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诸神的黄昏(109)

约翰·克里斯·摩根在烈烈风中注视着十多枚“上帝之杖”插入了星门联军的阵线,就像火焰落入了干枯的草原,刹那之间,天空被贯穿而下的“上帝之杖”所点燃,化作茫茫火海。数不清的天选者化作DNA螺旋,如同在漫天山火中爆开的烟花。

“上帝之杖?”他凝望着高空中的景象,总有种虚幻感,仿佛这一切发生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而他在这噩梦中驻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忽然间看到了四束金光整向着组成“上帝之印”的四位神将坠落,他的心狂颤了起来,“怎么可能”的念头还没有消失,他就看到了四束“上帝之杖”击穿了四角的光团。看情况第十神将弗雷德·科赫、第八神将理查德·梅隆、第六神将亨利·查尔斯·阿尔伯特·蒙巴顿-温莎,以及第五神将,他的同学也是他最不喜欢却又觉得可以相信的男人——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凶多吉少。

他屏息凝神,定睛向着组成“上帝之印”的四芒星看去,确定天空中正在湮灭的四团光芒中,闪动着模糊的DNA螺旋。这时他才悚然惊醒,闪电般的一拳轰向了白秀秀的面门,一秒都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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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秀从未奢求过真能等到那个人。

狂乱的风雨中,她仰着头向着西北方向望去,几番轻启朱唇,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告诉他快点离开,这里是个陷阱。可她终究没有开口,可能是还对胜利怀揣着一些侥幸。可能是她清楚现在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祈祷发生奇迹。

白秀秀的脑子一团乱麻,她紧盯着上空那团照亮了阴云的庞大火焰,在滂沱的大雨与风暴中想要找到成默的身影。此刻那团火焰还在笔直的朝着星门阵线最中心的位置坠落,拉出了绵延十多公里的明亮尾迹。她看到那团火焰的中心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在壮烈的燃烧中,闪烁着两个白色的光点。

她终于看见了他。

她的盖世英雄来了,脚踏瑰丽的焰光,架着来自银河的车架,迎着璀璨的四芒星光柱,展现出一派盛大的静谧与毁灭的梦幻,像是正赶赴地狱的庆典。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近乎残忍的浪漫时刻,她感觉意识像是停留在了这里,很短又很漫长。错觉过后,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的仿佛夏日黄昏后的草原,火烧云连成了茫茫一片,那红色鲜艳明丽的就像是新娘的盖头。大海也被染得红艳,浪花卷出了金色滚边,就连那些奇形怪状的烟尘,也描绘出了好看的花纹。白秀秀想起了“凤冠霞帔”这个词汇,她想没有什么词汇能比“凤冠霞帔”更合适形容此刻的NF之海,也没有哪个词汇能比这个词汇更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火焰在空中延烧,一望无垠。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极端的焦虑、恐惧以及对胜利的渴望,才让她产生了如此唯美的幻觉。

总之,她不太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破空之声和急切的呼喊,将她从甜美的梦中惊醒。

“白神将,小心!”

白秀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青色的影子撞开,在暴风雨中滑翔了数十米远。等她控制飞行器稳住身形,就看到穿着青龙装甲的孙永被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铁拳所洞穿,像是破布娃娃般挂在晾衣杆上,挂在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手臂上。

“快跑!”

孙永怒吼一声,左手抓住约翰·克里斯·摩根的手腕,右手的“红色信仰”向着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面门贯了过去。可那把散发着灼灼热力的“红色信仰”却在空中震颤着,发出了剧烈的“嗡嗡”声,一动不动的凝固在约翰·克里斯·摩根的眼睛上方,无法在前进哪怕一厘米。

“还真是不自量力啊,孙永,你被我击杀几次了?应该要降级了吧?是什么让你如此执迷不悔呢?”约翰·克里斯·摩根笑,那笑容混合着轻蔑和嘲弄,“是爱情的力量吗?”

“闭上你的臭嘴,有本事就杀了我。”孙永回答道,有机玻璃面罩下的脸面目狰狞,右手的机械臂在暴雨中闪动着火花,“红色信仰”蒸腾着雾气,想要破开磁场,插入约翰·克里斯·摩根的眼睛,“只要我还没死,我就会一直拦住伱!”

“勇气可嘉,但是”约翰·克里斯·摩根像是挥手,像甩掉手上的脏东西一样将孙永甩向了舰岛,“平庸就是最大的罪啊!”

孙永如离弦的箭,砸向了舰岛。

“队长”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被磁场压制住的太极龙天选者挣扎着想要跳起来,有几个人突破了磁场的束缚,勉强在空中抱住了孙永炮弹般的身体,但仍然阻止不了加诸于孙永身上的强大动能,几个人像是串糖葫芦般全都砸在了舰岛上,舰岛在暴雨中摇晃,铁灰色的墙壁凹陷了一个大坑。

白秀秀没有选择逃跑,她能感受到约翰·克里斯·摩根无处不在的磁场,根本无路可逃,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第四神将的实力。她还得等,等更好的机会。

约翰·克里斯·摩根看向了白秀秀,隔着雨幕,他像是很满意白秀秀没有试着逃跑的举动,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期待奇迹,但不要期待奇迹。在洛克菲勒大人面前不会有奇迹。”

