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分蛋糕

“明公这小院倒是挺别致。”庾衮四下扫视一番,笑道。

他是处士,经常住在山间茅屋内,对这些最是喜爱不过。

时已近傍晚,夕阳余晖洒落院中。

榆槐洒下长长的影子,遥遥对立。

庭院一角,还种着数十株竹子,在院墙下摇摇曳曳。

树下还有石桌、石凳,可在此闲坐饮茶。

另外一边,靠近窗户的地方,甚至还挖了池塘。小小的荷叶浮在上面,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这是一个充满野趣的庭院,勤劳案牍之余,可在院中走走看看,颐养性情。

“鱼有深水,鸟有高木,此自然之理。”庾珉接话道,若有深意。

“坐下谈。”邵勋伸了伸手,招呼众人在石桌旁坐下。

“尚书此来,可是京中有事?”邵勋看着庾珉,问道。

庾珉是尚书令,位不太高,权柄非常重。按理来说应该在京中奔忙的,结果直接跑来了济阳,都不上班的吗?

“确实有事。”庾珉点了点头,说道:“天子应该发了不少密诏出去。”

“哦?到底还是坐不住啊。”邵勋笑道:“可知道发给谁了?”

“王敦那一份。祖逖那边兴许也有一份,再多就不知道了。”庾珉如实说道:“最近有传闻,天子还遣人去关中和幽州了,但道路阻隔,使者行至半途便返回了。”

“谁帮天子传递消息的?”邵勋问道。

“不知。”庾珉摇了摇头,道:“王夷甫说侍中许遐、中书侍郎阎鼎、河南尹第五猗、光禄大夫李述、轻车将军焦求等皆有嫌疑。”

“这五个人,来源还挺杂。”邵勋说道:“天子也在招降纳叛啊。”

许遐、第五猗算是天子拉拢的朝臣。

阎鼎原来是梁芬的人。

李述是已故司空荀藩的人。

焦求曾与苟晞联系密切。

这算什么?反邵大联盟?不,在邵勋看来,他们玩的都是过家家游戏罢了。

“把这些人都打发出去吧。”他直接说道。

我管你有没有嫌疑,是不是冤枉的,全部赶出朝堂。就这还是手段温和的,若换了司马越,可能直接就杀人了。

庾珉听到邵勋的要求,略微沉吟了下,答应了。

当然,这事他一个人干不了,还得联合其他人,并且花费一段时间。

说完这事后,几人便开始喝茶。

庾琛、庾珉身后还站着三人,其一乃禁军将领陈眕之子陈逵,另外两人分别叫郭德、辛佐。

后两者都是许昌人,祖上也曾经阔过。

郭德出身颍川郭氏(汉末阳翟属颍川),祖上出过袁绍谋士郭图、曹操谋士郭嘉。

辛佐出身颍川辛氏(汉末阳翟属颍川),祖上出过袁绍谋士辛评、辛毗。

这两家真的败落了。

辛氏还好一点,曾经与羊氏联姻,但混到现在也不行了。

郭氏更是直线坠落,几乎默默无闻。

庾琛、庾珉带着这三个年轻人一起过来,意思很明显了,在邵勋面前混個脸熟,将来用人的时候可以推荐。

另外,郭氏、辛氏这两个没落士族多半已投靠庾氏,成为他们的附庸了。

陈氏处境比这俩强一点,毕竟陈眕在禁军为将,陈匡又是颍川太守,但在庾家日渐强势之时,也不得不低头,向他们示好。

鄢陵庾氏,原本不过是个二三流家族,在颍川这种士族扎堆的地方,需要仰人鼻息的存在,而今快速崛起,势力遍布颍川、汝南两地,众多中小家族纷纷投效,以求上进。

邵勋和庾文君的联姻,直接改变了整个豫州西半部分势力格局。

所以,邵勋在邺城最后那段时日,天天与王景风过夜,庾琛都没说什么,他深知庾家权势的来源是哪里。

当然,邵勋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越界。他唯一做得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还没有碰殷氏、毌丘氏两个媵妾,毕竟正妻还没诞下儿子——媵妾所生之子,完全可以抱给主母抚养,且应视如己出。

