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小家伙又要受委屈了

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是自己人?

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一样的信仰?

为什么?

在军统如鱼得水、甚至被誉为【太子】的你,为什么会是自己人?

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抛弃在别人看来无上的身份,选择这条充满荆棘的路?

林楠笙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在他看来,张世豪是最不可能成为自己人的,可他偏偏却是自己人,甚至比自己更早的加入组织!

面对林楠笙这个包含了无数疑问而汇总成的三个字,张安平笑了起来。

为什么?

国民政府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一群人,选择了一条光明但实际上看不见光明的路,他们用鲜血和尸体,在这条充满了荆棘的路上艰难的前行,追寻着信仰中的光明。

如果他不是来自后世,他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会有这样的坚定。

但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却坚信这条充满了荆棘的路,最终会走向光明。

历史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选择,但当身处其中的时候,迷雾的笼罩、鲜血的浸染、尸体的堆积,才是这条路上的主旋律。

而他们,迎着千难万险,却成功的在迷雾中、在不断洒下的鲜血中、在不断堆积的尸体中,走向了光明。

“因为,我相信这条路才能带来光明。”

张安平拍了拍林楠笙的肩膀,笑着说:“因为有一群人,他们以最纯粹的信仰,带着我们去走这条路,走下去,我相信最终会出现我们期盼中的光明。”

什么样的人最可贵?

身处黑暗却向往光明的人最可贵!

在林楠笙的视角中,张安平就是这个身处黑暗并如鱼得水的获利者。

但这样的一个获利者,却是向往着最纯粹的光明!

他以为自己足够的坚定,他以为自己足够的强大,但跟眼前的人比起来,他……没资格对比!

“老师,对不起。”

他凝视着张安平,轻声的道歉。

他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质疑而道歉,他也为自己怀疑这个同志的行为而道歉。

张安平笑着说:“臭小子,我其实更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好了,少说这些废话,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受气包吧,这段时间以来,你这个受气包表现的还不错。”

林楠笙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尴尬。

张安平收起了笑容,叮嘱:“继续保持之前的状态,等时机合适了你再转变下态度。”

张安平的意思是:林楠笙现在依然要“苦大仇深”、依然要小心谨慎状,因为他目前还处于张安平对他的甄别时期,时机成熟,自然是指等“甄别”期结束。

林楠笙认真的点头:“我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其实根本就不是!

因为张安平对林楠笙的定位很明白:

弃子!

当然,此弃子非彼弃子。

林楠笙离开后,张安平看着林楠笙的背影,露出了一抹羡慕之色。

林楠笙充当了自己的弃子,未来被启用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归,而自己……

他幽幽的长叹一声。

这辈子,自己可能都将是……大特务张世豪!

……

随着新闻界对张世豪的口诛笔伐,随着大量的证据的曝光,军统在张世豪的主导破坏美国对新四军军援的事自然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国民党内部的顽固派势力很强大,但不可否认,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人,在这个情况下,都心怀国家,希望两党不要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发生军事冲突。

这股势力自发的汇聚起来,开始向顽固派施压。

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美国人也坐不住了。

好端端的军援,被居心叵测的张世豪屡屡破坏,你是不是没有将金主爸爸放在眼里?

你懂不懂什么叫金主爸爸?

真以为自己有三两三,就以为我们会顺着你?

不可能!

美国人便做出了两手准备,第一手准备,派出了佐克跟张安平协商,希望张安平代表顽固派能放弃成见,携手抗击日寇,不要因为种种成见破坏对新四军的军援。

而第二手准备便是义正辞严的向当局施压,要求严惩张世豪——这是为了杀鸡骇猴,想要国民政府意识到美国人坚决的意志。

……

佐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铅山的。

他跟张安平的私交很深。

租界之战、上海突围、转战千里、千里视察,二人结下的私交是非常深厚的。

但现在的佐克代表的是美国人的利益,私交并不能影响到他的决心,所以在见到张安平后,他便彻底的摊牌了:

“张,你现在麻烦大了。”

“我想,你十有七八会成为国民政府的弃子。”

弃子?