白秀秀再次攥紧了口袋里的光荣弹,她也看到了星门应该是瞬间失去了四位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话语印证了她的想法,这让她又泛起了求生的意志,她冷笑着说:“既然不会有奇迹,那你又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只是不希望还有人能晋级成神将罢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狞笑,“任何人。”

白秀秀先是惊讶,随即平静。不杀她,将她抓回去,会给星门增加一位神将。杀了她,约翰·克里斯·摩根能拿到她的全部经验值、贡献点数还有技能和装备。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杀了她赚得更多。

而对她而言,被第四神将杀死,不是最糟糕的那个结局。

约翰·克里斯·摩根再次挥拳,如飓风般卷起了硝烟和雨滴,向着白秀秀狂飙而去。匍匐在甲板上的太极龙天选者们挣扎着试图阻拦他,但磁场开始大幅度震颤,舰岛破碎的面朝着内部凹陷,甲板像是波浪般在起伏,而那些武器在飘浮了起来扭曲成一团,还有所有的太极龙天选者,都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有人想要发射技能或者开枪,却连手和枪都抬不起来整个四号堡垒都发出了哀鸣的声音,一时之间很难分清是堡垒被磁场压缩的声响还是太极龙天选者们悲愤的嚎叫。

白秀秀知道自己无从躲避,她只想再多看他一眼,将眼前的美好时刻永远的刻在心上。她像是失去了意识般浮在空中纹丝不动,仿佛伫立在末日中的雪山之巅,固执的眺望着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的暴雨、乌云、水龙卷和所有的天选者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屏蔽一切的恐怖的光芒。她白皙的面容映照着毁灭之光,却没有哪怕一丝来自死亡的恐惧。

她如此寂静又隐隐有声,仿佛醉心于末日前的最后一抹光亮。

“真美啊~~”

在这个瞬间,就连约翰·克里斯·摩根都忍不住感叹,此情此景配上即将死去的美人,实在是有种电影般的美感。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的闪过了他的初恋,他哥哥的妻子的面容。他记得第一次在度假村里见到她,感觉就像是双眼陷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尤其是在偷看她时,心里的快乐和紧张难以言喻。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剧烈心跳,为了她,他甚至连死都不怕。

他的拳头没有因为这片刻的失神迟疑,但磁场却受到了这核爆般爆炸的影响,失去了压制力,让那些悍勇的太极龙天选者和穿着外骨骼的海士,挣脱了束缚,他们不顾一切怒吼着,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拦在了他和白秀秀之间,组成了人墙。

龙息子弹和血肉之躯打扰了他的回忆。子弹和技能铺天盖地,他无视这一切,如举着拳头如蛮牛般撞了过去,狂躁的热气抽空了雨和风,人墙倒塌,鲜血和断肢乱飞,太极龙的人一个又一个砸在了甲板上,掉入海里,变成了DNA螺旋和尸体。但没有胆怯,他们前赴后继。

白秀秀不忍再看,更知道她因为贪念错过了机会,没有人能当着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面杀死自己。奇迹确实也没有发生,第二神将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她不能再等。

她看了眼南面的天空,那闪耀天地的光芒还在扩散,成默已不见踪迹。她闭上了眼睛,扣动了光荣弹的拉环。思维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空白,但爆炸并没有如约而至。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再次用力拉动拉环,拉环却纹丝不动,像是和光荣弹是一体的。

急促的呼吸中,白秀秀睁开眼睛,约翰·克里斯·摩根正穿过血雨腥风,不紧不慢的从空中向着他走来。那些金属物品又一次浮了起来,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再次被压在了甲板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无法自主的选择死亡,是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事情。

约翰·克里斯·摩根却出人意料的放缓了身形,他踩在虚空中,闲庭信步的从半空中穿过阵阵膨开的血雾和尸横遍野的甲板,遥看着白秀秀,用一种爱怜的语调说道:“瞧,第二神将被击杀了,我就说过,不会有奇迹。所以您也没必要这样急切的寻求死亡,白秀秀女士。相信我,如果您愿意配合我,您这样优秀的神将一定能得到妥善的对待。就算我们想要您的神将之位,也会光明正大的当做谈判筹码,而不是对您个人的威胁,至于您的装备、技能什么的我完全没有兴趣。”他像是在讲一个笑话的模样说,“甚至我们来到这里也不是想要战争,而是为了保护地球脆弱的文明,为了自由的信仰,为了爱与和平。”

白秀秀握紧了口袋里还在颤抖的手,天选者系统时断时续,她没有收到第二神将被击杀的消息,但约翰·克里斯·摩根没必要骗他。她的心早就麻木了,这让她更为迫切的想要走向死亡。

寂静中,她注视着凌空穿过雨幕的第四神将,回想起了刚才约翰·克里斯·摩根所说的话,知道第二神将这个最大的威胁被去除,对方又能够权衡她的死亡。她强压下厌恶和愤怒的情绪,冷冷的说道:“两百年前,你们说自由贸易,如今你们说爱与和平,腔调还真是延续了白皮盎撒人的风范,表面全是规则礼仪,骨子里就是强盗小偷。”她说,“真是虚伪可耻的令人恶心。”

约翰·克里斯·摩根耸了耸肩膀,“WOW!抱歉,白秀秀女士,不要这么大的火气。我早就说过了,我可不是正人君子,我TM的就是一个恶棍,就是一个无耻之徒。我对你说这些只是劝你考虑清楚,胜负只是一时的,何必带着你的人毫无意义的送死呢?再想看看还有陈少华这种人,让他活着才是你们最大的悲哀。如果你现在选择死亡,那并不伟大,只是失败者的懦弱!”

