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临别交代(求月票)

会议解散,宁志恒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时分,就赶紧出了军事情报调查处,直接驱车来到了老师贺峰的家,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必须要向老师汇报一下,以做好万全的准备。

看到宁志恒突然到来,贺峰一家人不禁有些意外,宁志恒每一次前来家中吃饭,都会提前打电话通知的。

老师贺峰看到宁志恒竟然是一身军装,也有些吃惊,宁志恒平时来吃饭都是普通的中山装,从来没有这么正式过。

贺峰向妻子李兰示意,让她去多准备几个菜,自己则是挥手让宁志恒跟自己来到书房。

贺峰在座椅上坐下,看着宁志恒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宁志恒点了点头,低声回答道:“我刚刚接到了命令,即将奔赴上海战场,补充进别动队,直接与日军作战。”

“什么?”贺峰不禁一惊,他没有想到,宁志恒竟然也要去上海战场。

他们这些黄埔军校教官们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当然知道如今上海前线国军将士的战损有多高。

可是宁志恒并不是正规军主官,他是搞情报搞暗杀的情报官, 没有想到也要奔赴前线战场。

如果宁志恒前去, 到底有多危险是可想而知。

“也罢!我之前不愿意让你去战场上当炮灰,是因为那是打内战,自己人打自己人,战死沙场是毫无价值, 可现在打的是国战!和日本人作战, 保家卫国,华夏儿女皆责无旁贷!”沉默了良久, 贺峰缓缓地说道, 他一生戎马,自然不惧疆场厮杀, “要不是我现在当了教书匠, 我也想去前线拼杀,为国效力!”

宁志恒知道老师贺峰说得是真心话,他前半生戎马倥偬,可最后却被发配到了黄埔军校当了教官, 闲置多年,自然难忍胸中抑郁,总想着能够重新带兵, 驰骋疆场, 一展心中抱负。

宁志恒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老师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也许真有一天可以得偿所愿。”

宁志恒接着说道:“我很快就会启程, 特意前来向老师道别。”

贺峰点了点头, 在黄埔军校担任教官多年, 可收为弟子门生的并不多,其中以宁志恒最合他的心思,他一向待之如同子侄, 而宁志恒也是对他从不隐瞒,事之如父, 可突然之间, 知道他真的要去上海那个血肉磨盘般的战场,心中的担忧还是让他难以释怀。

宁志恒再次说道:“学生还有一件事相求!”

“你说!”

宁志恒深吸了一口气, 缓声说道:“此去上海,前途未卜,我别无牵挂,唯有父母兄妹在重庆安身, 家中富庶,不愁生计, 只是乱世之中恐遭人觊觎, 志恒若有不测,还望老师照拂一二!”

贺峰听到此言, 心中黯然,这是宁志恒在提前为身后之事做安排了, 可想而知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起身来到宁志恒的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肩头,郑重地点头说道:“这个你自然放心,以我的力量, 护佑你的家人并不是难事,你不要多挂念, 只是战场之上, 还是要多加小心, 争取平安归来!”

师生二人叙谈了多时, 这才出了书房, 与家人们共进午餐,席间宁志恒和往常一样谈笑自若,没有半点异常之态。

但是师母李兰却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氛,直到宁志恒告辞离去,这才来到贺峰身边低声问道:“志恒是不是要去前线?”

贺峰眼眉一动,看着妻子说道:“你看出来了?”

李兰轻叹一声:“他和你一样,每次上战场都是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我能感觉到他离开时的那一份不舍。”

宁志恒这一下午都在把手头上的事情和赵江做了交接,嘱咐了一些工作要点,晚上下班和左氏兄妹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几个人在屋子里坐下,左柔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少爷, 这一次你们都去上海,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今天左柔听说宁志恒和自己哥哥弟弟都要奔赴上海前线,顿时如失魂魄,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就是这三个人, 这是她生活下去的支柱, 自然不肯和他们分开。

可是宁志恒和左氏兄弟又如何愿意让左柔这个女子上战场。

左刚和左强劝说了几句,可不管怎么说,但左柔都是倔强的坚持一起去。

最后宁志恒听的不耐,皱着眉头说道:“你现在是军人,自然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岂能够儿戏!再说几十万大军在侧,我们去上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等大战过后,自然就能团圆!”