听到这个词,张安平不由想笑。

昨天还目视着林楠笙的背影,在心里嘀咕这小子运气好,身为地下党员,结果跑延安去卧底了——这对潜伏的地下党员来说本就是极其幸福的事,而且这家伙还被自己看做了弃子,估计解放战争打响没多久就能光明正大的回组织那边了。

没想到一转头,今天就有人跑过来跟自己说你要被当做弃子。

可惜此弃子非自己心中的弃子。

面对张安平露出的笑意,佐克不满道:“张,我没有开玩笑!”

“我们已经通过史迪威将军向国民政府提交了严惩凶手的照会,你应该明白的,这个凶手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张安平笑着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佐克皱眉:“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既然你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这种事,你就不应该掺和!”

“我觉得你是一个正直的军人,身为军人,你就不应该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

佐克说的是真心话,不过他也有小算盘——通过史迪威将军向国民政府施压,其实就是他的主意。

而他的目的除了制止国民政府对军援的干涉外,还想让国民政府冷藏张安平,一旦张安平被冷藏,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张安平“请”走,让他帮忙、专心负责中美合作所的事务。

而不是像现在商讨的这样,由张安平作为军统代表,兼职管理。

这也是他巴巴的跑过来当好人的原因之一。

总之,私谊有,但更多的是对己方利益的重视。

张安平其实很明白佐克的打算,佐克带着算计来,他也不恼火,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一样在算计佐克。

“佐克,过去我认为应该团结一致。”

张安平似是被佐克的话语感动,剖心的道:“可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啊!”

“什么意思?”

“日本人必败!”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三五年,甚至用不了三五年的时间,日本人就彻底的失败了,一旦日本人失败,那么,我们的对手会是谁?”

他没有给出答案,但却说得很清楚了。

佐克沉默。

日本必败——这是不可反驳的结果。

可是,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而努力吗?

张安平考虑的是深远,可对美国的利益来说,当前的胜利才是最主要的——给新四军军援,让新四军拖延更多的日军,这符合美国人的利益。

至于张安平说的对手,对美国来说,那是战争胜利后的事,而且还是中国人的事,他们,不在乎!

“那你知道我们愤怒后你们会有什么代价吗?”

佐克凝视着张安平:“史迪威将军转给国民政府的照会,他们不会无视的!”

“对,他们不会无视,但地下党,绝对不能继续壮大!”

张安平回答的更加斩钉截铁:

“骂名我可以背负,但事情,必须要做!”

佐克立刻反驳:“所以你的前途会成为政客的筹码!”

“我知道,但是,佐克你知道吗?我还很年轻!”张安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党国不会忘记我的。”

这句话惹恼了佐克,他哼道:“哼,但你们最终还是会让军援到新四军的手上!”

张安平神秘一笑:“咱们拭目以待。”

佐克气呼呼道:“好,咱们拭目以待!”

说罢,这场老友的见面便不欢而散。

气呼呼离开的佐克,从张安平处出来以后,脸上的怒意却在第一时间消散。

他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挖张安平。

但张安平的话却点醒了他——国民政府能出一个张安平,那绝对还能出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张安平!

国民政府肯定会迫于美国人的压力,选择将军援交予新四军——可是,真的能到新四军手里吗?

张安平就有这么多的花样来破坏军援,那换个人难道就没办法了?

要知道从昆明到新四军的控制区,间隔何止千里,这里面能动手脚的地方,多的去了。

这拖一拖,那拖一拖,拖来拖去拖个两三年,对国民政府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两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要换个方式将军援交给新四军!】

【必须避开国民政府!】

【潜艇!】

佐克立刻想到了过去跟张安平闲聊时候提及的补给方式——在上海突围后转战中,张安平跟他开玩笑说要是实在回不去了,咱们就在敌后打游击。

那时候的佐克忧心忡忡说咱们携带的物资是不少,但总有消耗完毕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而张安平给出的意见是让佐克向美国海军申请通过潜艇进行物资补给。

美国大兵在外出征,补给中子弹是最不起眼、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但对中国军人来说,别的都是不重要的,子弹、子弹、子弹是最最重要的。

一艘潜艇运送百来吨子弹,几艘潜艇就足以了!

不,几艘潜艇输送的子弹,对新四军来说,只有一句话:

我艹,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想明白这点后,佐克火急火燎的就往机场赶——国民政府既然靠不住,那咱们就自己给新四军送军援!

