松一松,把他们也接到船上。

殊不知绳子就是领主们套上去的,他们本来就在岸边好好的,直到被一脚踹进了河。

那该死的封建……

它摧毁的何止是爱情。

米格尼斯在心中咒骂了一声,恨不得抓在手里的不是椅子的扶手,而是一把火枪。

舞台上。

管事向前逼近了一步。

皮靴踩在了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也踩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口上。

“你并非一无所有。”

那声音轻柔,却滚烫如毒药。

“艾洛伊丝。”

“你的未婚夫已经为你们的婚姻付出了土地、自由和尊严,他真正为你们的爱情付出了一切。”

“你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

艾洛伊丝的恐惧与愈发激昂的音乐一起达到了巅峰。她蜷缩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却仍然躲不掉那步步紧逼的脚步。

“现在。”

管事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随后又指向了舞台深处的黑暗。那是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象征着通往城堡的路,同时也是通往深渊的路。

它只在领主需要的时候,向特定的人开放。

“轮到你来为你们的幸福,做出最后的牺牲了。”

“领主大人,在等你。”

台上与台下的气氛同时达到了高.潮。

艾洛伊丝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花冠,朝着舞台的阴影处逃跑。

这是个陷阱——

她终于意识到。

看着那消失在阴影中的猎物,如同猎犬一样的钟楼管事并没有追逐。他只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袖口。

然后。

他转过身,对着那扇黑色大门深深鞠躬,那得体的仪容甚至比贵族还要优雅。虽然那份优雅配上他佝偻的腰,让整个舞台显得更滑稽讽刺了。

台下的观众忘记了呼吸,就连坐在vip包厢里的格斯男爵,都不禁被那挂在嘴角的微笑冻住了心跳。

圣西斯在上……

给城堡敲钟的人竟然如此可怕,就像徘徊在迷宫中的恶魔一样,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高高在上的他当然读不出来那笑容是什么。

然而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却能读懂那笑容中的意味儿——

你逃不掉。

她也的确没有逃掉。

整个城堡都是领主的人,哪怕领主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舞台上,观众们也清楚的知道无处不在的他在哪。

舞台上的灯光由冷转暖,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黄昏,而那跌宕起伏的舞台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尾声。

舒缓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草坪上奏响,孩子们搬来了长椅,长椅上很快盛满了村民的欢笑声。

钱凑齐了。

勤劳勇敢的马修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们果然没有看错那个小伙子,而村里的日子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一切又回到了往日的安详。

只是那搬来长椅的孩子们却不见了踪影,坐在桌上的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似乎已经预示了这个村庄的未来。

摆在桌上的不是丰盛的佳肴,而是稀疏的煮豆子以及清澈见底的面汤。

滴答走动的怀表声终于消失不见,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老鞋匠坐在教堂门口抽着烟,似乎只有他的心里清楚,试炼已经结束,又是一对新人通过了神圣的考验。

观众的心情同样无法轻松起来,只因那血色的夕阳,将本该令人安心的教堂影子拉得老长。

马修站在村口等待了一宿,又等待了一个白天,困倦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艾洛伊丝出现了!

那令人揪心的美丽,让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为她暂停了一秒。

那身朴素的粗布长裙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身上穿着洁白的晚礼服,上面系着复杂的缎带……那显然不是平民用银币或者铜币就能买到的服装。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因为等待而枯萎的花冠,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鲜艳欲滴的蔷薇编织的花环。

不止如此,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嘴唇涂得鲜红,遮住了原本的憔悴和愁容。

那似乎是对她的补偿。

马修没有察觉。

那个叫“小鹫”的演员很好地扮演了一名无能的丈夫,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跑了过去。

他想要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教堂。

“艾洛伊丝,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管家突然告诉我,领主同意为我们献上祝福,婚礼的钱不需要我们付了……那个,之前借的钱我会想办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洛伊丝缩回了手。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是挂在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摇曳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中。

“艾洛伊丝?”

马修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了。

艾洛伊丝什么也没说。

她在黄昏下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抬起了头,也抬起了那令人心碎的眼眸。

“马修。”

舒缓的背景音稍作暂停,让那轻飘飘的声音能够穿过舞台,传到剧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愿意……在没有钟声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吗?”

马修僵在了原地。

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神权和领主规训的农民来说,这句话无异于让他背叛整个世界。

“可是……”

他茫然地看向教堂,看向那口沉默的巨钟。

“婚礼必须有钟声。没有钟声,我们就是……”

是不洁的。

亦是罪人。

艾洛伊丝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过精致的妆容,冲刷出一道苍白的痕迹。

马修看着艾洛伊丝那张令人心碎的脸,那个总是不顾一切支撑着他的姑娘,他心中的某些东西终于还是破碎了。

他伸出了手,这次是他拥抱了她的肩膀,将美丽的艾洛伊丝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没有任何的法理依据。

只有两颗相爱的灵魂,和紧紧相连的心跳。

“我愿意!”