庾文君亲自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致谢。

送完茶后,庾文君不再打扰他们,而是在池塘边信步走着,时不时扭头看着夫君。

邵勋在她的长辈们面前气度沉稳,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长辈们也把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上,静静听着邵勋说话,时不时应一声。

庾文君突然间捂嘴偷笑。

她在父亲面前经常挨训,父亲在夫君面前又一副郑重其事乃至毕恭毕敬的态度。而夫君在她面前,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心情。

想到这里,庾文君心中欢喜了起来。

男人们喝完茶,继续谈事,而她则慢慢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筹粮之事,办得如何了?”邵勋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各家多有怨言,但多多少少都纳了些粮。”庾琛说道:“老夫一回许昌,便拜访了几个老友,知道一点他们的想法。”

“河南四战之地,自汉以来,遭受的苦楚太多了。琅琊王于建邺怒斥明公,江东豪族虽然附和寥寥,但也没有多反对。祖逖北上徐州之时,便得数千兵相助。纪瞻赴寿春,除带了大量丹阳兵外,江东诸族也支持了数千私兵。”

“纪瞻就任江北都督后,三天两头在淮水巡视。汝阴、谯国、沛国等地深感不安,深盼明公派兵南下,于要地列栅,阻遏贼锋。然明公迟迟不派兵,诸郡国父老深感失望。”

“又,明公精兵强将汇于河北,与匈奴连番大战,他们未见得多少好处,却不断出粮出兵。若这还罢了,南兵又屯于淮上,眼见得腹背受敌,乡里要毁于战火之中,因此满腹怨言。”

“再者,明公开的战线委实太多了些。穷兵黩武,此为败亡之兆。”

庾琛说完,拱了拱手,然后端起茶碗,轻啜茶水。

邵勋听了,微微点头。

庾琛说这些,并不是诉苦,事实上他找了人,也收到了效果,粮食筹集速度很快。

他说这话,一是让邵勋注意“父老”(士人)看法,这第二嘛,也有显示他影响力的作用。

庾氏,确实今非昔比,牛逼哄哄起来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交易”的意味。

在如今这个士族力量臻于鼎盛的年代,人家是真的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们支持你了,你要不要表示表示?

“元规在酒店干得不错。”邵勋说道:“打制的器械堪称精良,军中以为上品。现在看来,他性子磨得差不多了,可回幕府,仍为参军。”

“汲、魏、顿丘三郡,职位仍有阙,校尉看着任用吧。”他又说道:“阳平、广平二郡国,亦可选用贤士。若还不够,我给羊囧之打声招呼,看看豫州州中有无实缺。”

“明公英明。”庾琛说道。

邵勋方才说的话,就是给庾琛划了个圈子,让他可以从这个方面入手,偿还人情。

庾琛听完后,固然很高兴,但也有些隐忧。陈公让他安排官员进州府?羊囧之是那么好说话的?不见得。

这个女婿啊!庾琛暗暗苦笑。

邵勋懒得管他怎么想的。

这个时代,对乱世枭雄来说真操蛋。因为地方上总有掣肘你的人,总有和你讨价还价的人,一点都不爽利。

你在发展,你的实力在增强,人家也在捞好处啊。

邵勋昨天收到南阳消息,宛城都督幕府军司乐凯请截留永饶冶器械若干,编练新军,同时请求调职、任免了一大批地方官员,原因是这些人与襄阳王敦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邵勋想了许久。