新四军需要的物资中,枪械、子弹是最重要的,而这,在军火的运输中,往往是最容易办到的。

……

一直盯着佐克动静的林楠笙汇报:

“老师,佐克上校乘飞机离开铅山了。”

张安平露出了一抹笑意,见四下无人,便对林楠笙道:“好了,咱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这一趟恶人当的……啧啧。”

在这啧啧声中,林楠笙听到了释怀和惬意,忍不住问:

“老师,您……您究竟布的是什么局?我一直没看懂啊!”

在林楠笙的视角中,张安平是竭力的破坏军援,最后“神之一手”将自己出卖,成为了美国人追究的罪魁祸首——在他看来,这只能让国民政府处置一下他,除此之外,想要让军援到组织手上,依然遥遥无期!

佐克能想明白的事,林楠笙看得更清楚!

即便将张安平“处置”,新四军想要拿到军援依然是做梦。

可现在,张安平却一副军援必将到手的轻松感。

他能理解才怪!

“我只是让美国人看到了国民政府破坏军援的决心,剩下的事,美国人会帮我们解决!”

看林楠笙还不明白,张安平笑着说:

“既然美国人看到我们靠不住,自然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潜艇运输,你觉得可还行?”

林楠笙脑海中如一道霹雳闪过。

如此一来,便能隔绝国民政府的从中作梗了!

他为之惊喜,原来老师的所有算计,都是为了这一个结局啊!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提出来?

“老师,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提这个?如此一来,还能免去现在的这番风波。”

张安平想了想,正好看到桌子上用来招待佐克的橘子,便将橘子放到了林楠笙眼前:

“你自己想。”

说罢起身,便忙乎其他事了,只留下林楠笙面对着桌子上的橘子发呆。

林楠笙毕竟是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用意。

【在美国人的眼中,国民政府,代表的是中国!新四军,同样是一支属于国民政府指挥的军事力量——尽管张安平带着佐克让美国人认识到了新四军,但在他们的眼中,新四军无非就是这个“橘子”的一瓣。】

【倘若在最初贸然提出由美国人的潜艇运送物资,美国人未必会答应,这是成本问题,也是人的惰性。】

【而当这个主意由美国人不得不“想”出来以后,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最关键的一点,当美国人意识到不能通过国民政府的手给予新四军军援后,这意味着国民政府将失去美国军援新四军的话语权——简单的理解,以后不管美国人向新四军进行什么规模的军援,国民政府只要巴拉巴拉的过去抗议,美国人完全可以一巴掌甩出来,并问一句:经你的手了吗?没有?没有就闭嘴!】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林楠笙望去张安平的目光充满了膜拜。

老师,想的真……远啊!

……

张安平的用意仅仅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

重庆。

美国人的施压让侍从长颇为恼火,娘希匹的一顿大骂后,侍从长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那就是金主爸爸很生气,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侍从长(weizuo),美国人以后续军援为要挟,我们必须做出回应啊!”刘司令一脸的担心,但此时的他心里却乐开花了。

天杀的张世豪,哼哼,哼哼,这一次,有你好看!

这句话让侍从长的脸又黑了下来。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啊!

可是,怎么办?

他权衡利弊,最后一声长叹:

“这一次,又要让小家伙受委屈了!”

政客,当考虑利益的时候,情谊之类的东西,其实都是扯淡的。

就像现在的侍从长,当有足够的利益的时候,他完全无视了张安平执行的正是他的命令——而张安平执行的也非常完美,完美到美国人恼羞成怒的开始了赤果果的威胁。

他现在没办法,只能接受美国人的威胁。

他喜爱的这个小家伙,不得不受委屈啊!

如何处罚的决定还没想到,他就不由想起了“小家伙”过去的种种。

双十二大酬宾,他身陷囹圄,有人争权夺利,巴不得自己死在那里,但这个小家伙却抱着必死的决心,千里迢迢的从上海来到了西安,只有一丝营救自己的机会;

租界沦陷前期,小家伙冒着得罪外国人的风险,秘密将大量的现金押送而来,交予了他——这一笔巨款到现在都没有用完!

但他却不能奖赏小家伙。

现在,小家伙执行自己的命令,可他却不得不下令惩处。

虽然他心坚如铁,可总归是产生了愧意。

刘司令将侍从长的反应看在眼里,本就看笑话的心思顿时没了。

【这混蛋到底做了什么,侍从长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政治,牺牲一个人的利益,简直像喝凉水一样简单。

可如果决策者在牺牲一个人利益的时候,生出愧疚的心思,那……那就不妙了啊!

