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战机忽现

等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全琮部的八千士卒赶到步骘处,与步骘所部匆匆结阵的时候,徐庶已经推进到樊城西北五里处了。

“贼军势大,却又不攻,如之奈何?”步骘向一旁的全琮问道。

全琮仰头朝着西边扬了扬下巴,开口道:“都已经申时了,按方向来看,他们必定是从邓县的方向而来,待不了太久的。”

“那我等在此列阵等候魏军退却,还是迎向前去?”步骘又问。

全琮冷哼一声:“我全子璜统兵从不胆怯,这种坐等敌军退却的事情,非我所能为之。还请右将军率部与我同行,率军前出迎敌相拒!”

“好。”步骘轻轻点头:“你从大营处带来八千士卒,我抽了四千出来,合兵一万二千,想来已然无惧。”

并非步骘软弱,而是他所部的军队大都在营寨中分散驻守,也只能临时抽出四千兵来。全琮兵多,又从吴王孙权处来,还是要听一听全琮意见的。

步骘此人,算得上是典型的淮泗士人。步骘籍贯为广陵淮阴,就是前汉大将军韩信的故乡。汉末乱起之时,步骘孤身入江东,在建安五年投奔孙权任官。

建安五年,也是孙策被许贡门客刺杀、孙权继位的一年。步骘的履历与孙权掌权的时间线完全重合,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心腹。征交州、平荆南,步骘多年颇有辛劳。虽然并非是对魏、对蜀的前线大将,但步骘稳定后方的军略成绩,也让他得到了右将军的封号,与左将军诸葛瑾并列在前。

伴随着一阵紧凑的金鼓声,一万二千吴军分为左右两翼,齐齐向前。全琮所部八千人在右,步骘四千人在左,朝着魏军迎去。

临敌应战,首要之事就是不能输了气势。方才魏军骑兵在城下巡视近乎羞辱,全琮与步骘二人若不做出些反应来,就真贻笑大方了。

可不论是北面的徐庶,还是南边的步骘、全琮,竟似保留着一番默契一般,隔着一里远的距离遥遥相对,全然都无主动攻上前去的意思。

对魏军来说,今日不过是向吴军示威。而对于吴军来说,此时兵力更少、又是临时调兵来此,吴王处并未妥善安排战术,不应马上临战,迫敌退走即可。

随着天色渐晚,徐庶率部主动后撤。全琮与步骘二人商议了一番后,也并未追击,而是从容向后退至营寨附近。

入夜,鱼梁洲吴军大营,中军帐中。

“大约两万魏军?子璜看仔细了?”孙权面色整肃的看向匆匆乘舟赶回的全琮。

“臣看清楚了。臣在西而右将军在东,都认为约是两万之数,不会出错。”全琮点头道。

孙权眉头微皱:“既然是两万魏军,子璜与步将军只领兵一万余,敌军兵力占优,敌将不攻倒是怪事,与寻常魏将的战法并不相同。”

“明日需再试探一番,不知这支魏军动向来意,孤不得安。”孙权语气笃定的说道:“明日清晨,孤亲率一万步军,与子璜同至樊城西北,好生探一探魏军的虚实。”

“至尊要亲至?”全琮略有些诧异,帐中的是仪、胡综、诸葛瑾等人也尽皆诧异。

“不错,莫非孤不得去吗?”孙权捋须笑道:“背靠汉水临敌作战,又有何惧哉?孤亲率万军为你后援,明日如若魏军再来,子璜放手去战便是!”

“臣遵令!”全琮拱手应道。

一旁的是仪、胡综、诸葛瑾等人,也并未出言劝谏。自从数年前的皖城之败后,吴王在军事上越来越独断。征兵驻防之事也好、统兵征伐之事也罢,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容任何人出言更改。

若谈到领兵作战,孙权的心态也是复杂而又矛盾的。

孙权虽然不善统领大规模的军队,但若论起个人武勇和临敌意气,孙权都不缺少。建安二十年孙权在逍遥津被张辽所破,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孙权让大军先撤,自己主动领兵断后,被张辽看破战机发动突袭,这才面临危境。

这次襄樊作战,无论是从战场布置也好,还是后勤保障、水军优势来说,吴军可谓是占尽地利。孙权此时的心理优势,也是来源于此。

如果要向更深一层探究的话,孙权经历了陆逊领兵惨败之事,在个人安危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想要亲自临敌去看一看实情。

翌日天刚破晓,吴军再度从鱼梁洲大营行船向西,襄阳城中的魏军守军也看了个仔细。

赵俨依旧站在城头,捋须问道:“那便是孙权坐舟了?”