雨点纷乱的打在她的身上,嘈杂而凌乱。上百公里之外的海上爆发出的那阵强光到达了最顶点,像是照明弹到达了最顶点。整个NF之海回到了白天,一道直上云霄的喷泉自海面升起,看情形它会生长成排山倒海的海浪,也许还伴随有一朵核爆般的蘑菇云。

那里蕴藏着第二神将的陨落,白秀秀的脑海中又闪过成默的脸庞,她希望尼布甲尼撒被击杀没影响到到成默。她低头沉默,试着将成默强行删除,因为成默并不能给予她死亡的力量。她必须死掉,最好被自己人杀死,其次自杀,再次被约翰·克里斯·摩根杀死,活着,是不允许存在的选项。

只有死亡才能清除她的歉疚,净化她的心脏。

“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想要闻一闻的鲜花,抱一抱的亲人。有没有想要再看一场的电影,一起吃顿饭的朋友。有没有想要到达的旅行目的地,牵着手一起走的爱人.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没有比活着更珍贵的事情啦。”约翰·克里斯·摩根用诗人般的口吻谆谆善诱。

“是啊!正因为活着足够珍贵,死亡才足够昂贵。”白秀秀心中如是想,却放空眼神,像是决死的意志有所动摇。真正思考的却是对方并没有用磁场干扰她背后的飞行器,她的腰间还有一把“激光匕首”,口袋里还有一枚被磁力锁死的光荣弹,这三样东西是她最后的机会。

恰在此刻,耳机里传来了周召苍老的声音,“秀秀,我会在停机舱对准第四神将发射刑天、烟雾弹和闪光弹,你做好准备,找个机会逃跑。”停顿了一下,他说,“不用回答,等我倒数”

“3~”

白秀秀听到了倒数计时,认为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于是她眼神迷离的轻声说:“我们有句古老的话叫做:‘死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她陡然间抬起头,怒喝道,“对我来说,死亡就像是鸿毛一样轻!”

“2~”

飞行器喷射出红色火光,猛的将她推向七、八米外的约翰·克里斯·摩根,速度快到就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实际上她只是想要配合周召制造混乱,找个机会将匕首刺进心脏,一千度的高温会瞬间融化它,让自己立即死亡。

屹立于雨中的约翰·克里斯·摩根还在微笑,像是没有觉察她的动机。远处腾起了白色的蘑菇云,像是一株参天大树,她心跳急促,握住了剑柄,以一往无前的热情奔赴向死神的铡刀。

“1~”

几枚反天选者火箭弹破开了甲板,冲了出来,其中两枚提前她一步撞在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身上。还有一枚正好从她面前飞过,刚刚将匕首从腰带间抽出来,气浪就将她直接掀飞。整个过程实在太快了,她在大雨中乱转,被抛到了甲板边缘,背后的飞行器砸在甲板上顿时熄了火,翻滚中手中的光剑也飞向了远处。

而那两枚炸裂的白光在约翰·克里斯·摩根胸口闪动,却没有进一步的爆开,被约翰·克里斯·摩根用磁场将爆炸压缩在了圆圈之内,那两个圆圈就像是一个发光的气球。他随手一拍,将光球拍向了大海,光球“轰”的一声在海面炸起了高高的水柱。

至于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爆炸的导弹,则原路返回。如同泥鳅般从新钻回了甲板上的黑洞。

白秀秀撑着甲板,绝望的起身,甲板下方的停机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不知道是海浪的威力,还是爆炸的威力,山一般的四号堡垒摇晃的愈发厉害。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约翰·克里斯·摩根终于感到了不耐烦,低头透过被钻开的洞口看了眼甲板下方,冷冷的说道:“真是一群令人厌恶的蚂蚁。”对待其他人,他显然没什么耐性。

白秀秀心中一凛,只见约翰·克里斯·摩根轻轻抬手,一个又一个穿着外骨骼的海士从甲板的大洞中飞了出来,他们像是炮弹一样撞向了舰岛,心惊肉跳的“啪、啪、啪”声中,眨眼间就将舰队涂成了血肉之墙,碎肉、毛发和各种脏器涂满了舰岛。

这种屠杀比爆炸还要触目惊心,就如同自动化屠宰场宰杀牲口。当看到穿着外骨骼的周召飞出来时,白秀秀惊叫出声:“不要!”她来不及,也没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召孱弱的身体撞在鲜血淋漓的舰岛上,只剩下一颗苍老的人头,黏在弯弯曲曲凹凸不平的墙壁之上,随着粘稠的血肉缓缓的向下滑落。

“老师!”