除非是一巴掌扇死,否则这种人必然死灰复燃,而且还复燃的格外汹!

(本章完)

第690章 山子头战役和苏南反顽的序章

虽然因为侍从长露出的歉意让刘司令很憋屈,但无论如何,通过戴春风,对于张安平的处罚在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免去张世豪第三战区情报处处长的职务,情报处处长由忠救军总指挥徐百川兼任。

这个处置方式也让美国人满意了,但国内的报纸却骂做一团。

新华日报更是指出:张世豪跟徐百川穿一条裤子,徐百川是兼任情报处处长,但他主要的工作是忠救军,不可能兼顾过来,而张世豪只是免职,并未受到除此之外的任何处置——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敷衍了事。

同时新华日报指出,为了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像张世豪这种蓄意破坏双方团结的顽固份子,就应该严厉的打击,而不是敷衍了事的处置,这分明意味着当局蓄意包庇顽固分子,意味着当局并未认识到错误。

但不管报纸上怎么说,这件事算是落下了帷幕。

……

尽管因为这件事处置了张安平,但国民政府顽固派破坏、制止对新四军军援的心思并没有就此终止,王天风“临危受命”,从戴春风手上领到了这个任务后赶赴昆明,继续主持该事务。

但让国民政府气愤的事出现了:

美国人放弃了通过驼峰航线将军援新四军物资送至昆明的行为!

原以为是美国人放弃了军援之事,顽固派因此弹冠相庆,没成想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对新四军的军援,将由美国海军负责,他们会通过潜艇将军援直接送到新四军手上。

这个消息可把顽固派气死了,辛辛苦苦甚至还让“小家伙”又受了委屈,不成想最后美国人竟然自个送货上门了!

经过顽固派的商议后,决意将这件事继续交给张安平负责。

不久前才因为此事处置过张安平,顽固派担心张安平会有抵触,便让戴春风亲自赴铅山向张安平传达指示。

而与此同时,一本名为《中国之命运》的书籍,也在这个时候铺开了。

……

铅山。

张安平在被处置丢掉了三战区情报处处长的位置后,并没有进入罢工状态。

相反,情报处的实际工作依然由张安平亲自负责,这一点三战区方面是非常支持张安平的——哪怕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名义,但三战区往来的公函中,依然认张安平这个处长。

这便是能力带来的认可。

不过三战区最近没有大事,情报工作相对轻松些,所以张安平一半的精力投入到了军统跟美军的合作事宜中。

双方具体合作的事务,基本就是佐克和詹姆斯构想的那些,总体来说就三项:

敌后作战人员培训、情报人员培训、情报合作。

这些事务都是由张安平主抓的,随着摊子铺开,他每日里忙忙碌碌,倒是格外的充实。

可张安平的内心却没有轻松过,因为他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本最近格外大火的书,书名便是《中国之命运》——这本书里,称中共军队“割据地方”“破坏抗战”“妨碍统一”,并在书里公开宣扬:

“准备于两年内决定命运。”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秋风入庭树孤客最先闻,这本以侍从长的名义发布的书籍,自然预示着国民政府的态度。

第三次反共高潮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了!

默默的叹了口气,张安平随手将书撇到了一边,再度审视着早已在脑海预演了无数次的计划。

万事俱备,就差由自己掀起了。

审视完脑海中的计划,他透过窗户遥望远方,心说:

老徐,接下来你我兄弟……

傍晚,结束了一日工作的张安平正在收拾,担任他副官的林楠笙这时候急匆匆进来:

“老师,机场那边来电,局座来了。”

张安平毫不意外,他早就在等着戴春风的到来了——美军通过潜艇运送军援的照片,还是他发给军统局本部的。

林楠笙虽然不知道戴春风来此的目的,但还是感受到了风暴的气息,看办公室没人,他小声道:

“老师,局座过来,是不是……”

张安平警告的看了眼林楠笙,随后道:

“跟我去迎接吧。”

林楠笙深呼吸一口气,跟上了张安平的脚步。

戴春风三个字,对林楠笙的压力并不比最初面对张安平时候轻。

此时的他跟着张安平,看着张安平的背影,心说:

老师心里的压力,又有多重?