去特么的钟声——

去特么的城堡!

去特么的封建!

那震撼灵魂的吼声并没有响彻在舞台上,却响彻在了台下观众们的心中,甚至响彻在了格斯男爵的心上。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他真有一座城堡。

坐在台下的米格尼斯同样感到眼眶一阵湿热,那久违的热血再次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这应该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在前往雷鸣城的轮船的甲板上,因为一位美丽的姑娘,他找回了少年时的争强好胜与冲动。

而这一次,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感动——

赞美共和!

虽然他不是坎贝尔人,但他心中从未像现在一样燃起了强烈的盼望。

唯有摧毁那封建的城堡,属于平民的光芒才会真正照耀在这片土地上,而非以神圣的名义将他们打倒。

幕布缓缓落下,将舞台定格在了那极具冲击力的最后一幕——

前景是夕阳中相拥的恋人,而背景是满座的教堂以及缺席的新郎与新娘。

虽然是开放式的结局,但已经与舞台发生共鸣的观众,都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大概是逃不掉的。

在钟楼中的艾洛伊丝已经试过了一次,再试一次也无非是同样的下场,而且放了领主的鸽子下场只会更糟。

马修永远不可能原价买回他的五年,而那个充当领主白手套的布坊主也根本不可能允许他用本金把地契买下。

之前的剧情虽然没有谈论过利息,但它并非不存在,只是身为农民的马修不知道罢了。

只有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会懂鞭子在哪。

然后是战争。

剧本中隐晦地提到,他们的男爵正在和公爵打仗。

无论如何,他们的生活都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唯一的希望也留在了那令人回味的结尾里,因为冬月政变的结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剧场里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随后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剧场。以至于就连发誓要给大公写信的格斯男爵都忍不住起立,为这场扣人心弦的表演送上了他的鼓掌。

圣西斯在上……

没想到舞台剧还能这么演!

上一次舞台剧能让他这么兴奋,还是某个剧团不慎失手,不小心把舞台上的帷幕点着。

虽然他感觉身为领主的自己受到了冒犯,但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圣光歌剧和勇者斗魔王的戏码,他觉得至少值回了票价。

他不但没有睡着。

而且心情也跟着那音乐的节奏一上一下,时而后背冒汗,时而忍不住为台上的演员祈祷。

放下了拍得通红的手掌,他看向了身旁的仆人,板着脸吩咐道。

“必须取消贞洁税!让马修把钱留给他们未来的小家吧,我不缺他那点儿铜板!”

那仆人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红了眼眶的男爵大人,憋了好久才唯唯诺诺地说道。

“老爷……我们的领地上早没那玩意儿了,整个坎贝尔公国恐怕也只有北溪谷伯爵领和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部分地区才有。”

其实他觉得格斯先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毕竟以他的文化水平都能看得出来,那剧本批判的是封建本身,是冬月政变中与邻国的国王站在一起的叛徒,是那些真正敲骨吸髓的贵族。

身为团结在公爵周围的胜利者,向舞台上献花才是绅士的行为,他其实更建议格斯先生这么做。

而且他们可以挺起胸膛这么做,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这样啊……”格斯男爵的笑容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道,“德里克伯爵真是太坏了!”

大幕再次拉开。

所有的演员走到台前。

扮演艾洛伊丝的“琪琪”牵着扮演马修的“小鹫”站在中间,剧团的全体演员望着台下疯狂鼓掌、甚至起身高呼的观众们深深鞠躬。

站在幕后的剧场老板,和“老板背后的老板”庞克先生,手心都捏了一把热汗。

皇后街的夜晚从未像今天一样热闹!

就连科林集团上市的时候都比不了!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明天的人们将是何等的疯狂!

或许他们应该加急印刷“艾洛伊丝”和“马修”的海报,不知道现在印刷厂的老板睡着了没有。

人们的热情仿佛要将整个夜晚融化,虽然《钟声》敲响的是悲剧,但舞台上的演员却演出了他们的心声。

而不是将他们的苦难扔到案板上,用圣光羞辱一番,再用刀割开他们的嘴角,刻下他们的微笑。

看着欢呼鼓掌的人群,琪琪的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回应了一个“艾洛伊丝”的微笑。

那甜美的笑容留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中,或许今晚会有很多坎贝尔人小伙子很久都睡不着。

巴耶力在上——

琪琪在心中默默地祈祷,感谢魔王大人的保佑,她的任务顺利完成,没有冒险者突然向她拔刀。

看在她表现这么出色的份上,应该不用担心被薇薇安·科林小姐吸成“魅魔干”了……

此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明天她和她演出的角色将轰动整个雷鸣城,连魔王都得夸她演得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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