白秀秀抠在甲板上的手指流出了血,脸色也变得煞白,那是周召的本体,七十多岁的人本该在家里寿终正寝,没有人要求他上第一线,他却自比廉颇,主动请战。他也可以在刚才不支持白秀秀的疯狂的举动,率领四号堡垒回航。他还可以躲在安全的“行者”中不出来,至少能保存性命。可他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如今死无全尸。

她凝视着那怒目圆睁的苍老面孔,如同濒临死亡的人一样急促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将要失去了一切——她的丈夫、她的同事、她的学生,她的上司,如今是她最尊敬的老师。

应该责怪谁呢?

约翰·克里斯·摩根?

不仅仅是他,他不过是其中一件凶器,就算约翰·克里斯·摩根不在,仍然有其他人会夺走她所珍视的事物。是星门的错,这一切都是星门这个邪恶的庞然大物的错。

白秀秀红了眼眶,一直以来她从不愿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但这一瞬,她没有掩饰满脸泪水,即便在大雨之中,那泪水也如此明显。

她颤颤巍巍的捡起落在甲板上枪,扶着船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几缕猩红的血液从她的额头流了下来,混合着泪水、雨水滑到了嘴角,那滋味又咸又苦,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海。她知道毫无意义,却还是举起冲锋枪,愤怒的朝着约翰·克里斯·摩根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磁场中游动,当它们抵达约翰·克里斯·摩根的面前时,就像是小鱼和虾米避开了鲨鱼,向着其他方向飞窜。

太无力了。

“我喜欢你这样的表情。”约翰·克里斯·摩根站立于空中,顶着连绵不绝射向他的红色弹链,缓缓的的飞到了白秀秀面前,一脸迷醉的说,“真的很美.绝望、不甘、恐惧、愤怒.像是保护幼崽的垂死母兽。”

看到约翰·克里斯·摩根怜悯的笑容,绝望、痛苦和愤怒像是绞索,紧紧的束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几近窒息,心脏快要破开胸腔。

“咔、咔、咔”弹夹空了,本就不存在的希望同时空空如也。

她从未如此想要一个人受到死亡的惩罚,此刻只要能让约翰·克里斯·摩根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约翰·克里斯·摩根双手握在腰间,居高临下俯瞰着白秀秀,像是观赏着一具躺在棺材里的精美玩偶,他叹息了一声,“我仍然不明白,是什么让你们一点都不畏惧死亡。”

“你不会明白的。生命对于有些事情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白秀秀扔掉了手中的那支冲锋枪,敌人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连想要死都那么难。她的疲惫累积到了顶点,她已经无力再思考,无力再动,也无力再反抗了。

负面情绪淹没了她,她一心只想着死。

“比如说。”约翰·克里斯·摩根好整以暇的问,他垂着眼帘,双手抱胸,尽显胜利者的姿态。

白秀秀摇了摇头,“我没有兴趣和你聊天。”她懒得理会约翰·克里斯·摩根,倚靠着船舷,稍稍抬头,让视线得以越过了对方的身形。海天之间,那朵攀升至云端的蘑菇云,在月光与星光下,白到发亮,与星河相映生辉,煞是好看。

蓦然的,她回想起这一生,痛苦纠结的时间实在过于漫长了,就像是始终在被莫名的情绪追捕,她只有不断的奔跑,保持着和追逐她的可怕情绪一段距离,才能获得宁静。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追捕中,成默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得以休憩的站点。

白秀秀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一杯她满意的金汤力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发疯似的在电梯间喊出那句话开始的。也许是当她看到他那种时常郁郁寡欢,偶尔又呈现出极为悲伤的疯狂劲头。她喜欢他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真面目,理性的、决绝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热忱。

他和她一样顽固。

也只有他才会把一双冰冷的手,放在她空洞的心上,试图将它焐热。

在将死之时,她想,如果能回到过去,让她能重回随便哪个他在的夜晚,她一定会将唱针拨到那首她喜欢的爵士乐曲上,然后在与他的拥抱中获得颤栗与安宁。

遗憾的是,这一切都只能成为临死前遥远的玄想。

白秀秀闭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向约翰·克里斯·摩根亮出了自己的手腕,“我是不会配合你们的,我连乌洛波洛斯都没有戴。而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俘虏。”她从容的说,“绝不。”

约翰·克里斯·摩根端详着白秀秀的皓白光洁的手腕,勾着的唇角渐渐抹平,眉头也蹙了起来,惊讶和困惑在脸上交织出复杂的表情。须臾之后他像是想开般的摇了摇头,用悲悯的语气说:“我看到了你浑身痛苦,现在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痛苦吧!”他举起了拳头,“让我送你上天堂。”

“天堂?”白秀秀冷笑,抬手抹了抹惨白脸颊上的血和雨水,平静的注视着约翰·克里斯·摩根说,“不,我会在地狱看着你,看着你将收获怎么样的下场。”

“那就地狱再见.”约翰·克里斯·摩根不以为意的微笑,“晚安,白秀秀女士。”

白秀秀借着放下的手的动作,百折不挠再次拉动光荣弹的拉环,看能不能给约翰·克里斯·摩根一个惊喜。

轰鸣如雷。

却不是她口袋里的光荣弹。

“路西法?不要妄想窃取神明的王冠,你要认命!”