隐蕃答道:“赵公所言不错,正是孙权楼船。如此夸张的彩饰和形制,船体也比寻常楼船更大,定是孙权本人前来。”

赵俨转头看向隐蕃、牛金二人:“昨日午后吴军行船,你们二人也都看到了。接连两日向樊城增兵,除了北面临敌,老夫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嗨,都不用赵公说,定是北面来援了。”牛金笑道:“昨日增兵,今日又增兵,恐怕增援还不会少。”

“赵公,孙权现在运兵向樊城,这般热闹,属下给孙权送些礼物才是。”

赵俨当即应声说道:“今日战机已现。吴军大营接连两日调兵,趁着孙权所部即将下船之时,吴军各部兵力已定,数个时辰内来不及调派,到了击破城下吴军的时候了。”

“叔才。”赵俨平日温和的双目,竟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本都监命你率军八千,出襄阳东门进击城东码头,两个时辰内拔除敌营,不得有失!”

牛金当即拱手相应,神情也无此前的放松,显得异常严肃:“谨遵都监将令!属下这就去整军安排,两刻钟后出城击敌!”

“且去!”赵俨指了指城墙台阶的方向。

“遵令!”

牛金迈着大步离去,身上的精气神都变了,多了些不知是临敌前的庄重,还是闻战则喜的兴奋。

隐蕃在一旁拱手:“都监在襄阳困守半月,今日战机已现,正当今日功成!”

赵俨点头:“这些时日,城中只守不攻示敌以弱,好似只有三、四千人一般。吴军只在襄阳城外留了万人,他们自己估算错了,苦果便要自己服下。”

“孙权两度向樊城增兵,观其船队、看其形制,恐怕此战非小。数个时辰之内,吴军当是顾不得襄阳城外的。从城下至吴军营垒,不过区区一里,这已足够。你我二人就在此处,观牛将军功成就是!”

“甚好,在下就陪赵公一起。”隐蕃从容答道。

赵俨捋须:“此番战后,叔平当是要回朝中任官的。你又年轻,又做下这般大事,想来陛下和吏部也会问问你自己的意见。”

“欲在朝中,还是欲在军中?”

这还是隐蕃入襄阳的数日以来,赵俨第一次问及这方面的事情。

隐蕃想了几瞬,拱手说道:“在下曾在洛阳听闻赵公事迹,若以赵公来看,在下适合做个什么官职呢?”

“你倒聪明。”赵俨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三十余年之前了,建安二年老夫投奔武帝,被任了朗陵县长一职,也因此随李通李文达一起平定盗匪,这才渐渐入了武帝之眼。”

“而后的事情,就是换着地方任职,做些不同的事情罢了。”赵俨微微仰头看向天空,语气中也满是感慨:“此前天下多战事,老夫在军中为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河北已定,吴蜀疲弱,想来天下平定也不那么远了。能留在天子脚下,还是要比外任好些。”

“多谢赵公提点,在下铭记在心。”隐蕃恭敬施了一礼,而后站直腰来,立在赵俨侧后方不动,与他一齐眺望汉水。

“时间差不多了,牛将军此时应该要出城了。”两刻钟后,隐蕃提醒道:“赵公不若移步东城墙来观战?”

“好,叔平与老夫同去。”赵俨颔首。

襄阳城比樊城更大,守备起来也更容易。加之诸葛瑾前几日攻城,在隐蕃潜入城中之后,吴军主攻樊城,使得城外的诸葛瑾以困城为主要目标,攻势也愈来愈缓。

牛金在城内集结完好,开城后迅速列阵东进、朝着城东码头和码头以南的多个营寨突进,安逸了几日的吴军也一时难应。诸葛瑾努力从其余各处调度,却还是一时难应。

不过半个时辰,牛金所部就已突入了四个营寨。襄阳城东,最北面的码头处、和南边的三个营寨内的吴军,尽皆陷入危局。

(本章完)

第512章 一箭之恩

当一江之隔、汉水以北的孙权中军正在下船北进之时,襄阳城中牛金率部发动的突袭,搅得整个战场都‘活’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襄阳城东和城南、吴国左将军诸葛瑾麾下的一万步卒。