晚饭前就在想,晚饭后还在想,后来同意了。

你想让人帮伱挡掉一个战略方向,以集中精力对付其他方向,就要付出代价。

乐家军的实力,北伐石勒过程中展现出来了,还不错的。在羊聃手下一开始很笨拙,但打着打着就练出来了,提升很快,屡建战功。

当然,临时拉来的农民不可能提升这么快。但乐家军多为整训多年的私兵部曲,本就很有基础,打完石勒后,从上到下经历了蜕变,完全不一样了。

乐氏家族在南阳诸郡国的强势崛起,已然不可避免。有兵器作坊、有钱粮、有军队,地方上也是他们的人,已经具备割据自立的各种要素了,只不过没必要罢了。

邵勋也只能通过掺沙子等手段做出一定程度的限制——

羊曼不想当顺阳内史,想调走,邵勋一直压着不同意。

南阳国的建设也稳步进行着。

但来自司马睿一方的压力让他的这些努力的效果被弱化了,不得不给乐氏进一步放权。

当初赶走梁芬、拿下宛城的速度那么快,代价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这不是说依靠南阳士族稳定南阳是错的,毕竟邵勋争取到了时间,得以北上打垮石勒。

世间之事,无外乎权衡取舍罢了,不可能所有好事都让你占着,除非你是主角。

今天,他又要向河南士人让渡好处了,牵头要好处的还是他的老丈人。

这当然不是说老丈人对他有坏心。

事实上,在庾琛的认知中,事情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传统嘛。

你要钱粮,我们给了,作为交换,你给官,天经地义。

有些时候,邵勋都觉得宋代以后的乱世争霸者很幸福。要钱粮敢不给?我屠光了你,你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跪着受死,就是这么硬气。

不过,北地的士族终究比南朝更容易摆布一点。

司马睿,怕是连这场交易都不一定做得起来,凡事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庾家没有什么兵权,这让邵勋容易接受多了。

“这两日我便回许昌。”邵勋说道:“诸君为我召集地方父老,我见一见他们。”

“好。”庾琛立刻同意了。

他在河南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回邺城。临走之前,召集这么一场会议,也能让他提升下影响力。

得让元规快些回来了,赶上露面的机会。

“新筹集的粮草,送至浚仪与杨宝交割。”邵勋又道:“我还需要一万人丁,且为我征发一下。”

“可是开往河阳三城?”

“正是。”

(本章完)

第577章 真正的本钱

大晋永嘉九年(315)五月二十四日,晴。

考城附近有屯田军,共计五千人,来源是当年在广成泽种地的俘虏,后被赦免,发往考城,在济阳、济阴、梁国三地交界处屯田。

初来时五千光棍,现在已有两千余人成家了。通婚对象主要是流民、乞活军以及打仗死了男人的坞堡寡妇——这本来是很难的,但屯田军私下里迎娶,坞堡主也不敢过来把人抢回去。

成了家,心思就定了。本来就是乱世浮萍,有块地、有个家、有家人,比什么都好。

今天是冬小麦收获的日子。

屯田军营垒附近的农田里,刘灵拿着把镰刀,如同人形收割机一般,将一捆捆麦子收割完毕,整理后放倒在一旁。

杨勤跟在他身后,将麦子捆起来,其他亲兵负责将其送到路边。

邵勋站在马车旁,将一捆捆麦子摞放在驴车车厢内。

这是一块位于河湾处的零碎土地,只有十几亩的样子。

小河两岸长满了芦苇,芦苇对面,隐约可看到另一片农田,地势相对高一些,大概二十亩不到的样子,已经提前收割完毕。

这三十多亩地同属于一位名叫张忠的屯田军兵士。

其人娶了济阴郡冤句县的一位寡妇。寡妇的丈夫于高平之战那年被匈奴所杀,后嫁给了张忠,又生了一个儿子。

到了去年,张忠也在河北战死了。寡妇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十分辛苦,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邵勋临离开前,巡视考城屯田军驻地,听闻此事后,便带着亲兵过来帮忙,麻利地把寡妇家的地收获完了。

“夫君。”庾文君提着裙摆,踩着满是茬根的农田,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邵勋身边。

邵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迎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很“贱”。