天空回荡着隆隆的声响,那声音极为愤怒,又充满威严,如同神祇在山巅呼喊。

(本章完)

第1340章 诸神的黄昏(110)

“路西法?”约翰·克里斯·摩根因为这个出人意料的名字,停顿了一下,这本该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几秒,但就这几秒,他在白秀秀的瞳孔中看到了一抹亮光,这亮光越来越盛大,在白秀秀波光粼粼的湖水似的眼眸中,好似日柱从天而降,直刺他的头颅。

璀璨的剑身在微微的颤抖中散发着阳光般流动的光线,如神兵天降。

约翰·克里斯·摩根毫不犹豫的使用了“瞬移”,他能感觉到对方完全不受自己磁场的影响,这一剑蕴含着难以揣测的力量。

就在下一秒,一把轻薄半透明的利刃,穿过了他残留在空气中的虚影,插入了甲板。

对于杀死白秀秀他觉得如探囊取物,更何况杀死她并不能让利益最大化,因此他一直没那么急切,但他很享受这种过程,反复的折磨人心的过程,今天这种感觉被拉到极致。敌人越是挣扎,越是用力,这种极致的愉快就越有强烈。

现在是时候释放这种快感了。

因此,他的瞬移并不是向前,而是向着白秀秀。

只要结束了白秀秀的生命,这种快感就能达到巅峰!

然而,他的磁场竟被人硬生生的切了进来,那是一种极为冰冷且巧妙的力量。对方以不可思议的计算力,算出了他瞬移的位置,让他的躯体不以自己的意志力为准,产生了偏转。这种偏转与硬实力无关,属于纯粹的对技能的了解和计算的精准。他竟然被挤出了预计出现的空间。

一阵猛烈灼热的风卷起了烟尘与气浪,一个少年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挡在了白秀秀前面,右手拦住了他的金色的拳头。即便是白秀秀都不敢硬抗他这一击,眼前这个男孩一只手就接了下来。

约翰·克里斯·摩根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绷直了身体,就像狮子闻到了敌人的气味,他借力向后倒飞了几十米,站在一架机炮之上,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定睛看去。

穿过朦胧的烟雾,一张年轻到有些稚气的面孔渐渐浮现,他身体孱弱,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星辉,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但他的瞳孔里却闪烁着灾厄的光芒,那是难以形容的一对眼睛,黑的像来自深渊,形同深渊本身。

他注视着那双眼睛,想起了很久看过的一部莱昂纳多年轻时演的电影《全蚀狂爱》,电影中的莱昂纳多反叛、不羁、孤独而又充满困惑。他又记起了那句莱昂纳多写下的台词——“永恒,我找到了。那就是太阳与海,交相辉映。”

海面的光亮抵达了最顶点,将黄昏照得如同白昼。

太阳与海,交相辉映。

宛如此刻的场景。

那个突如其来的男孩,站在回旋的灰色烟尘中发着光。就像澎湃水面反照的粼光,不刺眼,却蕴藏着极端的恐怖。

很奇怪,在如此混乱又糟糕的局面中,他还有空想心事。他一向如此。即便现在战争就输了,也不会太过影响他的心情,对他来说,这不过人生中无足轻重的波折。但不管如何波折,他总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对此笃信。

空中的星门联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涤荡一空,约翰·克里斯·摩根却没有半分在意。他警惕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将白秀秀护在身后的成默,以轻松的语调说:“有趣。你是第几魔神?拥有这样的实力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成默没有理会约翰·克里斯·摩根,而是瞥了眼远处,海上爆发出那阵强光正渐渐消退,清透的夜晚渐渐浮了上来,而李济廷制造的那朵蘑菇云,也在缓缓的枯萎。

刚才还发出过声音的第一神将未见踪迹,但他确信那个最为强大的敌人就不在不远处,正在布置包围圈,他的大脑现在能够收集到来自一两百公里外,空气的高频震颤。

此际他身体里澎湃着无上的力量。这力量感极为玄妙,让他不止是对自己的身体的状态了然于胸,对万事万物的运行极为清晰,划过天空的每一颗子弹的运行轨迹,密布在第四神将周围的每一束磁场的波动,数不清的浪花拍打在舰艇上,一群鱼儿在海面下惊慌失措的逃窜,还有站在甲板上的每个人的心跳,甚至于海底地壳的运动,天气的湿度与风的强度.还有通过刚才短暂的接触,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各项数据,就自动跃入了他的大脑,速度、力量以及磁场强度等等.几秒钟他就得出了结论,只要控制住对方的磁场,他就能轻而易举的秒杀对方——即便对方是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

一切的一切都在大脑中呈现,这种感觉就像在玩“造物主游戏”,他手握鼠标,只要点击一下,就能轻而易举的抹掉任何事物。

此时此刻,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操控万事万物命运的路西法。

这种无敌的滋味极为美妙,你的世界无穷宽广,但你能抵达任何地方。伱高居于天穹俯瞰众生,如同俯瞰蝼蚁。任何人在你面前都没有秘密可言,谁也不能制约你,甚至他们要跪拜你,只要你想,你能成为个世界唯一的神。

可成默心中没有一丝兴奋,这无上权力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眼泪与叹息,是难以言表的痛苦与孤独。

神是孤独的,是被孤独所包裹和覆盖着的死亡与诅咒。

为此,成默没有回头看那个他少年时心心念念的女人,目不斜视的注视着约翰·克里斯·摩根,却对白秀秀轻声道:“你离我远一点,让我杀了他。”

