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观星楼饮茶闲谈

两个道人走过繁华街巷。

猫儿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在前头,看起来已经记住了回去的路,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宋游,又看一眼国师,看一眼宋游身上的衣裳又看一眼国师身上的衣裳,看一眼宋游的脚,又看一眼国师的脚,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他们走近了,她才继续往前。

身后是两名道人说话的声音。

“不知多行道爷可好?”

“下山时还算健旺。”

“年少时跟随家师,呵,也是家父,有幸见过多行道爷一面。”国师露出怀念之色,“至今依然记得多行道爷的风采。”

“她现在年纪也大了,一般都在观中,既不下山,也不见客。”宋游小声回答着,“等我走了,恐怕连道观的门都很少再开了吧。”

“是吗?”国师似乎有些惊讶,“听说当年多行道爷可是很爱交友的。”

“可能是年轻时都把朋友交完了。”

“有理……”

“年纪大了,总会变的。”

“这世间又有何人不老呢?”

“是啊……”

宋游顿了一下,又看向他:“不知国师是怎么认出在下的?”

“贫道才能虽然不高,不过承蒙陛下看重,被奉为国师,在其位谋其政,自然也要对这世间事多些关注。”国师笑着说,“贫道自打听说云顶山崔南溪遇仙一事之后,心中好奇,便找了最近几年天下间的神仙传闻来看,发现有些有明显联系。明德元年在逸州,明德二年在栩州,平州南画县的传闻是在明德二年初夏,云顶山则在明德三年夏末秋初,最后竞州昂州也各有传闻,直到今年长京城隍与城外的妖鬼,想一想,差不多也该是又一代伏龙观传人下山的时候了。”

“原来如此。”

“山上一夜,山下一年,道友真乃仙人也。”国师瞄了他一眼,“那崔南溪得遇道友同行,也算三生有幸了。”

“不过是机缘巧合。”宋游摇了摇头,“国师此番才是妙算。”

“贫道所会不过是小道,大道在伏龙观,当年的天算道人便是我鹿鸣山奉天观仰慕的真仙。”国师与他互相恭维,“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伏龙观的传承面前天下间又有哪个传承不是小道呢?”

“国师此言差矣,天下万法,到了极致皆可通神,又哪来大道小道之分。”宋游顿了一下,“倒是在下早听说过国师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学识渊博又能掐会算,辅佐得大晏民富国强,这才值得敬佩。”

“不敢当不敢当,世人不骂贫道,千百年后,没有人说贫道妖法乱国,贫道就烧高香了。”国师一脸惭愧,“要是贫道真有本事,就不会任城外那几个妖鬼作乱多年而拿它们没有办法了,还得等到道友到了长京,才能将它们平息。”

“各有所长而已。”

“此时天色尚早,贫道的观星楼离此不远,家中还有几两陛下赐的茶叶,如若道友赏脸,便去坐坐,好与道友长谈。”

“……”

宋游思索了下,这才点头说:

“那便打扰了。”

这位国师在文人士子、平民百姓之间的评价确实褒多于贬,只是终究与权力牵扯太深,宋游这种懒人,本不该与他深交。不过相遇即是缘,人家既同为道人又与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盛情相邀,只是道人之间的闲谈相会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边请……”

国师指向了前方巷口的右边。

本身三花猫已走向了左边,听见声音回头来看他们一眼,又跑了回来,只是这次就要走在后头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

宋游与猫停在观星楼下,都抬头望去。

这是当朝天子特地为国师夜观星象修的楼阁,处在僻静之处,本身地势就高,楼阁修得也高,姿态雄伟,高近二十丈,底层边宽都有十多丈,飞檐五层,琉璃瓦顶,也许千百年后,这座楼阁不毁于天灾人祸的话,也会是一座天下名楼,后人来长京都会去打卡的一个地方。

也许诗词文赋中也会写到它。

此时它却只专属于一个人。

据说平常国师便住在观星楼里,此外他在长京没有府邸。

“请……”

国师当先进去。

这般名楼自然不是宋游那种街边小楼可比,一走进去,一楼便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用来会客,二楼房间不少,用来给国师手底下的道童住,三楼摆满了书架,满是书籍竹卷,四楼则是国师住的地方,五楼中间也有一个房间,里边有桌椅茶几,想来国师偶尔也会请人上来饮茶谈心,四周则是有环绕楼层一圈的走廊,可以用来观星。