突袭来得猝不及防,城墙与吴军营垒的一里间隔并未起到多大作用,从北至南四个小寨同时被攻。

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最是考验将领临阵决断的本领。而诸葛瑾给出的答案是,近乎放弃城南、以及城东南边的所有营寨,全军皆向被攻之处进发。

对于吴军这种以背靠江河撑腰的步战体系,被敌方切断前往码头的通路,是极为致命的损害,甚至比丢了营寨还重要。

迫使诸葛瑾做出这种决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太子孙登本人、和他的长子诸葛恪,二人都在码头旁的军寨内。

于公于私,那里都是诸葛瑾必救之处。

得益于上一次牛金夜袭而后退却的经验,孙登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并非退却,而是在营中率领亲兵列阵等待,还亲自从后指挥这一百军队,朝着突入营寨的魏军反击。

拢共八千的兵力,被牛金分成了四份。

随牛金本人进击吴军码头营寨的兵力,足有三千之数。而余下的五千兵力,以每部千人的规模朝着另外三个营寨进攻,另有两千步卒游离于强攻部队之外,在偏南的一侧策应。

这支策应的军队,此刻正好与诸葛瑾亲率的城南援军撞上。一方在城中养精蓄锐已久,临战之时渴望立功。而另一方则有必救之理,急迫万分,也分毫不让。

两军刚刚接战,便立即激烈了起来。持矛对撞各有折损,魏军和吴军士卒的阵线也迎在了一起。环首刀对撞和劈砍铠甲的清脆声响,伴着喊杀声和叫骂声,喧嚣得震耳欲聋。

牛金坐于马上,目光阴冷的看向吴军阵地:“给童司马传令,再给他一炷香的时间,再冲不进吴军寨中,他这个司马就别干了,去做徒吏修补城墙去。”

“遵令。”传令兵背插红旗,在军阵之中快速朝着攻营军队的方向跑去。

而这名姓童的司马,闻得自家主将的讯息之后,也一时大急,领着亲信当即朝内进击,击退了迎面防守的士卒后,身先士卒的跃进最后一道木栅之内,对着围上来的吴军,挥刀用力的劈砍了起来。

“随本将压上去。”牛金看到营墙内的吴军向内溃散之后,向一旁的亲卫下令,三丈高的大旗随着号角声向东斜指,涌入营中的魏军士卒犹如潮水一般拍在吴军军营上,同时迅速向内涌入。

“太子,快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眼看着魏军向内越压越近,诸葛恪、张休二人一左一右把住孙登的手腕,半推半送的带着孙登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

“你们二人松开!”孙登怒视二人,用力挣脱,却只挣脱了张休的手腕,左手还被诸葛恪牵着,右手却已从腰间抽出刀来:

“敌军已经入营了,这是孙氏的军队,我又岂能不死战?哪有弃军而逃的道理?”

全幅甲胄守在一旁的陈表,右手成刀、朝着孙登握刀的手腕轻轻一砍,孙登手中的环首刀就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陈表在后沉声说道:“太子千金之躯,活下去才能与人讲道理。不要迟疑了,速走!”

孙登无奈,只得被几人护着朝着码头跑去。

寨中有急智之人并非只有他们几个,见营寨不保,靠近南边的则朝着南面营寨撒腿跑去。靠近北面的,也不约而同的奔向码头。

孙登和四人刚一上船,船只立刻便脱离了码头,朝着汉水水道中心的方向驶去。

见船只已走,而魏军追兵在后,一时间,竟有数百人同时跳入汉水之中,一边浮水一边解去身上铠甲,朝着对岸游去。

吴军之中也不是人人擅长游水,但魏军刀兵在后却做不得假,相比来说,倒是这个宽为一里的汉水,显得更加温柔了些。

江中来回梭巡的楼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襄阳城东的军情。有两艘楼船第一时间迎了过来,却也没靠码头,而是隔着数十步远,在船上朝着南岸的陆上射箭。船上士卒也沿着船体边缘放下绳梯,接引着浮水而来的溃兵。

魏军和吴军共计一万余人,让襄阳城外的战场显得份外拥挤了起来。小半个时辰后,诸葛瑾见击退无望,也用金鼓声和号旗引着士卒们向更南侧的营寨后退,凭借着厚重兵力和营寨垒墙进行防御。