白秀秀心中悲喜交加,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成默说,可眼下却不是恰当的机会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她掩饰住内心的震颤,快速的说道:“他是第四神将约翰·克里斯·摩根,掌握着《引力的动态理论》的电磁场技能。你不是他的对手。”她松开了那只握着光荣弹的手,暗中握住了成默的手,在握住那些有些冰冷的手的刹那,她的心跳比直面死亡时还要剧烈,这是她能够做出来最大胆的表达了,毕竟人人都知道成默的妻子是谁,而她不过是他的上司,但事已至此,做什么都不用再害怕了,她轻轻说,“成默,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成为神将,你才有机会。”

这样的言辞更叫成默悲伤,他难免又想起了李济廷,强大如斯,可却连死亡也一直求而不得,原来成为神将并不能跳出世界的规则,反而连死亡的自主权都丢掉了。他苦笑了一声,摇着头低声说:“白姐,相信我,我能保护你。”他像是陈述某个既定的事实般不容置疑的说,“我一定会保护你。”

“黑死病?太极龙?”约翰·克里斯·摩根发现了两个人牵着手的细节,吹了声轻浮之极的口哨,“没有想到还有感人肺腑的爱情喜剧可看,这可是惊天大新闻,黑死病魔神和太极龙神将.wow,足够出现在全世界报纸的头版头条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拍成电影,就是可惜你们只是对可怜的反派角色。”

成默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约翰·克里斯·摩根,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大脑里却像是超级计算机,开始收集磁场的数据,根据白秀秀告诉他的《引力的动态理论》进行演算和破解,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约翰·克里斯·摩根和成默都不急,白秀秀反倒急切了起来,她向前一步靠向了成默,紧贴着他的耳朵,垂下了眼帘,柔柔的轻声说:“成默,你知道的,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在任何时候都能极度冷静,完全不带感情。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绝不会犹豫,不管会背负起多深重的罪责,你都会坚持做正确的事情。我早就该死了。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我已经非常满足了。”她将成默的手握得更紧,温柔的像是一个等候丈夫归来的妻子般柔声说,“快点,这是最后的机会,我相信你能为我报仇。”

成默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白秀秀,那个在他年少梦中出现过最多次的女人正向着他微笑,在她背后遥远的地方矗立着许多桅杆和塔吊,夕阳残留在天际最后的一抹光和天空的火光,将世界晕染成了美轮美奂的橘色,依稀有种海市蜃楼的美。

然而这世间种种也不及白秀秀的笑容妩媚。

他莫名的感到心痛,想起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心中萦绕,未曾散去的温暖的细节,那种如同梦乡般的错觉。这一度是他梦寐以求的亲密感,一种故乡般的眷恋,如今终于触手可及。可他却没有办法伸出手,去细细触摸。他身负诅咒,一切终究还是水中之月。

于是他张开干涸的嘴唇,打断了白秀秀继续说不着边际的傻话,平静的说道:“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理性,况且绝对的理性也不是件好事。在巴黎发生的事情让我后悔至今,五年前我保护不了谢旻韫,今天我绝不会允许自己保护不了你。”

白秀秀因为成默的话语而颤抖,仿佛拥抱冰山。她想要他的抚慰,想把一切都交给他。在空闲的时间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幻想他们都能活着回去,在秋凉的夜晚,放着爵士乐,看湘江的水流淌。甚至她自私的想要和成默共同埋葬这里,这种念头就在刚才在大脑里一闪而逝,不管它多短暂,也不是没有过。她闭了下眼睛,为自己残忍的念头而忏悔,她艰难的长长呼吸,睁开眼睛专注的凝视着成默,像是约翰·克里斯·摩根不存在,那些匍匐在甲板上的天选者们也不存在,还有躲藏在舰岛中不断还击的海士们同样不存在,她的眼神是如此明媚且炙热,只有在眨眼的瞬息,才能窥见那隐藏的忧伤,像是金色的秋末。

“你还有雅典娜,还有沈幼乙,而且你还有女儿要照顾,我的心早就死了,在高旭死的那天。这些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死去,却什么也没有能做到,我真的很疲惫,我每一天睁开眼睛,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刚才我希望老师能动手,可他犹豫了,然后事情越来越糟糕,就在刚才老师死在了舰岛上,被活生生的摔死的,他的头颅还在那里,没有合上眼睛。”白秀秀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但幸好你来了。真的,成默,帮帮我吧,我知道你能帮我承担起这些责任原谅我的怯懦和自私好吗?”