国师便把他请到了顶楼,亲自找了炭炉来生火,煮水点茶。

“还未与国师介绍过,这位是三花娘娘,在下下山之后与她相识,结伴同游天下。”宋游顿了一下,又看向三花猫,“这位是国师大人。”

“原来是三花娘娘,失敬失敬。”

“原来是国师大人,失敬失敬~”

三花猫学着人的语气,却学得不像,国师不禁笑了笑,低头槌打茶叶,于小炉中添炭。

“长京城隍大人近两月来越发勤勉,连带着长京也安宁了不少,都是道友功劳。”

“在下只是推他一把,谈不上功劳。”

“那位城隍大人贫道也有些了解,当时裴皇后知书达理,母仪天下,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想来也不是平庸之人,只是一来没有德行威望不敢轻行神权,二来胆小缺乏魄力,一直畏畏缩缩,怕惹怒权贵被罢黜,三来不知民心香火为何物,只觉得当城隍是陛下恩赐,自己这样浑浑噩噩也能长存下去,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神灵之身岌岌可危时,再想下定决心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容易了。”

将茶叶槌碎,又放入茶撵中研磨,那一来一回的声音很是闲静,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

“贫道也曾想过助他下定决心,奈何贫道只会卜卦推算,既没有让他害怕的本领,也没有帮他除妖的法力,还好道友来了,如今看来,那位城隍大人感受过真正的民心与香火之后,恐怕再有人逼他回去躺着,他也躺不下去了。”

“在下所做之事,其实微小不已。”

“可有时正是这样,本就在一念之间,往左一步,往右一步,都是巨大差别,可不是所有人都如道友这般,有让他往左一小步的本事。”

“各有所长。”

不多时,三杯茶摆在面前。

“请!”

“……”

宋游端起一杯来,饮了一小口。

上好的茶叶上好的水,又是上好的茶艺,出来的茶也自是好茶。

三花猫也低头舔了一口,露出思索之色。

“如何?”

“好茶。”

“喵~”

“那就好。”

国师露出笑意,随即看向宋游,笑吟吟说:“修道之人生性随意,伏龙观更是如此,贫道就不绕弯子了,不知道友可有听过地府轮回一说?”

“听过不少。”

“道友既是伏龙观的传人,自然知晓天宫从何而来,这满天神佛又从何而来。”国师也举起杯子饮茶,“如今世人逐渐深信地下有地府,就如当初他们深信举头三尺有神灵一样,也逐渐深信死后会入轮回,不知道友对此又如何看?”

原来他请自己来,是想交谈这个。

宋游举杯再次抿茶。

不知北山道人所说的“轮回地府有国师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说是真是假,也不知国师此问是因为不确定这些信念能否凝聚地府打造轮回,想听听伏龙观的传人对此如何看待,又或者他对此有所想法,想听听伏龙观的看法,再或者是他需要自己的帮助。

“顺其自然。”

宋游放下茶杯说道。

国师听了也是不慌不忙,又为他斟上半杯:“说来这地府和轮回的学说,也与佛教有些关系,贫道今日去天海寺拜访正慧方丈,也是与他讨论了一番地府轮回之说,正慧方丈很有修为,也很有见解,贫道受益匪浅。”

“国师又怎么看呢?”

“贫道以为,世间多有没有消散的孤魂野鬼,无处安身,世间也多有作恶之人因为种种原因逃脱了阳间律法,或是阳间律法无法制裁。”

“是。”

“若有一界阴间地府,既可收容天下孤魂野鬼,给他们安身之处,也避免他们在阳间为乱,还可组建阴司执法,专管那些作乱阳间的阴鬼,也有助于人间的太平法治。此外若人死之后灵魂不再自然散去,阴间地府便是所有人死后的归宿,阳间犯过法而未被惩处之人,无论是瞒天过海,还是因为身份尊贵没有得到阳间律法惩处的,到了这里,全都再审一遍,阳间脱罪,阴间受罚,不也能震慑恶人?”