看到宁志恒不悦之色,左柔顿时不敢再多言,最后咬了咬嘴唇,才开口说道:“今天我们的电信组长说,我们的电信设备要马上准备转移,运到武汉重新安装,我们要有一批人员提前撤离南京,我们是不是守不住了,这里可是南京城啊?”

宁志恒听到左柔的话,心头一松,看来处座并不是不知道国军已经难以挽回战局,已经开始安排撤离的工作了。

这是一件好消息,这说明处座从心里是有清醒的认识,没有盲目的做拼死的挣扎,把所有力量都压了上去,这样在上海的作战风格可以更为灵活,只要不是硬拼,还是有很大的可能生还的!

安抚好左柔,送左氏兄妹出了门,宁志恒这才静下心来,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一次去上海,也并不是没有生还之机,国军最后几十万大军都逃回来了,自己的只要小心谨慎,也是可以安全撤离的。

想来以处座的性格和眼光,也不会把这一支得之不易的武装,全部消耗在淞沪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坚持到最后,坚持到撤离的那一刻。

临行之前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首先就是自己保险柜里的一笔巨款要处理,时逢乱世,手里没有钱财就是没有了胆气,原来他是要把这笔钱款带到武汉或者重庆防身之用,可是如今自己奔赴前线,生死都做不得主,还要这些财物做什么,把这笔钱交给也用得上的人才好。

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农夫联络了,主要是他这几个月来,接连去往杭城和上海完成两次高难度的行动,回来之后又把精力都投入到了清查电台电波的工作中,也没有什么情况需要联络。

为了安全起见,只要不是关于地下党的重大情报,宁志恒都是不会轻易联系农夫,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自己的生死难料,也许以后再也无法联系了,总要给农夫一个交代,其次就算是活着回来,只怕南京城里也已经物是人非了,再想联系农夫,就很难再接上这条线了。

要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南京城里的很多市民已经都陆续开始离开南京,逃往内地城市,可是不少上海地区的难民又拥挤到了南京,这样一进一出,留在南京城里的市民人数虽然没有多少变化,可是人员已经变得很多了。

自己也顾不上许多了,不过好在他清楚的知道南京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方博逸的真实身份。

南京大学的教授!有名的金石大家!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来说,这每一个身份都是非常珍贵的,经得起追究的掩饰身份,对方博逸以后的工作都有巨大的益处,方博逸是不会轻易舍弃的,而且南京大学的撤离动静不会小,肯定是容易查到的,只要自己找到南京大学,就不怕找不到方博逸,再顺着这条线,应该也可以找到农夫。

宁志恒打开了自己的保险箱,把里面所有的物品都取了出来。

其中有两张画像,这些都是从黄显胜的脑海记忆中读取到的人物画像,一张是他的日本教官,一张是黄显胜用来威胁和策反林慕成的女子。

至于其他描绘的画像,因为已经没有价值,他都已经陆续的焚毁了。

剩下的就是这一次赵子良从杭城给他带回来的两万五千英镑,对于这一笔巨款的用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取过一个小皮箱,将两张画像和上原纯平的字画,以及一万英镑放了进去,这些物品可以交给左柔带走,如果在上海战场上,自己和左氏兄弟出了意外,这些钱再加上左氏兄妹自己的积蓄,也足以让左柔以后的生活无虑。

至于剩下的一万五千英镑,都要交给农夫以作为地下党的活动经费使用。至于自己就只需要这两把随身的勃朗宁手枪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宁志恒静静地等着时间过去,一直到了深夜十二点,他这才起身,将皮箱提在手里,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深夜中的南京城如今显得越发的黑沉,因为多处电力公司已经被日本飞机炸毁,路边的路灯早就成为了摆设,街道上黑漆漆的渗人,街道两边的房屋也是没有一丝灯光没,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宁志恒快步而行,很快就来到了青石茶庄,这里已经和几个月前大不一样了,青石茶庄对面的建筑倒塌了一大片,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砖瓦砾,破败不堪。

青石茶庄的招牌也已经不见了,但是整体建筑还是没有损坏,宁志恒不由得心头一紧,难道农夫已经撤离了,这样他和地下党的联系就完全断绝了,他总不能直接找到方博逸的家里去吧?