张安平没有去机场迎接,而是在永平镇镇外等待——机场就在镇外不远的地方,张安平才到镇外,就碰到了从机场过来的车队。

张安平上前,车队停下,带着墨镜的戴春风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笑看着张安平感慨道:

“臭小子长大了!”

他之所以会有这般的感慨,完全是因为这半月来张安平的表现。

被他下令“处罚”后,张安平不再是情报处处长,他以为张安平起码会闹点小性子,但意外的是张安平一丁点情绪都没有,不仅如常的处置着情报处的军务,还继续加大力度搜集有关中共的情报。

美军通过潜艇向新四军转运军援的照片,正是张安平交予局本部的——这些照片和情报他特意交给了侍从长,令侍从长对张安平夸奖不已。

通常来说,很多人在背锅之后,难免会闹点小情绪,毕竟心理不平衡嘛。

但张安平不仅没有闹小情绪,反而还提供了重要的情报,这种成熟的表现让戴春风见到他后,才发出了“长大了”的感慨。

张安平闻言趁人不注意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毕恭毕敬道:

“欢迎局座来铅山视察。”

戴春风大笑着说:“行了,不要装模作样了——臭小子,铅山现在也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了,带老舅在这逛逛!”

他的声音很大,即便是刻意拉开了距离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句话。

老舅?!

不少人露出了惊容。

张安平是戴春风外甥的事,属于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压根就不知道——此时听闻戴春风在大庭广众下突然“自曝”,这些不知道的人都惊了。

张长官,竟然是戴老板的外甥?!

张安平愣了愣,他跟戴春风的关系,没有刻意的撇清,但在军统的中下层,基本无人知道,只要有人在场,张安平也经常是一副下属的姿势,此时老戴突然在大庭广众下承认二人的关联,确实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依然保持着下属的态度:

“局座,这边请。”

戴春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你们父子俩啊……”

父子俩?

张?

听到戴春风感慨的人,立刻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张贯夫!

军统中跟戴老板沾亲带故的人不胜枚举,姓张的也不少,但能让戴春风感慨“无奈”的,只有做事谨慎、做人圆滑的张贯夫。

许多人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才晋升少将的张贯夫又被侍从室表彰了。

随着戴春风故意在人前的“作态”,消息在第一时间就向外扩散。

张安平的“老底”也在这时候被人彻底所知。

如果是抗战全面爆发前或者爆发之初,如此还能给张安平带来一些影响,但现在压根就没有影响。

张世豪三个字,自带的威慑力可不是靠戴春风。

外界的反应此时张安平也不关心,这时候的他陪同戴春风正在视察铅山的中美合作项目。

老戴先去的情报人员培训营和情报研究合作所,因为这两个合作项目是完全由军统和美国情报机构联合组建的。

一番视察后,他才去了敌后作战人员培训营。

这个培训营的教官,除了美国教官外,还有忠救军的一部分教官,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新四军的教官,新四军的教官队伍带队的正是新四军原特一营营长周卫国,副主教官则是从八路军独立团过来的郑英奇,不过此人目前还未到位,属于缺席状态。

视察的时候,戴春风不管是面对美国教官还是新四军教官、亦或者忠救军出身的教官,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跟平时状若两人,在讲话中数次提到了“团结一致”、“放下成见”、“相互合作”、“共创辉煌”这些代表着合作的字眼,迎来了热烈的掌声。

但在结束讲话后,甥舅两人独处之际,戴春风便问:

“那边的人有刺头吗?”

“没有,他们做事很谨慎。”

戴春风失望的叹了口气:“也对,在你的手下干活,他们哪敢大意。”

新四军往敌后作战人员培训营派遣教官,自然是新四军换取军援的条件之一,戴春风很想找个由头将新四军的教官通通赶走。

所以才有此问。

但张安平是培训营的负责人之一,新四军的教官不会炸刺自然是应有之意,所以他才非常遗憾。

在培训营中视察了一番,看着来自各国的受训人员,感受着他们对张安平的尊重,戴春风也是与有荣焉,最后特意找了名法国人,询问为什么会这么尊重张教官。

法国人给出了回答:“张教官的枪法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有多厉害?”

法国人夸张道:“我们猜测他的枪法一定是世界前列!”

戴春风甚喜,可随后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无语。

“不过张教官的格斗水平,是真的非常……菜!”

法国人费力的说出了一个汉字,让一旁的张安平露出了尴尬之色,戴春风便不再发问了,只是到没人的时候问:

“你怎么被人说菜?”