“……”

宋游想了一会儿,有些话想说,但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清楚了,也不确定国师是否想听,于是又放弃了,只笑着对他说:

“国师此言,若是让朝廷中的王宫贵胄们听到了,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了。”

“贫道自然不敢讲给他们听,也不敢在外头说,不过伏龙观乃世外之地,历代观主都是人仙,纵观天下,贫道也只敢讲与道友听了。”国师说到这里又眯了眯眼睛,“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睡不着又如何,睡不着正好,若有此地府,能让他们睡不着,才该是个好地府。”

“民间早有这类传闻吧。”

“道友是指……”

“地府地狱一说。”

“所以啊,他们就算怕,也不该是怕贫道,有没有贫道,百姓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能让贫道不敢乱说,难道还能让天下百姓不敢乱想不成?”

“听来不是易事。”

“道友所言甚是,不过以现在看来,民心所向之下,万众信念汇集,地府的凝聚几乎已是必然,区别只在于何时凝聚,又凝聚成什么样子,这凝聚而成的地府又如何运转。”国师摇了摇头,“若放任不管,地府刚成之时,怕是乱糟糟一团。”

“就像刚开始的天宫。”

“正是!神灵争位,人也争位,反倒弄得天下妖魔尽起,民不聊生!”

“国师如何想呢?”

“早做准备,上联天宫,下表朝廷,筹建阴司。”国师说道,“地府初成简陋,便行简陋之事,随后逐渐完善,便行完善之事,贫道看来,最初的地府只需有阴司缉拿天下妖鬼即可,等到地府逐渐完善,生灵信念香火又造就更多阴神,给阴神带来更多神通,地府便有了更多职责,自然而然便可以做更多事情,最主要的是,自然而然,一步步来,莫生乱子……”

国师与宋游一番长谈。

大抵是这些话除了伏龙观的传人没别的人可说了,一说起来,便停不下来,可又因为两人初识不久,不甚了解,有所克制。

只讲大事大势,必成之事。

小的细节则不提。

宋游也没有问他如果地府建成,他在里面是什么位置,现在支持他的当朝皇帝又是什么位置,那不合适。同时宋游也不甚在意,人生短短,地府建成对他来说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发生,此外别无想法,别无谋求。

“不知道友觉得能成吗?”

“如国师所说,既然天下百姓都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已有人供奉阴神之像,地府的诞生只是时间问题。”宋游想着说道,“诞生地府简单,不过要想衍化出轮回,恐怕并不容易。”

“道友所见与贫道略同。”国师说道,“只是贫道想着,既然凝聚地府只是时间早晚,不如就让它在这一代凝聚成功,如今大晏强盛,陛下也是个英明的帝王,储君虽然未定,争权夺利,可也都不是无能之辈,天下虽不太平,也算稳定,正是好时机。”

“国师操心之广,在下敬佩。”

“道友以为如何?”

“在下并不了解,不敢多言。”宋游看了眼外头的天,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在下还得回去做饭,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何必急着走?不如就在贫道这里用个晚饭,夜晚一同观星。”

“下次一定。”

宋游已经站了起来。

这几天吃的都是邻居女侠从外头薅回来的榆钱,女侠出食材,他负责烹饪,互相搭伙,品味时鲜,要是自己不回去,恐怕她要饿肚皮了。

(本章完)

第138章 滋养京城万物

“国师就送到这里吧。”

“贫道腿脚不便,那就到这里了。”国师站在门口,对他说道,“伏龙观传人行走人间,看遍天下,想必道友有道友自己的想法,贫道就不去打扰道友游历修行了。不过贫道精通茶艺,观星楼也修得高,长京又放开宵禁了,若是道友想喝一杯好茶了,或是无聊之时想找人闲谈,亦或是哪天想寻个高处看看长京夜里的繁华,尽管来此寻找贫道。贫道亦有许多话无人可讲,亦有许多事想向道友请教。”

“国师道行深厚,即使只擅占卜推算,毕竟也是国师,为何不寻找妙法,将腿脚治好呢?”

“贫道腿疾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哦?”

“此乃家师所留。”

“以国师的修为也难以释怀吗?”