宁志恒看了看前门上没有挂门锁,门应该是从里面销死的,然后还是和往常一样转到了茶庄的后门,看了看门上也没有挂锁,这才把心放了下来,这说明屋子里面还有人居住,农夫没有离开。

(本章完)

第362章 奔赴前线(求月票)

这个时候的夏德言正在卧室里,根本没有入睡,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影子的出现,为了他的安全,方博逸已经不再给他安排任何其他的任务。

青石茶庄彻底成为了影子专属的联络站,因为影子的每一次音讯都是决定生死的重要情报,这么做绝不过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一次传递出来市委机关暴露的消息之后,影子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传递情报了,夏德言不由得为影子担心,是不是因为行动失败,中央党务调查处内部进行了严密的甄别行动,影子为此出了意外,被捕还是牺牲?自己又不知道影子的真实身份,根本无从打探,只能在这里苦等。

南京城里的变化夏德言都是瞧在眼中,时局是每况愈下,日本飞机的轰炸是越来越频繁,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身边的居民百姓都在陆续的离开南京,同时不少难民又出现在街头,这个小小的青石茶庄早就经营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坚持着不能撤离。

在他心中也是极为着急,据他估计,难民潮很快就会形成, 裹挟之下, 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坚持到最后,到那个时候,和影子的唯一联系就断了,这样一个活动在敌人心脏里的同志, 就会成为断线的风筝, 再也找不回来了。

夏德言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睡一个安稳觉,就在他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时候, 耳边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敲门声, 他一下子就坐起身来。

“哒,哒哒哒, 哒, 哒哒哒!”夏得言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敲门声是从家中的后门传来的,很有节奏,这是影子的敲门习惯。

夏德言的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影子的再一次传信,说明他在这一段时间里没有出现意外,躲过了内部的甄别,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夏德言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 可是身体却是一点都没有耽误,听到敲门声的同时,就快速起身下了床, 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后门口。

和往常一样, 打开房门口, 门外还是出现了一口小箱子,他附身拿起箱子,走出门外望向黑暗的四周, 这一次夏德言迫切的想要和影子交流,因为他不能够保证, 影子下一次联系的时候, 这个青石茶庄还能不能保留下来。

可是情况还是同以前一样,漆黑的夜色中, 他找不到任何踪迹,半晌后,只好无奈地回到房屋中,关好房门。

家中早就已经停电了, 他取过煤油灯,擦亮了火柴, 点燃灯芯, 将玻璃灯罩放好,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把小箱子放到桌子上, 轻轻地打开,和之前几次一样, 箱子下面放满了崭新的钞票,是兑率最高的英镑,这么多绝对不是小数目。

可是夏德言没有管这些,他把目光放到了最上面的那张白纸上, 他赶紧拿起白纸在煤油灯的灯光下仔细观看。

“农夫同志,这是我在南京最后一次和你联系, 战局不容乐观, 时局将迅速恶化, 你和组织早作安排, 尽快撤离南京, 以后我会在需要的时候主动联系你,无需担心失联,期待着继续和你一起并肩战斗。”

“影!”

落款还是那个大大的,行云流水般的字体!

夏德言看着这一段话,不由得一阵诧异,影子这一次的信息传递没有任何情报,但是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清楚,影子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南京,以至于无法再和自己联络。

影子是中央党务调查处的特工,估计是因为执行任务或者是部门提前撤离,总之自己在南京的任务已经结束。

可是他所说的无需担心失联,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有信心能够随时找到自己?要知道就连夏德言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将来的行踪, 可是影子又何来的信心?

这一切都是一个谜,就像影子本身就是一个谜一样!

宁志恒在黑暗之中看着夏德言将箱子取走,这才转身离去,以后能不能再次联系,他也不能确定,但愿还能有相见的一天!

因为战局紧张,第二天,组织的第二批人员就必须出发,宁志恒将手中的皮箱交给了左柔,仔细叮嘱的说道:“替我保管好这个箱子,如果不能回来,就把里面的字画都烧了,钱财你自己留下来度日!”