刚来那天,庾文君的表情、神态以及低落的情绪让他很惆怅。

过了几天,曾经那個黏人精慢慢回来了,邵勋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现在他天天陪着妻子,看着文君脸上变多的笑容,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很显然,深谙拉扯绝技的邵贼,这次被女人拉扯了。

“夫君,我让人置办了几件铁农具,还买了一头耕牛送到这家。”庾文君一脸邀功的表情。

邵勋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亲了妻子一口,道:“若无贤妻,我几乎忘了。”

庾文君嘴角翘起,弯弯的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显然心情极好。

邵勋拉着她的手,到阴凉的地方休息。

庾文君打开牛皮水囊,将已经变凉的开水递给丈夫。

邵勋随手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妻子额头的汗珠,拿衣袖替她擦了擦,然后把水囊递过去。

庾文君接过水囊,红着脸喝了一口,然后把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这些才是我的根基啊。”邵勋指着军营附近一片金黄的麦田,说道。

与河南士族讨价还价的日子,让他非常厌烦,厌烦透顶!

相比较而言,自家庄客、屯田军、自耕农才让他更为欣喜。

自家庄园的粮帛由自己支配。

屯田军以军法治军,自种自收自食,时不时还能提供些余粮,征收起来也方便。

自耕农的粮帛征收起来没有屯田军这么方便,但也没那么难。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士族豪强掌握的钱粮、人口,只是借给他的实力,人家随时可以收回。

以这个思路来看,如今河南的版图是非常奇怪的。

洛阳周边,宜阳、陆浑、新城、梁县、阳翟、阳城、鲁阳、叶、堵阳九个县,外加广成泽,被他控制多年,整顿多年,控制力非常强,算是他的根基。

从这块区域向东,延伸到襄城七县,同样是他的基本盘,然后被颍川中断了。

襄城往南,进入汝南。这一片区域,邵勋的实控地盘与士族豪强控制的地盘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汝南往东,南顿、新蔡二郡控制力也非常深入,大部分都是自耕农。

再往东,除了陈郡五县之外,其他区域又是士族豪强的地盘。

陈郡东面,除了梁郡(梁国)还在改造,竭力编户齐民之外,广阔的汝阴、谯、沛、鲁,不光是士族豪强的铁盘,就连官员、军队都是他们的人,且自汉末以来就是地头蛇。

他们是随时可以造反的,而且造反后,地方上不会有太大的杂音。

对这些人,邵勋一直是笼络为主——主要是笼络羊氏。

至于陈郡、汝南南边的弋阳、安丰二郡,同样是完全的委任统治。

陈郡向北,陈留、济阴、济阳三地是士族扎堆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王八一大堆,虽不至于完全委任统治,但也需要商量着来。

这三郡北面的濮阳被完全隔断了开来,孤悬于黄河之滨,但濮阳五县却是近年来邵勋直接拿在手里的地盘,安置了三千府兵,地方上也进行了一轮编户齐民——其实没几个百姓了。

济阴往东是高平、东平、济北、泰山四郡,基本上和邵勋没啥关系,属于附庸性质。

这四个郡里面,庾敳担任太守的高平郡有六千府兵,算是控制力度比较深入的一处地方了,但也没法和豫西相比。

东平是最近经营的重点之一,安置了三千府兵,诸县屡遭侵掠,残破不堪,邵勋趁机清理户口、丈量田亩,但进展比较缓慢。

济北、泰山就不提了,一个是荀氏的封国,一个形同羊氏的封国。

从地图上来看,核心统治区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说好听点,叫“遍地开花”。

其实,十年时间做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还得益于匈奴的助攻。

如今匈奴打不到河南来了,地方势力格局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大的变动,那么就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做水磨工夫,一点点来。

但如果让匈奴攻来,不但损失威信,让地方动荡不休,离心离德,还会让人口锐减,更不值得。要知道,濮阳、东平二郡的府兵部曲,至今尚未完全配齐。

增设府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各项条件都还不太成熟。

他注定要与士族豪强相爱相杀一辈子。

“夫君,你是不是对士人有看法?”庾文君突然问道。

“怎么会?”邵勋笑道:“如果我不喜欢士人,怎么会娶你呢?”