“道友有所不知,有时恰恰是最亲近的人留下的伤痛才最难消解。”

“冒昧了。”

“没有的话。”

“告辞。”

“道友慢走。”

宋游带着猫儿走上街道,抬头借着夕阳辨别了下方向,又听见身后传来的国师的提醒,回身道了声谢,便与猫儿往右边走。

长京是几朝古都了,沿袭了此前朝代的城市规划,十分规则,每条大街小巷都是直线,纵横交错,只要找得清方向,走错也错不了多远。

宋游脑中回想着这一下午的闲聊。

几盏茶间,看似随意,聊的却是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大事。

听得出这位国师所图甚大。

也许不光是国师,还有朝中的帝王,说不得还有一些熟知神灵本质的王公学士也参与其中。

人间朝廷本就可以封神,很多老百姓耳熟能详的神灵都是被天子封出来的,甚至有些人德行出众,死后几代天子代代加封,神职越来越高,在民间积攒的名气也越来越深厚,最后便越来越不得了。还有些天子干脆便将自己封为神灵,只是这种封法,无论你把自己封得再不得了,只要你没有办法将自己封为天宫之主,又不能屈尊下来为老百姓做些别的好事,常常也只有后面几代的老百姓买账。几代之后,或者改朝换代了,也就没有人再祭拜他了,神灵没了香火,自然也就湮灭了。

神道本就是人道的附属物,彼此实在难分。

此时的大晏是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朝代,此时又是大晏的极盛时期,天子南征北战,四海臣服,威势一时无两,皇帝做到他这种地步,恐怕心中连改换天宫之主的想法都有了,此外有别的什么图谋也属正常。

话又说回来,这地府无论在什么时候凝聚而成,在那个时代,恐怕都会有人为了它而算计图谋。

以现在民心来看,不好说地府凝聚成功究竟利害几许,不过确实是大势所趋。

在这一代也好,能看个稀奇。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宋游瞄了一眼前边的三花猫,却见她不知何时缩起了一只前爪,一瘸一拐的走路,好似在学那位国师的样子。

“三花娘娘。”

三花猫陡然停下,回头看他。

“这很失礼。”

道人的声音很柔和。

三花猫立马将爪子放了下去,也收回了目光,迈着小碎步跑了回来,到他身边仰头看他表情,过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在那个道士屋里,喝的水是什么水?”

“茶。”

“也是茶吗?”

“也是。”

“和山神的水一样吗?”

“差得不多。”

“好多……”

路边已传来了饭菜香味。

道人也加快了些脚步。

走回柳树街时,天色已经很黑了,天光昏暗之中,依稀可见一道人影端了张小板凳坐在隔壁门口,直盯着前边黑暗之处,眼中没有焦距。

猫儿小跑到她面前去,伸长脖子与她对视,好似要看她在想什么。

“哦呀!”

吴女侠顿时活了过来,扭头看见了走来的道人,不禁问道:“你们今天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天海寺了。”

“去逛个天海寺要这么久啊?”吴女侠眨了下眼睛,看见道人穿的是道袍,便忍不住开动起了想象力,“是不是伱忘记换衣服了,被天海寺的和尚看见然后把你当成来找茬的了?”

“只是在天海寺中遇见一位道长,被请去喝了几杯茶,聊了一下午。”

“天海寺遇见道长?”

“是。”

“我怎么记着那里头好像都是和尚。”

“也是去参观的吧。”

“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哦呀,你们这些道士比我们江湖人还随意哦,随便遇见,就能聊一下午。”

“道人多数都很随性。”

“我还以为那群和尚叫十八铜人来把你围住了呢。”

“女侠会为我报仇吗?”

“我可没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吃过了吗?”

“没……”

说话间宋游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小楼的大门,推开门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原地,转头看着隔壁的人:“女侠是个讲究的人,在下屋中也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女侠应该还有一把钥匙吧,下次如有需要,尽管开门进屋即可。”

“那怎么能行?”

“现在能行了。”

“你咋晓得我还有一把钥匙?”

“猜的。”

宋游已经跨进了屋中,猫儿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吴女侠自是连忙跟上。

晚饭还是榆钱为主。

榆钱团子是早就做好的,上锅蒸一下就行了。还有一盆榆钱用来生吃,吃起来很清甜,尤其是中间的籽,咬开是甜的。

此时天色已暗,宋游没有吝啬,点燃了油灯,就着昏黄灯光吃饭。

“天海寺好玩吗?”

“挺有趣的。”

“是不是有棵树,长在塔顶?”

“女侠也去过。”

“去过一回。”吴女侠眼里倒映着油灯光芒,闪烁着好奇的光泽,“你说那棵树是怎么长的?根都不挨着地上,居然能长那么大,它喝的水是从哪来的呢?难道真是佛祖保佑?”