张安平无奈道:

“有一次联欢后表演节目,被人架着表演格斗,结果……”

张安平不说话了,一副自闭的样子,看外甥这模样,戴春风忍不住大笑起来。

外甥的短板他一直知道,只是没想到会短到这种程度。

菜!

一想到这个字,他就哈哈大笑。

大概是外甥表现的太全能了,以至于偶尔出现一项弱点,竟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插播一段话——不久之后,新四军教官队的副主教官郑英奇到位,当他听到同志们夸奖自己的身手能打一个连的张世豪后,郑大教官默默的心里说了三个字:

老银币!】

从敌后作战人员培训营出来以后,张安平本要请老戴休息,但老戴执意去张安平的办公室,张安平无奈,只能带老戴来到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老戴就看到了书桌上的“小册子”,他走过去抄起一看,果然是《中国之命运》。

粗粗的翻看了几页,发现每一页上都有张安平的学习心得和各种注释,便笑着问:

“读完有什么感想?”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戴春风大笑:“精辟,精辟!”

“你的思想,跟这本书里的思想,其实挺符合的!”

张安平在过去的表现一直是:

我虽然不喜地下党,但不管有什么样的龌龊,一致对外才是王道!

这一点戴春风挺不喜欢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是特务,是侍从长的鹰犬,一切要以侍从长的意志为主!

外甥的这种思想,不能说有错,但不符合特务的身份,也极其的危险。

但在上海突围之后,张安平的想法就变了。

戴春风和张安平交谈后倒是理解了外甥思想转变的缘由:

颇具战略眼光的外甥,自日本对美宣战后,就“看到了”日本人的末日。

这种情况下,外甥为未来着想,开始改变处世风格,更贴合了军统的作风,这让戴春风非常的欣喜。

所以才借着书来肯定。

“舅,您就别灌迷魂汤了,”张安平却翻白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您拿这个夸我,我心里反而没底了。”

“你小子……”

戴春风指着张安平笑骂:“真的是给点颜料就敢开染坊——说正事,猜猜我来的目的?”

张安平不假思索:“新四军?!”

戴春风点头:“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新四军已经有两个旅完成了换装,他们有意在装备了美械后对日本人展开一次一定规模的反击,以此来获取更多的美援。”

张安平神色复杂的道:

“他们倒是真干活啊!”

戴春风哭笑不得:“混小子,你这什么话!”

国军其实已经完成了多个师的美械化,其他战区不说,光三战区目前就有四个美械师,虽然对标真正的美军来说差太远了,但比起过去的老套筒外加中正式和三八大盖的混编,现在是鸟枪换炮。

师一级的轻重火力,不比同等的乙种师团差。

但三战区目前并未有任何作战计划——甚至从三战区的规划中可以肯定,今年一整年,三战区也不会主动发起任何作战。

而国军的美械化却是从去年就开始的!

如此对比下,张安平说一句“风凉话”,老戴自然能理解。

“这种话以后别随便乱说——我还是说正事!”

张安平神色一肃。

“我觉得不能让新四军率先动手。”戴春风凝声说:“新四军穷疯了,现在逮到机会,为了军援必然会拼了命,凡事都怕比较,懂不懂我的意思?”

“职部明白。”

“新四军跟忠救军的防区犬牙交错,而且忠救军跟他们相处也平和,如果打一个突然袭击,我觉得能打掉新四军的这两个旅!”

戴春风凝视着张安平:“你觉得呢?”

张安平做出盘算状,一阵后皱起了眉头:“能不能等一阵?”

“多久?”

“美国人对忠救军的军援走的是水陆,我琢磨再有半个多月就差不多到了,给我半个月时间换装,一个月后,我拿三个美械纵队(团)再加其他部队的辅助,吃掉两个旅应该更容易些。”

张安平的回答让戴春风满意,他还生怕外甥闹幺蛾子呢。

虽然满意张安平的态度,但戴春风还是否决:

“不行,就怕等你准备完毕,新四军已经对日本人下手了。”

张安平皱眉道:“人手……怕是不足啊!”

他继续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您说的两个旅是在苏南,我在那边能动用的人手勉强跟他们持平。”

“新四军有稳固的根据地,不是简单一次奇袭就能解决战斗的啊!”