“不一样的……”庾文君低声说道。

“其实,我只是对很多人失望而已。”邵勋说道:“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甚至亲自上阵冲杀,剿灭流寇、驱逐匈奴,他们坐享其成,却还暗里与我相争,怪话连篇。更过分的是,有些人私下里还嘲笑我的出身。”

“夫君……”庾文君看着他,说道。

“罢了,一群鼠辈而已。”邵勋感慨道。

气吞万里如虎,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刘裕,始终被人诟病出身问题。

刘裕祖父是太守,父亲是郡功曹,只是到他这一代败落了而已,但仍然是广义上的士族出身,只不过是寒门罢了。就这都让人看不起,高门士族十分抵触归附于他,明里暗里的鄙视之下,搞得刘裕也很不自信。

即便他掌握了大权,士人仍然对他不客气,闲下来侃大山时经常对他穷追猛打,让刘裕“辞穷理屈”,最后只能自嘲“我本无术学,言义尤浅”——说这话时,多少是有点窝火的。

一个军事天才,一个实际掌握东晋大权的权臣,士人还对他如此不客气,鄙视他的文化、出身,可见一斑。

还好这是北方,士人现实多了,没南朝的那么夸张。但终邵勋一生,他这个出身问题肯定会被人私下里反复嘲笑、鄙夷。

这不是什么小事。

士人鄙夷你,意味着向心力不强,人家只是迫于无奈暂时依附你,一有机会就要搞事。

他和刘裕在这方面,面临的问题半斤八两。

邵勋出身比刘裕低,但文化水平比刘裕强,而且强很多,至少他书法不错,还会写一些中规中矩的诗赋。

另外,他会说洛阳话,这是“上等人”的标志之一。

玄理、乐理也有所了解,但不精通。

其实,他已经具备了下级士人懂的东西,但出身不行。

刘裕连寒门士人所需掌握的东西都不了解,但出身好。

邵勋心里很清楚,他跟士人终究不是一路的。

所以——

他拉着庾文君的手,站起身,看着广阔无垠的田野,以及收获后满是喜悦之色的屯田军士卒,说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基业,将来可以直起腰杆的真正本钱。”

说到这里,他凑到庾文君耳边,低声道:“也是我们孩儿真正的本钱。”

庾文君脸上满是羞红,但心里甜蜜得无以复加。

二人沿着乡间土路向前行走着。

沿途遇到了一些屯田军士卒,纷纷停下来行礼。

男人在收割、输送、脱粒。

妇人则在下风口扬麦、晾晒。

孩童冲进田里,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捡拾麦穗。

老人端着竹箩,里面放满了采摘的桑叶,准备回去喂蚕。

牛羊站在厩中,时而低头咀嚼,时而看着外面。

田边的小河内,荷花繁盛。

农人挖掘的池塘中,菱叶鲜翠。

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淡黄色的鱼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夫妻二人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风静静吹着,掠过这片乱世中的净土。

“这批屯田军,可慢慢编为民户了。”邵勋说道。

与士人打交道带来的烦闷,此时已经消散大半。

邵勋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

或许,每每烦闷之时,就巡视一下他的“王国”,当满足感油然而生之时,他就又充满动力了。

不然的话,他怕自己忍不住杀人啊。

“现在,我的这些不被士族掣肘的基业,需要一个继承人。”邵勋看向妻子,轻声说道。

庾文君把脸埋在他怀里。

她又幸福得晕晕乎乎了,同时暗暗自勉,一定要帮夫君打理好家业。

夫君也很难的。有些事,算了吧……

邵勋轻轻揽住庾文君,嘴角含笑。

一切尽在掌握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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