“因为石塔虽是石铸,但塔身之间仍有泥土空隙,树的根须便穿过这些泥土与空隙,从塔顶沿着塔身一路长到了地下。”道人耐心回答。

“嗯?”

吴女侠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会从一名道士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尤其是这位道人还有着真道行。

宋游却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边捏着榆钱喂猫,一边小声说:“实事求是,有时生命的奇迹就是会比神佛更令人惊叹。”

猫儿吃了几片榆钱,实在不想吃了,看他一眼,便扭头跳下了桌子。

宋游并不在意。

榆钱口味其实不差,只是猫儿本来就不吃素,又连着吃了几天,不爱吃了也正常。

不过这年头物资没有那么丰富,很多老百姓都是守着一两块菜地吃菜,没有那么多挑头,在某样蔬菜出来的时节,连着一两个月都吃同一样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相比起来,榆钱营养丰富,算是不错的食物了。

在道观中时,有时懒得下山采买,有时不想多费精力,也会连着吃同一样食物吃很久。尤其是那些产量大的。

道人好口舌之欲,但不挑剔,山珍海味能吃,粗粮杂食也能吃。

……

晚间逐渐起风了,乌云遮月。

看起来今晚要下雨。

宋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猫儿趴在茶几上,也跟他一起看着外面。

“三花娘娘今晚不是要出去捉耗子吗?”

“嗯?”

三花猫这声嗯实在分辨不出是人话还是猫叫,但见她扭过头来,充满疑惑:“你怎么知道三花娘娘今晚要出去捉耗子?”

“三花娘娘今晚没吃多少,肯定是要出去捉耗子的。”

“可是没人来找三花娘娘捉耗子。”

“三花娘娘品性高尚,嫉恶如仇,为民除害不辞辛劳,就算没人花钱来请三花娘娘帮忙,三花娘娘也还是会出去捉耗子的。”宋游说着,微笑着瞥了这猫儿一眼,“我猜得对吗?”

“你有点聪明。”

“那三花娘娘怎么还不出去?”

“你怎么还不睡?”

“怎么了?”

“等你睡了我再出去。”

“我今晚不睡。”

“那我今晚不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

道人看着猫儿,猫儿也看着道人。

一人一猫眼里都有些疑惑。

终究是道人退了一步,先行开口解释:“因为今夜是谷雨,我要修行。”

“因为你不睡我就不睡。”

“不出去。”

“哦,不出去。”三花猫停顿一下,纠正自己的话,“因为你不睡我就不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

“……”

道人再次与猫儿互相对视。

“好吧。”

道人收回目光,实在理解不了猫儿的想法,不过他也不在意,回身拿出蒲团,便盘坐下来。

猫儿先是趴在窗边茶几上,扭头一直盯着他,等到他坐下来后,她目光闪烁,这才站起身,伸个懒腰,慢吞吞的从茶几上跳到长榻上,又从长榻上落到地上,甩着小脚走到道人身边蒲团上,才又就地一趴。

换了一个窝,继续打着呵欠。

外头风越来越大,在窗外吹口哨。

“轰……”

好似又有闷雷响起。

只是此时的雷声并没有惊蛰时的天威,也没有那积蓄了一整个冬日的气势,很是寻常。

很快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此时万物复苏不久,刚到蓬勃生长的时候,人间亦是秧苗初插、作物新种,最需要雨水的滋润。这一阵雨极有灵性,来得既及时又充足,又饱含着滋养万物的生机灵力。

春雨降,百谷生。

但其实何止粮食,天下间大多数植物都是从这一场雨后开始快速生长的。

这个世界需要这一场雨。

这一场雨便来了。

宋游闭着眼睛,认真感悟时节灵韵。

不觉又添一道谷雨灵力。

宋游一直有着将刚修出的第一道灵力随手用掉的习惯,要么赠予身边万物,要么还给此方天地。手爬岩上立秋如此,逸都小院秋分如此,青成山上立冬如此,离开逸都立春如此。

今日谷雨自然也如此。

反正只要灵核尚在,长则一日,短则一夜,用掉的灵力又会重新恢复回来。

只是今夜一时兴起,除了今日所得谷雨灵力,他又将修行二十多年以来、所得的所有谷雨灵力都挥散到了夜幕中,趁着时节玄妙,勾引更多天地灵力化作生机融入雨中,随风潜入夜,滋养京城及其周边万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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