左柔看着眼前的青年,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上前一下子扑在宁志恒的怀中,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那样,没有说一句话,默默的抽泣着。

宁志恒伸了伸手,手掌在她的肩头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将她拥在怀里,静静地不发一言,前途渺茫,生死难测,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良久之后两个人才分开。

校场上的集结哨声响起,宁志恒拍了拍左柔的肩膀,轻声说道:“照顾好自己!”

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外的手下也都等着他的出现,宁志恒当先一步,所有的军官都在他的身后紧随。

大校场上,军官和军士们排列整齐,处座等人没有训话,只是挥了挥手,便带着几名亲信走向轿车。

这一次的补充人员里,以宁志恒的职位最高,他当前一步,转身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高声命令道:“出发!”

所有人员都整齐有序地登上军车,宁志恒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窗户,左柔的身形映入眼帘,两个人再次相视一眼,宁志恒毅然转身迈上了军车。

此前一向自持能够掌控他人生死,掌握自己命运的宁志恒,也不禁对前途一片茫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是棘荆泥泞的道路,甚至是悬崖?还是一片光明的坦途?

叶志武和他坐在一辆军车里,看着宁志恒轻声安慰地说道:“志恒,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别想的太多,想的越多就越怕,都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吃。”

叶志武进入军事情报调查处之前就是军队里的厮杀汉,只是跟随了赵子良这才进了军情处做了特工,对战场并不陌生,也没有畏惧感。

他知道宁志恒刚刚从黄埔军校毕业不到一年,虽然了解他的心志坚定,素来以心狠手辣闻名,但是这和上真正的战场是两回事,真正身处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中,在枪林弹雨的笼罩下,没有哪个新人可以做到镇定自若,这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不同的是每一个人的适应能力不一样。

宁志恒微微笑了笑,只是看着窗外没有回答,叶志武明白这些初上战场的新人,心里难免心绪波动,这就不再多说。

军队行进的很快,一路上不停地有断断续续的军队在行进,只是都是步行,士兵身上的军服破烂单薄,脚上竟然穿的是草鞋,身后背着单被和草席、还有一些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有些人连军帽都没有。

行进的队列也早就不成样子,还有不少骡马大车拉着军需物资,甚至还有做饭炊事的大锅,上面坐下几个年纪大些的军士,黝黑的脸颊上都是厚厚的灰土和深深的皱纹。

整支部队沥沥拉拉的绵延数公里,倒像是一群要饭花子,身上或背或挂的长枪,随意的耷拉着,就像是一根根要饭的棍子!

“这是哪一只部队?”其他的军官们在军车上看着这些军士,不禁开口议论道。

“还用问,这是川军,不是一三四师,就是二十六师,这是最先头的部队了,从四川走到这里,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就这个样子,上去就给日本人打散了!”

“这都是什么装备,有中正,有汉阳造,这是什么枪?怎么这么杂?”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叫单打一,都是自己造的土枪,就只能打一发,一般都是土匪用的枪,现在也就是川军在用!”

“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

大家不禁议论纷纷,这个时候,宁志恒发出一声冷哼,周围的军官们顿时都安静地坐下来,不敢再出声。

宁志恒冷冷的眼神看着这些军官,低声训斥说道:“拿着这样简陋的武器上战场,就是在拿自己血肉去挡,拿自己的性命去拼,不值得尊敬吗?都把嘴闭上,上了战场你们还不一定能比得过他们!”

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知道这些川军将士的前途将更为凶险,都是默默不语。

宁志恒看着军车两旁行进的川军将士,不觉升起由衷的敬意。

自抗战开始,在国难当头的危急时刻,远离战火的川军却主动请缨出川抗战,这些装备训练低下的杂牌军,却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用自己对民族的忠诚、用自己的热血和生命,向国人展现了四川人的铮铮铁骨,实现了作为军人真正的价值!

甚至是在整个抗战史上有过溃败,有过逃亡,唯独没有投降的地方军队,其表现作战之顽强,牺牲之惨烈,足以彪炳史册。

在之后的长达八年抗日战争,几乎负担起全国将近一半的兵源,征兵总数超过三百五十多万,这几乎就是征召青壮年的极限了。

到了抗战中期以后,几乎每四个士兵里就有一个是四川兵,“无川不成军”的说法也就由此而产生,当然牺牲之惨烈,也是居于全国之冠的,深知这一切的宁志恒自然是肃然起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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