一圈透明的、冰冷的泪珠在白秀秀湖泊般的眼眸周围扩散开来,化作了疼痛的涟漪。成默从接触的掌心,从相倚的躯干,感觉到了一阵阵痉挛。那痉挛如电流般从白秀秀那边传递过来,从他的心脏溢出,化作了熊熊火焰,炙烤着他的脑浆,疼痛万分。

他抬手想要轻抚她冰冷潮湿的脸颊,动作却停在了半途,就如这必须中止的情感。戛然而止时,他沉沉的、毫无感情的说:“白神将,你将获得解脱,但不是以你想象的方式。”他放下了手,于不经意间轻触了她的发梢。如今他背负着诅咒,是不祥之人,他不能,也不愿意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为此他收回了与之对视的目光,压低了声音说,“这是我的允诺。路西法的允诺。”

听到“路西法”这个名字,白秀秀完全呆住了,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产生了无所适从的感觉,身体陷入了僵直,她还没有厘清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含义,她只是隐约听到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充满怒火的呐喊。

约翰·克里斯·摩根并没有在意那发言古怪的中文,好整以暇的说:“虽然很不礼貌,但你们两个郎情妾意恋奸情热在战场上都你侬我侬,是不是对周围已经死去和快要死去的人不太尊重?”他环顾了一圈甲板,油亮的脸庞泛起了愉快的笑容,“为了这些人,难道你们不该上演一出忍痛杀死情人的戏码吗?爱人、死亡、胜利的希望和不得不杀死心爱之人的痛苦,甚至还有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哦~这将是我唯一获得神将之位的机会,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顺水推舟就行了.”

约翰·克里斯·摩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长长的音调在呼啸的晚风中颤抖,充满了兴奋之情。

成默对这无聊的剧情感到厌恶,他已经受够了这些高高在上妄图操纵他人命运的人,他不想在继续忍耐,更重要的是他要让白秀秀获得确定感,能够稍稍放下紧绷的心弦,他知道她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此时他对磁场的逆向控制也悄无声息的到达了尾声。约翰·克里斯·摩根的磁场在他的大脑之中,已经幻化成了一个电磁矩阵。

一切尽在掌握。

成默挣脱了被白秀秀握着的手,没等白秀秀反应过来,便瞬息将她送到了更高的空中,完全安全的地方。

约翰·克里斯·摩根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膀,“这样选择也算你是个男人。值得我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成默就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一派冷漠的说,“将死之人,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约翰·克里斯·摩根吹了声口哨,“我喜欢你这种无知且狂妄的劲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他看了眼如同气球般飘浮的白秀秀,“尤其是欣赏女人的品味上。我同样热爱充满女性魅力的成熟女人。”顿了一下,他惋惜的说,“不过我和你又很不同,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神将了,失去了很多乐趣。”

“神将?”成默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神将很了不起吗?他人梦寐以求,我视之如敝履。”

约翰·克里斯·摩根哈哈大笑:“是吗?希望你的实力能像你的嘴巴一样硬,good boy。”他从机炮上缓缓的飘浮了起来,甲板上的所有东西开始剧烈颤动,“刚才白秀秀应该跟你提过,它的名字是‘沃登克里弗半径’,我们摩根家族的专属技能。”他摊开双手,“尤其擅长对付你们太极龙的这些破铜烂铁。”

残存的太极龙天选者们怒目圆睁,所有人的引擎都在全力嘶吼,试图挣脱磁场的束缚,却只换来了更强的压制,装甲在与狂暴的磁场抗争中片片皲裂,就连再次回到甲板上的孙永也被压得直接趴在了甲板上,更多的太极龙天选者则扛不住强悍的压力,全身装甲被碾碎化成了DNA螺旋。甲板发出了脆响,如同遭遇地震的土地般在扭动,远处舰岛也在摇晃,乱七八糟的物件激射而出。

整座堡垒在磁场的作用下陷入了扭曲的混乱,只有成默稳稳的屹立在船舷边缘。他虚着眼睛盯着约翰·克里斯·摩根,对太极龙天选者的惨状视若无睹。他淡淡的说道:“所以呢?就是这些破铜烂铁击沉了你们的舰队,杀死了你们的神将,将你们十多万人钉在这片海那你们又算什么?”

约翰·克里斯·摩根先是轻笑,“我们?别把我和那些废物相提并论。我只代表我,而那群人不过是帝国豢养的虫豸。”随后他叹息,“帝国的荣耀啊!早已经不过是外表辉煌,内里腐朽的大厦了。我也不过是坐视大厦倾倒的秃鹫”

成默冷笑了一声,“秃鹫?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约翰·克里斯·摩根并不懂得这个源自汉语的谐音梗,将拳头指向成默,一股气流开始围绕着他的戴着金色指虎的拳头旋转,甲板上所有的东西都在震颤,然后漂浮了起来,笨重的机炮,轻盈的弹壳、那些太极龙天选者,甚至还有一两吨重的拖车,像是来到了真空之中,寂静漂浮。就连如楼般的舰岛都在震颤,那些早就藕断丝连的配件,被扯得飞到了空中。

成默的头发也被气旋吹飞了起来,但他纹丝不动,还有他身后的锥面中一切物件也顽强的停留在甲板上,只是微微跳动着。

“但即便如此,帝国的威严,也不是你们这些东方的乡巴佬能够挑衅的。”

约翰·克里斯·摩根语气充满了调侃和蔑视,但他的动作却充满了威严,像是君王挥手下令冲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天选者和物品,就是他的军队,它们全都像是利箭一般跟着他的拳头,向着成默蜂拥而去,山岳般的航母也在摇摆,就像遇到了浩大的风浪。

面对如箭雨而至的杂物和那金色的恍如太阳风暴般的拳头,成默冷淡的说道:“只是这样吗?第四神将大人!”他稍稍抬手,插在甲板上的“七罪宗”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这个刹那,他的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只残留下一声冷若冰霜的语句在空中回旋,“乡巴佬怎么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于此同时,空气中那些七零八碎的各种物件陡然间停滞在了空中,彻骨的冷意的袭上约翰·克里斯·摩根的心头,他刚想通过磁场找到成默的位置,却发现往日如臂使指的磁场如巨浪般倒卷而来,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磁场的裹挟下失去了控制。

心头的那股冷意变成了巨大的恐惧,这恐惧如魔鬼的利爪,狠狠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秒,那把透明的剑,缓慢又迅捷的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一点一点的向着他的胸膛迫近,他翕动嘴唇,念诵道:“真理:混沌之墙!”