并非诸葛瑾不想救,而是实在打不穿魏军的侧面,只能取此下策。

至于孙登和诸葛恪……

诸葛瑾不了解孙登,但他绝对了解自家长子诸葛恪。营寨就在码头旁边,就临着汉水,情势危急之下,应也是不至于陷入敌军中的。尽力去救而不能至,与故意不救,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楼船之上,已经安全无虞的孙登默默朝着南岸望去,眼里满是惆怅。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四人立在孙登身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说这是营寨被破的情急之举,但逃了就是逃了,并无半点解释的余地。而且孙权派给孙登的百名甲士,此刻随着他上船的,只剩八人,其余九十余人的去向还暂不可知。

眼看着大股魏军涌至码头之上,红色镶黑的将旗下有十余名骑马之人,遥遥望去似在指点着什么。孙登虽然看不清他们面孔,却也能感受出些许得意之情来。

“元逊兄,让船再靠近些!”孙登压低嗓音说道。

“太子,恐怕会有危险……”诸葛恪刚说了一句,一旁的孙登瞬时便暴怒了起来:

“若魏军射箭,你们不会为我持盾吗?你们四人个个贵胄,今日竟比我这太子还要怕死?”

“速去!!”

诸葛恪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领命朝着指挥楼船的都伯呼喊着打起招呼。

楼船渐近,眼看着到了箭矢的射程,孙登从身侧挂着的箭囊中拿出了一支形制与吴军略微有异的箭矢,又从顾谭手中要过自己的大弓来,张弓搭箭屏息几瞬,羽箭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平顺的弧度,穿透了魏军的将旗。

毕竟是孙坚孙文台的亲孙、孙策孙伯符的侄子、吴王孙权的长子,血脉中传承而来的武勇虽然在营寨破时不能帮他撑住战线,此刻却仍支撑着他朝着魏军将旗泄愤。

在孙登之后,他所在的这条离码头最近的楼船上的数十名兵卒,也随着他的箭矢,开始朝着岸上抛射了出去。

码头之上,一众魏军军官和士卒举盾挡下箭矢,仍有几个倒霉蛋身上中了箭,但整体上还是无虞的。

“将军,这……”

而在楼船发箭之前,船上射来的一支箭矢穿透将旗,让牛金身旁的军官们均皆失色。瞧了瞧吴军楼船,又转头看向自家将军,唯恐牛金不快。

牛金嗤笑一声,双目盯着吴军楼船最高之处几人来看,从马侧取来自己的黑紫色大弓,又从箭囊里捻出一支箭来,张弓搭箭便射,未有一丝停顿。

箭矢射出,牛金看也不看,便拨马掉头而走,朗声吩咐道:“速速焚了码头,栅栏放倒、垒墙毁弃,然后弃了此处,全军随本将向南!”

“遵令!”身旁的魏军军官们同时应声,各自执行军令去了。

而此刻楼船上的孙登,却看着那支钉在陈表手中橹盾上的箭矢,愣起了神。若不是陈表持盾护住自己,对面那将射来的羽箭,就要射在自己的面门之上了。

而这支羽箭,与那日夜间射到自己脚下的,竟没有一丝不同……

汉水以北的孙权,面对这个汉水南岸突然传来的讯息,只犹豫纠结了片刻,便下令已经下船集结了的士卒,又重新乘上船来,而后渡过汉水向南。

这已经是最快的结果了。

毕竟孙权本人就在军中,他是吴王,自然可以下达命令。若换成寻常将领,哪怕是近臣如胡综本人,都难以做到这般快速的决策。

北岸吴军上船之时,全琮也从阵中驰马赶来,到了孙权身侧连马都来不及下了,勒住马缰后便大声问道:

“还请至尊示下,今日臣与右将军该如何行事?”

“子璜,北面你来替孤节度!”孙权沉声喝道:“今日据魏军于城北五里即可,不可让其再近!”

“遵命!”

全琮也不啰嗦,亲耳听了孙权命令,拨马便回本阵。遣人与步骘知会了一声,紧接着便结起阵势,朝着北面进发而去。

等孙权率着一万军队到达汉水以南之时,大半个时辰已经过去。牛金所部的士卒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毁去营寨,但迫于要与南边吴军接战,码头一时也难以尽坏,被江上楼船上的吴军下船熄灭了燃起的火焰。

赵俨在城头之上自有调度,眼见着孙权军队接近,便用军鼓朝着牛金通报消息。南边吴军死守营中,兵力也厚重起来,加之今日战果足够,牛金也得以从容退回城中。

只余下匆匆赶来的孙权和诸葛瑾二人,在城下一时相对无言。(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