面对张安平的叫苦,戴春风神秘一笑:

“你是不是单打独斗习惯了?别忘了在江苏,咱们还有一支力量!”

张安平眼前一亮:“八十九军?”

“对!”戴春风悠悠道:“这一次,八十九军乃至江苏境内的所有我军力量,都会配合忠救军行事。以忠救军为主力,以江苏境内我军所有兵力为辅!”

八十九军虽然是隶属三战区的部队,但其却是受韩副司令直属,而韩副司令还有另一个职务:JS省主席。

因此,八十九军活跃在江苏境内。

“如果加上八十九军,倒是在兵力上没问题,可韩副司令是我能指挥动的吗?”

张安平无奈道:“在韩副司令的眼中,我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毛孩,他怎么可能听我命令?”

“放心吧,侍从长那边有交代的,八十九军会配合你部的。”

这句话一出,自然能证明一件事:

此事究竟是戴春风的意思还是更上面的意思!

张安平似是放心了,他转身凝望着地图,沉默一阵后问道:

“局座,如果我部和八十九军合力在泗阳地区歼灭这两个共军的旅,那事态无疑会扩大,届时如何应对?若是共军集结重兵……”

张安平用意犹未尽的说辞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放心,驻扎在安徽阜阳和蒙城地区的31集团军届时会东进,此次的作战目标除了全歼这两个共军的旅之外,还要将共军在此的根据地尽数占领!”

戴春风走到地图前,拳头直接落在了新四军的根据地:

“必须要将他们扼杀在萌芽状态!”

张安平肃然道:

“请局座放心,职部定不辱使命!”

戴春风自然是相信张安平的态度的,但还是问道:“你不担心此次之后又背锅吗?”

张安平笑着说:“局座,职部……还很年轻。”

戴春风闻言大笑起来,外甥看得开、也看的对!

年轻,就是张安平最大的本钱,替侍从长背锅,对年轻的他来说,是好事!

“你真的长大了。”

戴春风感慨不已:“我就担心你看不懂,人啊,总会被蝇营狗苟的眼前小利所迷惑。”

“你啊,比我想象中看得更深远!”

“你知道这次我下令惩处你的时候,侍从长是怎么说的吗?”

张安平摇头:“为党国效力,是安平的本分。”

没理会张安平的自谦,戴春风意味深长的轻声道:

“侍从长说,小家伙又要受委屈了。”

张安平闻言怔住了,许久后,他郑重道:“侍从长之意,安平……感激涕零!”

……

甥舅俩在之后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大多是戴春风教、张安平听,尽管这些内容大多跟张安平的三观相斥,可张安平依然流露出无比感激之情。

但将戴春风送走以后,一直感激的张安平神色却阴郁了起来。

八十九军,在他的算计之中——对忠救军的军援物资,是张安平故意通过陆路、水陆进行转运的,而趁着物资还没有到忠救军之手的空当,他向局本部提交了美国潜艇为新四军提供军援的照片,目的就是为了逼顽固派早点动手。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忠救军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八十九军被加强到了这次行动中,配合忠救军进行行动。

但超乎他想象的是,顽固派的胃口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他们不仅是想吞掉美械的两个旅,还想着将新四军的根据地悉数的占领!

31集团军,竟然也做好了东进的准备!

“必须赶在31集团军东进之前,粉碎来自八十九军和忠救军的威胁。”

张安平凝视着黑漆漆的夜空,目光中闪烁起了亮光。

一个针对新四军的作战计划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轻声呢喃:

“闪击奇袭、西进并举!”

在31集团军东进前,忠救军闪击奇袭、八十九军西进,31集团军在战事扩大前完成东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在苏北展开对新四军的围剿;

而与此同时在苏南,可以集结重兵,对新四军所属力量展开围剿,南北并行,一举将江苏境内的忠救军悉数歼灭!

当然,对张安平来说,制作一个针对新四军的计划不难,难的是反制。

他不可能营造一个死局用来对付自己的同志。

这个计划中,针对苏北泗阳的奇袭是忠救军、针对苏南的重兵围剿,也是忠救军充当关键角色。

如果忠救军出问题呢?

到时候不管是八十九军还是苏南的军队,都会被坑……哭!

但毫无疑问,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在徐百川身上。

只有徐百川出“问题”,忠救军才能出问题。

“老徐……”

“接下来,就得看你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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