两根蓝色毛线一样的线条在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胸前快速旋转,迅速纠缠在一起,长成了蝴蝶的模样,那蝴蝶每扇动一下羽翼,就长大一圈,在“七罪宗”的光芒之下,散发着幽蓝光泽。

这是典型的庞加莱映射的横截面,也就是劳伦兹混沌系统的模型。大名鼎鼎的“蝴蝶效应”就是源于劳伦兹混沌理论。

当“七罪宗”的剑尖插入那只像是蓝色烟花般爆开的混沌之蝶时,进入的部分便变得扭曲,像是进入了异度空间。

成默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了出来,“第四神将大人,难道你不知道,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们,都是被乡巴佬掀翻在地,然后推上断头台的?”

约翰·克里斯·摩根面色沉郁,闭口不言。

那柄插入“混沌之墙”中心的“七罪宗”开始旋转,先是在扭曲的剑尖处有细小的银色尘埃旋动,在游走变幻,随着“七罪宗”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银色尘埃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形成了银色的漩涡又像是灿然的星斗。当组成混沌之蝶的蓝色光线,也被搅动时,这银色漩涡已大的如同横过半空的光之龙卷风,在星夜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被牢牢束缚在半空中的约翰·克里斯·摩根睁大了眼睛,他凝视着那银色漩涡,如同溺水的人凝视着从水面射下来的那一线光芒。难以置信的恐惧正在吞没他,从他的口鼻灌入。他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如同在网中扑腾的秃鹰,曾经引以为傲的磁场成为了他的棺柩,将他牢牢的固定在那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闪烁着星辉的剑尖抵近他的胸膛。

牛仔外套瞬间化为灰烬,在黑色的灰尘中,剑尖刺在他金色的“阿瑞斯神圣盔甲”上,跳出了层层叠叠的火花,好似打铁花。

“不~~~~~!”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防御值高达三万点的“阿瑞斯神圣盔甲”熔开了一个火红的洞,而那柄剑也像是插入了柔软的泥土般,贯穿了他的胸膛,“嘭~”的一声,巨力涌来,不止是他的身体,就连磁场之网也被剑锋穿破,像是钉一只小鸡仔般,将他钉在了甲板上。

与此同时,半空中密集的杂物如雨点般掉落在恢复平静的甲板上,子弹壳、枪支、半机械人身上脱落的零部件,还有拖车轰鸣声中,他被这些包裹着油脂和鲜血的东西砸得睁不开眼睛,如同马戏团表演抛东西失败的小丑。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爆炸的最后一抹光晕正在消散,还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影子自他头顶缓缓降落。约翰·克里斯·摩根依稀看到了扬着黑色羽翼的男孩,约翰·克里斯·摩根努力睁大眼睛,才发现那个男孩的背后竟然有四对羽翼,而那如黑夜般的羽翼闪烁着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光辉,他头上戴着荆棘冠冕,那冠冕盘旋在他的头顶如同一条黑色的龙,那龙七头十角,正如《神圣经典》中对撒旦的描叙。

他又回想起了刚才所看到的那双眼睛,闪动着灾厄光芒的眼睛,黑的像来自深渊,形同深渊本身。

“你究竟是谁?”被穿在甲板上的约翰·克里斯·摩根,像是落入陷阱的巨兽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成默沿着看不见的磁场台阶缓步而下,当他站在堆积如山丘的杂物上时,一脚踩在了约翰·克里斯·摩根的起伏不定的心脏上,他稍稍低头俯瞰着约翰·克里斯·摩根,淡漠的说道:“我说过,将死之人,听到我的名字也没有意义。”

约翰·克里斯·摩根握紧双拳,想要使力,可他却被自己的磁场牢牢的压在甲板上,如待宰的羔羊。他面容扭曲,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很棒!你真的很棒!”他喘息了几声,“但你杀了我的载体也没用,等一会,这耻辱我就能十倍百倍的偿还。”

成默的表情和眼神毫无波动,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他保持着缄默俯看了约翰·克里斯·摩根须臾,按下用“末日审判”斩杀对方本体的欲望,才心平气和的说:“约翰·克里斯·摩根,你将被剥夺神将的资格,还将被我杀死一万次”他冰冷的说,“少一次都不行。”

约翰·克里斯·摩根在对方古井无波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一丝超越死亡的冷意,这冷意让他不由自主的战栗,是什么人能在即将杀死他,杀死第四神将的时候还能如此的漫不经心,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本能的质问:“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成默没有理会约翰·克里斯·摩根,而是轻轻挥手,飘浮在空中的白秀秀便如乘着风一般,降落在他的身边。

他并没有看白秀秀,只是随意的说道:“白神将,杀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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